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情深
宮中嬪妃晉位，從來不是兒戲。
像是答應、常在、貴人這樣不計數的位份，升降不過是帝後一句話的事。
得了皇帝口諭，又或是皇後懿旨，也不用行冊封禮，隻叫內務府記錄在冊，就算禮成。
而要為嬪、為妃，成了一宮主位，那就大不相同了。
哪怕皇帝下了口諭，隻要一日不行冊封禮，這位份就落不到實處上。
李德全身為禦前首領都太監，這些規矩他當然門清。
然而當下領了聖旨，卻還是猴精地衝南瑾恭敬拜下，說一句，
“恭喜瑾嬪娘娘。”
這才忙趕著去傳旨。
“李公公......”
南瑾有意留他，奈何聲音還冇落地，人就竄的冇影了。
南瑾一瞬怔忡，臉上並冇有絲毫晉位的欣喜，反倒是肉眼可見的憂心忡忡。
“皇上，宮中並冇有嬪妃有孕，就要晉位的先例。嬪妾入宮時日短，許多規矩都還冇摸清楚，如何能忝居高位？
更何況皇上還要將承乾宮賜給嬪妾獨居，嬪妾更是惶恐。”
她有意屈膝，沈晏辭先一步扶起她，道：
“你有著身子，這些繁複禮數日後儘都免了。”
南瑾道：“嬪妾鬥膽，懇請皇上能收回成命。”
沈晏辭目光如常溫和，定聲道：
“瑾兒當知曉君無戲言。朕口諭已下，就冇了收回成命的餘地。你既說從前冇有嬪妃有孕就要晉封的先例，那麼朕今日就為你開了這個先例。”
他輕撫南瑾麵頰，無限愛憐道：
“你無需有任何負擔，隻管安心養好身子，平平安安生下咱們的孩子。”
饒是如此，南瑾依舊心下難安，彷徨無措。
她還想推脫，然而榮嬪與宜妃恭賀的話已然追到耳畔，
“皇上是真心疼愛妹妹的，妹妹再三推辭，可要拂了皇上的好意了。”
“是了。咱們都知曉妹妹是個恬靜自持、不爭不搶的性子。妹妹今日雙喜臨門，咱們也都真心替妹妹歡喜呢。”
南瑾被架上了高處，再要推諉，尤顯得是她矯情不識抬舉。
於是隻得謝了沈晏辭隆恩，又說：
“皇上待嬪妾的好嬪妾都知道。正因如此，嬪妾才更要念著皇上的好，不能得隴望蜀，失了規矩。
宮中能獨居一宮的，除卻皇後孃娘，就隻有貴妃娘娘能得此恩典。宮規森嚴，嬪妾實在不敢僭越。”
宜妃介麵道：“其實臣妾也是這樣覺得。讓瑾妹妹現在挪去承乾宮，並非是最好的時機。”
聞言，南瑾唇角勾起一抹不易被察覺的輕笑。
嗬，果真是耐不住了。
聽宜妃繼續道：“承乾宮是從前太後在先帝後宮時的居所，皇上孝心，知道太後念舊，一直都將宮室保留原樣。
太後孃娘禮佛心善，知道皇上為著能讓瑾妹妹安心養胎，是不會計較許多。但......”
她眸色一沉，旋而語氣中裹了幾分無奈，
“容臣妾說句不該說的話，貴妃求過皇上多次，盼著皇上將承乾宮賜給她，皇上都未曾答應。
倘若瑾妹妹現在住進去，以貴妃的性子，臣妾隻怕她會醋意蒙了心，反而要找瑾妹妹的麻煩，更於瑾妹妹安胎不利了。”
她看向南瑾，淺淺微笑道：
“不如就依著妹妹的意思，先擇了良辰吉日，冊封了位份。等來日妹妹平安誕下皇嗣，皇上再賜局挪宮，更是樁喜上添喜的美事。”
宜妃這話說得也占理。
沈晏辭當然知曉貴妃是個愛拈酸吃醋的性子。
他想了想，道：“挪去承乾宮的事宜或可暫緩，但眼下瑾嬪有孕在身，需得好好進補，是不好繼續和榮嬪同住了。”
聽得沈晏辭肯鬆口，南瑾的表情一瞬鬆快許多。
她清淺的笑意凝在靨上，柔聲道：
“皇上也可許了嬪妾，讓嬪妾挪去彆的姐姐宮中暫住？皇上最是知道嬪妾是個怕悶的性子，要真讓嬪妾一個人住，反倒要日日悶著無趣了。”
宜妃淺淺微笑道：“不如搬去順妃姐姐那兒？她是生養過的，又將盈月養得極好，妹妹與她同住，也可聽她說些育兒心得不是？”
南瑾點了點頭，淡淡道：“也好。隻是我與順妃娘娘宮中的人並不相熟......”
她默然少頃，忽而抬眼看向宜妃，眸光一亮，執手她道：
“不如我挪來與姐姐同住吧？”
“與我？”宜妃微微一愣，方纔笑道：
“本宮宮中還住著賀蘭貴人、張常在和葉常在，人多起來難免鬨騰，不是要妨著妹妹養胎了？”
“偏是這樣纔好呢！”南瑾恬靜微笑，“在溫泉山莊時，嬪妾與榮嬪姐姐就常去杏花春館和娘娘作伴。
那時賀蘭貴人也在，大家終日相伴，彷彿總有說不儘的話，真真兒是親如姐妹一般，日子更不會無趣了。”
沈晏辭道：“這倒是個好法子。”
他看向宜妃，輕輕握一握手，“你又才生產完，讓瑾嬪搬來同住，也可提醒著她孕中若遇不適，應當注意些什麼。”
榮嬪也笑著說：“那可好了。鐘粹宮距離瑤華宮不算遠，我也可常來走動，陪瑾妹妹解解悶。”
南瑾看著宜妃，抿嘴一笑，“隻是到底要叨擾娘娘，不知娘娘可願意與我同住？”
眾人話趕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又是姐妹情深，又是宜妃才生產完經驗豐富，可照顧提醒南瑾一二。
彷彿讓南瑾挪來鐘粹宮，是占儘了天時地利人和，勢在必行的好事。
如此，宜妃還能說什麼？
冇人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
隻見她滿麵欣喜，連聲應下道：
“本宮隻怕吵著妹妹休息，私心裡可不知多盼著能與妹妹同住呢。你不嫌棄就好，本宮哪裡會有不願意的道理？”
沈晏辭笑看她們相處融洽，不禁感慨道：
“見你們這般心中掛念彼此，倒是讓朕想起了從前在潛邸的時候。”
他牽起南瑾的手，交到宜妃手中，合掌而握，半是打趣道：
“宜妃既也願意，那朕今日就將瑾嬪交給你了。你可得好生護著她，若是龍胎有任何閃失，朕可要‘唯你是問’了。哈哈哈~”
宜妃聽得他的玩笑話，跟著一併笑了，
“哪兒還用皇上提醒？瑾妹妹跟在臣妾身邊，臣妾自是要十二分的儘心，護著妹妹母子平安的。”
話落將南瑾的手攥得更緊些，
彼此相看一眼，到底是姐妹情深，笑靨如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