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鴻門宴》
回到臨時安置的艙房,張雨蓮終於癱軟下來。
你瘋了嗎?上官婉兒關緊門就變了臉色,用蘇軾的詞?萬一有人聽過...
當時那種情況...張雨蓮咬著嘴唇,我隻能賭一把。
陳明遠卻若有所思:其實這未必是壞事。趙德昌剛纔找我談生意,就是衝著西域秘方來的。
你答應了?林翠翠瞪大眼睛。
當然冇有。陳明遠搖頭,但我留了活話。現在問題是...他看向舷窗外月光下的禦船桅杆,和珅已經起疑了。
上官婉兒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我在詩會時發現這個。紙條上赫然寫著查陳明遠籍貫六個小字,是和珅的筆跡。
四人麵麵相覷。艙外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時分。
我們必須儘快...陳明遠話未說完,艙門突然被叩響。一個小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張姑娘,萬歲爺賜翡翠鐲子一對,請您即刻去領賞。
林翠翠手中的茶盞地掉在地上。張雨蓮臉色慘白——深夜單獨召見,這賞賜來得太蹊蹺。
月光在青瓷酒盞裡碎成銀鱗,張雨蓮捏著象牙筷的手指微微發顫。對麵席位上,和珅腰間翡翠翎管正映著燭火,那抹幽光像極了她今晨在賬冊暗格裡發現的硃砂批註——此四人來曆,當驗。
禦船三層艙廳被十二盞琉璃宮燈照得通明,林翠翠的鵝黃紗裙掠過紫檀屏風時,引得幾位翰林學士頻頻側目。上官婉兒藉著斟酒俯身,在陳明遠耳邊低語:和大人剛向皇上提議行飛花令,分明是試探。
陳明遠瞥見侍從端上的鎏金食盒——那本該裝著他們進獻的西洋鏡,此刻卻換成了繡著英吉利紋樣的綢緞。他喉結滾動,想起昨日在甲板上聽見的隻言片語:......法蘭西使團上月剛獻過類似的。
陳先生可是不適?和珅的聲音突然切進來,指尖敲打著青玉酒樽,聽聞貴鄉詩詞鼎盛,不若由您起令?滿座朱紫貴客的視線頓時如箭矢般射來,艙外太監護衛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張雨蓮的絹帕突然墜地。當她俯身去拾時,陳明遠看見她裙裾間露出半形靛藍書封——那分明是現代帶來的《宋詞三百首》。電光石火間,他朗聲道:既然要行飛花令,不若以為題,請諸位大人指教。
林翠翠突然擊節而歌: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清越的嗓音驚起簷角銅鈴。上官婉兒順勢接道: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她繡鞋暗踩陳明遠袍角,三人目光齊齊刺向張雨蓮。
我欲乘風歸去——張雨蓮誦到半句突然噤聲。她看見乾隆帝的拇指正摩挲著翡翠扳指上的裂痕,那是昨日她失手摔落的貢品。冷汗順著脊梁滑下時,忽聞窗外畫舫傳來歌女吟唱: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妙哉!紀曉嵐拍案而起,這長短句不拘格律,倒有東坡遺風!滿座嘩然中,張雨蓮瞥見和珅將一枚象牙算珠彈進侍從袖中——那正是他們用來計算化妝品原料的現代計算器零件。
接著背。乾隆突然開口,九龍佩玉在燭火下泛著血絲般的紋路。當張雨蓮顫抖著念出但願人長久時,皇上竟親自接了下句:千裡共嬋娟。白玉階前頓時落針可聞。
三十年前。乾隆撫著案上西洋自鳴鐘,有個人也給朕念過這首。他目光掠過四人驚愕的麵容,那人說,這是三百年後的詞。
更漏聲裡,陳明遠突然發現禦案下的暗格微開,半頁焦黃紙角隨風輕顫。那上麵通靈寶玉四個硃砂小字,竟與林翠翠現代帶來的《紅樓夢》校對本筆跡一模一樣。而此時,上官婉兒正死死攥住他袖中那封剛截獲的密信——火漆印上清晰烙著和珅府獨有的纏枝蓮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