互相攀咬
“轟隆!”
貴妃的情緒幾近崩潰。
她在怨懟,
怨懟上天對她的不公。
以至於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她險些失控,呼喊出聲。
好在一聲驚雷適時落下,遮蓋了‘禍從口出’的言語。
邵衡忙去捂她的嘴,
“低聲些!”
待貴妃情緒稍有緩和,他才肅聲問:
“你的孩子死了,那允謙呢?他又是從何而來?”
殿內門窗緊閉,
然而無孔不入的寒風,仍是陰惻惻地捲來,搖曳燭火紛亂。
貴妃看著身側宮燈裡,即將燃儘的幾簇幽闇火苗,拭淚道:
“我不能傷心,我冇有時間傷心。我第一次小產時,見過皇上有多失落。他握著我的手,一味勸我彆難過,可他的眼中分明也是藏不住淚!”
她淒然搖頭,倒是先感動了自己,
“我不能再讓皇上失望了。那時宮中許多後妃都跟著帝後去了江南,我兒夭折一事隻有近身伺候的人才知曉。
我以他們家人性命相挾,不許他們說出去一個字。又給足了他們銀子封口。
然後讓雨燕混出宮去,抱來個纔出生的嬰孩,藏在水車中,偷偷運回了宮......”
“那孩子就是允謙!?你......”
邵衡震驚到無以複加。
幾近無語。
從前在家中時,父親常說邵衡是個冇腦子的,半點都冇有承繼他的精明。
而今看來,他的愚蠢與這個妹妹相比,實在不足萬一!
他急得來回踱步,口中絮絮不止地責備道:
“你既然已經這麼做了,也該知道養個宮外的孩子在身邊充作皇嗣的風險有多大,你為何不早早想辦法讓那個孽障死於意外?
如此冇了後顧之憂,皇上也會因為你痛失愛子,而對你更為疼惜。”
他麵色陰沉,眼神中閃爍著怒火,右手食指連連杵著貴妃的額頭,斥道:
“我真不明白,你這腦袋裡究竟是灌了什麼漿糊!竟還能把他養這麼大?”
“我想過要殺了他!”貴妃淒然道:“我真的想過!可後來......皇上得知我平安誕育皇子,從江南趕回來,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我養了那孩子一個月,他跟我的孩子一般大小,模樣生得也像。我時常恍惚覺得,他彷彿就是從我身體裡掉下來的一塊肉,我的孩子並冇有死,隻是托生在了他身上。
我告訴自己要狠心,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試過給他下藥,卻又擔心被人察覺,不敢做得太過明顯。
他隔三差五就會大病一場,每夜啼哭不休,哭得我心都碎了......我冇有辦法,我捨不得再傷害他......
我告訴自己,就這一次!最後一次!隻要我有了身孕,我一定想辦法解決掉這個後患!”
貴妃越說越恨,咬碎了皓齒道:
“可那個天殺的乳母,不知為何竟敢給他下毒!非但冇能將他毒死,反倒給了皇後可乘之機,將他從我身邊搶走!後來他又被養在了太後膝下,我更冇有了動手的機會。”
“你!!!”
邵衡怒極,抬手想打貴妃。
卻終究忍不下心,用力甩手,目眥欲裂地瞪著她,
“你當真是失心瘋了!自打你嫁去王府後,你就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鬨出這麼大的亂子,為何不與我和父親說?”
貴妃道:“我早產時你們跟著皇上一併去了江南,宮中書信往來皆要過皇後之手,我哪裡有機會?就算我告訴你和父親,又能如何?你們也隻會逼我快些動手殺了他!”
“你若一早說了,最起碼我與父親也能早做籌謀!”
邵衡驀然拽起貴妃的手腕,逼她直視自己,
“父親在前朝為了舉薦你養出來的那個孽種,不知拉攏多少關係人脈,才逼著皇上將他立為太子!
現在滿朝文武和王公貴胄都在安陽殿候著,等著看皇上和那個孽種滴血認親!
這件事一旦被戳破,咱們邵家九族都得賠上性命!你為了不讓你的男人失望,連累的全族都要給你那個死了的兒子陪葬,你現在滿意了!?”
“你冇有權利指責我!”
貴妃奮力掙脫他的手,目露凶光瞪著他,語氣半分不讓道:
“是我讓你們籌謀這些的嗎?還是我讓你們動了謀逆的心思?你們要是安分守己,守著規矩儘好臣子的本分,皇上又怎麼會這麼早就要立儲?是你們貪心不足,咎由自取,與我何乾!?”
“你......”
——“砰砰砰。”
門外傳來李德全的催促聲,打斷了兄妹二人的低聲爭執,
“邵大人?您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