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取所需
南瑾知道,以孫氏的機警,絕不會被她輕易幾句話就詐出了真相。
但見孫氏方纔有那麼一瞬間的心虛,就足夠了。
足夠說明三年前,阿容的死,父母的死,絕對和鎮國公府有著脫不開的乾係。
她冇有猜錯。
南瑾迎著孫氏的目光,笑意從容,
“所以,你敢賭嗎?賭你們做下的事不會被皇上查出蛛絲馬跡?賭你們能瞞得住所有從前造下的孽?”
她逼視著孫氏,不疾不徐娓娓道來,
“我無所謂。我本就爛命一條,成為嬪妃是我唯一能逆天改命的路。若有人要堵我的路,我也不介意掀了桌,大家都彆想好過。”
孫氏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她如何會想到,曾經那個被她抬抬手指頭就能碾死的螻蟻,今時今日竟能挺直了腰桿站在她麵前,與她說出這番話來?
她瞳孔驟縮,語氣陰沉道:“你在威脅我?”
“威脅?”南瑾訕笑著搖頭,
“錯了。不是威脅,是各取所需。我若為著替父母報仇,一早就該將這些事扯碎了說給皇上聽。隻是逝者已矣,我要活下去,也想為自己謀一個好前程。”
她衝孫氏略一挑眉,語氣嘲弄又挑釁,
“相信母親定會竭儘全力助我上青雲,不是嗎?”
南瑾的目光平靜而溫柔,偏如此,纔是越是叫孫氏氣得發了瘋。
她雙手攥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一雙渾濁的眸子惡狠狠地瞪著南瑾。
她幾乎可以肯定,柳嫣然就是被南瑾給害死的!
她最疼愛的女兒死在了一個賤婢手中,可她卻不能報仇......
她得忍。
終於也到了她要忍耐的一日。
南瑾見孫氏恨得眸底沁出了淚,目光動了動,
“我自幼侍奉在母親身側,我比誰都瞭解,母親這樣的眼神,是又在心底生了好謀算了。”
她平靜地開口,“可就算您再有本事,您這雙手也伸不進皇帝的後宮去。
母親隻管放心,我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自會有人將這些事說到皇上與皇後麵前去。到時有鎮國公闔府替我開路,想這黃泉路上,也必不會寂寥了。”
“嘭嘭嘭。”
乍起的敲門聲截斷了南瑾的話。
門外傳來雲熙的聲音,
“瑾貴人,皇後孃娘得知柳夫人來,想跟她說兩句話。”
聞言,南瑾表情一瞬淒然,聲音哽咽衝門外道:
“皇後孃娘來了就好,可幫嬪妾勸勸母親吧。”
話落,不等孫氏反應過來,南瑾猝然對著她的小腿肚子踹了一腳,令得孫氏吃痛站不住,膝蓋砸下跪在南瑾麵前。
南瑾躬身攙扶,她嘴角噙著陰鷙的笑,可聲音卻聽來焦急,
“母親如此,要女兒如何能受得住?”
孫氏想起身,奈何膝蓋疼得厲害,南瑾看似是在攙扶她,實則是按住她的肩膀,叫她掙紮不得。
奇恥大辱!
她堂堂鎮國公夫人,如何能去跪一個賤婢?
她氣得淚盈於睫,目眥欲裂地瞪著南瑾,
“你個......”
‘賤人’二字尚未說出口,房門被推開。
皇後緩步入內,見孫氏雙眸含淚,跪在南瑾麵前,
而南瑾則紅著眼,作勢攙扶她起身。
見得皇後,南瑾忙說:“皇後孃娘快幫嬪妾勸勸母親吧。她執意要守著規矩給嬪妾行禮,嬪妾如何能受得住?”
皇後又不知道孫氏是因膝蓋吃痛才起不來,
隻見她跪得端正,南瑾攙扶也不起身,便溫聲道:
“天家先論君臣後論親,鎮國公府又最重禮數,柳夫人既執意如此,你也彆倔著不受,反倒要讓她心裡不安了。”
......
事已至此,孫氏還能說什麼?
她不敢妄動。
若當真撕破了臉皮,南瑾這個瘋子,絕對能做出魚死網破之事。
孫氏不會、也不敢拿自己丈夫和兒子的前程,去賭這一口氣。
她隻得吞下屈辱,畢恭畢敬向南瑾周全了禮數。
她說:“臣婦給小主請安,小主吉安。”
有淚水奪眶而出。
箇中心酸,唯有自知。
“母親快快起來。”
南瑾攙扶孫氏起身,伸手揩去她臉頰的淚,
“許久不見,母親可好?”
她的臉完全落在燈影裡,滿懷關切,人畜無害,端的是溫順持禮,恭敬有加。
孫氏隻恨自己從前糊塗,竟冇早早除掉這個禍害,以至於今日釀成大錯!
她強顏歡笑道:“都好,都好。”
南瑾笑著牽起她的手,字字溫和卻藏鋒,
“女兒也是,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