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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禦駕忽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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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禦駕忽臨

晨光初透,珠江上的薄霧還未散儘,陳明遠正與上官婉兒覈對新一批貨船的發貨單,工坊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馬蹄聲。

不是商隊慣常的嘈雜,而是整齊劃一的蹄音,沉甸甸地碾過石板路,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威壓。

“東家!”林翠翠提著裙襬小跑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慌張,“外頭、外頭來了好些人,看著不像普通客商……”

陳明遠心中一動,放下手中的賬冊。張雨蓮已悄然走到窗邊,掀起竹簾一角,隻一眼,她的背脊便微微繃直了。

“是宮裡的人。”她輕聲說,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看那些護衛的步伐——那是禦前侍衛的架勢。”

話音未落,工坊大門外已傳來一個清朗卻不失威嚴的聲音:“陳東家可在?有貴客到訪。”

陳明遠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該來的總會來,隻是冇想到來得這樣快。他朝三秘書使了個眼色——林翠翠立刻收斂了慌張神色,換上了得體的淺笑;上官婉兒將賬冊迅速收入櫃中,取出了待客用的茶具單子;張雨蓮則默默退到側室,準備隨時應對突髮狀況。

三人動作默契,竟無半分遲疑。

推開厚重的木門,庭院中的景象讓陳明遠瞳孔微微一縮。

十二名便裝護衛分立兩側,個個身形挺拔、目光如炬,雖未著官服,但那訓練有素的站姿已將身份暴露無遺。中間站著三人,為首者一身靛藍錦緞常服,約莫四五十歲年紀,麵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把玩著一柄象牙摺扇,姿態閒適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陳明遠認得這張臉——他在宮中貢品圖冊的扉頁見過,在十三行總商私下展示的禦賜畫卷中見過,在廣州官員小心翼翼供奉的長生牌位上見過。

乾隆皇帝。

真正微服私訪的當今天子,就這樣站在他南洋奇貨工坊的庭院中。

“草民陳明遠,恭迎貴客。”陳明遠躬身行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恭敬,又不至於跪拜引人注目。他賭的是皇帝既已微服,便不願暴露身份。

果然,那錦袍男子微微一笑,摺扇輕點:“陳東家不必多禮。在下姓艾,京城行商,聽聞廣州出了位‘美容奇匠’,特來見識見識。”他的目光在陳明遠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院中晾曬的珍珠粉架、蒸餾蜂蜜的銅器、分類堆放的中藥材,“這工坊倒是別緻。”

“艾老爺過獎。”陳明遠側身讓路,“寒舍簡陋,若不嫌棄,請入內用茶。”

乾隆——艾老爺點了點頭,邁步向前。他身後兩人,一個年長些,麵容儒雅,眼神卻銳利如鷹;另一個年輕些,腰間佩劍,步伐輕盈無聲。陳明遠心中瞭然:這必是近臣與貼身侍衛。

茶室是上官婉兒親自佈置的,竹簾半卷,窗外可見一小片精心打理的藥圃。紫砂壺中沏的是上等龍井,清香嫋嫋。

“陳東家這‘珍珠玉容膏’,如今名動嶺南。”艾老爺輕啜一口茶,語氣平淡,眼神卻帶著審視,“連京城都有所耳聞。不知這配方,有何獨到之處?”

來了。第一個試探。

陳明遠微笑拱手:“不敢稱獨到,不過是借鑒古籍,略加改良。唐代《千金方》有珍珠美膚記載,宋代《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亦載蜂蜜潤澤之效,草民隻是將二者結合,輔以幾味嶺南特有的草藥,機緣巧合,效果尚可。”

他故意將現代麵膜的研發過程,包裝成對古代醫術的傳承創新。這是最安全的說法——既彰顯學識,又不至出格。

那年長的儒雅男子忽然開口:“《千金方》卷十二,婦人麵藥篇,記載珍珠用法需‘水飛極細’,陳東家也是這般處理?”

問題專業,直指核心工藝。

陳明遠心中警鈴微響,麵上卻從容不迫:“正是。珍珠研磨至兩千目以上,方可被肌膚吸收。草民的工坊采用水磨法,以流水帶動石碾,反覆三十餘次,所得粉末細若塵煙。”他頓了頓,補充道,“此法在元代《飲膳正要》中亦有提及,不過草民改進了水車結構,提升了效率。”

半真半假,真假參半。水磨法確是古法,但“兩千目”這種現代計量單位本不該出現——好在他立刻用“細若塵煙”這種文學描述遮掩過去。

艾老爺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可否一觀?”

“自然。”

陳明遠引眾人至研磨坊。三秘書早已候在那裡——林翠翠正在示範如何挑選珍珠,她今日出奇地沉靜,每一句講解都簡潔準確;上官婉兒則在記錄產量數據,見人來,不著痕跡地將寫有阿拉伯數字的賬本翻過一頁;張雨蓮正在檢查藥材,見到皇帝,她隻微微頷首,便繼續工作,彷彿這隻是尋常參觀。

三人竟無一人失態。

乾隆的目光在三女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陳東家這三位助手,倒是各有所長。”

“是草民的福氣。”陳明遠謹慎應答。

參觀繼續。從原料篩選到混合調製,從包裝封存到質量檢驗,陳明遠講解得詳略得當。他刻意突出了幾個“創新點”——用陶瓷罐代替傳統木盒以防受潮、采用蠟封技術延長保質期、設計統一標識便於防偽——這些都是古代已有但未普及的技術,被他係統整合,顯得既先進又不突兀。

但乾隆的問題越來越刁鑽。

“這蒸餾蜂蜜的銅器,形製似乎與尋常不同?”

“回艾老爺,這是仿照西洋蒸餾器的原理改造的,能更好去除雜質。”

“西洋?”乾隆挑眉,“陳東家對西洋器物很熟悉?”

“十三行與西洋商船往來頻繁,草民略有涉獵。”陳明遠後背滲出細汗,麵上卻依然平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能借鑒他山之石,何樂不為?”

“說得好。”乾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隻是這借鑒的尺度,需把握好。我大清物產豐饒,技藝精深,若一味崇洋,恐失根本。”

“艾老爺教訓的是。”陳明遠躬身,“草民以為,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方為正道。”

對話間,已行至倉庫。上千罐麵膜整齊碼放,蔚為壯觀。乾隆隨手拿起一罐,把玩著上麵的標簽——那是上官婉兒設計的商標,一朵簡化的蓮花,旁書“南洋珍品”四字。

“銷量如何?”

“每月約三千罐,供不應求。”

“成本幾何?利潤幾成?”

陳明遠心中一凜。這已是商業機密範疇,但皇帝問起,不得不答。他迅速心算,報出一個合理的數字——既顯示盈利能力,又不至顯得暴利惹眼。

乾隆聽罷,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朝廷想采購一批,作為宮中用度,陳東家可能供應?”

問題如驚雷炸響。

宮廷采購,是天大的商機,也是天大的風險。一旦成為貢品,便是皇商,地位陡升;但伴君如伴虎,稍有差池,便是滅頂之災。

更關鍵的是——乾隆為何要親自來談這件事?以皇帝之尊,過問區區化妝品的采購?

除非,醉翁之意不在酒。

陳明遠腦中飛速運轉,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榮幸:“能為宮中效力,是草民祖上積德。隻是……”他猶豫道,“這玉容膏雖好,終究是民間之物,恐不合宮中規矩。且配方中有一味嶺南特有的‘霧蓮草’,產量有限,恐難保證長期穩定供應。”

他在委婉推拒,同時試探對方的真實意圖。

乾隆笑了,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陳東家不必過謙。朕——真覺得你這東西不錯。”他差點說漏的“朕”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氣氛驟然微妙起來。

那年長近臣適時接話:“艾老爺的意思是,可以先少量采購試用。陳東家若擔心供應問題,不妨將配方獻出,由宮中禦藥房統一製作,豈不兩全其美?”

圖窮匕見。

要配方,纔是真正的目的。

陳明遠感覺後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獻出配方,就等於交出了核心技術。而禦藥房一旦接手,這麵膜就成了“宮廷禦製”,與他再無關係。更可怕的是,配方中那些超越時代的理念和技術細節,一旦被深入研究,會不會暴露出不該存在的東西?

“這……”他故作遲疑,“配方乃工坊根本,且其中幾味藥材的配比,需根據季節、產地調整,非固定不變。草民恐禦藥房的諸位大人不熟悉嶺南藥材特性,反而耽誤了效果。”

“那就請陳東家親自指導。”乾隆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或者,朕可以請陳東家入京,在禦藥房掛個職銜,專司此事。”

入京。掛職。

這意味著離開廣州,離開他苦心經營的人脈和基業,進入那個深不見底的紫禁城。

陳明遠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他終於明白了——這次微服私訪,根本不是偶然興起。皇帝是衝著他來的,衝著他那些“奇思妙想”,衝著他背後可能隱藏的秘密。

“草民……何德何能。”他深深躬身,腦中急轉。

拒絕皇帝,是死路一條。

答應入京,更是死路一條——在皇帝眼皮底下,他那些超越時代的言行舉止,遲早會暴露。況且,離開了三秘書的協助,他一個人能在深宮中周旋多久?

僵持之際,側室忽然傳來張雨蓮輕柔的聲音:“東家,您前日吩咐試製的‘金盞菊舒緩膏’已到時辰了,是否現在檢視?”

陳明遠如蒙大赦,順勢道:“艾老爺,草民正在試製新品,專為敏感膚質所配。可否請您移步一觀?若能有幸得您指點,是草民的造化。”

這是轉移話題,也是展示價值——他還有更多“創新”,活著比死了有用。

乾隆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點了點頭。

新品展示很順利。張雨蓮對藥材的熟悉、上官婉兒對流程的掌控、林翠翠對客戶需求的敏銳,三人配合無間,將一款本不存在的“新品”說得頭頭是道。

乾隆全程靜聽,偶爾發問,卻不再提入京之事。

參觀結束時,已是午後。乾隆臨行前,忽然在工坊大門處駐足,回頭看了陳明遠一眼。

那眼神深邃如古井,映著嶺南的日光,卻讓人感覺不到暖意。

“陳東家。”他緩緩開口,“你很有才華。但有些東西,來得太巧、太好,反倒讓人生疑。你說是不是?”

陳明遠心頭劇震,麵上卻隻能強裝鎮定:“草民愚鈍,不知艾老爺何意。”

“無妨。”乾隆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朕——真期待你日後的表現。廣州是個好地方,但天地廣闊,何必固守一隅?”

說完,他轉身登上馬車。護衛們無聲散開,簇擁著車駕離去,隻留下飛揚的塵土。

工坊門前,陳明遠久久站立。

三秘書默默走到他身邊。林翠翠咬著嘴唇,欲言又止;上官婉兒眉頭緊鎖,顯然在飛速分析剛纔的每一句對話;張雨蓮則輕輕歎了口氣。

“東家。”上官婉兒先開口,“那位艾老爺,最後一句話是威脅,也是警告。”

“我知道。”陳明遠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在告訴我,他已經注意到了我的不尋常。留在廣州,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再有更多‘奇思妙想’,恐怕就……”

“那入京之事?”林翠翠急問。

“暫時不會。”陳明遠搖頭,“他今天是在試探,看我的反應,看我手裡還有什麼牌。我們展示的新品,讓他覺得我還有價值——活著的、在廣州的價值。”

張雨蓮輕聲道:“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日後我們的一舉一動,恐怕都有人在暗中看著。”

沉默籠罩了四人。

夕陽西下,將工坊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珠江上,西洋商船的帆影隱約可見,那是陳明遠發跡的起點,也是他連接兩個世界的紐帶。

但現在,那個世界帶來的知識和理念,正成為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東家。”林翠翠忽然抓住他的衣袖,眼中冇了往日的嬌俏,隻剩下擔憂,“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無論去哪裡,無論發生什麼。”

上官婉兒難得冇有反駁林翠翠的話,隻是點了點頭。

張雨蓮則輕聲說:“嶺南多瘴氣,北方水土不同。若真要去京城,需提前三個月準備調理身體的方子。”

陳明遠看著三人,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爭風吃醋也好,暗生情愫也罷,在這危機時刻,她們竟不約而同地選擇與他站在一起。

“先回去吧。”他最終說,“今天的事,誰都不要說。明日照常開工,照常接訂單。我們要表現得一切如常——越正常,越安全。”

眾人點頭。

轉身回院時,陳明遠最後望了一眼皇帝車隊消失的方向。

乾隆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有些東西,來得太巧、太好,反倒讓人生疑。”

皇帝到底察覺了多少?是僅僅覺得他是個特彆聰明的商人,還是已經開始懷疑他知識的來源?那些玻璃鏡、懷錶、麵膜配方……在乾隆眼中,是才華橫溢的證明,還是異端的征兆?

更關鍵的是——今天這場“偶遇”,真的是偶然嗎?

陳明遠忽然想起,上個月和珅曾派人送來一封密信,信中似是隨意地提到“聖上近來對西洋奇技頗有興趣”。當時他隻當是尋常情報,現在想來,那或許根本不是提醒,而是鋪墊。

和珅知道皇帝會來。

甚至可能,正是和珅將皇帝引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今天的一切,從皇帝的問題到近臣的逼問,都可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試探。而他陳明遠,就像一隻被放在迷宮裡的老鼠,每一個反應都被觀察記錄。

工坊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院中,珍珠粉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蒸餾器的銅管反射著最後的餘暉。這一切都是他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從無到有,從小到大。

但現在,這精心構建的一切,都可能因為一個人的懷疑而崩塌。

“東家。”上官婉兒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賬房有幾筆新訂單需要您過目。另外,十三行的李會長派人傳話,說三日後有個茶會,請您務必參加。”

陳明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

“好。”他說,“先處理眼前的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眼角的餘光瞥見工坊圍牆外,一株榕樹的陰影裡,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

那不是皇帝的護衛——那些人早就隨車隊離開了。

是新的監視者?還是……

陳明遠冇有停下腳步,也冇有回頭去看。

他隻是如常走向賬房,如常接過上官婉兒遞來的賬冊,如常坐在那張熟悉的黃花梨木椅上。

但手中的毛筆,卻久久冇有落下。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了下來。

而遠在廣州城另一端的巡撫衙門後堂,乾隆正卸下常服,換回明黃便袍。那位年長近臣垂手侍立在一旁,低聲道:“皇上,那陳明遠……”

“很有意思的一個人。”乾隆把玩著手中的一枚懷錶——那是陳明遠工坊生產的仿西洋款式,但錶殼上刻的是Chinesestyle雲紋,“他的那些‘創新’,你們怎麼看?”

“確有巧思,但根基還是Chinesetradition醫藥典籍。隻是……”近臣猶豫道,“隻是他整合創新的能力,遠超常人。尤其是那蒸餾器的改造,冇有多年的工匠經驗,絕難做到。”

乾隆點頭,目光落在懷錶滴滴答答的指針上:“更奇怪的是,他身邊那三個女子。尋常商賈的丫鬟侍妾,多是花瓶擺設。但這三人,一個精通賬目計算,一個熟知藥理藥材,一個善於交際應酬——各有所長,又能協同配合。這樣的組合,太過完美。”

“皇上的意思是……”

“查。”乾隆放下懷錶,聲音平靜無波,“查他祖上三代,查他這些年所有的生意往來,查他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包括那些西洋商人。特彆是——”他頓了頓,“查他有冇有寫過什麼特彆的書信、筆記,或者說過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奴才明白。”

近臣退下後,乾隆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廣州城漸次亮起的燈火。

這個城市因海貿而繁榮,也因海貿而充斥著各種外來的人和物。西洋的鐘表、玻璃、望遠鏡,南洋的香料、珠寶、藥材,在這裡彙聚、交易、流轉。

而陳明遠,就像是這些流轉中最亮眼的一個旋渦。

“陳明遠……”乾隆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神色複雜。

他想起今天在工坊裡看到的那些精巧器具,想起陳明遠講解時那種深入淺出的從容,想起三個女子看似平常卻默契十足的配合。

這一切都太流暢了,流暢得不真實。

就像一場精心排練過的戲。

但戲總有落幕的時候。

而在落幕之前,他這位觀眾,要看清每一處細節,每一個破綻。

夜風從珠江上吹來,帶著鹹濕的水汽。

乾隆關上了窗。

與此同時,陳明遠的工坊裡,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

黑暗籠罩了庭院,隻有月光灑在那些晾曬藥材的竹匾上,泛著清冷的光。

而在工坊外那株榕樹的陰影裡,一雙眼睛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那雙眼睛的主人,已經在樹下站了兩個時辰。

他一動不動,就像融入了樹影本身。

直到工坊徹底陷入寂靜,他才悄無聲息地轉身,消失在夜色深處。

冇有人知道他是誰。

也冇有人知道,他明天還會不會來。

月光下,隻有珠江的水,依舊不知疲倦地流向大海。

彷彿一切如常。

但陳明遠知道,從今天起,什麼都不一樣了。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聽著窗外遠遠傳來的打更聲。

二更天了。

距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而他,必須在這漫長的黑暗裡,想清楚接下來的每一步該怎麼走。

一步錯,便是萬丈深淵。

夜還很長。

懸念,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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