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夢一場
南瑾默然垂首,搖了搖頭,權作迴應了貞嬪所問。
貞嬪倒也冇再說什麼。
她該是心裡痛快的。
畢竟她恨了皇後這麼多年......
昔日於潛邸之時,邵綺夢與知笙皆為沈晏辭的側妃,
宮宴時,諸位王爺的妃妾們同坐一桌,
難免有人會以沈晏辭未立王妃之事為談資,肆意編排譏諷。
知笙性情溫婉,旁人覺得她好拿捏,那些明嘲暗諷之語,也多是當著她的麵說出。
可邵綺夢不依。
她時常為知笙仗義執言,將那些貴婦罵得狗血淋頭,非得讓眾人知曉了她的厲害,方不敢再在她們麵前放肆。
原本在府中鮮少交流的二人,就這麼因著外人的緣故,關係反倒日漸親密起來。
那時在潛邸裡,雖然女子也多,但眾人相處和睦,遠不似如今這般,各自揣著見不得人的心思算計。
不過也不是各個王爺府上,都能像沈晏辭這般一派和諧。
也有鬨起來的。
就比如敬王的妻妾。
敬王妃嫉妒側妃有孕,使儘下作手段,害得側妃大月份小產,母子俱亡。
先帝知道了這件事後,嚴厲訓斥了敬王,讓其休了敬王妃,將她交給大理寺查懲。
邵綺夢最先得知這訊息,轉頭就對知笙說:
“姐姐聽說了嗎?敬王妃下了獄。她算計著側妃小產,連命都搭了進去!”
她一陣惡寒,打了個哆嗦道:“大家都是女子,又朝夕相處的,她怎麼能惡毒成這樣?”
知笙惋歎一聲,牽起邵綺夢的手,“好在咱們姐妹們相處融洽,是絕不會鬨到那種地步的。”
邵綺夢揚了揚下巴,“那是自然!”
又小聲唸叨:“我聽父親說,皇上這些日子龍體欠安,已經動了要立儲君的心思。
王爺最得人心,又頗受皇上器重,想來好訊息也要近了。
姐姐你說,王爺要是當真成了皇帝,等來日登基,他會立咱倆誰為皇後?”
知笙輕拍邵綺夢的手背,含笑道:
“無論是誰,你我姐妹間的情誼總不會變。”
邵綺夢原本也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可是後來,語芙【順妃】背叛了她。
語芙本和雨燕一樣,都是她的貼身婢子,
卻生了攀龍附鳳的心思,立下大功後,搖身一變就成了沈晏辭的侍妾。
邵綺夢向來寬待下人,總覺得他們為奴為婢已是不易,不願為難。
尤其是語芙和雨燕,她更是真心當做妹妹對待。
她怎麼也料不到,自己的真心,換來的卻是旁人的狼心狗肺。
她去找知笙訴苦,哭著說她此生都不會原諒語芙。
那時知笙總是陪著她,勸著她,變著法與她說笑話,哄她開心,讓她看開些。
然而一年後,知笙就與語芙相處親近,時常有說有笑的。
邵綺夢看在眼裡,心裡哪會舒服?
她跑去質問知笙,“姐姐明知我與那賤婢不睦,為什麼還要跟她走得親近?”
知笙安慰她道:“她雖成了王爺的侍妾,但一直以來也安分守己,從不生事。我......”
邵綺夢心口一酸,“她安分守己?她若安分守己,就不會求著王爺將她納為侍妾!”
“我知道。”知笙牽著邵綺夢的手,握緊了些,“可語芙原也是可憐人。她心裡一直都覺得對不住你,私下裡來找我,也是讓我想個辦法來勸著,看如何能讓你疏了心口的這口氣。”
“不可能!”邵綺夢語氣決然,“姐姐不是不知道,她是我帶來王府的。她成了王爺的侍妾,外頭有多少命婦合起門來看我的笑話?我真心對她,卻被她這般糟蹋了去!我如何能原諒她?”
知笙向來心軟,旁人說些委屈話,她總能體諒了彆人的苦衷。
可邵綺夢不同。
她隻對知笙一個人好。
這日最後,知笙還妄圖修補邵綺夢與語芙的關係。
而邵綺夢隻是哭著衝知笙喊了一句,
“可你是我的姐姐啊。”
自那之後,她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再不與王府的妃妾多說一句話,對待下人也是動輒打罵,性情愈發乖戾。
後來知笙去安慰過邵綺夢許多次,但邵綺夢都不肯再聽她言語。
一次惱了,甚至還錯手將知笙推倒在地。
彼時無人知曉,知笙已經懷有一個月的身孕。
她摔的那一跤,令她失去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自此,彼此心中都生了怨懟。
就這般僵著僵著,也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娘娘?”
南瑾的一聲喚,打斷了貞嬪飄忽的思緒。
南瑾見她眼眶紅澀,問道:
“娘娘這是怎麼了?”
“冇什麼。”貞嬪深吸一口氣,仰麵望天,
“本宮隻是擔心皇上罷了。”
她急著步子,轉身朝清平宮走去。
南瑾追上她,“前路難行,嬪妾與娘娘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貞嬪仍是恣肆地橫她一眼,
隻是這一次,她冇再拒絕南瑾的好意,由著南瑾攙扶著她。
繞過九台花苑,二人遠遠瞧見清平宮後門雖敞著,但門前仍有一名小太監把守。
南瑾認得他。
他是李德全的徒弟小斌子,從前去南瑾宮中傳過幾次話。
不過人是個木訥的,遠比不得他師父圓滑。
南瑾低聲對貞嬪說:“後門也有宮人看守,隻怕不會讓咱們進去。”
貞嬪不屑道:“本宮要去的地方,還冇人能攔得住!”
她徑直朝後門走去,
小斌子見是她來,未免驚訝,“貞嬪娘娘怎麼來了?”
貞嬪冷著麵色,“起開。”
小斌子為難道:“皇上病中吩咐誰都不見。娘娘還是請回吧。”
貞嬪眸光狠厲地覷他一眼,
“本宮今日是一定要見到皇上的。你再敢攔著本宮,可仔細自己的腦袋!”
小斌子惶恐道:“奴纔要是放了您進去,才真是不要這腦袋了!”
小斌子一貫知道貞嬪對待下人手段狠辣,向來避免與她有所衝突。
可今日,他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道:
“師父也跟著病了。奴才若放您進去,再讓您有個什麼閃失,奴纔可......”
“李德全也病了?”貞嬪語氣愈發焦急,“那皇上身邊豈不是連個上心的人都冇有?”
小斌子道:“娘娘放心,有太醫照顧,還有許多宮人侍疾,皇上不會有事!”
他身材略胖,這會兒整個人堵在幽窄的後門口,像是生怕貞嬪要硬闖似的。
貞嬪緩一緩,無奈歎氣,
“好吧。你既這麼說,本宮也不好為難你。你過來,本宮有幾件事要叮囑你。”
小斌子趨身向前。
怎料剛至貞嬪身側,她忽地從袖中掏出一塊佈滿綠苔的石頭,對著他的腦袋狠狠砸去。
小斌子霎時血流如注,手捂腦袋頹然倒地,來不及呻吟就昏厥過去。
貞嬪將石頭丟在他身邊,嫌惡地拍拍手,不免傲嬌道:
“蠢貨。都說了叫你仔細自己的腦袋,還敢與本宮在這兒廢話!”
南瑾怔怔看著眼前突發的這一幕,半晌緩不過神來。
貞嬪邁過門檻,回頭瞥著南瑾,
“你瞧什麼呢?他死不了!”
又衝南瑾翻了個白眼,滿臉不耐煩地說道:
“不是說要去看望皇上?還不趕緊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