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
下人們搬東西的時候,鋪子裡的老闆和客人閒聊,聲音飄到了站在一旁看著的美玉耳中。
“聽說了嗎?殺廢太子的就是之前那個小旗李驁。”
“什麼小旗,人家現在已經是千戶大人了。”
美玉的心一沉,看向老闆他們,他們無知無覺,接著閒聊。
“一年之內連升四級,嘖嘖。”
“人家有能耐唄,聽說京城來的王公公認他當乾兒子呢。”
“和閹豎為伍,早晚死得快。”
老闆笑罵一句,“我看你是嫉妒人家。”
美玉拉住正興高采烈裝車的小果,“李驁殺了廢太子?”[e嫚笙長豈峨裙肆依叁零〇禍德浭哆小說隻嫄
小果心裡以為他二人有私,見她剛從外地回來還不知情,麵上帶喜地點了點頭。
美玉有些眩暈,揉了揉額角。
一行人回了小果的小院子,院子裡站著一個身材挺拔的身影,聽見有人回來,放下了拿著嗅的花瓣。小果見來人已經興奮地迎了上去,口中喚著:“大哥!”
李驁回過頭,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迎上來的小果,而是站在門口望向這邊的宋美玉。
她真的很愛穿鵝黃色的襦裙,烏黑的發挽成婦人髮髻,髻上簪著四枚玉簪簡潔大方,柳眉不畫而翠玉鼻直挺,雙唇緊緊抿起有點堅毅之感。她身後的侍女夢麗看見自己都有異樣表情,她如杏雙眸此時看著自己無波無瀾,仿若生人,李驁心中滋味難言,負手而立冇有迴應小果。
美玉看著院中的男人個子挺拔,身穿靛青色的勁裝,皮革嵌玉的腰帶勾勒出他堅實的腰線,通身殺伐果決的氣度與盛滿花的院子格格不入,他剛開始看見自己時劍眉微挑,鳳眸明顯盪出一點笑意,看清自己的表情後,那點笑也冇了。想到廢太子竟是李驁殺的,美玉一點都笑不出來。她想,自己與李驁之間就是有緣,恐怕也是孽緣。
他們就這麼旁若無人地對視,小果怯生生地在大哥和美玉之間來回巡睃,就連綠娥也察覺出不對勁兒來了。夢麗趕緊對小果道:“這位官人是誰?”
小果嘿嘿一笑,“他是我大哥,剛升了千戶,他姓李。”
夢麗笑道:“原來是李千戶,我家小姐是陳家二少奶奶。”
“知道。”李驁收回視線,看向竹篾筐子裡的花瓣,他和她總是有過很多糾葛的,她就這麼平靜如水地對自己,心頭燥火又起。
其實立場不同,怎能苛求?但話說回來,她與他本來就應該對麵不識纔對。美玉淡淡垂下眸子,如同蝶翼的睫毛落下團團陰影。
過了一會兒,美玉派去找隔壁院子主人的侍衛回來了。
那主人身著華貴看起來並不缺錢,神情倨傲拿鼻孔看人,“就是你們要租我的院子?”
“是。”夢麗上前交涉,“是我家小姐要租你的院子。”
主人看向美玉,哼了一聲,“怎麼剛纔不說是租給女人?我不租給女人。”
美玉怒火中燒走到前麵,“請問大周可有哪條律法規定,院子不能租給女人?”
主人麵不改色,“我自己定的規矩,你管得著嗎?”
美玉兩頰染上紅霞,正要據理力爭,李驁施施然從院子裡走出,“我租。”
那主人一愣,他前幾日正替自己的主子給李驁府上送過禮,因此認得李驁,馬上變了臉色,“李千戶,這院子您有用?你用就是了,不必寫什麼租約。”
李驁早把此人忘了,見他認得自己,省得費事了,下巴往美玉那邊一揚,“我給她租。”
“這……我老家的規矩,不能把屋子租給女人,怕被克。”主人聳眉搭眼道。
“你也可以選擇在被剋死之前,先被我弄死。”李驁本來心情就不好,現在冷著臉威脅,平淡的眼光中充滿壓迫感。
這人能親手殺了廢太子,想想就令人悚然,主人嚥了咽口水,馬上就同意了簽約。
見他三兩句話就把事情解決了,美玉心情複雜,不明白他剛纔為什麼還不高興,現在又來幫自己。夢麗和主人去簽約,並讓眾人把製作胭脂的器具往院子裡搬。
李驁回過頭,看著眉尖微蹙的美玉,挑著眉將薄唇勾起,囂張又得意。
看著李驁的神情,美玉微張了張唇,徹底明白過來,這人是不滿自己剛纔對他那麼冷淡,現在讓自己有求於他。又不是自己主動求他的,他願意就願意,美玉移開視線直接無視。
宋美玉以前一直很有禮貌的,現在連個謝謝都不說嗎?李驁失落地垂下了眼簾,如同對著主人搖尾乞憐的大狼狗被主人忽視後垂下了尾巴。
美玉悄悄覷他,其實他也隻是朝廷的兵,朝廷讓他做,他還能不做嗎?儘忠職守本是好事。這麼想著她的心軟了下來,他們本該不該不欠的,她走到他身旁,三分生硬、三分感激,還有四分是不明白他為何非要讓自己“看見”他的混亂,“謝謝。”
淡雅的梅香直往鼻端飄,李驁用牙咬了咬腮肉,不自覺地扯出一個歪嘴的笑容。
美玉一行人將東西安置好後就坐車離開了院子,李驁和小果在屋子裡喝酒。
難得和李驁單獨兩人在一起,小果小心翼翼地看向李驁,“我東家是你傾心之人吧。”
李驁放下酒杯,瞪大眼睛,裝聽不懂,“什麼意思?”
“我是說她是你喜歡的人吧。”小果給他滿上酒道。
他應該否認的,但臉卻不自覺地紅了,一種野望從心底蔓延,什麼想要保護她的名聲不與外人道的這種想法,在真正體會到權力的力量之後有所轉變,“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東家往東,你的眼神兒就往東;東家往西,你的眼神兒就往西。你冇發現你老盯著她看嗎?”小果總結道。
喝了滿滿一杯酒後,李驁的喉嚨滾動,聲音中充滿了不自信,“你覺得我們般配嗎?”
“般配,般配。”小果笑著說:“郎才女貌般配的很。”李驁嘴角還冇揚起,小果又道:“但是你們畢竟是偷情的關係,你總是這麼光明正大地看她不好吧。”
“怎麼不好了?”李驁不高興。
“到時候會有閒言碎語攻擊東家的,東家的丈夫說不定會看出來,東家的處境還能好嗎?”小果這種事看多了,早都有了經驗,一般相親相愛得意忘形的,很快就會被捉姦在床。
“若是我娶了她,還會有閒言碎語嗎?”李驁說出口自己都是一愣。
“當然,你是男人冇什麼,你就是擋在她麵前,那些閒言碎語拐著彎都要紮在東家身上。”小果透徹道。
李驁用胳膊支在桌子上,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幾天,美玉又四處打聽,按照小果的要求,從一個種花的莊子那定了鮮花。她想著夢麗做掌櫃,還缺一個會算賬的,再招五個小廝幫小果搬東西製胭脂,按照明妍閣的經驗,賣胭脂的姑娘還得找五個。陳鐸建議她找孫露幫忙,先從家生子裡挑,這樣用著也安全。
美玉同孫露一說,孫露非常樂意幫忙,很快就有人過來應聘,姑娘居多,來的小廝隻有三個,還是在府裡實在不受重視所以想賭一把的。美玉無奈,隻得先收下這三個小廝,又從姑娘們中挑出五個機靈漂亮的。
陳鐸從外麵給美玉召回來一個賬房,名叫謝林,人長得精神,算盤打得也厲害。
花顏閣的班底就算是暫時組建成功了。
定好的瓷盒燒製成功了,在美玉的再三堅持下瓷廠收了她的錢,美玉知道做生意,一碼歸一碼。
這日陳鐸跟著陳鋒去看新織的絲綢,陳鐸要了四十匹讓人送到清河宋家,並附信一封希望花顏閣開張時,兩位哥哥可以派人捧捧場,他看得出來美玉還是很在意這兩個哥哥的。
美玉帶著夢麗等人來了小果的院子,讓小果教小廝們識花做胭脂,讓他教姑娘們每種胭脂的優缺點。
忙活了一天,一行人回了陳府,陳鐸也回來了,在二院的小書房內正算著大哥留給自己練手的賬本。】綆薪ń駟六3澪〇3
美玉吃完飯見陳鐸還未回房,去了廚房給他煮了一盅湯,送到了小書房。陳鐸隻來得及對著美玉一笑,又低下頭去,單手打算盤打得飛快。
“先吃點東西吧,要不然餓壞了。”美玉將湯盅放到桌子一角道。
恰好賬本最後一頁算完了,他合上賬本朝著美玉伸出手,美玉走過去拉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拽到了懷中,梅香撲鼻,他臉上泛紅,微微帶了酒氣,中午明顯喝過酒。
“好香啊。”他輕嗅美玉的脖頸,美玉感受到他微熱的呼吸,微紅了臉朝後縮了縮身子,被他牢牢摟在懷中,他的眼神略微迷離,柔聲細語道:“我不想喝湯了,我想吃你。”
美玉這才察覺到硬邦邦的利器硌在身下,她羞紅了臉,也不禁懷疑,“你又被人下藥了?”
“冇有。溫香軟玉抱滿懷,我還不能起心動唸了?”陳鐸將唇湊得離美玉很近,美玉覺得心尖兒都泛起了熱氣,蒸到了臉蛋上,她拿過桌上的湯盅,捏起勺子道:“餓了吧,我餵你喝湯吧。”
湯勺盛起素湯抵在陳鐸的唇邊,他張了嘴讓美玉順利將湯送入唇裡,一雙眼隻盯著美玉的玉麵,他的眼神兒太有侵略性了,讓美玉幾次差點把湯撒了,這碗湯喝得美玉心浮氣躁,喝得陳鐸血脈僨張。
“想不想嚐嚐自己做的湯?”陳鐸說完,吻住了美玉的唇,他並不伸舌頭,隻是不斷輕柔地吸吮著她的唇瓣,漸漸有了纏綿悱惻的味道。
美玉被吻得手腳發軟,一雙杏眸如同蒙上水霧,讓陳鐸想起了被露水打濕的杏花。
陳鐸將美玉攔腰抱起的時候,美玉已經在他懷裡軟的如同水一般,雙手摟著陳鐸的脖頸,嬌柔地倚在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