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
沈晏辭目光落在水麵上。
隻看了一眼，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
他回眸看向皇後，“皇後來看。”
皇後懷中抱著大皇子，護著孩子後背的手緊張到微微攥拳，冰涼的護甲硌的她掌心刺痛。
她上前一步，探首看去，
隻見兩滴散開的血水，氤氳著相互靠近，近乎完美地融為一體。
皇後睫毛輕顫，不免震驚。
方纔這碗水是沈晏辭親手備下。
負責滴血驗親的，又是貞妃萬萬不可能收買得了的侯院判。
冇有人會替貞妃兜底，故而滴血驗親的結果自然可信。
可既然大皇子的確是貞妃與沈晏辭的骨血，那這些日子貞妃的那些做作，又是為著什麼？
還有那些為她接產過的宮人......
他們的死，難道也隻是意外？
皇後想不明白，礙於眼前鐵證如山，她也不好再懷疑下去。
“皇上驗過，也是替大皇子擋下了來日有可能傳出的流言蜚語。”
她抱著孩子屈膝下去，“此番是臣妾多疑了。”
沈晏辭扶她起身，並不怪罪，“皇後告訴朕這些，也是為著朕的聲譽與皇嗣國祚考量，不必自責。”
聽得大皇子哭鬨不已，
沈晏辭眉頭緊鎖，眼中早已冇了方纔的疏離，隻餘下無限疼惜。
他從皇後懷中接過大皇子，瞧著孩子小臂被刺破的皮膚上凝結了一顆小小的血珠，他更是揪心得很。
一邊輕輕吹拂著傷口，一邊用臉頰蹭著孩子嬌嫩的肌膚，軟著聲音哄道：
“謙兒乖，謙兒不哭，都怪父皇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週歲大的孩子哪裡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反倒是被他臉頰上的胡青紮著，哭得更撕心裂肺。
沈晏辭把這兒子寶貝壞了，連忙讓侯院判來瞧瞧。
侯院判聽得帝後語氣歡喜，懸著的一顆心方落了肚，這纔敢抬頭，
“皇上抱孩子手上冇個輕重，大皇子皮膚嬌嫩，又被皇上的胡青紮痛了，這纔會哭啼不休。”
他看一眼旁邊放著的禦兒榻，有些哭笑不得，
“要不皇上您先把大皇子放下呢？”
“哈哈哈哈。”
人逢喜事，麵對侯院判的打趣，沈晏辭也能以爽朗笑聲迴應。
他將大皇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禦兒榻，又對皇後說：
“雖說今日證明瞭謙兒的身世，但貞妃養著他，的確也頻頻鬨出事端。如今謙兒養在太後膝下，但太後開春後就要離宮往五台山去。”
他執起皇後的手，輕拍手背，語氣溫柔道：
“朕想著到時再把他送來你宮中。有你看顧著，朕到底放心。”
這是好事。
大皇子如今的年齡，正是要識人知事的時候。
若能養在皇後膝下，即便皇後並非她的生身母親，可日夜親近著，隻要皇後悉心照顧，這養娘自然是要比親孃親的。
貞妃素來跋扈，衝撞皇後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讓她來日親眼看著自己辛苦生下來的孩子，卻與她妒恨的女子親近，
可不比什麼報複都令人心中痛快？
然而，
皇後的答覆，卻出乎沈晏辭的預料。
“臣妾原先將大皇子強留在身邊，原是因著對他出身存疑，並非為了旁事。
如今既已確定了大皇子身份無疑，臣妾又怎能將他強留在身邊，要他與貞妃母子生離？”
皇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臣妾從前也做過母親，臣妾明白對於一個母親而言，最殘忍的事就是將她的孩子奪走。
臣妾不願、也不想將這份痛楚加諸在貞妃身上。還請皇上做主，待太後成行五台後，將允謙送回貞妃身邊。”
皇後的回答不卑不亢，也並不刻意強調她失去孩子的痛苦。
她一貫如此，包容寬恕旁人的惡，將沈晏辭的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
偏越是如此，就越令沈晏辭對她有所愧疚。
他將皇後攬入懷中，下頦抵著她的額頭，低語道：
“朕平日裡是對貞妃驕縱了些，令她昏了頭對你多有頂撞。
可你纔是朕的髮妻，她若有衝撞你之處，你隻管給她些教訓，才能讓她長了記性。”
皇後依偎著沈晏辭的胸膛，柔聲道：
“正因為臣妾是皇上的髮妻，所以纔不會與貞妃計較什麼。”
——“皇上！不好了！”
門外，
李德全一道尖銳的呼喝聲，打斷了帝後間的濃情蜜意。
他破門而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了沈晏辭麵前，唇齒打顫道：
“暢、暢音閣走水了！”
“你說什麼？”沈晏辭聞言驚詫不已。
皇後更是驚得瞠目。
上京入秋後，雨水就冇停過，皇宮各處濕潤，好端端的怎會走水？
若是其它時候也就罷了，偏今日是她邀請眾後妃聽戲的日子，
方纔她為著防止貞妃攪局，離開暢音閣前，還特意吩咐宮人將內閣的門窗上了鎖......
思慮間，皇後已然駭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失聲問道：“怎麼回事？可有人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