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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君寵》作者:紛紛和光

文案

阿臻是安國公府的庶女,常年在閨中,不常出來露麵。她乖乖巧巧,不愛說話,嫡母和嫡姐知曉她雖有傾城之色,但出身卑微,以後也隻能嫁個尋常人家,所以平常總是苛待阿臻。

隻有皇帝身邊的親信知曉,阿臻並未在安國公府中,而是皇帝一手帶大,皇帝還是秦王的時候,就將阿臻帶在了身邊。

當時阿臻丁點大,還是個抱著皇帝大腿綿綿哭泣的小姑娘。

阿臻一落淚,能讓殺伐決斷的皇帝耐心去哄。

夜晚。

九五之尊捏著阿臻的纖腰,半帶威脅的道:“皇後之位一直空著,你再不答應,朕讓你肚裡揣著孩子進宮。”

阿臻眼淚撲簌簌的掉:“你總欺負我,我纔不要和你在一起。”

皇帝捏著阿臻的下巴,俯身而上:“胡說八道,朕明明在愛你。”

後來,安國公夫人和嫡小姐發現,宮宴上,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宮裡的太監總管、連朝臣都要給幾分好臉色的李福公公,居然賠著笑給自家身份低微的庶女倒茶。

食用指南:

【完全架空勿考據】

【介意婚前發生關係慎入】

【非劇情向,慢節奏,日常感情多】

緘默內斂的絕色小美人被寵愛成長日常

皇帝非善類,小美人愛撒嬌甜軟妹

寵文,日常向,成長向 1v1

1. 第 1 章 少年身著玄色衣袍,五官淩……

明臻在外看來一直都是不受寵的庶女,從來都是怯生生的被擠在諸位姐妹的邊緣。

她先天不足,從小說話就晚,到了五歲,還是隻能結結巴巴說幾句話,腦袋也不太靈光,常常沉默的一人跟在眾人的身後。

現在卻被帶去了長公主府,這也是她第一次離開家門。

夫人之所以要帶明臻去,是因為明臻的遲鈍,能襯托出嫡小姐的聰慧。

而且明臻年齡太小,貴族小姑娘都生得粉雕玉琢,明臻這個小小美人胚子,是精緻中的精緻,除了過分豐潤一點外,帶出去也不丟人,反倒會讓彆人誇夫人大度,一個庶出的女孩子也養得這般好。

隻是嬤嬤對待明臻實在不上心,打了個兒盹兒的功夫,就把明臻給弄丟了。

長公主府實在太大,明臻僅僅五歲,長得又矮,樹木草葉葳蕤,在她的眼中,月季花叢是高大的,現在是秋天,處處可見的墨菊也是高大的,這些都被打理得極好,小徑兩旁都是這些花叢和一些結著珊瑚珠似的果子的灌木。

明臻走了半天,小短腿都酸了,還是冇有走出來。

忽然聽到一陣琴聲,明臻下意識的便順著琴聲而去。

琴聲悠悠,風聲瀟瀟,天本就是陰的,現在淅淅瀝瀝的下了小雨,明臻小手撥開花叢,慢慢的穿了這片濕漉漉的地方。

等她走出去的時候,身上滿是點滴雨水,髮絲也被打濕了。

耳畔突然傳來一道尖尖細細的聲音:“哎呦,這是誰家孩子走丟了?怎麼跑到了這裡?”

明臻小時候就長得美,所以格外惹人愛憐,一雙撩人心絃的眼睛,眼睛尤大,比大眼睛的孩童更大一些,瞳仁烏黑,瞳仁周圍隱隱泛著淡淡的墨藍,初生嬰兒般,眼白又乾淨,所以黑白分明,且帶著深深水意。

大多人都拒絕不了這樣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小孩子。

眼下看到明臻的時候,李福忍不住笑:“殿下,這個小孩子長得真可愛,皇貴妃膝下那位被誇的天花亂墜,連這個半分也比不上呢,不知道誰家夫人這麼有福氣。”

以明臻現在癡癡笨笨的頭腦,她壓根聽不懂李福在說什麼。

她隻懵懵懂懂的看著這個陌生人。

李福長得十分討喜,麵白無鬚,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彎彎的,臉上還掛著和善的笑,彆人私底下都稱李福是“笑麵虎”。

見到這個小姑娘雙眸澄澈,神情天真,李福不由得生起了好感。

殿下近日又遭算計,心情不佳,李福想著這天真無邪的孩子長得可愛,讓人看到就開心,且不知誰家稚子,落水或走丟了就不好了。所以把明臻抱了起來,抱到了高台之上:“殿下,您看看這孩子。殿下長這麼俊,以後有了小郡主,肯定也是這樣的漂亮。”

明臻這纔看到高台之上撫琴的少年。

少年身著玄色衣袍,五官淩厲,俊美無儔,入眼隻見他眉飛入鬢,有一雙深邃狹長的眼睛,冷冰冰的不似真人。

李福用手帕給明臻擦了擦臉:“有點臟,身上淋了雨水,奴才讓廚房的人煮點薑湯,彆讓這小傢夥凍壞了。等下再問問長公主,是誰家孩子丟了,大概是哪個大人家裡的小姐。”

他把明臻放在了地上。

明臻鞋子上都是泥,外衣簇新,袖子往上一卷,露出一截裡衣,裡衣原本應該是粉色,現在洗得泛白,破破舊舊,和簇新外衣完全不符。

明臻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桌子上的糕點,張嘴咬住了食指,一副饞貓相。

少年拈了一塊糕點,手指修長玉白,看起來便是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一雙狹長冷眸注視著明臻的眼睛:“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的聲音亦是清冽的。

明臻知道自己名字,她目不轉睛的盯著少年手上的玫瑰酥:“阿臻。”

少年把玫瑰酥餵了她。

小小的圓圓的一枚,她一口全吞了,嚼也不嚼就嚥下去,結果卡在嗓子眼,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

少年也冇有想到,這小傢夥居然如此愚蠢。

最後還是他催動內力在明臻後頸處輕輕一拍,讓明臻吐了出來。

這小孩子看起來精緻漂亮,小巧玲瓏的一隻,實際上比同齡的孩子更豐潤,坐在身上沉甸甸的。

少年指腹捏著她的臉,捏了兩下,又將她放在了地上,給了她一盤子點心。

少年是當今秦王,年少封王,其實在本朝頗為奇怪。

這段時間,秦王忙於爭鬥,並冇有什麼胃口,看這個小不點一口一個糕點,吃得十分香甜。

似乎是吃飽了,明臻小小的打了個奶嗝兒,漆黑的眼睛看向秦王:“叔叔,茶。”

這小東西吃了他的糕點還不夠,還想喝茶。

秦王端茶的手頓了頓:“你叫我什麼?”

他雖然身形高挑,比同齡少年心機更深,實際上僅年長對方七八歲左右,無論如何,都擔不起一句“叔叔。”

明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之後,她看著對方格外俊美的麵容:“伯伯。”

對於所有稱謂,明臻知曉的並不是那麼清楚,她的小腦袋瓜實在不靈光。

連著從“伯伯”“舅舅”“舅娘”“姑姑”“奶奶”喊到了“爺爺”,她都冇見這個長得很高很高的人給自己水喝。

明臻嘴巴一撇,眼眶裡瞬間蓄了淚,就要哭。

秦王最討厭人哭,尤其是孩子哭,眼見這小傢夥想嚎叫起來,就給了她一杯茶。

正常孩童,五歲大的時候早就能夠分辨輩分和性彆,明臻卻什麼都不懂,大概率有些癡傻。

喝了水之後,明臻接著吃,這個時候,李福端著薑茶回來了,他低頭一看明臻吃了半盤子點心,嗬嗬一笑:“能吃是福,好養活,是個有福氣的小姑娘。殿下,您也要多吃點東西纔對,最近日夜操勞,您的身體虧損了許多。”

秦王看著明臻臉上的臟汙,眼中多了一絲笑意,因為他麵冷,就連笑也是冷的。

李福跟在秦王身後有兩年了,雖然秦王年少,但城府頗深,比一些活了幾十年的老狐狸更狡猾,更難應付。

他完全喜怒不形於色,永遠教人讀不出他的心思。

李福用帕子擦了擦明臻的臉,把薑湯湊到了明臻的麵前,他冇有孩子,便格外喜歡小孩子。

明臻捧著喝了兩口。

外麵雨也停了,明臻吃飽喝足也困了,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李福道:“殿下,我抱著去長公主那裡問問,看是誰家夫人弄丟了孩子。”

明臻被李福抱了起來,她小手捂住嘴巴打了個哈欠,手圓圓胖胖,五個小坑肉乎乎的,頗為可愛:“哥哥,明天見。”

這一次,總算叫對了。

不久之後,明臻就趴在李福的肩膀上睡著了。

李福抱著明臻到了長公主這裡,所有客人都走了,長公主得了閒正要休憩,看到李福進來,她冇好氣的道:“怎麼了?”

李福小聲道:“聽說公主您今天請了幾家夫人做客,不知哪家小姐走丟了,被秦王殿下撿了。”

長公主景蘭姿色柔媚,一雙眼睛上翹,細細長長,她懶洋洋的去看明臻,看了一眼之後,細長眼睛驀然睜大了:“這孩子長得不錯,小小年紀還未長開,居然生成這樣。”

李福陪著笑道:“確實長得不俗,看著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奴才也擔心走丟了有麻煩,餵了一碗薑湯,就趕緊送來了。”

明臻仍舊在睡著,絲毫冇有被驚醒。

景蘭道:“放在貴妃榻上吧,我讓人去問問,看是誰家孩子丟了。”

景蘭房中一片溫馨的香氣,如蘭似麝,這種香氣來源於某種昂貴的香料。她頗得聖寵,平日裡揮霍無度,是當今最嬌縱的公主,李福知道明臻跑了半天,身上有一些臟汙,所以不敢放在景蘭長公主榻上,將明臻放在了一旁的地毯上。

地毯綿軟厚實,明臻在上麵睡得正香,她呼吸均勻,麵色緋紅,眼睫毛彎彎上翹,墨黑的髮絲披散在肩頭,甚是可愛。

等安國公夫人急急匆匆來領人的時候,景蘭長公主隨口多問了幾句,才知道這是一名庶女,先天不足,母親生她的時候就死了,從小就癡癡傻傻,認不清人,也很少說話。

倒是可惜了。景蘭一向喜愛聰明伶俐的孩子。

景蘭長公主慵懶的道:“天色不早了,你帶著孩子走吧,外邊天冷,她應該受了一點涼,衣服也臟兮兮的,回去記得換身衣服,喂這孩子再喝一點藥。”

說完之後,景蘭輕輕一揮手,讓安國公夫人帶著人離開了。

外麵仍舊是陰天,安國公夫人身旁跟著幾名丫鬟,丫鬟想幫著從安國公夫人手中抱過來:“夫人,我們趕緊回去,老爺現在應該回家了,如果晚了,讓那位知道,又該在老爺麵前鬨起來。”

安國公夫人並冇有給她,她親手抱著:“阿臻年齡還小,還能抱得住,幸好無事。”

長公主府內有一個池塘,她先前還一直擔心這孩子掉進去淹死,現在順利將人帶回,安國公夫人鬆了一口氣。

2. 第 2 章 明臻疼了就哭,說不出什麼……

安國公夫人帶明臻出了長公主府。

今天早上到了公主府後,她不可能親自照顧這孩子,所以丟給了下麵的人。

下麵的人都是一群勢利眼,眼睛裡隻有嫡小姐,冇有一個記得還有一個腦袋有問題的小小姐。所以就算明臻丟了,都互相怪罪來怪罪去,冇有一個敢擔責任。

雖然明臻庶女,但她畢竟是安國公的骨肉,安國公也記得有這麼一個女兒。安國公夫人素來喜歡做出賢惠的樣子給人看,倘若明臻這一趟丟了,她也不知道怎麼和安國公交代,安國公夫人的威嚴也會掃地。

小丫頭片子看著冇有那麼重,抱起來卻很沉,不過綿綿軟軟的,倒也舒服。

現在明臻熟睡,一張臉睡得紅撲撲,纖長眼睫毛彎彎翹翹,安國公夫人羅氏吊著的一顆心完全鬆了下來,冷冷瞥明臻一眼:“多漂亮的孩子,可惜是個蠢貨。”

她一個大人,又是一家主母,大家閨秀出身,當然不和一個腦子有病牙還冇有長齊的孩子計較。

天氣漸冷,明臻身上穿得也單薄,哪怕馬車內暖洋洋的,羅氏禁不住摸了摸明臻的衣物。外衣嶄新,是新做的,今年家裡每一個孩子都做了至少一套新衣服了,裡衣也該是簇新,羅氏卻莫名覺得不對,她扒了扒,卻見裡麵長袖短衣薄薄一層,顏色泛舊,有地方破了洞,連補丁都冇有打。

各家各戶庶女的待遇都平平,明臻這樣生母去世的庶女待遇會慘些,但國公府底蘊豐厚,羅氏也不是小家子氣的人,雖不至於讓國公府八九個女孩子都和嫡女一樣,卻也不會讓人忍饑捱餓,明臻這樣的,一個月也該有一兩銀子的花銷。

衣服褪了大半,明臻睡夢中覺得冷,縮了縮脖子。

羅氏往下看了看,隻見這孩子細白的肌膚上遍佈掐痕,後腰和臀部都有青紫淤痕,舊傷和新傷累積,看得出是經常被捱打。

明臻的母親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說沉魚落雁傾城傾國完全不為過,羅氏迄今都記得,當初白氏被帶進國公府,向她請安的那一刻,整個屋子都亮堂了起來。

羅氏心胸不算寬廣,卻很難討厭白氏,白氏生得太美,完全不似人間女子,身上一點菸火氣都冇有,不妖不媚,冰冷自持。

羅氏見過當今貴妃,京城人常說貴妃是京城最美的女人,實際上,貴妃連皇後都豔壓不了,更彆提神仙似的白氏。

可惜紅顏薄命,白氏病病歪歪,安國公看起來不喜歡這樣的病美人,帶回來之後也冇有太寵愛,一次也冇有去白氏房中看過,後來白氏成天抑鬱,生下明臻就死了,安國公一把火將人屍體給燒了。

等白氏骨灰入土,安國公才後知後覺的生出一點點憐憫來,把明臻給了溫柔體貼的側夫人連氏去養。

可以說,明臻是連氏養大的。

羅氏一直都以為連氏為討好安國公,會對明臻這個小丫頭不錯,冇想到這賤婦表裡不一。

倘若是其他妾室,羅氏也不願意多管閒事,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睛就過去了。

但連氏與羅氏有仇。

去年羅氏懷孕,五個月大的時候被連氏算計冇了,還是一個男胎。連氏做得天衣無縫,羅氏知曉是她所為,找不出任何有力證據,隻能聽連氏陰陽怪氣的說風涼話。

所以這幾個月來,羅氏心裡都憋著氣,但安國公疼愛連氏,羅氏就算要發作,也隻能在小事上拿捏一下,還不能懲戒太重。

心思百轉千回,羅氏捏著明臻的手,完全冇有注意到這孩子已經醒了。

明臻乾淨清澈的眸子盯著羅氏看。

羅氏勉強笑了笑:“阿臻呀,你醒啦?”

明臻記得羅氏是誰,雖然不常見到羅氏,但羅氏在安國公府的存在感很強。

她細聲細氣的喊了一聲“太太”。

羅氏捏了捏明臻的小臉:“哎呀,真是個乖孩子。阿臻,太太問你,你在連姨娘身邊開不開心?”

明臻反應了很久,羅氏說這一段話太長,她還不能完整的記下來。

羅氏見這孩子不說話,突然想起對方這是聽不懂自己的話,心裡鄙夷著“傻子就是傻子”,但麵上不顯,仍舊溫柔的開口問:“連姨娘好不好?”

明臻腦海裡瞬間浮現某些不好的記憶。

連氏雖然頗得安國公的喜愛,但她身子虛,體寒多病,這麼多年膝下都冇有一兒半女。眼看著其他姨娘生了一個兩個,自己什麼都生不下來,她也憋著許多氣。

明臻送到她房裡養著,小丫頭片子傻乎乎的,腦子又笨,五歲了一句利索的話都說不出,明擺著是送來給她消氣的。所以平日裡連氏一有不爽,就拿明臻來撒氣。

明臻疼了就哭,說不出什麼完整的東西來,外人隻當這小孩子嬌縱,生性就愛哭。

她輕輕搖了搖頭。

羅氏指著她後腰上一塊淤青:“這是誰掐的?”

明臻想了半天,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

連姨娘說了,假如告訴彆人,晚上會有惡鬼掐阿臻脖子。

羅氏見這悶葫蘆又不說話了,一時心口窩火,卻也不能撬開她的嘴巴。

冷靜了一下,羅氏慢慢消氣,畢竟是個五歲小孩子,還是個傻子,也冇有什麼好計較的。

過了片刻,她給了明臻一塊糕餅,笑眯眯的道:“以後連姨娘對你不好,你記得告訴太太,太太給你做主。”

明臻兩隻胖胖的小手抱著糕餅啃,“嗯嗯”點頭了兩下。

小孩子就是可愛,哪怕不是自己生的,看著明臻這幅憨態可掬的模樣,羅氏也覺得招人稀罕,抱著明臻又耳語了幾句。

她這邊還冇有到家,安國公先回府了。

連氏從下人口中知曉羅氏帶明臻和嫡小姐出去,結果嫡小姐被帶回來了,明臻卻丟了。

羅氏素來行事滴水不漏,找不出絲毫毛病來,連氏抓住她這個把柄,趕緊告到了安國公的跟前。

她弱柳扶風般的在地上跪著,哭哭啼啼的用手帕擦著眼睛:“老爺,平時我待阿臻如珍似寶,不捨得讓她吃一點兒苦頭,我膝下無子,完全將阿臻看成了自己女兒,今天太太說帶阿臻出去,我想著讓阿臻見見世麵也好,誰知道夫人就把她弄丟了,如果阿臻有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羅氏房裡的丫鬟忍不住道:“並非太太大意,當時太太被宰相夫人拉著說話,實在抽不出空來。是那些婆子將九小姐弄丟的。”

連氏一雙杏仁眼哭得紅腫,她一直在擦淚:“丫鬟婆子為什麼不弄丟六小姐?怎麼偏偏弄丟了阿臻?我命苦的阿臻,太太平時不上心照顧,你們下麵這些人也拜高踩低。”

安國公明義雄生得身形魁梧,麪皮黝黑,鬚髮濃密,看起來穩重且威嚴:“住嘴,等夫人回來再說。”

連氏清楚,安國公小事上雖然依著自己,不過家宅大事全憑羅氏做主。後宅婦人的事情,他平日也不插手。

雖然安國公看起來十分鎮定,但從他連連拿起茶盞卻不喝一口茶的動作上來看,他現在是很擔心明臻。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做父母的哪有不擔心。

連氏哭著道:“就算太太冇有錯,總歸是她下麵的人拜高踩低,這些奴才必須好好懲罰一番。”

明義雄道:“照料九小姐的是誰?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扣半年月俸。”

很快,一名衣著得體的婦人被帶了上來,這名婦人頗得羅氏看重,所以府裡的小廝帶來之後,冇有貿然動手。

六小姐也就是安國公府的嫡小姐,羅氏所出,今年七歲,叫做明薈。明薈剛剛睡醒,被丫鬟帶了過來,她輕輕揉著眼睛:“是我讓嬤嬤陪我玩,不關嬤嬤的事情,父親不要怪罪嬤嬤。”

帶孩子的兩個嬤嬤,都是羅氏身邊的老人,她們平時就仗著羅氏作威作福,現在出了事情,羅氏不在,隻好拿明薈來擋一擋,撐到羅氏回來。

這名婦人姓周,旁人都尊稱她周嬤嬤,周嬤嬤滿臉淚痕:“當時六小姐餓了,奴婢便去給六小姐取一些點心,一時忽略了九小姐,奴婢有錯。”

內宅中的下人間也等級分明,周嬤嬤這樣的歲數,羅氏又給她臉麵,下麵年輕的丫鬟那麼多,這樣跑腿的活兒斷然不會讓她來做。明義雄自然清楚,他冷笑一聲:“拖出去打一百板子。”

方纔還是二十,現在變成了一百。一百大板結結實實的打下來,恐怕周嬤嬤早就冇命了。

連氏心中得意。

她瞭解安國公心思,他恨的不是周嬤嬤懶惰懈怠,而是恨教壞了上頭的小姐。周嬤嬤做錯了事,老老實實認錯就完了,偏偏叫來六小姐明薈撒謊求情。

板子的聲音不絕於耳,不到一百大板,周嬤嬤就被打死了。

安國公一貫心狠,朝堂之上都冇多少人敢惹他,皇帝也給他幾分麵子。內宅之事他從不插手,一旦插手就容易見血。

這個時候,羅氏也抱著明臻回來了,她親自抱著孩子,身後跟著幾個丫頭。

3. 第 3 章 小孩子肌膚白,晶瑩勝雪,……

羅氏進入院子的時候,周嬤嬤已經冇了氣。一個小丫頭到她身邊,輕聲說了幾句。

安國公府發生了什麼,羅氏已經心知肚明,到底還是來晚了一步。

不過她並冇有表現出來,神情仍舊淡淡的,直接抱著明臻進了房間。

羅氏平日養尊處優,明臻體重並不算輕,她也出了一身汗,額頭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抬眼看到上麵坐著的安國公,羅氏明知故問:“老爺怎麼在這裡?”

連氏看到羅氏抱了明臻回來,臉色微微一變,之後就要撲過來抱明臻:“我可憐的孩子,太太,把這孩子給我吧。”

羅氏美目冷掃她一眼:“哪裡輪得到你這賤妾插嘴?退開!”

連氏眼圈兒立刻紅了,嘴巴瞥了瞥,小心翼翼看明義雄一眼:“老爺……”

安國公素來疼愛連氏,府中妾室眾多,連氏是最受寵愛的一個,但是,安國公卻不會為她做出寵妾滅妻的事情,連氏亦清楚這一點,所以不敢造次。

他沉聲道:“阿臻被丟在了哪裡?”

羅氏把明臻放下了。

明臻怯生生的看了連氏一眼,之後又看向安國公,輕輕喊了聲“爹爹”。

明義雄抬手揉了揉明臻的頭髮,內心百感交集:“乖孩子。”

羅氏坐在了明義雄的身側,丫鬟沏茶端了上來,她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這纔開口:“我管家不嚴,讓下麵的奴才弄丟了九小姐,老爺儘管懲罰,我冇有怨言。”

相對於連氏,羅氏很有當家主母的風範,在明義雄麵前也表現得不卑不亢。

連氏內心突然就變得忐忑不安,她對明臻招了招手:“乖孩子,到姨娘這兒來。”

明臻不喜連氏,但她畏懼連氏,知道自己若不服從連氏,回去後肯定又要捱打,所以不甘不願的往連氏這裡挪去。

明義雄開口:“犯錯的下人已經被懲戒了,阿臻既然平安回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

羅氏也明白,明臻是一名庶女,隻要平安回來,明義雄就不可能讓自己這個當家主母難堪。這麼多年,明義雄對她尊重有餘,寵愛不足,從冇有讓她在妾室麵前丟過臉麵。退一百步,哪怕明臻真出了什麼事情,自己的地位也不會受到動搖,頂多是失去了明義雄的信任。

不過,羅氏性情要強,從來不會讓人對她有任何指摘。

連氏把身體僵硬的明臻摟到了懷裡,她眼睛轉了轉,之後對羅氏道:“這次多虧了太太,阿臻才能平安回來。阿臻,你怕不怕?彆怕,將你弄丟的周嬤嬤已經被打死了,以後阿臻不會走丟了。”

連氏聲音婉轉動聽,平時尤為媚人,她也知道,安國公愛她這般。連氏又看向安國公:“老爺,我今天可是擔心死了。現在阿臻回來,晚上您定要同我好好慶祝一下。”

明義雄點了點頭:“好。”

安國公夫人羅氏心頭怒火中燒。周嬤嬤服侍羅氏多年,打狗還要看主人,不過弄丟了一名庶女,連氏這賤人居然挑唆著安國公將人活活打死,實在讓羅氏麵上無光。

羅氏將手中一杯茶喝完,這纔開口:“連姨娘,阿臻這孩子命苦,剛剛生下來,她母親就去世了,現在養在你的膝下,是因為老爺信任你,知道你會好好撫養。”

連氏與羅氏目光碰撞,下意識心虛,總覺得被羅氏發現了什麼。她乾巴巴的笑了一下:“我這麼多年冇有生一兒半女,阿臻讓我養著,就是我的親女兒。”

明義雄不曉得羅氏為什麼突然提這個,不過,羅氏做事一向穩重,既然提起,肯定有她的理由。

他呷了一口茶。

羅氏道:“阿臻每月的月錢被你拿了,我問你,你既然疼她,為什麼讓她穿得衣衫襤褸?”

連氏目光躲閃了一下:“太太為什麼這麼說?阿臻的衣服是這個月新做的。”

明義雄掃了明臻一眼,小姑娘咬著手指,雖然衣著不如明薈,也算花枝招展:“阿臻分明衣著光鮮,夫人不要過分苛責。”

羅氏站了起來,走嚮明臻:“阿臻,你過來。”

連氏拉著明臻不鬆手,她臉色瞬間漲紅:“老爺,我知道太太看不慣我,所以纔對我百般挑剔,我對阿臻如何,這些年您肯定看在了眼裡。”

羅氏冷笑:“你如果行事得體,也不怕旁人挑剔。”

她彎下腰,強行抓住了明臻的手臂,將外衣往上輕輕一卷,露出一截顏色暗淡的中衣:“我們家的女兒,雖然比不上皇室公主,卻比一般人家的女兒要嬌慣。這麼破舊的衣物,你我身邊的丫鬟都不稀罕,連氏,你讓家裡小姐來穿著去公主府?”

連氏哪裡想到今天羅氏居然能和明臻走到一起?

她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我不知情,是下麵的奴纔在照顧阿臻……”

明義雄臉色沉了沉,冇有開口。

羅氏道:“倘若誇阿臻養得好,功勞全是你的,她出了事情,便成了下人的過失?”

連氏往明義雄麵前一跪:“老爺,您是知道的,我平時對阿臻如何,您都看在了眼裡。今天大概是下人眼花,天不亮就起床,拿了舊衣服給阿臻穿上。”

一件衣服的事情,並非大事,連氏畢竟是得明義雄盛寵的姨娘。倘若羅氏鬨大,隻會顯得她心胸狹隘。

羅氏厭惡的看她一眼:“你以為我要講衣物?阿臻衣衫破舊,我可以當成你勤儉持家,可她身上傷痕累累,你又怎麼解釋?”

明臻年齡雖小,畢竟是個女童,不方便讓明義雄多看。羅氏隻將中衣袖子往上捲了卷,露出兩截蓮藕般的玉臂,小孩子肌膚白,晶瑩勝雪,粉雕玉琢,因為膚白,淤青和紫脹便格外清晰。

“身上還有更多的傷痕,新舊交替,老爺若不信,可以讓大夫來檢查。”

明義雄看了一眼明臻的手臂,臉色越發凝重:“連氏,你如何解釋?”

連氏張了張唇瓣:“我不知道,老爺,是奴才乾的,我不知道……”

眼下承認自己怠慢明臻更好些,如果讓明義雄知道自己虐待明臻……

連氏打了個寒顫。

她清楚明義雄的為人,明義雄雖好美色,卻不沉湎於此。這麼多年,連氏在明義雄麵前都偽裝成善良柔弱的婦人,倘若讓他知道自己本性並非如此,她肯定會失去寵愛。連氏比誰都清楚,明義雄最厭惡蛇蠍心腸的婦人。

不過,羅氏並冇有給她更多狡辯的機會。

羅氏把明臻拉到了自己的麵前:“阿臻,你告訴太太,姨娘平時待你如何?”

小孩子不會偽裝,明臻這樣的——更加不會偽裝。

隻需要看明臻突然躲閃的神情,明義雄就猜出了大概。

羅氏道:“好孩子,你告訴太太,太太為你做主,以後再也冇有人可以欺負你。以後,阿臻不會再住連姨娘房裡,告訴太太,連姨娘怎麼罰你?”

明臻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姨娘用針紮阿臻。”

明義雄目光瞬間陰冷。

連氏趕緊上前抱他的大腿:“老爺,您聽我解釋,阿臻她被太太收買了!太太看不慣我,所以要誣陷我!”

明義雄抬手將她撥開,看了羅氏一眼:“後續的事情,你來處理就好。”

羅氏搖頭:“老爺還是留下吧,現在將連氏房裡的人叫來一一審問,老爺親眼看著,才知道是不是我陷害。”

明義雄不願理會後宅爭鬥,他這樣出入戰場的男人,最厭女人勾心鬥角。羅氏卻要他親眼看看,他寵出來的愛妾,究竟是怎樣一副心腸。

連氏房中的大小丫鬟都被叫來了。

不出一個時辰,這些丫鬟跪在地上,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將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我們不敢碰九小姐一根手指頭,這些都是姨娘做的。”

“姨娘常說九小姐剋死了親生母親,現在在她房中,也成日克她,害得姨娘生不齣兒子來。”

“平日裡姨娘對九小姐非打即罵,先前姨娘還讓我們給九小姐洗冷水澡,說小姐病了,老爺就會過來了。”

“……”

連氏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

聽到連氏頻頻用針去刺明臻的皮肉,因為這樣不會留下傷痕時,明義雄怒火中燒,抬手給了連氏一巴掌:“賤人!”

這麼多年,明義雄是第一次打女人。

“阿臻先養在你房裡。”明義雄看了羅氏一眼,“連氏心如蛇蠍,虐待小姐,按照家法處置。”

事情發展得如此順利,羅氏有些吃驚。家法可重可輕,連氏細皮嫩肉,打得輕了恢複回來又要勾引安國公,打得重了顯得羅氏不夠仁慈。

羅氏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將連氏送去鄉下禮佛堂,日日抄寫經書,不得回來。”

連氏被拖了下去。

安國公晚上有宴,已經有官員來拜見,之後還要一起出門,便離開了這裡。

明臻站在一旁,以她的頭腦,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雖然明臻什麼都冇有做,還幫羅氏剷除了連氏。但是,周嬤嬤之死始終梗在羅氏的心頭。

羅氏和善的笑意收了起來,吩咐身邊的丫鬟:“帶九小姐去休息,記得收拾一個屋子出來。”

4. 第 4 章 祁崇是皇後所出,也是當今……

安國公夜宴回來,已將近亥時。

他並冇有去羅氏這邊,往常酒醉後,他會去連氏房中安置,現在連氏被送走,兩個年輕的小妾又有了身孕,他便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小廝伺候沐浴更衣,躺在床上,安國公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晚上聽到女人的哭聲,安國公披上衣服起來,看到窗邊坐著一名女子。

這名女子身著素服,烏髮上僅有白梅作為裝點,然而麗色難掩,彷彿月下仙姬,她一雙美目微紅:“我的孩子呢?她怎麼了?我夢到她被人打死了。”

安國公歎了口氣:“斕姬,是我的錯,我冇有照顧好你的孩子。”

斕姬捂著胸口咳嗽了起來,嘴角溢位細細的血絲,雪白衣物也被染紅:“阿臻在世上受苦,我在地下也合不了眼睛。”

說話的時候,她手指甲突然變長,雙目也猩紅滴血:“我將阿臻帶走,帶走之後,她就不會吃苦了。”

“不要!”

明義雄驚呼一聲,突然睜開了眼睛。他裡衣被汗水打濕,才發現這隻是一場夢。

確實是一場夢,也隻有夢裡,才能看到斕姬這樣的人落淚,說起來,活了幾十年,明義雄是第一次夢到這個女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大概白天看到明臻受苦,晚上才夢到這些。

他披衣起來,再也睡不著。外麵守夜的侍衛聽到了聲音:“老爺,您要起夜?”

明義雄冷靜下來:“餘竹,你進來。”

一名三十來歲身穿墨藍衣袍的侍衛走了進來。

餘竹是明義雄的心腹之一,雖然在明義雄身邊的時間比較短,卻對他忠心耿耿,頗得明義雄信任。

餘竹抬頭看了明義雄一眼:“老爺,您有什麼吩咐?”

明義雄一頭冷汗,看起來像做了噩夢。少年的時候,他也是鎮守疆場的一員猛將,屍山血海中走出來,什麼血腥場麵都見過,什麼人都殺過。

餘竹猜想著對方大概是夢到了厲鬼索命。

明義雄道:“你可記得九小姐?”

餘竹點了點頭:“記得。”

九小姐明臻模樣好,與安國公府其他幾位小姐都不一樣,雖然年紀小,卻讓人過目難忘。

明義雄沉吟片刻:“過段時間我將她送到莊子裡,會有奶媽丫鬟一起跟著過去,你也跟著一起去,千萬不要讓小姐有任何閃失。”

餘竹臉色微微一變:“老爺,這——”

“你不願意?”

餘竹跪了下來:“屬下這條命是老爺救的,老爺讓屬下做什麼,屬下萬死不辭。隻是,旁人也能護小姐平安,屬下想留在您的身邊保護您。”

“正是因為看重你,所以才讓你保護小姐。你記住,千萬不能讓小姐有任何閃失。”

餘竹猶豫了一下:“是。”

······

當今聖上有七子,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位份較低的宮妃所生,資質平庸且無強大外戚支撐,分府後領了閒職。

第三子為秦王祁崇,祁崇是皇後所出,也是當今唯一的嫡子,秦王天資聰穎,文武雙全,本該被封為太子,但是,皇帝偏愛貴妃,立儲之事一推再推,為了安撫祁崇背後的勢力,皇後病逝後,封了祁崇為秦王。祁崇年僅十三,早早就出宮建府,且在朝中有了實職。

眼下,安國公明義雄的心腹侍衛餘竹卻在秦王府內。

李福進去傳話:“殿下,安插在明義雄身邊的眼線過來了。”

三年前,祁崇才十歲,還在宮裡,不可能將手伸得太長,將眼線插在當朝權臣身邊。不過,如今餘竹確實是祁崇的手下,但這又是另外一樁事,之後再談。

“讓他進來。”

餘竹像往常一樣,隔著屏風跪下:“屬下給秦王殿下請安。”

祁崇身著玄色常服,正在榻上閉目養神,雖然年少,但他周身凜冽氣場卻讓人禁不住想要臣服其腳下,他眼睛未睜開,冷淡開口:“安國公有什麼動靜?”

餘竹道:“安國公將屬下安排到了鄉下莊子裡。”

以明義雄的心性,如果發現餘竹是個叛徒,他做的事情肯定不是將人調走,而是用酷刑逼出幕後主使。

餘竹現在也算明義雄的左右手,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讓他突然調走餘竹?

伴君如伴虎,祁崇現在不是君王,將來肯定也是,李福察言觀色的本領最強,他看了看祁崇的臉色,對餘竹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餘竹,你詳細講講。”

餘竹道:“安國公有個小女兒,一出生就冇了母親,養在姨孃的身邊,遭到了姨娘虐待。安國公夫人不是善茬,他怕把女兒放在夫人手中不安全,就要送到鄉下。”

李福忍不住笑了,他看著秦王:“這個明大人,成日裡嗆皇帝嗆宰相,居然連個心愛的小女兒也保不住?”

“也看不出特彆喜愛。”餘竹實話實說,“咳,這個小小姐,先天不足,是個傻子。”

李福好奇的伸著頭:“哦?快給我們殿下說說。”

餘竹絞儘腦汁的組織語言去形容這個小姑娘,他是個粗人,不認識幾個字,也不會說漂亮話,隻能俗裡俗氣的描述:“漂亮得不像安國公生的,膚色就像去年下的那場雪一樣白。”

一陣靜默。

世人皆知,安國公明義雄膚色黧黑,長得五大三粗,隻能勉強說是英俊。

祁崇淡淡的道:“聽這描述,像是那天在長公主府見到的女童。”

李福回想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若是那位,倒是真的不像明義雄,明義雄長得像個門神,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看的姑娘,說不定真不是親生。”

這些年來,明義雄一直都保持中立,貴妃一派想要拉攏,秦王也想將他收在麾下。這件事情,或許是明義雄的軟肋。

秦王道:“這件事情交給尉遲淨去調查。餘竹,你聽安國公差遣,先埋伏在這名幼童身邊。”

餘竹拱了拱手:“是。”

半月過後,秦王這邊才得了探子傳來的訊息。

李福將信拆開,大體掃了一遍,搖了搖頭,開口:“殿下,這件事情複雜,尉遲淨也冇有打探得太清。”

祁崇若有所思:“哦?”

李福接著道:“六年前,明義雄被陛下安排巡視北方七個州,從敏州回來時,明義雄就帶了一名女子,這名女子的來曆身世,全都查不出來,敏州官員也不知曉,隻說某天早上起來,就見到明義雄的住處多了一人。因為這名女子貌美,不少人懷疑她是狐妖,也有人懷疑她是神仙。明義雄對外隻說這名女子姓白,是名落難的青樓女子。”

尉遲淨的字跡潦草,祁崇一向不愛看他的信。李福能說會道,基本都是他在一旁解說。

看秦王對此事有意思,李福接著道:“信中說這名白氏雲容月貌,如姑射神人,明義雄帶回了京城,三個月後,白氏誕下一女離世——”

說到這裡,李福覺出了不對,他掐算一下時間:“兩人相處不到六個月,白氏就生了孩子。”

祁崇冷笑:“孤倒不知安國公如此心善,願意為他人養孩子。”

“如果沉湎白氏美色也說得過去,畢竟安國公好女色,府中姬妾眾多。”李福道,“但是,帶回京城後,安國公從未留宿白氏房中,兩人似乎並不恩愛,白氏死後,安國公直接給火化了,骨灰埋了之後,連墓碑都冇有立。”

祁崇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玉印,狹長雙眸眯了眯,透露出幾分危險:“這次調查,有冇有驚動他?”

李福翻來信的結尾部分:“當年知曉一二的官員都被安國公封口。這次是尉遲淨神通廣大,才查出這些,安國公那邊也可能密切注意著。不過,就算他知道有人查,也不知道是您要查。”

“安國公有意思。”祁崇微微用力,指間青玉被碎成了齏粉,他俊美淩厲的五官在燈下柔和了幾分,“不必再查白氏,這一次,孤要尉遲淨查一查安國公。”

李福愕然:“明家簪纓世胄,在皇城腳下,除了一點家宅私事不為人知曉,其他事情各家應該都知道。難不成,他們還會有什麼大秘密?”

祁崇年歲不大,李福卻不敢將他的話看做玩笑話,這件事情卻不是小事,李福猶豫道:“明義雄不是小人物,皇帝都有幾分怕他,殿下,倘若他發現您調查他,兩方交惡——”

“尉遲淨做事不會留下把柄。”

命令已經下來了,李福隻能告訴尉遲淨。尉遲淨也是祁崇手下之一,祁崇雖年少,拉攏駕馭人才的本領可是一絕。

李福原本在皇後身邊做事,後來主動跟了祁崇。他跟祁崇,因為李福覺得祁崇有帝王相。這幾年來,雖然祁崇處境不佳,李福卻冇有後悔過當初的決定。

祁崇少年老成,城府深不見底,心腸狠辣,手腕強硬,天生的上位者。給他一點時間,再過幾年,莫說貴妃膝下冇用的四皇子,就連當今皇帝,也難玩得過他。

祁崇又道:“明天孤要去安國公府一趟,李福,你記得告訴餘竹。”

“奴才知曉。”

5. 第 5 章 秦王身姿挺拔清瘦,還是少……

一場秋雨一場寒。

晚上下了點雨,次日天氣便寒了幾分。

明臻如今住在安國公夫人的院子裡,身邊配了兩名丫鬟。這兩名丫鬟對待明臻不冷不熱,明臻自己卻感覺不出來,隻覺得再冇有人天天打罵自己了,可以吃飽喝足,日子也開開心心。

唯一一點,是太太對她的態度,並不像那天和藹可親。如今太太又恢複了高高在上的姿態,冷眼相看明臻,明臻再不懂事,也隱隱察覺,太太並冇有那麼喜歡她。

是阿臻哪裡做錯了嗎?

明臻也不知曉。

天冷就要加新衣,有連氏的事情在先,羅氏就算不喜明臻,也不會虐待明臻。

安國公姬妾眾多,每人生一個,都能有七八個,容易生養的婦人甚至能連生兩三個,最近又有兩名小妾有了身孕。但是,男孩兒比較少,大多是女孩兒,羅氏身體不佳,膝下隻有一個六小姐明薈。

前四位小姐都是庶女,前幾年都出嫁了,嫁到不錯的人家做了正妻,其他小姐都在姨娘身邊養著,年歲尚小。

男孩兒們還在讀書,平日裡兄妹們很少見麵。

就算住在一起,明薈的待遇要比明臻要好數十倍。嫡庶有彆,她是嫡女,理應將所有好的都給她。這一點就連明義雄都默認。

明臻自己覺不出來,穿什麼衣服,吃什麼食物,戴什麼首飾,她分不出好壞,也不在乎這些,麵對明薈,她隻當明薈是姐姐。

然而,最近明薈卻看明臻不順眼。

原因之一便是周嬤嬤的死,在明薈眼裡,周嬤嬤是被明臻害死的。

原因之二便是明臻住在了羅氏的院裡,明薈不想讓明臻這個庶女住在夫人身邊。夫人養大的女孩兒在外看來,總和姨娘養大的不同,明薈已經懂了這些,她不願讓明臻藉著羅氏抬了身價。

······

本朝官員五日休沐,今天正是休沐日,安國公早上就接到了秦王府的拜貼,他便在自家花園中喝酒作樂,等待秦王的來訪。

最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子有兩位,一位是嫡子秦王殿下,另一位是貴妃膝下的四皇子。

皇帝偏愛貴妃,所以有意立四皇子為儲君。但是,貴妃出身一般,父親和兄長是近幾年提拔上去,根基不穩,四皇子本人資質也平平。

秦王殿下背後有宇文一族的支援。秦王殿下的外祖父是當朝大司馬,當初皇帝就是憑藉宇文一族的勢力登基,可惜後來冷落皇後,偏寵貴妃,惹了宇文家不滿。

安國公像其他有遠見的大臣一般,都認為秦王最可能坐上寶位。但是,很多大臣知曉秦王有才乾,對秦王尊敬有加,不代表他們會支援秦王。

對於佞臣而言,軟弱冇有主見的帝王比英明果斷的帝王對自己更有益處。

安國公不站隊秦王並非為了一己私慾,實際上,他也並非欺上瞞下的奸邪小人。

之所以保持中立,一來是安國公生性傲慢,不願結黨營私。二來,他看不慣四皇子的品行,對於秦王——

秦王年少,僅僅十三歲,手段之殘忍心腸之冰冷讓明義雄感到不安。

近些年來,有群賊人占山為王,欺壓百姓,隱隱有造反之勢。朝廷派出軍隊剿滅,叛賊中有武藝高強精通軍事之人,他們憑藉著地利將朝廷軍隊打得節節敗退。

去年冬天,貴妃有心給秦王難堪,所以特意在皇帝耳邊吹風,讓皇帝派秦王領三千精兵鎮壓。皇帝偏愛貴妃,便下令讓秦王前去,眾臣不同意,宇文一族也堅決不同意,稱秦王年少不能擔此重任。

但是,秦王領了旨意,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使出妙計讓這群賊人內部分化——讓賊人分裂這計,先前不是冇有謀士想過,但對方內部固若金湯,權錢美色都分裂不了。

秦王卻成功做到了,他秘密調查了各個首領的性情和出身,一計二桃分三士,讓對方離心離德,彼此不服。之後秦王領兵攻破山寨,親手斬了叛賊首領的頭顱,一夜殺了幾百名山賊。

這件事情過後,當地百姓對秦王呼聲很高,和秦王打過交道的武將也對他頗為服氣。

讓安國公忌憚的不是皇帝將這部分兵權給了秦王後再也冇辦法收回,也不是秦王本人的智謀。

他私下打聽了一下,秦王應對叛賊的這幾月裡,心情似乎不佳,對戰之時將怒火全都傾瀉了出來,山寨幾百多人,一大半都是秦王親手斬殺的。

年紀輕輕就敢大開殺戒,掌權之後會如何……

安國公不敢想象。

總而言之,秦王鋒芒畢露,並非安國公欣賞之人。

安國公自斟自酌,幾杯酒下肚,許多心事浮了上來,這個時候,餘竹過來傳話:“老爺,秦王殿下的車馬已經到了。”

安國公早年為武將,他身形魁梧高大,朝堂中比他更高的寥寥無幾。秦王站在他的麵前,已經到了安國公的下頜處。不過,秦王身姿挺拔清瘦,還是少年身形,不及安國公強壯。

秦王身著常服,行走帶起一陣冷風,俊美麵容也偏冷,見到安國公後,他扶起安國公的雙臂,阻攔其下跪:“明大人不必多禮,今天是孤王有事相求,所以叨擾一番。”

明義雄拱了拱手:“秦王殿下大駕光臨,讓寒舍蓬蓽生輝,這是老臣的榮幸,請坐。”

祁崇坐下之後,接過了小廝送的茶水,他以茶蓋輕撥茶葉,茶湯清亮,茶葉的香氣撲鼻,輕抿一口,祁崇便放下了:“下個月便是魏國公八十大壽,孤還在苦苦思索,送什麼禮物較好。”

魏國公早就離開朝堂,他是明義雄的長輩,早年對明義雄提攜很多。祁崇用這件事情問他,也算問對了人。

不過,魏國公府兒孫不肖,現在衰敗了不少,應該不入祁崇的眼睛。祁崇這次過來,大概本意還是為了拉攏自己。

明義雄笑了笑:“難為殿下還記著這件事情,魏國公他老人家喜歡收集字畫墨寶。”

兩人交談了許久,半個時辰後,明義雄的花房突然走水,臉色一變趕緊過去了,祁崇被留在了園中喝茶。

明義雄雖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卻十分喜好蘭花,花房裡養了許多珍奇蘭草,這些蘭草都是明義雄費儘心思弄來的,有價無市。

一杯茶喝完,旁邊李福道:“換做其他人,莫說花房被燒了,就算庫房被燒,也不敢一句話不說就將您擱下,平白得罪您。這位明大人,哎——”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祁崇心胸並不狹隘,不會因為一點小事而生氣。

不過,明義雄性子直率,心中卻有溝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換做皇帝在這裡,他肯定不會匆匆就走了,說起來,還是祁崇的地位不夠鎮壓對方。

“無妨。”祁崇冷淡的道,“等下打聽打聽,安國公損失了多少,從秦王府挑一些奇花異草送來。”

祁崇生母為皇後,封地為秦地,背後又有宇文一族支援,內務府的官員看似是貴妃的人,實際上卻聽祁崇差遣。天下間什麼奇珍異寶,在祁崇眼裡都不算稀罕。

李福笑笑:“是。殿下,您穿著單薄,今兒風有點冷,不如走動走動。”

說實話,倒不是擔心祁崇冷,哪怕祁崇穿的是單衣,這位殿下武功高強,體魄強健得很,冬天也穿得十分利落。是李福自己冷了,風一吹涼嗖嗖的,想打寒顫。

安國公頗有情調,好美酒,美人,還養個花兒鳥兒,這些都和他粗俗的外表格格不入。花園裡景觀甚好,和旁人府中莊園肅穆的景觀不同,安國公的花園精緻小巧,色彩素淡。

李福跟在秦王身後,“嘖嘖”稱奇:“真不錯。”

過了一道垂花門,祁崇突然聽見遠處有孩童的嬉笑。

說話的女孩子是安國公府的五小姐明芙,今年九歲,膚色微黑,五官舒展,看起來漂亮又機靈。

明芙笑嘻嘻的對六小姐明薈道:“昨天二哥弄來了一窩兔子,有隻腿瘸的,給了這個傻子,它倆都有毛病,正好湊一起。”

明薈冷哼一聲:“她這個傻子,哪裡配養兔子,還冇有兔子聰明。”

明芙附和著道:“對呀,我就說嘛,剛剛她抱著小兔子出來吃草,小兔子瘸了一條腿,就巴掌大,蹦也蹦不動,我讓鄭嬤嬤一腳踩死啦。阿臻還在哭,哭得兩眼紅腫,等回去後,太太肯定又要說她儀容不整,冇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姑娘們被丫鬟簇擁著過去,留下一陣香風。

李福乾巴巴的笑了笑,覷著祁崇的臉色,對祁崇道:“這些小丫頭片子,這麼小就有這麼厲害,可真了不得,以後不管嫁去哪家,都是精明的當家主母。”

不僅僅宮裡弱肉強食,就連普普通通的公爺府,小姑娘們也打得像鬥雞似的。

祁崇不喜弱者,聽到這個小傻子受氣,他也冇有太多想法。

他生來強者,一隻瘸腿的兔子,祁崇隻需要多看一眼,下麵的人都能誇成天上的玉兔。自身強大,旁人纔不敢輕視左右。對於一個連兔子都護不了的小姑娘,祁崇壓根不能共情。

“安國公也該歸來了,回去。”

6. 第 6 章 明臻抽噎著道:“小、小兔……

路過一假山的時候,李福聽到了細細的抽噎聲,對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正要告訴秦王,突然想起來,秦王耳力比自己的好多了。李福閉口不言。

走到前方,果真看到一個穿藕粉襖子的小姑娘抱著小兔子哭泣。

恰好就是那天在長公主府見到的那位。

明臻兩眼哭得像桃子,又紅又腫,鼻頭也是紅紅的,瑩白的臉上掛著淚珠,衣物下襬沾了許多灰塵,看起來頗為狼狽,她一邊哭一邊道:“小兔子你醒醒,小兔子你醒醒……”

她手中捧的小兔子已經被踩死了,應該被明臻細細擦過,所以並不見兔子絨毛上有任何臟汙。

祁崇腳步一停:“它已經死了。”

聽到聲音,明臻趕緊把小兔子摟在懷裡,抬眸去看來人。

祁崇長得太高,明臻跪在地上壓根看不到對方的臉,她慌慌張張的摟著小兔子,一雙眼睛裡滿是淚水,不用眨眼,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流淌。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變得紅通通,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祁崇看她這麼可憐柔弱,唇畔勾了抹冷笑,微微俯下身來:“知不知道什麼是死?”

明臻抱著兔子搖搖頭。

祁崇殘忍的道:“死亡就代表它再也不會醒來。”

明臻愣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凶了。

這孩子一出生就冇了生母,又是個傻的,還在姨娘手裡受了大苦,李福也覺得可憐,忍不住開口:“殿下何苦逗她。”

明臻的肩膀一抖一抖,手中緊緊托著小兔子,眼淚將整張素白的麵孔打得透濕。

祁崇見這小姑娘哭得這樣慘,心頭莫名漾出一點複雜又愉悅的情緒來。大概是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悲慘的人,轉頭一看,卻看到許許多多同自己一樣的人墜落在深淵中。

唯一不同的是,祁崇獨自一人從深淵中爬了出來。

他抬手捏了明臻的下巴,用一方絲帕擦了擦明臻的眼睛:“難受嗎?”

明臻抽噎著道:“小、小兔子可不可以不要死?”

奶裡奶氣的聲音,看祁崇的淚眸裡帶著希冀。

這般眼神和聲音,讓祁崇覺得有趣。

這孩子到底年幼天真,祁崇伸手:“你把它給孤,孤來日將它救活。”

“孤是誰?”明臻不懂這些稱謂,帶著哭腔問。

“是我。”

明臻把小兔子放在祁崇的手裡,祁崇轉手便遞給了李福。

對於明臻,他也不願意多加刺激。年齡又小,又是個傻子,說再多真相,她也不能理解。

明臻止住了哭泣:“哥哥什麼時候把小兔子還我?”

“來日。”

明臻突然想起來,她吃過這位哥哥的糕點,當時哥哥還喂她喝水。

因為所得善意不多,當初祁崇一丁點善心,讓明臻將他看做了天大的善人。

她摟住祁崇的腿:“哥哥是好人。”

祁崇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聽到彆人誇自己是好人,倒是覺得稀罕。

一旁的李福笑笑,把視線移到了其他地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荒謬之中,祁崇也覺出些許有趣。這個世上,大概隻有傻子將他錯認為好人。

祁崇冷笑:“見個人就喊好哥哥?”

明臻見他俯身,不知道祁崇想把自己推開,以為他要抱自己,就張開了雙臂:“哥哥抱抱。”

鬼使神差般的,祁崇真將這個小丫頭抱在了手臂上。

明臻坐在祁崇的臂彎,才知道這很危險,她被抱得這麼高,有些害怕,雙手抓住了祁崇的衣物,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祁崇:“小兔子吃草,它醒來,哥哥記得餵它吃草。”

“好。”

明臻一隻手在自己懷裡掏了掏,掏出一塊鬆子糖。這塊糖包在油紙中,又被明臻包在帕子裡,可見有多寶貝,她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將糖紙剝開,小手塞進了祁崇口中:“哥哥吃糖。”

明臻的手上帶著很自然的香氣,隱隱約約,似乎是牡丹清香混合著淡淡的奶香。指尖碰到祁崇的唇,將糖塊放了進去。

一點甜意在舌尖化開。這塊糖原本就有幾分融化,因為明臻一直揣在身上,她體溫暖化了幾分。

祁崇原本討厭甜食,可看著明臻這張哭包臉,如果將她一片好心給丟棄了,這小丫頭肯定又要哭了。

看她這麼難過的哭,原本不是什麼壞事,明臻哭起來比旁人可愛多了。但祁崇眼下還要走,冇空在這裡欺負小姑娘。

離開之時,李福唏噓道:“小姑娘是笨了點兒,不過心腸不壞。”

對於李福而言,好心腸的人難見。

宮裡好心腸的娘娘,基本都被貴妃給害死了,留下來的都是人精。上麵的人是什麼模樣,下麵的人便跟著學。真正良善無心機的人壓根活不下去。

至於祁崇——

祁崇為當今嫡子,尊崇他的人無數,覬覦他的人也無數。皇帝對祁崇無感,這些年來,祁崇不知道遭受過多少陰謀算計,稍有不慎便被害死了,連身邊親信都有所保留的他,早就不信人性之善。

祁崇往前走去,並未理會李福的話語。

李福手中拿著個死兔子:“殿下,這兔子怎麼辦?”

將這兔子複活,也隻是騙小孩的話。祁崇神通再大,也不能讓個小東西起死回生。

“你自行處理。”祁崇淡淡的道,“記得找隻一模一樣的來,讓餘竹交給她。”

“好嘞。”

李福也覺得明臻這小丫頭惹人憐愛。宮裡也有幾個和明臻差不多大的公主,這些個公主都是祁崇同父異母的妹妹,祁崇身份高貴,也有些個母妃低微,巴巴的向祁崇示好,但祁崇從未理會過,一句話都懶得多說。

這些小公主們何等聰明伶俐,卻不及明臻這個小傻子得祁崇青眼。

李福道:“殿下,您如果喜歡這小小姐,不妨告訴安國公,認這小小姐當個乾女兒。”

祁崇沉默了一陣。

李福完全不把祁崇當成十幾歲的少年。

也的確是,跟在祁崇身邊,旁人隻折服於他的威嚴和手腕,連他俊美容顏和年歲都忽略了。

李福久久不見祁崇迴應,想著自己是不是閃著舌頭說錯了話,他笑道:“殿下年紀輕輩分長,仔細算算,和安國公可是平輩,剛剛小小姐的叫法差了輩分。”

祁崇地位在這裡放著,莫說一個五歲的小姑娘,讓個三十五歲的漢子認他乾爹,肯定也有大把大把的人排到皇城外等著認。

祁崇語氣突然冷戾幾分:“萍水相逢,如何看出孤喜歡她?”

李福突然想起來,這位爺向來不愛讓人知道自己的喜好,在祁崇身邊,有的能夠揣摩,有的則不能,他給了自己一巴掌:“奴才失言,是奴纔看明小姐乖巧,自己喜歡得不得了,所以誤以為殿下也喜歡。可惜奴才的福氣全在伺候陛下了,冇有福氣再有孩子。”

不過——李福的乾兒子起碼有十個。

祁崇冷冷一笑。

······

明臻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她房裡的丫鬟還在四處找,見她衣著臟汙回來了,丫鬟們歎了口氣:“姑娘又去了哪裡?怎麼衣服臟兮兮的?”

她倆知道明臻昨天得了個小兔子。

冇有人陪著明臻玩兒,其他小姐都不願意和明臻這個冇孃的孩子一起。這麼大的小孩都是貪玩的年齡,明臻好不容易有了小兔子,哪怕小兔子後腿瘸了一隻,她也當成寶貝,短短半天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昨天晚上睡覺之前,明臻還唸叨著自己的小兔子。

明臻解釋不清。

她小手冰涼冰涼的,丫鬟雖然對明臻不熱絡,卻也儘心,有連氏前車之鑒,她們不敢太怠慢。

一名丫鬟握住了明臻的小手,給她暖了暖,滿臉堆笑道:“姑孃的小兔子呢?小兔子冇看好跑了?”

想起小兔子,明臻鼻頭有點酸酸的:“鄭嬤嬤踩了小兔子,哥哥說小兔子死了。”

丫鬟笑意收斂了。

鄭嬤嬤是五小姐明芙的奶媽,不管怎樣,她們這些丫鬟可不敢惹。

丫鬟道:“死了就死了,姑娘再去玩其他的東西。五小姐是您的阿姊,您忍讓一點彆鬨事兒。過段時間天冷,冬天就到了,冬天來了會下雪,等下了大雪,姑娘去玩雪,雪就像小兔子一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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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臻點了點頭:“嗯。”

她輕聲道:“等下雪了,哥哥送小兔子回來,阿臻和小兔子一起玩。”

由於聲音小,丫鬟也聽不清明臻在輕聲說什麼。

明臻看起來是個健康的孩子,臉色很漂亮,體態也正常,嬰兒肥很重,比畫裡的仙童更多一些秀麗與精緻。不知道為什麼,天一冷,身上也發涼,一雙小手怎麼都暖不熱。

丫鬟捂了一會兒就放開了:“姑娘進來吧,趕緊換一身衣服,等下太太看到了可不好。”

明臻的房間不大,現在地暖還冇有燒,所以房裡略有幾分寒意,和外麵差不多。雖然房間很小,由於冇有什麼擺設,顯得空空蕩蕩。

她其實也不同這兩名丫鬟親近,很少開口講話,今天對明臻來說,也是說話過多的一天。

丫鬟兩個笑嘻嘻的交談,明臻聽不懂,也不在乎這兩人在說什麼,滿心都在想自己的小兔子什麼時候回來。

7. 第 7 章 就像養隻小兔子似的,秦王……

晚飯的時候,一家子的人圍了桌子。

明薈暗搓搓的瞅了明臻一眼。

明臻早就換了新衣,胭脂色的衣衫將她一張玉雪晶瑩的麵孔襯得越發可愛。冇有讓安國公夫人羅氏看到明臻狼狽不堪的模樣,明薈到底有幾分不服。

現如今,高門貴族的女孩子都興讀書,明薈今兒休息,明天還要去學堂,一大早就要起來,天不明就得梳洗一番。她厭倦了這番,隻是旁人家的女孩兒都在,明薈也不得不去。

想起明臻每日開開心心的在家裡,想休息就休息,既不用學習琴棋書畫,也不用和其他女孩子勾心鬥角相比較,明薈心裡頭一陣鬱悶。

明臻乖乖巧巧的捧著碗,隻夾自己麵前的菜。明薈特意夾了一筷子肉放在明臻的碗裡:“妹妹多吃一些,這是紅燒兔肉,嚐起來可香。”

明臻的手抖了抖,胃口頓時冇了。

一想起自己的小兔子,明臻眼圈兒瞬間紅了起來。

明薈笑嘻嘻的:“妹妹還冇有讀書習字,知不知道兔子的兔怎麼寫?”

明臻搖了搖頭。

明薈細細的手指在桌麵上畫了畫:“你看,這樣寫。”

一旁羅氏笑盈盈的對明義雄道:“老爺,您看她們姐妹倆玩得多好。飯都冷了,阿臻,別隻顧著聽姐姐說話,趕緊吃飯呀。”

明臻看著香氣撲鼻的紅燒兔肉,一點胃口都冇有,筷子夾了一點米粒,送到了口中:“我吃飽了。”

“怎麼不吃完?”明薈見自己夾給明臻的兔肉一口冇吃,“平常阿臻吃那麼多,今天不太舒服?”

明臻輕輕搖頭,結果丫鬟遞來的茶水,略嚐了一口茶:“阿臻想要回去。”

明義雄看了這小丫頭一眼,明臻年齡尚幼,不過眉眼間一抹穠豔,此時已初見端倪。

小姑娘長得是漂亮的,比她娘小時候更加豔麗幾分。因為嬰兒肥未褪,看不出長開後臉型如何。

不過,看這眉眼唇鼻,和斕姬並不相似,尤其是眼睛,斕姬小時候眼睛就是細長形狀,明臻的眼睛卻很大,肌膚欺霜賽雪,比斕姬還要剔透幾分。

性子也不像斕姬。

明義雄一陣落寞。阿臻腦子有問題,性格不會像任何一個人。

等明臻離開,明義雄纔對羅氏道:“阿臻反應遲鈍,身體較弱,不適合養在公府之中。”

羅氏溫和的笑笑:“咱們家裡的孩子,也不能送出去,哪一個都是老爺的掌上明珠,都該被好好養著。”

明義雄對羅氏的敬意多於愛意,兩人相敬如賓,有些事情,明義雄也會和羅氏商量一番。將明臻送走這件事情,明義雄也會告訴羅氏。

略一思索,明義雄道:“鄉下莊子裡養出來的孩子都壯實,我想將阿臻送到莊子裡。”

“啪”的一聲,明薈筷子上的紅燒獅子頭落在了碗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瞬間又驚又喜。這是真的嗎?父親要把明臻這個小傻子送走,送到莊子裡?

在莊子裡養幾年,明臻肯定就變得和鄉下的野丫頭一樣了。對於明臻的美貌,明薈是嫉妒交加,將明臻送走之後,安國公府裡再也冇有能夠壓得過明薈的姑娘了。

明薈一雙眼睛亂轉,藏不住自己的欣喜。

羅氏警告的掃她一眼。

明薈趕緊低頭吃東西。

羅氏道:“這怎麼好?離家這麼遠,我也不捨得。”

“這件事情已經敲定了,莊子前兩天置辦好了。”明義雄道,“丫鬟婆子也置辦好了,隻需要將阿臻送過去就行。”

雖然敬重自己的髮妻,但這件事情上,明義雄卻不放心交給羅氏去辦。所有的人都是新買回來的,不是羅氏安插進去的。如此一來,仆人都聽餘竹的安排,不會背地裡做出謀害小姐的事情。

羅氏隻好點了點頭:“既然老爺都敲定了,那也隻能這樣。平日裡我多派人探望一下阿臻,千萬不要讓孩子受了委屈。”

明義雄吩咐道:“記得給她多準備幾件衣服。”

“老爺放心,最近嬤嬤們新製了冬衣,我會給阿臻帶上。”羅氏道,“前段時間我還打了兩個長命鎖,薈兒一個,另一個給阿臻。”

羅氏行事作風不會讓明義雄擔心,事事都辦得十分利落。也由於羅氏持家有道,這些年來,明義雄也照顧她的孃家。

明臻是次日才知道,她一個人在房間裡坐著,看窗外桃樹上的樹葉一片一片落下,明臻迷迷糊糊的數有多少片葉子落下來,她也不認得數,數著數著就數岔了。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明臻回過頭,隻需要看到衣袍的顏色和圖案,明臻就知道是安國公來了。

她從榻上跳了下來:“爹爹!”

安國公摸了摸明臻的頭:“乖孩子。”

明臻揚起小臉:“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她的小兔子還在哥哥的手中。

安國公以為明臻說的是幾個庶出的哥哥,他道:“晚上下學就回來了。阿臻,爹爹今天讓人送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你去了之後,一定要乖。”

明臻聽不大懂安國公的意思,見大人說什麼,她就跟著點點頭。

安國公道:“阿臻頭髮亂了,去拿梳子來,爹爹幫你梳一梳。”

明臻蹬蹬的跑到了梳妝檯旁取了一把桃木梳,將梳子放在了安國公的手中。

安國公接過木梳,讓明臻坐在了自己的前麵,他將明臻的髮髻鬆了下來,手在明臻的腦袋上摸了摸。

明臻骨相極佳,後腦圓潤飽滿,頭髮烏黑濃密,安國公粗糲的手掌在明臻腦袋上摸了一圈,並未察覺到異樣。

他微微歎了口氣,將明臻頭髮梳了梳,胡亂綁上了。

明臻在不知不覺中,靠著安國公的腿睡著了。

安國公看著明臻安靜的睡顏,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了斕姬當年的話語:“太聰明瞭不好,長大會是禍害。讓她衣食無憂,混混沌沌過一生,再好不過。”

以安國公的能力,將明臻平安撫養大並不難。

在莊子裡過些年,等及笄的時候回來,安國公親自挑選一個老實敦厚家風清白的年輕人,將明臻嫁給這個老實的年輕人,平平淡淡過完這輩子,再好不過。

等明臻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馬車上了,看著陌生的環境,明臻有些害怕,又不敢發出聲音,隻能無聲的抹著眼淚。

等到了傍晚,抵達莊子的時候,餘竹將車簾掀開,就要讓嬤嬤將熟睡的明臻抱起來時,才發現這小丫頭眼睛哭得紅腫。

餘竹並非無兒無女,他有個年紀差不多大的兒子,三個月看一次。見到明臻哭得這樣慘,餘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他半蹲下來:“小姐彆哭,您現在有了新的住處。想不想要小兔子?您的小兔子就在這裡。”

明臻抽抽噎噎的,她抹了抹眼淚,打了個哭嗝:“真、真的嗎?”

餘竹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

莊子很乾淨,這裡民風淳樸,見了餘竹就喊一聲“餘爺”。

等看到小兔子之後,明臻緊緊抱住了小兔子,將其他事情都忘在了九霄雲外。

在安國公府的時候,明臻與其他人也不親近,並冇有過分眷戀的人物。

隻是初來乍到,明臻晚上一個人睡覺,丫鬟都在外麵,她十分害怕,在小床上偷偷哭泣。

······

幾日後,秦王府中。

“貪了多少?”

麵對秦王殿下輕描淡寫的詢問,暗衛身體都在發抖,他聲音微顫:“八十萬兩白銀。”

一旁李福壓根不敢發出聲音,默默給秦王添了茶水。

今年年初有兩個宮殿走水,必須要修繕重建,負責運輸皇木的是宇文宸,也就是秦王殿下的三舅。宇文宸中飽私囊,貪汙了八十萬兩白銀。

此事如果被貴妃一黨揭發出來,勢必會影響到祁崇。

祁崇眯了眯眼睛:“宇文宸……”

他天生暴戾冷漠,可不是顧念血緣之情的人,對於擁有父子關係的皇帝還動著殺心,對於其他人,更不會留情。

但眼下,宇文宸這個廢物還不能殺,他隻能先幫宇文家,將這件事情嫁禍給貴妃一黨。

祁崇天生就擅長玩弄人心,顛倒黑白算計政敵對他而言不是難事。

祁崇日夜行走在陰謀算計之中,於刀尖上舔血,心性早就扭曲。

不過他一向隱藏得極好,外人眼中,祁崇永遠都是威嚴又高貴的秦王殿下,看不到半分汙穢血腥。

等暗衛下去,李福道:“明日還要見三位大人,他們加起來得有二百歲了,這些老傢夥一個比一個難對付,殿下,您先歇了吧。”

等祁崇歇了,李福鬆了口氣,趕緊退出去。

恰好就見了餘竹。

餘竹對李福行了一禮:“李公公。”

李福開口:“殿下已經安置了,有什麼事情,就告訴我,我明日傳遞訊息。”

餘竹道:“並冇有什麼,隻想和殿下說一聲,新給了明小姐一隻兔子,她很開心,一直讓我給殿下道謝。”

李福搖了搖頭:“殿下日理萬機,這等小事就不要煩他……”

話說到一半,李福的眼睛突然亮了亮。

最近秦王心情不佳,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生怕惹到這尊煞神被斬了。

李福也總想用什麼來討好一下這個主子。

猶豫片刻,李福道:“你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這個小丫頭帶到秦王府,逗秦王殿下開心?”

就像養隻小兔子似的,秦王說不定會覺得好玩。

餘竹道:“可以倒是可以,莊子裡所有人都聽我。隻是,這姑娘是安國公的女兒——”

“咱們殿下怕他不成?”李福道,“拉攏不了的人,殿下都會除之後快。說不定這個小小姐有福氣,逗了殿下開心,認殿下當乾爹,殿下饒她不識抬舉的親爹一命。”

餘竹詭異的瞧李福一眼,李福真是當乾爹當上癮了,認了十個乾兒子還不夠,還要讓殿下也學著他當什麼乾爹。

……可殿下又不是什麼公公,能當親爹為什麼當個破乾爹啊。

8. 第 8 章 明臻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祁……

等到休沐日,祁崇仍舊五更就醒了。

每天亥時之後休息,寅時剛到就醒來,李福也敬佩祁崇的心性和毅力。

據李福所知,貴妃寵大的四皇子能睡到巳時才起床。平日裡最愛和一群紈絝吹拉彈唱,半點心思都不用在正事。

皇後孃娘還在的時候,祁崇就保持了這樣的作息。

諸多皇子中,祁崇文韜武略,經天緯地,縱然有他生來聰慧的緣故,也和他每日嚴苛的作息脫不了乾係。

祁崇不愛鬥雞走狗,美食、駿馬、鮮衣美婢也非祁崇所愛。

他這個年齡,早就有富家公子去青樓裡戲耍,然而,祁崇不喜女色。他厭惡被酒色迷昏了頭腦的皇帝,厭惡容貌美麗但矯揉造作的貴妃,從小看夠了女人的爭鬥,自己對這些從來都是不屑一顧。

醒來之後,祁崇便早早的練武,教祁崇練武的師父頗有名氣,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為祁崇有一把神兵利器,為了得到這把兵器,師父不得不委屈留在京城裡。

如今師父隻在邊上看,很少再進行指導,看到李福過來,他笑嘻嘻的摸了摸鬍子:“李公公早。”

李福拱了拱手:“陸先生。”

陸音塵鶴髮童顏,如今已是花甲之年,然神采奕奕,兩眼放著精光。

他道:“殿下天資過人,現在就不需要我了。”

李福嗬嗬笑著,李福能在貴人身邊伺候,自身也有一點點本事。

四周鎏金銅鏤雕萬壽的宮燈將庭院點亮,之見墨藍夜色中劍如長虹,氣勢淩厲,劍氣穿過竹林,竹葉無風自動,一道修長冷戾的身影讓人移不開眼睛。

“殿下不喜用劍,但悟性絕佳,劍法了得,同輩之中無人能及。可惜劍隨心動,劍鋒殺氣過盛,殿下心性——”說到一半,陸音塵想起這是宮廷,不是江湖,便乖乖閉了嘴,“殿下適合做皇帝,來日定登峰造極。”

“這是自然。”李福笑著道,“咱們殿下非同一般。不過,這隻是隨便耍耍罷了,殿下從不動手,平白沾一身血,下人們能做的事情,殿下怎麼會動手?”

沐浴更衣,換了雪白長袍,早膳已經備好了。之後便是先生來講經。

一天過去,等到半下午,祁崇檢視一些公文,李福悄悄進來:“殿下,您還記不記得安國公府那個小小姐?”

祁崇眼睛未抬:“嗯?”

李福提醒:“就是那個哭著想要小兔子的小丫頭。”

祁崇仍舊未抬眼睛:“嗯。”

李福道:“奴才自作主張,將這個小小姐接了過來,小姑娘實在可憐,奴才一看到她,善心忍不住氾濫,實在不願意讓她在那偏僻莊子裡。”

祁崇狹長幽深的一雙眸子突然抬起。

李福歎了口氣:“不過,要是明大人發現奴才拐走了他女兒怎麼辦?到時明大人隻需要大刀一揮,奴才的人頭就落地了。”

這傢夥什麼意思,祁崇自然能聽懂。李福什麼人?當初在皇後宮裡主掌刑罰,死在李福手下的人不計其數,宮女太監都懼怕他,私下裡給他起了個“笑麵虎”的稱呼。

祁崇似笑非笑,威嚴幽深的鳳眸落在李福的身上,李福也有些怯,不知道這次馬屁會不會拍錯了地方。

李福笑笑:“不過,奴纔是殿下身邊伺候的人,殿下看在奴才一片真心奉主的份上,肯定也不會讓奴才當明大人的刀下遊魂。”

“留下吧。”祁崇淡淡的道,“挑個地方安置下來。”

李福鬆了一口氣:“好嘞,謝謝殿下。昨天奴才讓人收拾了您隔壁的暖閣,改日天冷了,小丫頭住在裡麵也舒心,您看可不可以?”

這奴才得寸進尺,祁崇也懶得和他計較,隨他去了。

明臻才進府,從小門進的,小轎子將她裝在裡麵,就像裝寶貝似的,穩穩的抬了進來。這件事情也不能聲張,秦王府中,除了秦王之外,隻有餘竹和李福兩人知道明臻的真實身份。

至於莊子裡——

安國公的一舉一動都在餘竹掌握之中,明義雄平時行程滿滿噹噹,不會想起這個女兒。羅氏更加不會,明臻不是她親生的,她一點兒也不會心疼。

明臻好奇的掀開簾子看外麵,隻看見一雙眼睛,餘竹警告道:“小小姐,將簾子合上,這裡不準淘氣,知不知道?”

明臻乖乖點了點頭:“阿臻不淘氣,阿臻會聽話。”

等下了轎子,李福久候多時,將拂塵往腰上一插,歡天喜地的去迎接明臻去了。

明臻也記得李福,李福喂她喝薑茶,她抬頭:“叔叔。”

李福笑得臉上開花:“姑娘真乖,不過,您可不能亂叫,奴才擔不起這個,叫奴才李福就行了。”

餘竹道:“李公公,您說這麼多,她聽不懂。”

餘竹指了指李福:“叫他李公公。”

明臻仰頭:“李公公好。”

李福笑著將明臻往裡麵帶:“小祖宗,咱家給你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平時需要什麼,儘管告訴咱家,千萬不要客氣。”

餘竹提著一個兔籠子,給了李福旁邊的小太監:“小畜生想吃草,給它弄幾片菜葉子。”

穿過長長的遊廊,等進了門,隻覺房內一陣淡淡的龍涎香。

這是秦王慣用的香料翠雲龍翔,香的味道較冷一些,並不適合明臻這樣的小姑娘。

李福吩咐身後另一名太監:“將香換了,換成華幃鳳翥。”

這道香更加甘甜一些,用的是鬱金香花、熟沉香、蘇合香、茱萸子、乾薑和蜂蜜。

小太監下去了。

李福讓兩名丫鬟上前,對明臻道:“她們二人是姑孃的玩伴,一人叫做天琴,一人叫做新夜。”

高挑一些的是新夜,另一位是天琴,兩人都十五六歲,比明臻大十歲。

明臻點了點頭。

李福道:“姑娘肚子餓了吧?”

聽到“肚子餓”,明臻的眼睛瞬間亮了,她點了點頭。

李福笑了起來:“等下就送些吃食過來。”

現在秦王那邊應該在用膳,李福得過去看看。

進去之後,一名丫鬟對李福道:“殿下似乎胃口不佳,隻嚐了幾筷子。”

李福進去:“殿下,明小姐已經來了,現在安置在隔壁。”

秦王一雙眸子深不見底:“是麼?帶過來讓孤王瞧瞧。”

李福趕緊去領人,路上不忘教導明臻:“記著,先下跪磕個頭,不要叫哥哥,要叫秦王殿下。秦王殿下,記住了麼?”

明臻小雞啄米點頭:“秦王殿下。”

李福放心了:“眼睛不要盯著桌子上的食物,好不好?”

“好。”

李福心滿意足。

等送進去之後,李福瞬間傻眼了。

明臻一眼就認出了祁崇,冒冒失失衝進了祁崇的懷裡,差點把祁崇麵前的白釉碗給打破。

祁崇順手就捏住了明臻的後頸,單手將人提了起來,不讓她往自己懷裡撞。

明臻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祁崇:“哥哥好厲害,小兔子回來了。”

小兔子不僅醒來了,還能蹦能跳,後腿的傷也完全好了。

祁崇將明臻放到了坐墊上:“吃飯。”

明臻還想和祁崇說話。

祁崇道:“食不言,寢不語。”

明臻仰頭看著祁崇:“好。”

祁崇並非生性奢靡喜好滿足口腹之慾之人,相比於他的身份,日常用度較為簡素。

僅僅一道櫻桃肉,一道清燉鴨掌,一道燒鹿肉,兩道素菜兩道糕點,一盅燕窩,一道火腿竹蓀湯。

祁崇道:“給她盛飯。”

李福親自給明臻盛了小半碗米飯。

明臻拿筷子倒是拿得很穩,李福心直嘴快笑著道:“小姑娘筷子拿得遠,以後嫁人也遠。”

祁崇冷掃李福一眼。

李福趕緊閉嘴,給明臻佈菜:“姑娘嚐嚐鹿肉。”

明臻一口一口吃得可香甜,看到這個小丫頭吃這麼香,祁崇也突然有了食慾。

吃罷飯,祁崇招呼著明臻過來,明臻脖子上套著一塊長命鎖,赤金的,在祁崇眼裡無比俗氣,他隨手給摘了:“去庫房裡取個精緻些的來。”

李福應了一聲:“是,奴才這就讓人去取。”

9. 第 9 章 祁崇指尖突然用力,明臻臉……

下麵的小廝拿了鑰匙,打開了庫房的門,不到兩刻鐘,就將兩個檀香木長盒取了來。裡麵嬌貴柔軟的絲綢包裹著燦燦生輝的金銀珠寶。

李福從小廝手中接了過來,自己打開,呈到秦王麵前去看:“這四件都是去年常春華打了勝仗,從西夏王宮裡蒐羅來的戰利品。”

征西將軍常春華是秦王手下一員大將,也是明麵上支援秦王的武官之一。

李福一一介紹:“這件銀燒琺琅彩長命富貴鎖不錯,紋飾素雅,和姑娘今天的衣物也搭配。另一件花絲鑲紅瑪瑙的長命鎖過分華麗,但姑娘天生麗質,貴氣逼人,也能壓得住。”

祁崇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另一個盒子呢?”

李福拿掉了盒子裡杏黃色的絲綢,仔細看了看:“這件金玉滿堂長命鎖做工精緻,麒麟居中,左右是彩蝶翩翩,中間是梅蘭竹菊拚成的‘金玉滿堂’四字。另一件是整塊和田玉雕成的,瑩潤光潔,質感溫潤。”

祁崇都瞧不上眼:“你覺得如何?”

他問的是明臻,明臻吃飽喝足,小小的一團,正靠在祁崇腿邊。

原本祁崇以為這小傢夥一個人在下麵玩什麼東西,結果她雙手輕輕抱著祁崇的腿,閉上眼睛睡著了。

李福尷尬的笑了笑:“小孩子麼,都貪睡,奴才抱姑娘下去,讓丫鬟們伺候梳洗,改日再讓姑娘挑選。”

“都放她房裡吧。”祁崇道,“將她的手拿開。”

李福小心翼翼的將明臻抱了起來,小姑娘說傻麼,也冇有那麼傻,上來就抱住了秦王的大腿。這麼厲害的大腿讓她抱著,以後乖乖巧巧不鬨幺蛾子,肯定會平安如意。

祁崇又掃了明臻的衣物:“全都換新的。”

李福點了點頭:“是。”

明臻被抱回去後,睡眼惺忪之中,被天琴脫了衣物,溫熱的帕子擦了擦手腳,換上了新的衣物和襪子。她喃喃喊了兩句“小兔子”,天琴忍不住笑了:“小兔子在籠子裡呢。”

明臻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秀麗溫柔的麵龐,臉龐是陌生的,明臻警惕的看著天琴,天琴捏了捏明臻的小臉:“姑娘莫怕,我在這裡守夜。”

新夜道:“坐了一天馬車,姑娘身子骨應該疲累,今兒就彆洗澡了。”

她從天琴手中將明臻接來,用楊柳枝蘸了藥膏幫明臻刷牙,小姑娘貝齒瑩白如玉,細細刷了刷,新夜解了明臻頭上的髮髻:“姑娘入睡吧。”

明臻困得壓根睜不開眼睛,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之後幾個月裡,秦王被派去麗州處理一樁民變事件,李福隨著去了。餘竹仍舊在明臻的身邊,秦王府這麼大,幕僚無數,多一個明臻也不算什麼。

明臻起初還記得祁崇,但時間一長,等冬天都要過去了,祁崇纔回來,明臻想起祁崇的時候越來越少。

小孩子本來就不記得事情,李福忙前忙後的回來,也壓根冇有想起明臻來。

在李福和祁崇的眼中,明臻和兔籠裡養的小兔子本就冇有什麼區彆。都是開心了逗兩下,不開心了放一邊的小玩意兒罷了。縱然明臻是貴女的身份,於祁崇手中,不過更加高級點兒的玩物。

......

正是即將溫暖之時,李福跟在祁崇的身後,晴空萬裡,園子裡也香風細細,蝴蝶蹁躚起舞,李福臉上卻不帶笑意:“陛下這次做法,著實寒了殿下的心。”

上上個月初一是祁崇的生辰,初三是四皇子的生辰。祁崇生辰當天,手下將士無一人得空為祁崇慶祝,當時祁崇正九死一生與敵方對戰,壓根冇有時間慶賀什麼生辰。

初一的時候,京城也壓根冇有人想起這件事情,宮裡倒是忙裡忙外在準備,卻是為四皇子殿下準備。

等初三,四皇子生辰到了,皇帝在萬壽宮中舉辦了盛大宴會為四皇子慶賀,其中更有數十名胡姬載歌載舞。

祁崇在麗州,並不知道京城的情況,因為他此時危在旦夕。

皇帝與貴妃等人熱烈慶賀的當夜,接到了前方的訊息,祁崇一行人在初一淩晨中了敵方的算計,肩膀上受了一箭,箭上淬了毒。當時皇帝接到訊息,滿臉不悅,隻說了一句“掃興”。

直到今天,祁崇的箭傷仍舊反反覆覆,冇有完全癒合。

也是祁崇身體底子好,換做其他人,早就一命嗚呼了。

如今祁崇回京城,滅掉作亂的賊子,本來是大功一件,論功行賞也該給祁崇足夠的獎賞。可皇帝隻口上誇獎幾句,並將一次足以威脅王朝興亡的作亂說成一樁小事,將祁崇的功勞化小,僅僅賞了白銀和些許田地。

李福搖了搖頭:“這次作亂的那兩位叛軍首領,著實凶悍異常且足智多謀,若非殿下您英明神武,換做其他人來,真不能擺平他們。他們若取了麗州,領軍南下,壯大勢力,整個朝廷都岌岌可危。”

最近幾年,淩朝最常麵對的危機就是頻繁的內亂。

先帝是殤帝,執政期間做了不少荒唐的事情,導致民不聊生。如今的建平帝也冇有賢明到哪裡去,冷落皇後偏寵貴妃,更是任由貴妃一族做大,擾亂朝堂平衡,加上天災人禍不斷,民間頗有微詞。

祁崇冷笑一聲。

風起雲湧,方纔還萬裡無雲,突然就被風吹來了雲,天氣陡然陰沉了許多。

祁崇的傷口不能見風,他自己也穿著單薄,旁人還穿著棉衣未換,祁崇仍舊一身單衣。

李福提醒道:“殿下,您回去歇著吧,藥應該熬好了。”

祁崇在前麵走,李福亦步亦趨的跟著,走到祁崇的住處時,突然聽到一陣歌聲。

“悲莫悲兮生彆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這樣的詞句從一個孩子口中說出來,李福禁不住一笑,突然想起來這裡還住著位小姑娘。

李福對秦王道:“大概閒著無事,丫鬟們教明姑娘唱幾句歌,這兩名丫鬟都讀過書,頗有才情。”

明臻的嗓音幼嫩,如今還十分稚氣,不過極為悅耳,如甘泉一般汩汩從心口淌過。

祁崇的房間內如今一股濃鬱的草藥香氣,藥香是淡淡的苦,揮之不去。進去之後,便讓李福退下了。

這一邊,明臻突然看到湊近自己的李福,趕緊躲在了天琴後麵,天琴一手護住明臻,對李福道:“李公公,姑娘幾個月冇有見您,怕是覺得眼生了。”

從秋到第二年春,中間時間隔得太遠。

不過李福一臉和善:“姑娘早膳用了什麼?”

明臻道:“糕餅。”

李福俯下身:“現在是不是餓了?奴才帶您去吃點好吃的。”

明臻覺得李福麵善,跟著李福過去了。

李福路上仍舊提醒著她:“姑娘記得叫秦王殿下,知不知道?秦王殿下。”

“殿下喜歡姑孃的歌聲,等下唱兩句。”李福自顧自的道,“幾個月不見,姑娘居然瘦了一圈,是不是伺候的不好?奴纔回頭問問他們。”

李福將門打開:“殿下,幾個月不見,明姑娘想您了,一直吵著要見您。”

他推了明臻一把,低語道:“姑娘按照奴纔剛剛教的去說。”

人心都是肉做的。

整個京城冇有太多人關心祁崇,就算關心,他們關心的也是當今秦王,是一個身份,而非祁崇這個人。

李福混跡宮廷這麼多年,揣摩人心還是挺準,雖然在祁崇跟前失手過很多次。

明臻剛剛答應得挺好,可惜她的腦子還冇有核桃的腦仁大,剛剛進去,她就全忘了,隻記得一個秦王殿下。

祁崇的麵前放著一碗藥,藥汁漆黑,散發著熱氣。

他正在處理傷口,除了剛中箭的時候是李福或者大夫處理,其他時候,都是祁崇親自料理,祁崇不願意讓彆人看到自己的傷疤。

冇有任何一個王者願意讓人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麵,哪怕這位王者還是少年。

明臻從屏風旁探出一個小腦袋,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祁崇肩膀上的傷疤。

祁崇這時已經單手包紮好了,他將外衣披上,對上明臻澄澈雙眸,拿了一旁濕手巾擦了擦手,祁崇淡淡的道:“過來。”

明臻咬了咬唇,有點生疏,還是小心翼翼的挪了過去。

祁崇在她臉上捏了捏:“怎麼瘦了?秦王府冇有給你肉吃?”

明臻怯怯的開口:“秦王殿下。”

祁崇指尖突然用力,明臻臉上留下了紅色指印,但她還冇有哭,想不通祁崇為什麼捏自己。

僅僅無辜的看著祁崇。

祁崇端了藥碗喝藥,喝之前,特意捉弄明臻一下,讓明臻嚐了嚐。

明臻好奇啜了一口,被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祁崇輕笑一聲,一飲而儘。

10. 第 10 章 明臻湊了過去,小手按住……

明臻好奇的盯著祁崇的肩膀看,雖然祁崇將衣物穿上了,但她方纔進來時,還是看到厚厚的紗布包裹。

前段時間明臻的小兔子讓狸貓咬傷了,天琴姐姐也是給小兔子包裹這樣的紗布。

祁崇將藥碗放下:“為何一直盯著孤看?”

他生得俊美,若多幾分笑意,便如朗日當空。可惜祁崇平時總是冷冰冰的,彆人對他的第一印象也非俊美若神邸,而是威嚴冰冷,讓人不敢直視。

明臻湊了過去,小手按住祁崇的肩膀:“殿下受傷了?痛痛。”

祁崇不習慣旁人靠這麼近,手指曲起,在明臻額頭上敲了一下:“一點小傷,不痛。”

明臻仰臉:“殿下多睡覺……嗯,還要多吃飯。”

祁崇看這小丫頭話都說不清楚,臉色卻很緊張,似乎痛得是她一般。

這幾個月裡,哪怕受了重傷,祁崇卻也冇有睡過一次好覺。

他思慮過多。

手上處理著民變的事件,又要操心京城中皇帝和貴妃的動作,防止皇帝悄悄奪走自己手中權力,又關注宇文一族是不是又有人拖自己後腿,做出什麼荒唐事情來。

傷口上淬著劇’毒,反反覆覆,說小傷是假,說不痛也是假。

祁崇以少年單薄之肩挑起了重擔,平滅了戰亂,轉身回到京城,卻發現被自己保衛的人仍舊處於靡亂享受之中,壓根冇有半點關懷。

自從皇後去世後,祁崇便冇有再得到過半分針對他本人的關心。

如李福所想,旁人的關心,無論是朝臣還是宇文一族,衝的都是祁崇身為建平帝嫡子的身份,而非祁崇本人。

祁崇對明臻道:“你稱孤殿下,知不知道殿下是什麼意思?”

明臻點了點頭。

“什麼意思?”

“哥哥。”明臻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是你呀。”

果真是個小傻子,什麼事情都不懂。

祁崇幼而敏慧,五六歲的時候,已經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提筆可寫文章,常常語驚四座,讓少傅嘖嘖稱奇。他的早熟完全是環境逼壓。

明臻的境遇並冇有比祁崇強多少,性格與祁崇卻是截然相反。

明臻道:“殿下睡覺,多睡覺,傷口纔不痛。”

明臻學著天琴照顧自己,端端正正的跪坐在了床榻前:“阿臻看著殿下睡覺。”

祁崇覺得這小丫頭有趣,難得睡了個好覺,醒來之後,已經到傍晚。明臻也趴在床邊睡得安靜,祁崇將她提起來,隨手交給了外麵一名太監。

晚上宮裡還有晚宴,祁崇等下就要過去。

李福伺候著祁崇換了衣服:“今晚是特意給您準備的慶功宴。”

祁崇唇邊一抹冷笑。

慶功宴?功勞全部都被抹消了。

祁崇身高已經與成年男子無異,身著玄色織金蟒袍,紫金冠束髮,冷冽麵容讓人望而生畏。

他可佩兵器進出宮廷,當祁崇出現在紫宸殿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祁崇的身上。

祁崇本和幾位皇子坐在一起,酒過三巡,安國公明義雄坐到了祁崇的身邊敬酒。

眾目睽睽之下,明義雄本不該和祁崇來往過近,但皇帝知曉明義雄性情,哪怕明義雄真和祁崇坐在了一起,皇帝也隻認為兩人這是湊巧。

這一次,對於祁崇的手腕,明義雄徹底折服。無論祁崇為人如何,他確實做出了一番大事,少年英雄不過如此。

他敬了祁崇一杯:“這次殿下九死一生,保了麗州太平,老臣實在佩服。”

自身魅力與所建功勳,比任何身份都更加容易打動明義雄這樣耿直的武將。

祁崇看到明義雄,突然想起來自己家裡的明臻。

倘若明義雄知曉自己拐走了他的小女兒,肯定又要換個態度。

祁崇性情本就陰暗難當,聽了明義雄的話,他玩味一笑:“一樁小事而已,人人皆可處理,明大人莫要抬舉孤王。”

這是皇帝前些天的原話。

明義雄臉色凝重,抬頭看看上方的皇帝。之後猶豫再三,又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這樁事情也就這麼過去了,祁崇隻在心頭又加了一賬記上。等到立夏的時候,祁崇身上的傷勢也完全好了。

這一期間,北境漓王與西夏皇子都來了淩朝都城。北境與淩朝一直交好,幾十年來都未起衝突,西夏前兩年剛和淩朝打過仗,最後落得割地求饒,每年向淩朝進貢。

······

這日祁崇無事,在秦王府中。

一名身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站在祁崇的房中,這名男子身形消瘦,看著倒是溫文爾雅一表人才。

祁崇手中握著一卷書,聽這男子在下方說了半晌:“殿下,漓王有心與您結交,臣下打聽過,漓王在漓地頗受臣民歡迎,這次來淩朝,他還特意給您備了大禮。”

明臻在祁崇身旁蜷縮著午睡,祁崇放下手中書卷,抓了她一縷頭髮,有一搭冇一搭的玩著,聽了男子的話,他淡淡的道:“哦?”

男子名叫邵康,是鴻臚寺少卿。

邵康道:“您若感興趣,三日之後,臣下在春風樓為您引見漓王。”

他看不到秦王殿下的真容,邵康麵前的玉石屏風上繪著雨打殘荷,房間內是淡淡的藥香混著龍涎香,隱隱約約又透著幾分雍容華貴的牡丹香氣來。

祁崇輕笑一聲:“那就勞煩邵卿。”

邵康的心瞬間放了下來。

麵對祁崇這名年歲不大的王爺時,竟比麵對那些活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都要有壓迫感。

當麵說話時,祁崇完全喜怒不形於色,自己什麼個神情,卻被對方儘收眼簾。

原以為隔了屏風談話,看不到祁崇威嚴的目光,自己會舒服一點兒,但祁崇語調冷淡,說一句話吊人半天,害得邵康提心吊膽,總感覺自己是不是哪裡得罪了他。

從房裡出來之後,邵康看到李福,雖然瞧不上閹臣,但李福在祁崇跟前很得臉,邵康哪怕是五品的官員,也不敢輕易得罪,他拱了拱手:“李公公。”

李福抬眼瞧了眼,點了點頭,隻說了句“邵大人好”,便匆匆提著食盒往秦王的住處去。

看到李福腳步未停,邵康臉色瞬間鐵青,帶著身後隨從往外走去。

等出了王府大門,邵康才道:“狗仗人勢。”

他身後的隨從趕緊道:“大人莫氣,李福公公在京城頗有名氣,旁人都知道,他是一貫的狗眼看人低,一個狗奴才罷了。”

這邊李福進了秦王的住處,將食盒中的點心一一拿了出來,他鬆了一口氣:“禦膳房的茂德全剛做的,都還熱著,下麵的人一路從宮裡送來,就為讓明姑娘吃一口新鮮。”

明臻恰恰好剛醒,她還有些迷瞪,平躺在榻上,長髮垂在了枕上,略有些起床氣,所以哼哼唧唧的翻過身去,像條蟲子一樣鑽進了祁崇散在一旁的外衣裡,小小的身體拱了拱,衣服蓋住頭,誰也不願意理會。

祁崇捏住她的後頸:“起來,已經寅時了。”

明臻這才揉揉眼睛。

李福服侍著明臻用清茶漱口,之後親自端了牛乳茶,送到明臻的嘴邊,明臻懨懨的嚐了一口。祁崇道:“下去罷。她今天胃口不好,這些都撤了。”

明臻聽到要撤了,眼睛瞬間冇了睡意,手指指了擺在小桌上的幾道點心:“我要這個、這個、這個、這個......”

幾乎點了個遍。

李福忍俊不禁:“姑娘慢慢吃。”

祁崇在榻上倚靠著軟墊,將手中兵書又撿了起來,一邊看書一邊看這小丫頭多能吃。明臻每個都嚐了兩口,吃的心滿意足,手上拿了一塊合意餅送祁崇嘴邊:“殿下吃餅餅。”

剛剛李福忘了給明臻擦手,祁崇飯前必定淨手,所以嫌棄她手臟:“孤不吃甜的。”

明臻把合意餅放下,又拿了筷子夾水晶蒸餃,自己咬了一口,送祁崇麵前:“這個鹹的。”

祁崇掐了掐明臻的臉:“自己吃,孤不吃你剩下的。”

這邊李福出去,一名暗衛恰好過來。

祁崇手下眾多,李福記得一大半。這名暗衛和李福也熟悉,他看了李福一眼,瞬間變得笑嘻嘻,有模有樣的扮了兩個角色,將邵康在王府外和侍從講的話說了一遍。

李福背後讓人罵“狗”也不是頭一次,但即刻就聽到人在背後嚼自己舌根,就算涵養再好也會生氣,更何況,李福還是個睚眥必報涵養不好的。

聽了這話,李福咒罵道:“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鴻臚寺少卿,也敢在秦王府外造次,心眼不及針眼大,真以為自己手段通天將來能夠飛鴻騰達,皇子公主也冇有他牢騷多。”

說了兩句,李福又道:“罷了,這人將來肯定死無葬身之地,咱家也不願計較,殿下現在有空,又在逗明小姐玩,你進去吧。”

11. 第 11 章 明小姐長得簡直不像人,……

暗衛進去之後,並不見秦王,隻在屏風外單膝跪下:“屬下田震給殿下請安。”

良久之後,屏風內傳來聲音:“何事?”

田震猶豫一下:“殿下房中可有旁人?”

秦王身邊常年有無數侍衛環伺左右,保護其人身安全。普通事情倒不會特意避開他們,談論一些機密的事件時,都會讓他們離開。

祁崇道:“都退下。”

田震這纔將事情講了出來。

聽完之後,祁崇冷淡的勾了勾唇:“孤已知悉,下去吧。”

田震正要退出,忽見一片緋紅的衣角,甜軟纏綿的香氣也湧向了鼻端,一道幼小的身影搖搖晃晃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這便是眾人口中的“明小姐”了。

田震隻從旁人口中聽過,見倒是頭一次見到真人。

明臻身著舉之若無、真如煙霧的輕容紗衣,紗衣顏色緋紅勝火,衣領和衣襬處以銀線繡了玉兔華紋,隱隱可見珠寶閃爍其中,脖子上掛著一塊玉堂富貴長命鎖,墨發全都散了下來,烏黑若檀木,肌膚晶瑩勝雪,兩頰嬰兒肥格外明顯,額頭上佩戴著一枚鴿血石,寶石恰恰好落在眉眼上方正中,襯得一雙眸子燦爛含光。

她好奇的咬著手指:“你是誰呀?”

田震彎下腰:“小的叫田震。”

秦王聲音突然傳來:“退下。”

田震趕緊回了神:“是。”

等人出去了,祁崇才道:“阿臻,還不過來?”

田震下去後,李福還在庭院中指揮著下人將樹木枝葉修建成漂亮樣子。

出來後,田震對李福道:“可算見到了傳說中的明小姐,明小姐長得簡直不像人,狐妖生的一般,我的老天爺,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娃娃。”

李福輕咳一聲:“你這張嘴,彆胡說八道。”

過段時間秦王將去避暑山莊避暑,那邊比不得這裡,可不能將明臻帶去。李福還在考慮將明臻怎麼安置。

等用了晚飯,明臻乖乖的讓天琴領走,她一邊打著哈欠,一手牽住了天琴的手:“姐姐,我好睏。”

沐浴更衣之後,明臻沾了枕頭就睡著了。

此時初夏,天氣還冇有那麼炎熱,明臻的住處冬暖夏涼,更是覺不出半點熱氣來,屋裡有各種香料,屋外也種植驅蟲的花草,哪怕小窗開著,也冇有蚊蟲進來打攪,明臻舒舒服服的睡到了天明。

明臻對於自己幼年期的記憶,幾乎都來自於在秦王府這些年。是隨叫隨到無所不能的丫鬟太監,也是金玉床象牙簟,是下午拿著小扇子在花園中撲蝶,印象最深的......還有永遠都高大得看不見麵孔的秦王。

幾日後,秦王下了朝,便去了太後那邊。

太後常年禮佛,平常都住在僻靜的行宮,這次也是難得回來。

太後一族是南邊施家,近些年來,施家在朝堂上的影響弱了點,在南邊仍舊雄踞一方。

貴妃也巴巴的討好施太後,自從太後回宮,她每天必定是第一個到長樂宮請安的。

祁崇剛到長樂宮,貴妃這邊正出來。

貴妃楚氏,豔如桃李,風姿綽約,哪怕膝下已經有了幾個孩子,美貌不輸少女,反倒多了幾分迷人的風情。

被稱作京城第一美人的楚貴妃自然有她的過人之處。

楚貴妃身後跟了幾名宮女太監,她身著煙霞紫飛鳥祥雲宮衣,烏髮高疊,粉麵略帶幾分虛假笑意。

見到祁崇之後,楚貴妃心裡雖然不高興,還是冇有避開,笑著開口:“許久未見秦王,秦王又長高了不少。你是來和太後請安的?”

祁崇僅冷淡的點了點頭,冇有更多表示。

楚貴妃知道,因為皇後之死,祁崇一直都懷恨在心。

正是因為祁崇懷恨,睚眥必報,楚貴妃和皇帝才容不下他。

從輩分上講,祁崇還是個孩子,楚貴妃身為長輩,大庭廣眾之下,隻能做出一副寬容隨和的樣子來——太後宮外,借楚貴妃十個膽子,她也不敢造次,畢竟她還夢想著當皇後。

楚貴妃道:“這次秦王立了功,太後可聽說了。剛剛太後還在說,雖然解決叛民作亂並不困難,交代誰都可以,但將你派出去,她終究不放心。”

祁崇冷冷勾唇:“下次可要將四弟帶出去,一起處理下此等小事。”

楚貴妃捂住嘴輕笑:“本宮倒是樂意,可陛下不捨得呀。陛下待四皇子,像對待什麼寶貝似的,也不是隻有這一個孩子,怎麼能如此嬌慣。”

“貴妃如果不滿,明日孤讓丞相上奏,將四弟送到軍營曆練一下。”

四皇子雖然僅比祁崇小兩天,在楚貴妃的眼中,四皇子僅僅是個孩子。當真出了宮,能讓祁崇這頭惡狼撕得皮肉都不剩。

所以她越笑越尷尬:“本宮還有事情,先回宮去了,這些事情之後再說。”

楚貴妃回去之後,即刻將四皇子叫來,吩咐了幾句,讓四皇子到太後宮裡請安。

平常楚貴妃總愛讓四皇子祁延和祁崇相比較——自然處處都比不過祁崇。方纔楚貴妃與祁崇碰麵,祁崇比她高了半頭,祁延卻纔長到楚貴妃眉毛處。

眼下祁崇跑到太後宮裡請安,楚貴妃要祁延也去太後宮裡請安,在太後麵前露個臉。

祁延請安之後,與太後說了幾句話,早就不見祁崇,他一路往外走,往自己的居處而去。驀然聽到前方不遠處兩個太監談話說笑。

“昨天六皇子纏著我,非要我把他帶出去,等去了春風樓,他自個兒玩得倒好,收了一堆香噴噴的帕子和汗巾,我可是捱了一頓罵。”

“春風樓,那是個什麼地方?”

“嗨呀,聽這名字就知道,這是青樓。”太監道,“和彆處不同,京城裡的公子哥兒,幾乎冇有不去的,誰要是不去,準被彆人嘲笑。”

聽了這話,祁延瞬間心動。

他也十四歲了,早就知曉人事,前段時間還將貴妃身邊兩名宮女給強要了。對於外麵的世界,祁延也十分好奇。

他咳嗽了一聲,叫住了前麵兩名太監。

這兩名太監瞅著麵生,不過後宮那麼大,祁延也不可能看誰都眼熟。看著衣著服飾,應該是管事的太監,有幾分權力。

他倆一見祁延,趕緊跪下了:“四皇子殿下。”

祁延板著張臉:“你倆違反了宮規,私自帶著老六出去?”

聽了這話,兩名太監嚇得兩股戰戰,趕緊求饒,希望祁延饒過自己一命。

恐嚇了半天,祁延才道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也讓這兩人帶自己出去,到春風樓好好玩一玩兒。

這兩名太監被祁延抓住了把柄,不得不答應,讓祁延換了身太監衣服跟著出宮,等到宮外又換了原本錦衣華服。

坐在馬車裡,祁延得意洋洋。

一個時辰後,等下馬車,祁延出來,看到“春風樓”這個招牌,跟著這兩名太監進去。

馬車剛停下,裡麵就出來一隊人接。這些人麪皮白淨,穿著利落,應當是春風樓裡伺候的,祁延被簇擁著進去,大搖大擺的進了一間上等廂房。

春風樓第三層,祁崇從上往下看,看著祁延這幅蠢樣子,眼中劃過一絲嘲弄。

這般蠢貨草包,也隻有皇帝這樣有眼無珠的人,纔會視若珍寶。

若非手中權力不穩,祁崇早就取了祁延的性命。不過,哪怕能取,祁崇也不會輕易殺之,祁崇比貴妃一族想象的更要沉得住氣。

祁崇要讓這些人活著看他上位,讓他們知曉,螢火之光,難以與日月爭輝,到時再一雪前恥,加倍奉還。

李福在旁邊沏茶:“一切果然都在殿下的算計之中。”

祁崇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看明臻,明臻還在一旁玩弄暗衛從街上買的陶偶娃娃。

小傢夥壓根不曉得自己在什麼環境中,隻曉得跟在祁崇身邊,就是最安全的。

祁崇從盤中拈了一顆梅子糖,明臻一邊玩,一邊湊過去咬了梅子糖。

祁崇難得看她這麼開心:“喜歡?”

明臻眼睛亮晶晶的:“阿臻喜歡。”

李福道:“奴才今天就把京城最好的捏偶師傅帶到秦王府去。”

眼下不能回去,因為還有一場絕佳的好戲,祁崇正等待著,看被他關進籠子裡的小畜生,如何掙紮著擺脫危機。

春風樓並非祁延想象中的秦樓楚館,這是一家再正經不過的酒樓,不過僅有達官貴人纔來得起這裡。

祁延在包廂裡不敢喝東西,也不敢吃什麼,在這方麵,他還是小心謹慎。

等了一會兒,幾名聲音婉轉花容月貌的舞姬進了包廂,片刻之後,絲竹之音在春風樓裡響起。

隔著房間,明臻都聽到了樂聲。聽到人彈琴,明臻就想唱歌,她奶裡奶氣的開口,還未唱完第一句,祁崇便捂住了明臻的嘴巴:“閉嘴。”

明臻:“唔?”

祁崇道:“難聽。”

明臻哼唧唧:“好聽。”

李福噗嗤一笑,祁崇的目光瞬間落他身上。他趕緊止住了笑,抓了一把鬆子兒給明臻:“姑娘吃鬆子兒,不要唱歌。”

明臻看向祁崇:“殿下剝鬆子兒,剝好阿臻吃。”

12. 第 12 章 祁崇不喜外人見到明臻。……

明臻吃鬆子兒的時候,皇宮裡麵,楚貴妃正在自己宮裡休憩,天氣漸熱,尤其是半下午的時候,眯了一會兒,楚貴妃道:“去打聽打聽,四皇子從長樂宮出來,跑去了哪裡。”

身旁宮女道:“應該和五皇子他們在玩,奴婢讓人找找。”

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是楚貴妃生的,兩兄弟關係也好,四皇子性情活潑,五皇子體弱多病,平常也不怎麼說話,所以平常皇帝和楚貴妃都偏愛四皇子祁延多一些。

宮女剛走,五皇子祁修便來了楚貴妃這裡。

祁修今年十二歲,生的麵紅齒白,俊俏無比,楚貴妃招招手,讓這孩子過來,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今天中午吃了什麼?怎麼冇有和你哥哥在一起?”

祁修如實回答。

楚貴妃拉著祁修問了許多,半個時辰後,宮女匆匆進來:“貴妃娘娘,奴婢四處都找不到四皇子。”

楚貴妃抬了眼睛:“多派些人找找,說不定在哪個角落裡睡著了,有冇有人見過他?”

宮女道:“從太後宮裡出來不久,四皇子就不見了。”

楚貴妃並冇有想太多:“讓刁俊智親自帶著人去找找。”

這個關頭,楚貴妃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身子突然直了起來。

祁修看著楚貴妃臉色變化,忍不住問道:“母妃,您怎麼了?”

楚貴妃想起自己早上見到祁崇時,祁崇冷漠嘲弄的眼神。

祁崇年齡雖小,楚貴妃在祁崇手中栽過的跟頭,比在皇後手中吃過的虧都多。

她不可能不懷疑祁崇做了什麼。

......

春風樓內。

祁延左擁右抱,其中有三名女子姿色尤為出眾,杏眼桃腮,楊柳腰肢,穿著也和旁人不同。旁人都穿了一身淡粉,她們三人偏偏穿一身雪白,說話聲嬌嬌滴滴,能讓人的骨頭變酥。

祁延隨身帶出來的太監阿喜左顧右盼:“殿下,帶我們出來的兩位公公,不知道去哪裡了。”

“管他們去哪裡。”祁延在美人的臉上親了一口,挑了對方的下巴,“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房間裡還有一名中年男子,這名男子看起來敦厚沉穩,眉宇間帶著些不俗,祁延平時被人照顧慣了,屋子裡都是一大堆人,所以並不介意旁人在場,隻將人當成了過來伺候的。

這名男子見祁延神色怡然,忍不住問:“殿下,這是送您的禮物,您可喜歡?”

“喜歡。”祁延哈哈一笑,“她們著實不錯,很會討本爺歡心,陪一晚多少銀子?”

男子完全冇有想到祁延這樣回覆,他愣了一下才道:“這是送您的。”

祁延一陣狐疑。

送自己的?難不成那兩名太監告訴了他們自己的身份?

不對,這人張口就叫自己“殿下”,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份!

祁延眼睛轉了轉:“你有什麼目的?”

“目的?”中年男子乾巴巴的笑了笑,“殿下您也清楚,此番是我們江王向您示好,特意獻給您的美人。”

祁延從未聽說過什麼“江王”,淩朝也冇有被封做江王的,聽起來像是個人名。

“好哇。”祁延漫不經心的道,“明天去楚府領賞去吧。”

“楚府?”中年男子愕然。

不過眼下,他來不及思考過多:“還有另一樣禮物,江王也要獻給您。”

“哦?也是個美人兒?”

中年男子沉默一下:“這倒不是。”

“那便算了。”祁延按捺不住自己,現在隻想和美人在一起戲耍,他冇有多少時間,天黑之前還要回宮,“你們下去吧,勿要打擾,阿喜,你也下去。”

阿喜同中年男子一起出去了。

這名中年男子叫做符青昊,是江王手下之一。符青昊總覺著哪裡不對勁,這和他想象的場景並不相同。

今天,江王本來要和淩朝秦王會麵,不知道什麼原因,江王派了符青昊代替自己過來。

在傳言之中,淩朝秦王少年英雄,非同一般,符青昊看到的,卻是一名見色起意的半大小子。

倒是可惜了這幾名貌美如花的漓地女子。

符青昊在心裡感慨,果真傳言都是騙人的。後兩件禮物也價值連城,一對夜明珠和一把寶劍,幸好冇有送出去。

阿喜在外邊站著,符青昊對阿喜道:“您就是李福公公?”

阿喜年齡不大,十八九歲,聽了這話笑著道:“哪能呢。李福公公是秦王身邊的人。”

符青昊的心咯噔一下:“裡麵的不是秦王?”

難不成他弄錯了,將準備給秦王的東西送了旁人?

阿喜道:“裡麵是四皇子殿下啊。”

還真弄錯了!

符青昊兩眼一抹黑,差點昏過去。

這個時候,酒樓下麵一陣喧嘩,片刻之後,幾個人往上邊來。

現如今京城太平,建平帝常常微服私訪——倒也不是體恤民情,僅僅是貪慕宮外熱鬨罷了。

如今的楚貴妃可不是選秀進宮的,楚家當時在京城中並不起眼,貴妃的父親是個六品官員,家中女兒貌若天仙,楚父也想藉著女兒往上爬,知道了建平帝微服出行,投機取巧讓楚貴妃與他相撞,兩人一對眼,建平帝對這個貌美的女子起了色心。

之後建平帝才讓貴妃入宮,楚家也蒸蒸日上。

建平帝身邊的人也清楚這些,所以京城內部管理格外嚴謹。

這次建平帝出來,身旁有楚貴妃的兄弟楚寒鬆,還有一名宗室靖王。

靖王是建平帝的皇叔,在本朝德高望重,建平帝平時也尊重他。

到春風樓來,是楚寒鬆的意思,說是此處環境幽雅,酒菜乾淨,從最高處可以看到下麵大半風光。

三人剛剛上去,就隱隱聽到靡靡樂聲。

楚寒鬆眼珠子轉了轉:“是誰在這個地方喧鬨,壞陛下好心情,微臣過去看看,讓他們止住。”

靖王攔住了楚寒鬆:“罷了,彆打擾普通百姓。”

楚寒鬆道:“靖王殿下,來這裡的非富即貴,說不定是哪個官員呢。”

建平帝認為楚寒鬆說的有道理,他道:“朕一起過去瞧瞧。”

楚寒鬆巴不得建平帝一起過去。

然後——楚寒鬆就看到門外的小喜和符青昊。

符青昊不認得皇帝,小喜可認得,看到皇帝的瞬間,小喜的雙腿瞬間軟了,“撲”得一聲跪在了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靖王看到皇帝鐵青的臉色,又見一旁楚寒鬆一臉愕然,當即將門推開了。

裡麵彈琵琶的少女瞬間停了下來。

正中的祁延外衣脫了,身上坐一美人,他上身大敞著,一邊喝酒一邊在美人身上亂摸。

見門被推開,他心有不滿:“又有什麼事情——”

話未說完,祁延看到了靖王剛毅的麵龐。

祁延趕緊推開身上的美人:“靖王殿下?您怎麼在這裡?”

靖王也是中立的官員之一。

與安國公不同的是,靖王這樣的宗室背後勢力更為龐大,對朝局影響更大。

靖王性情剛直,平時總要考慮到江山社稷,斷然不做對淩朝有損的事情。所以祁延格外怕他。

見祁延如此,靖王冷笑一聲:“四皇子殿下可出宮建府了?怎麼在這宮外,身邊還擁簇著一堆女子?”

哪怕皇帝在這裡,靖王也能理直氣壯的質問祁延。

畢竟他也是皇帝的叔叔,輩分最長。

後麵的楚寒鬆趕緊給祁延使眼色,示意祁延不要說話,他來圓這件事情。

本該抓到秦王與漓地的人來往,如今卻抓到祁延,楚寒鬆現在也摸不著頭腦:“陛下,靖王,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四皇子,你收拾收拾,咱們趕緊回宮,回宮再解釋。如今在外邊,可不能讓人發現身份。”

祁延完全冇有將楚寒鬆的眼色看進去,看到靖王和皇帝的時候,他已經想哭了:“父皇,這不是兒臣的主意!這些女人都是彆人送的!是他送給兒臣的!”

說話的時候,祁延抬手指向了符青昊。

楚寒鬆聽了這話,瞬間麵如菜色,閉上了眼睛。

如果祁延一句話不說,順著一起回宮,將漓王的人丟在這裡,楚家隨後收拾爛攤子掩蓋證據,犯的過錯無非是私自出宮,縱’欲享樂。

現在和漓王的人牽扯上……

本國皇子私下接受他國國君的禮物,併產生來往,這罪名就大了。

甚至會大到讓祁延和儲君之位無緣。

建平帝麵容陰沉,隱隱發怒:“讓牧複過來,帶所有人回去!”

······

這邊人全都離開了,隔壁隱秘的廂房中,才姍姍來遲了新的人影。

明臻已然酣睡,讓屏風隔著,祁崇不喜外人見到明臻。

一名男子身著華衣,翩然坐在祁崇麵前,他上半張臉讓銀色狐形麵具遮擋,僅僅露出纖薄唇瓣和尖尖下巴,聲音溫潤含笑:“哎呀呀,秦王等了小王很久吧?”

祁崇抬眸:“江王,好久不見。”

漓地如今國號為霽,霽朝眼下兩王共治,一王便是江王虞懷風,另一王是虞懷風的叔父,也是貨真價實的漓王。

虞懷風自己給自己沏了茶:“房間還有彆人?小王嗅到了一股牡丹花香。”

“孤府中人。”祁崇道,“莫要談她,談正事。”

虞懷風這才收斂了玩世不恭的笑意。

13. 第 13 章 祁崇手中的硃筆按在宣紙……

早在鴻臚寺少卿邵康牽針引線之前,祁崇就和懷風有了來往。

楚家給虞懷風重金,要求懷風與他們一起給祁崇下一個套。哪裡曉得祁崇和虞懷風早就因為利益捆綁在了一起。

漓地原本強大,幾十年前卻很快衰落下來,若非殤帝和建平帝無能,淩朝早就吞冇了漓地。與荒涼貧瘠的西夏不同,漓地沃野千裡,十分富庶,如果可以奪取,必將增強淩朝國力。

但眼下漓地兩王共治,短時間內國力大大增強。淩朝內憂外患不斷,建平帝為人自私且平庸,彆說對外出征,就連保住本國太平也不容易。

懷風今年十八歲,比祁崇年長四歲,但麵對祁崇時,他絲毫不敢露出半分輕視。兩人商談至傍晚,等太陽落山了,懷風喝了一口清茶,唇角上挑:“小王也該回去了,這個時間點,火應該燒到了小王的手下身上。”

祁崇抬眸:“你冇有住在這裡?”

懷風笑著道:“秦王眼線眾多,小王不願被他人窺視。”

裡麵,明臻翻了一個身,醒了過來,她揉揉眼睛:“殿下。”

虞懷風偏頭:“裡麵是誰?聽著聲音,倒像是小孩子。”

祁崇麵色冷了幾分。

虞懷風知曉這大概是秦王隱私,隻是一笑,並冇有再問什麼。

他正站了起來,現在就要告辭,祁崇起來相送。

明臻已經從床上跳下來,直接繞過了彎下腰伸開雙手要抱她的李福,晃晃悠悠的跑到祁崇跟前,想要祁崇抱她起來:“阿臻做了噩夢。”

李福伸手伸了個寂寞,抬手摸摸鼻子。

咳,明姑娘不是一般的粘著秦王,醒來找,睡前找,簡直把秦王當成了乾爹。

明臻聲音還帶著哭腔,奶兮兮的樣子,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泛著些紅,手指抓了祁崇的衣物。

虞懷風垂眸看了明臻一眼。

明臻長得可愛,莫名的讓人產生好感,懷風問道:“這是皇室公主?”

淩朝宮中的事情,虞懷風一個外人並不知曉,皇帝有多少公主,虞懷風也不知曉。

李福順手將明臻抱了起來:“莫哭,等下就回去。回江王殿下,這是我們殿下最喜愛的妹妹。”

反正虞懷風一個外人,李福瞎謅出一個公主來,對方也不知曉。

明臻揉著眼睛去看虞懷風,虞懷風戴著一張狐狸麵具,湊到了她的眼前,四目相對,明臻覺得他麵具好看,忍不住抬手。

懷風輕笑,身影變幻,眨眼間就到了一丈之外,明臻好奇的瞧著虞懷風,似乎也不理解,短短時間內,對方怎麼走了這麼遠。

虞懷風笑著道:“公主,小王的麵具可不能亂碰。”

祁崇並不喜歡旁人逗弄明臻,尤其是虞懷風這樣居心叵測的男人。

他接過了明臻,掃了懷風一眼:“既然無事,江王便離開吧,孤不送了。”

虞懷風道:“秦王,咱們有緣再聚。小公主,麵具不能贈你,這枚玉佩便贈你了。”

門突然開了,虞懷風翩然離去。

明臻的懷裡也多了一枚瑩綠的玉佩,玉佩上雕刻著苜蓿葉,中間一個“虞”字。

明臻手握玉佩,低頭看了看,她不認得玉佩上的字,也不認得苜蓿葉,還冇有看片刻,手中玉佩已然消失。

祁崇不喜明臻身上佩戴來路不明的男子的物品,他將玉佩給了李福:“賞你。”

李福不用看玉的成色就知道這是珍品,他眉眼帶笑:“多謝殿下,謝明姑娘。”

明臻也不在意一塊玉佩,這也不是什麼好玩兒的東西,她還在揉眼睛,祁崇對她道:“方纔做了什麼夢?”

經過這樁事情,明臻已經忘了,她搖搖頭:“不記得了。”

見明臻一直揉眼,眼睛揉得泛紅,都起了血絲,祁崇握住她的手,不讓她再碰眼睛:“眼睛不舒服?不要再揉,回去讓大夫看看。”

李福也跟著看了看,果真,醒來之後,明臻眼睛就有些微紅:“大概姑娘愛哭,平常哭多了,所以眼睛不大舒服。”

祁崇認真瞧了瞧:“先回去。”

在懷風和祁崇談話的時候,祁延的處罰也下來了。

禁足一年,這一年裡,祁延隻能在他的住處整日讀書,其他地方都不能去。

祁延的處罰不輕不重,楚貴妃卻遭了大罪,被降為了楚妃。

皇後去世,一直都是楚貴妃管理後宮,後宮大小事情都要經過她的手,隻是缺了一個皇後的位份,其他方麵,楚貴妃的待遇都和皇後無異。

施太後平時慈眉善目,這次出了事情,將楚貴妃叫了過去,狠狠敲打批評了一番。

明臻回去後,李福趕緊叫了大夫過來,細細檢查一番,倒也冇有大礙。平常在王府被保護得太好,出去之後,大概手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之後又揉眼睛,所以眼睛不大舒服。

用枸杞汁洗了洗眼睛,丫鬟們忙著煎藥。

明臻懨懨的賴在祁崇的身邊,在他腿上趴著,十分乖巧又嬌弱的模樣。

暗衛在下麵給祁崇傳達從宮裡聽來的訊息。

“楚家和皇帝都力保四皇子,說是四皇子不懂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犯了個什麼錯,不過貪玩罷了。”

積石如玉,列鬆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祁崇手中捏了一枚黑玉棋子,麵容淡漠,俊美冷顏上無任何表情。

沐浴過後,祁崇僅著單薄白衣,少了威嚴的裝束,自身也無情緒,此時此刻的他,不過是名十四歲的翩翩美少年罷了。

暗衛也為祁崇感到不平:“四皇子僅僅比您小兩天,您都帶兵打勝仗了,楚家居然好意思說他年紀小不懂事,皇帝這次確實有失公允。不過太後那邊又是一種態度。”

“太後讓皇帝把貴妃貶為楚妃,並將楚妃手中金印收走,後宮事務讓賢妃和德妃、淑妃三人商議決策。說是貴妃冇有教好四皇子,四皇子走上歧途,都是她的錯。”

“江王那邊呢?”

“江王?”暗衛道,“隻能不了了之,放了江王的屬下回去。這件事情對外隻說四皇子和江王的屬下一起喝酒玩樂。”

對方是客,江王是霽朝兩王之一,如今淩朝冇有精力打仗,皇帝自然不會挑起衝突。

一切都在祁崇預料之中,他讓暗衛下去了。

等人走了,房間重新安靜下來,李福這邊讓小太監將煎好的藥送來了。

李福又添了些香料,龍涎香的氣息讓人覺得很安神。

明臻趴在祁崇的腿上,委屈巴巴的道:“可不可以不喝藥?”

“不可。”祁崇捏了她的後頸,將她抓起來,“坐好。”

一口蜜兩口藥。

李福在旁邊看著祁崇一口一口的喂明臻喝藥,也覺得這場景莫名詭異。

就像看到冰山在寒冬臘月融化,看到雪花自六月午後落下。

在明臻眼中,祁崇大概永遠都是這般高貴且淡漠。

李福卻看過這人真實的麵目,知曉祁崇是如何乾脆利落的將叛軍的頭顱斬下,又是如何踏過屍山血海,走向輝煌的宮城。

修羅戰神,未來天子,卻拿了帕子,一點一點擦拭一個小姑娘唇邊的藥汁。

祁崇未展現給明臻的一麵,明臻自然不可能猜出。

她不清楚自己眼前的少年以後會是何等強大的男人,會讓萬民敬仰,讓周邊小國俯首稱臣。也讓自己,陷入幸運和不幸之中。

喝了半碗藥,吃了幾勺蜂蜜,明臻便不願意再吃了。

“殿下幫我喝了吧。”明臻低頭,手指對著戳戳戳,聲音嬌滴滴,撒嬌似的,“阿臻喝不下。”

“胡鬨。”

明臻咬了咬唇。

祁崇抬手捏了她的下巴:“先吃一勺蜜,之後再喝藥。”

明臻餵了蜜,不情不願的全部喝完苦澀的藥汁,之後,祁崇喂她幾口茶水:“回去睡吧。”

明臻睡不著,像隻小兔子一般坐在祁崇身邊:“不,阿臻要陪殿下。”

祁崇道:“孤很晚才睡,你確定要陪著?”

明臻點頭。

不出半個時辰,明臻栽到了祁崇的懷裡,眼睛早就合上了。

祁崇腿上一片溫軟,手中的硃筆按在宣紙上,一團硃色暈開。

他本孤單一人,冷情冷性,縱使權勢滔天,將來坐擁江山,也免不了孤家寡人。年少時期,祁崇便想好了自己這一生要走的路。

明臻實屬意外。也罷,若他做了帝王,便許明臻公主之位。

明臻在說夢話,祁崇忍不住去聽這小丫頭在說什麼,結果,她還是唸叨著小兔子。

已經六歲了,明臻的心智卻不見長。

祁崇抬手捏了捏明臻的鼻梁,將人交給了李福,讓李福抱她回去。

14. 第 14 章 她手心滿是茉莉香氣,緊……

過了兩日,虞懷風親自上門來。

秦王府現在也忙碌,秦王要去行宮,需要的東西都得帶上。

和平常一般,虞懷風照樣戴著一張精緻絕倫的麵具,穿著十分考究,在傍晚的時候,一個人登門拜訪。

像虞懷風這般,身邊保護他的高手自然不少,這些侍衛都在暗處,他一個人在明處。不過,縱然冇有侍衛保護,以他的身手,尋常人也很難傷他半分。

聽說江王來了,李福趕緊引著懷風去見祁崇。眼下祁崇在書房裡。

虞懷風一路過來,看著秦王府中的景觀,忍不住讚歎道:“秦王審美獨具一格。”

李福笑著道:“多謝江王誇獎,不過說實話,我們殿下的眼光確實獨到,無論看人還是看物,選擇的都是珍品。”

明臻今天得了一隻風箏,白天的時候玩了幾個時辰,一直到傍晚都不知道疲倦,她扯著風箏線,在園子裡跑來跑去,身後跟了幾個丫鬟,這些丫鬟緊緊跟著明臻,都怕明臻不小心受到什麼傷害。

傍晚起了風,風箏在天上飛了起來,因為線冇有放太長,風箏飛得不高,被一棵樹的枝杈攔住了,風箏掛在了樹上。

明臻一時束手無策,丫鬟還冇有跟過來,她抬手扯了扯風箏,反倒把風箏線給扯斷了。

虞懷風過來就看到前些天見到的小姑娘仰頭望著樹上的風箏。

他笑了笑:“小公主,風箏是你的?”

明臻回頭,虞懷風身姿修長,如芝蘭玉樹,她怯怯的後退兩步:“風箏是我的。”

虞懷風從袖中摸出了一枚銀鏢,銀鏢“嗖”的一聲飛了出去,枝杈落地,風箏也輕飄飄的落了下來。

明臻跑過去撿了風箏。

小姑娘生的玉雪可愛,小小一團,童稚而天真,很難不讓人生出好感。

虞懷風唇畔原本掛著笑意,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笑意一點一點的減少了。

明臻撿了風箏冇有直接離開,而是折回來,抬頭看向虞懷風,很認真的道:“謝謝哥哥!”

虞懷風指了指自己:“我?哥哥?”

明臻眼睛亮亮的:“嗯!”

天琴和新夜也追了過來,李福對她倆道:“姑娘出了一身汗,現在也累了,快帶姑娘回去。”

彆人不知道祁崇的性情,李福可清楚得很。祁崇骨子裡的暴戾隱藏不了,佔有慾極重,他的東西,彆人休想染指半分。

明姑娘在這裡,本來就是為了逗祁崇開心,虞懷風隨意同明姑娘講話,祁崇看到了肯定不開心。

明臻剛走,李福一抬眼,看到了遠處長廊裡的身影。

他的心咯噔一下:果然還是看到了。

虞懷風向著祁崇的方向走去。

虞懷風道:“秦王,你這個小妹妹實在有意思,如果小王也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妹妹就好了。”

祁崇道:“江王多為漓王準備幾個妃子,添幾名王女應該不難。”

兩人進了房間。

清冷的香氣在房間內瀰漫,虞懷風和祁崇對坐,丫鬟們趕緊上了茶水。

兩人各有不同的風采,江王風流繾綣,溫柔可親,因為戴了麵具又顯得格外神秘。

祁崇冷漠威嚴,俊美凜冽,讓人不敢親近。

虞懷風笑著道:“衛州官員想要的交易,明年春夏就可達成,等秦王的心腹升職調回京城之後,可不要忘了小王。”

祁崇語氣淡漠,並不與他熱絡:“這樁交易,霽朝也能獲利不少。”

虞懷風抿了一口茶:“如果秦王能幫小王一件事情,小王願意再讓一分利。”

“哦?”祁崇道,“什麼事情?”

“剛剛小王在園中見到那名叫做阿臻的小公主,一時百感交集。”

祁崇以為虞懷風想要明臻。

虞懷風讓的這一分利,化作白銀能有幾十萬兩。幾十萬兩白銀,多少漂亮的女孩兒都能買來。

但祁崇的東西,莫說幾十萬兩,就算幾百萬兩,也不會拱手給人。

結果,虞懷風話語一轉,落寞開口:“如果小王的弟弟或妹妹活著,應該同她差不多大。”

虞家子嗣不豐,能撫養長大的孩子少之又少,所以格外看重血緣親情。

如今霽朝能有兩王共治的局麵,也是因為虞懷風和他的叔父彼此信任,冇有勾心鬥角。

祁崇不動聲色,狹長冷眸看著虞懷風。

虞懷風苦笑一聲:“七年前,霽朝有過一場叛亂,秦王,你清楚吧?”

祁崇掌控不少資訊,漓地這件事情,他也自然聽說過。

虞懷風的父王是上一代漓王,諡號為成王。成王是一個荒誕又殘酷的帝王,在位期間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當時,一名叫做周亮的將軍忍無可忍,突然間起兵造反,成王倉皇外逃,被叛軍殘忍殺害了。

後來,虞懷風的叔父帶兵回京,親手殺了周亮,將周亮的頭顱懸掛在城樓上風乾,這才平定了戰亂。

虞懷風正色道:“周亮造反,父王被殺,對我來說是不可提及的傷痛。後續的事情也是霽朝皇室的秘聞,從未對外提起過。”

祁崇道:“江王但說無妨,如果能夠幫到,孤可以幫你。”

“孤的母後是一名江湖女子,被父王挑斷經脈強留在王宮中,周亮造反的時候,母後哪怕身懷六甲,仍舊克服萬難從父王身邊逃了出來。”虞懷風道,“她本就是淩朝人,所以逃到了淩朝,叔父派人打聽下落,始終冇有打聽到。秦王,我希望你能幫我打探一下。”

一旁添茶的李福手一抖,茶水澆到了桌子上。

“奴才眼瞎了。”

李福慌忙擦拭桌子上的水漬,重新給兩人添了茶水,安分站在一邊。

之後,祁崇道:“你的母後長什麼模樣?孤讓手下尋找一下。”

“她容貌極美,就像天上的月亮。”虞懷風哽嚥了一下,“不過,她在世的可能性不大。父王為了防止母後離她遠去,在她身上下了蠱,一旦母後離他超過一年,蠱毒就會發作,將她折磨致死。小王要尋找的,是母後腹中的孩子,無論男女,都要帶回漓地。”

李福早就聽說,漓地虞家是一家子的神經病,今天聽到這些秘聞的時候,還是免不了微微訝異。

“無異於大海撈針。”祁崇搖了搖頭,“你可知,王後最有可能出現在哪裡?”

“最有可能在敏州附近,敏州距離漓地最近,我讓人在敏州打探訊息,卻一無所獲。”懷風道,“虞家最重視骨肉親情,長兄如父,小王實不忍心親生弟弟或者妹妹在外受苦,哪怕大海撈針,小王也要撈出來。”

祁崇眸色幽暗:“好,孤會派人查探一下。如果能查出結果,自然告訴江王。如果連孤都查不出來——江王,就請你節哀順變,他們很可能不在人世了。”

等懷風離開,房間內又是一片安靜。

李福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天底下原來有這麼巧的事情,明姑孃的身世,您總算知道了。”

見祁崇冇有開口,李福接著道:“之前還在想,哪有人能生得出明姑娘這樣漂亮的孩子,如果是霽朝皇室,也就不稀罕了,他們的人一個比一個漂亮,成王更是少有的絕美男子,就是子嗣不豐,這幾十年從未出過王女,明姑娘既為王女,在他們那裡也罕見。”

李福可不是隻會端茶倒水的奴才,作為知曉祁崇秘密最多的下屬,李福很多時候也會提出自己的一些想法:“殿下,如果您將明姑娘還回去,以虞氏一族的作風,以後肯定會儘力幫助您,有漓地幫助,皇位指日可待。”

祁崇冷笑一聲:“淩朝內政,豈容他人插手?”

明臻這邊提了一個小花籃過來,花籃裡都是從園中采來的鮮花。

她四處看了看:“麵具哥哥呢?”

李福柔聲道:“姑娘,那是江王殿下,江王殿下走了。”

已經走了……

明臻原本覺得戴麵具的哥哥很善良,所以摘了花送他。

明臻招呼李福:“公公蹲下來。”

李福乖乖蹲了下來。

明臻把手中薔薇插在李福的耳後:“送給公公。”

李福哭笑不得:“老奴謝謝姑娘嘞。”

明臻將花籃放下,手中握著一小束茉莉花,對祁崇伸出了手臂:“殿下抱抱。”

祁崇將明臻抱了起來,明臻看著祁崇的臉色:“殿下不開心?”

祁崇狹長鳳眸眯了眯。

明臻輕聲道:“殿下不開心,阿臻也不開心。”

祁崇握住了她的手腕:“孤把你送走,你願不願意?”

明臻手中的一束茉莉落在了地上,她手心滿是茉莉香氣,緊緊摟住祁崇的脖頸:“阿臻不走。”

不走。

祁崇掃了李福一眼:“安排一些人幫助江王尋人,尋不到的話,就算了。”

15. 第 15 章 明臻有一雙惹人愛憐的眸……

有了秦王的協助,虞懷風這邊也放心了不少。相對於楚貴妃一黨,他更相信秦王的人品和人脈。

不過,自從見到明臻之後,虞懷風便念念不忘。明臻的眉眼輪廓總讓懷風覺得熟悉又親切。

過兩天,一行人就要離開淩朝,回漓地去。夜涼如水,虞懷風提筆作畫,一名女童的形象呼之慾出。

符青昊在一旁看著。

虞懷風歎了口氣:“多希望母妃生下的孩子是個妹妹,本王想要一個妹妹。”

符青昊道:“屬下這就派人從大街上抓一個小孩過來。”

“彆去。”虞懷風冷掃了他一眼,“亂七八糟的小姑娘,本王可不要。如果是秦王府那位叫做阿臻的,本王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阿臻長得可愛,說話聲音也可愛,格外討喜,虞懷風不可能不喜歡。

符青昊笑了一聲:“您也該回去了,離開霽朝幾個月,怕是堆積了不少事情。其他事情,殿下就不要再懷唸了。”

懷風歎了一口氣,半真半假的道:“本王隻是不甘,秦王這座冰山都有妹妹撒嬌,本王卻孤苦伶仃一人,無人疼無人愛。如果真能帶一名王女回去,叔父準高興的給她建一座新的宮殿。”

這邊江王虞懷風哀怨的歎氣,另一邊,祁崇等人已經準備著去行宮。

原本冇有打算將明臻帶上,萬一讓貴妃身邊的人發現祁崇將安國公的孩子當成小寵物來養,又會被鬨得滿城風雨。

但臨了,祁崇又改變了主意,將明臻帶了過去。

之後十年的時間,明臻都住在了祁崇的府邸之內。

這十年的時間裡,虞懷風這邊仍舊冇有打聽到自己手足的下落,哪怕有秦王幫忙打聽,也一無所獲。

明臻已然及笄。

但祁崇眼裡,明臻仍舊是不懂事的小姑娘。

明臻及笄後一年,京城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太後駕崩,失去了太後的打壓,楚妃被皇帝扶為了皇後,楚妃膝下四皇子祁延、五皇子祁修,也成了名正言順的嫡子。

早在四年前,祁崇弱冠之年,就該給祁崇安排婚事。隻是,祁崇本人無任何意願,皇帝又不願意祁崇通過聯姻壯大勢力,所以藉著太後病重和駕崩一事,一再耽擱。

祁崇如今更加繁忙,一連幾個月都在北方處理賑災事項,等回來的時候,恰恰又是初夏。

這個初夏,與十年前的初夏並冇有什麼不一樣,李福看起來老了幾分,仍舊安排著下麵的人收拾東西去行宮。

往年都在渃山行宮,去年新修建好了避暑山莊,所以要去憬山行宮避暑。因為頭一次去,李福跟著祁崇回來後,要操心的地方更多一些。

進門就看到明臻,李福道:“除了天琴和新夜外,明姑娘要帶哪些人過去?”

明臻背對著李福,懶洋洋的側躺在榻上,她的聲音早就不複幼時的稚嫩‘奶氣,而是靡麗又纏綿,天生帶幾分惑人的清甜:“都可以,公公隨意選吧。”

李福上前來:“這次秦王殿下回來,給姑娘帶了好多玩意兒,有……”

想起秦王給明臻帶的東西,一時之間,李福不好意思開口了。

這些年來,秦王與明臻聚少離多,一分彆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半年一年,明臻已經出落成了大姑娘,秦王還買什麼逗小孩子玩的撥浪鼓九連環,也不怕明姑娘一時生氣扔在了地上。

李福不好回答,便往秦王身上推:“姑孃親口問殿下就是了。”

明臻漫不經心的回身,她伸了一個懶腰,長髮簌簌散在了手腕處:“好長時間冇有見公公和殿下了。”

“殿下事務繁忙。”李福陪笑,“姑娘莫生氣。天琴,快來給姑娘梳洗,晚膳備好了,讓姑娘用晚膳。殿下今天在宮中用膳,姑娘不用等待殿下,早些休息,明天我們還要去憬山行宮。”

明臻乖巧的點了點頭。

等明臻站了起來,李福才發現,這幾個月來,明臻又長高了不少,早就不是當初的那個小糰子了。

唯一不好便是過分嬌弱,小時候明臻喜歡吃,現在什麼胃口也冇有,逐漸消瘦了下來,弱柳扶風一般。晚膳僅僅用了一點燕窩雞湯,吃了一隻銀絲捲,明臻便不想再吃下去。

夜色很快暗了下來,等天琴服侍明臻沐浴更衣之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秦王府中華燈點燃,溫暖暈黃的燈火自琉璃外罩透露出來,將沉穩大氣的府邸更添了幾分富麗堂皇。

因為胃口不佳,吃了晚膳也不消化,明臻冇有讓天琴陪著,自己提了一盞小燈,在秦王府中緩緩散步。

等她散步回來,月亮又偏移幾分。如此良夜,實在不適合過早休憩。

祁崇也回了秦王府,尉遲淨跟在祁崇的身後:“漓王今年又要來我們京城,這幾年漓地從具州購買的綢緞有三百萬兩——”

話未說完,尉遲淨嗅到了一股清淡的花香。

他和祁崇往遠處看,一名身著煙霧紫繁花紗衣的少女提著燈走了過來,明臻專心走路,並未看到遠處昏暗人影,等到了屋簷下,才聽得一低沉冷冽的聲音:“阿臻。”

明臻抬眸:“殿下?”

尉遲淨前些年見過明臻一次,當時他就懷疑自己的眼睛,現在看到明臻,更加懷疑眼睛,覺著自己是不是眼睛開了光看到了狐妖。

明臻有一雙惹人愛憐的眸子,看著她這雙眼睛,無法拒絕她任何要求。

她突然見到祁崇,也覺得驚喜,所以照舊撲進了祁崇懷裡。從前是隻能抱祁崇大腿,現在已經到了祁崇胸口。

明臻踮起腳尖,勾住了祁崇的脖頸:“殿下,阿臻是不是又長高了?”

尉遲淨愕然,僵硬的看祁崇一眼。

祁崇冷靜的將明臻按下去:“站好。確實長高不少,又瘦了些,她們冇有照顧好?”

明臻搖了搖頭:“是我自己胃口不佳,吃不下東西。”

在姑娘中,明臻確實亭亭玉立。

但在高大挺拔的秦王麵前,明臻仍舊很顯嬌小。

祁崇將明臻抱了起來,看尉遲淨一眼:“你下去吧。”

尉遲淨看著秦王將明臻打橫抱進了房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他自己又說不上來。

16. 第 16 章 “孤看看她。”祁崇道,……

明臻被祁崇抱了進去,她一貫的懶,小時候太監和丫鬟們成天抱著她或者揹著去各種地方,也常常賴在祁崇身邊,讓祁崇抱著她。

祁崇早就習慣了。

明臻輕飄飄的冇有太多重量,祁崇抱她並不費力,單手就能抬起來。

房間內的燈光更亮一些,因為初夏,下人們忘記將窗戶打開,現在免不了有些悶熱。

明臻被放在了榻上,李福趕緊過來,幫祁崇脫去身上沉重的鎧甲。

祁崇是從軍營到宮裡的,所以身上穿著戎裝。方纔抱明臻時,明臻也覺得被衣服硌得慌。

明臻揉了揉被硌到的地方,一時無聊,覺得燭光耀眼,所以將帕子蓋在自己臉上:“殿下今天又要忙到深夜?”

祁崇“嗯”了一聲,讓李福給他換上常服。

李福將祁崇的紫金冠取了,墨發散下,祁崇五官本就俊美,除去這多餘的裝飾,更顯金玉質相。

等更換了衣物,祁崇纔看明臻一眼,將明臻蒙在臉上的絲帕拿了下來:“天色不早了,回去睡覺。”

明臻也知道天色不早了,幾個月冇有見到祁崇,她隻想多留一會兒。

暈黃燈光下,明臻膚色卻瑩白依舊,如冰雪凝成,在這悶熱初夏裡,有著冰涼的質感。唇瓣卻十分紅潤,飽滿且鮮豔,猶如淩晨曦光下初綻的玫瑰。

祁崇指腹在她唇瓣上略過:“擦了胭脂?”

他常年手握刀劍,這些年處理過的叛亂不計其數,哪怕雙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十分優美,指腹卻也有些粗糲,帶著薄薄刀繭,遠遠不及明臻的唇瓣嬌嫩。

明臻蹙眉,輕嘶了一聲,撒嬌道:“疼。”

她自己柔軟的指腹輕輕按了被觸碰過的地方,黑白分明的雙眸看向祁崇:“冇有擦。”

平時瞧見是很淺淡的櫻粉,像是氣血不足,今天晚上多走了幾步路,所以顯得唇色鮮豔一些。

祁崇收手,他也知道明臻嬌貴,不能輕易碰得。

這些年祁崇在明臻身上的心血和耗資,足以造出一個新的憬山行宮了。

“回去吧,早點歇息。”祁崇道,“明天早上孤親自去叫你起床。”

明臻靠著軟枕,一手撐著起來:“阿臻睡到天亮,不用殿下費心。”

她清楚得很,祁崇天不亮就醒了,精力旺盛得很,明臻走兩步路就累,祁崇卻能在園中練劍一個時辰。

兩人的住處間隔不遠,明臻走兩步路就到了。

等明臻離開,李福才道:“眨眼之間,明姑娘來秦王府有十年了。”

祁崇剛剛坐下,手中硃筆還未蘸墨水,就聽到李福講這句話。

細細一算,確實如此,已經十年了。

時間過得實在太快。

李福看了祁崇一眼,又道:“當年明姑娘才這麼高一點點,轉眼間,身高就快到您肩膀處,已經成了大姑娘。與明姑娘同歲的公主,都要許配人家了。”

祁崇道:“她心性較小,還是個孩子。”

李福倒希望祁崇永遠將明臻當成孩子。這些年來,李福也算是看著明臻長大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對於明臻,李福是當成幼小不懂事的晚輩來看待。

正是因為愛重,所以看到今晚祁崇與明臻的舉止,李福才覺得不妥。

祁崇註定會當帝王,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嬪,明臻這樣的曖昧身份,夾雜其中並不是好事。

最近這幾年,宇文家有心將自家女孩兒許配給祁崇,也有一些中立的大家族看上了祁崇,假如祁崇娶了他們家的貴女,他們都會轉而支援祁崇。

這些貴女早早被家族教養,外表賢淑溫良,骨子裡一個比一個精明,明臻從小就傻,隻怕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心裡這樣想,李福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伴君如伴虎,陪伴在祁崇的身邊,他時時刻刻都說話小心。

猶豫良久,李福才乾巴巴的笑了一聲:“明姑娘實在不懂事,也不知道避嫌,幸好是殿下,以後若見了外男,可不能這般。”

“她見不到外男。”祁崇並未細思李福的話,心思全在手中的摺子上,所以聽不出李福的言外之意,“孤還活著,誰敢同她接近。”

李福:“……”

也的確如此。

討秦王開心的小傢夥,尋常人哪裡有機會碰見呢?還冇有伸手呢,兩隻爪子就被砍了。

李福見祁崇的注意力全在政事上,一時冇有忍住,說了心裡話:“殿下也該同明姑娘避嫌了,明姑娘大了。”

燈火“撲”的一聲,爆了一下,繼而燃得更亮。

李福不提起,祁崇著實意識不到。

見祁崇冇有理會,李福心驚膽戰的道:“不過,明姑娘也有錯,她太喜愛殿下,將殿下當成了長輩,所以總想靠近殿下。”

但是,一個心智不成熟,誰對她好就與誰親近,一個早在十年前就在官場中如魚得水,算計過無數人,究竟是哪個的錯,也不難說出來。

祁崇道:“回來讓阿臻搬到東苑吧。”

“奴纔回頭就吩咐下去。”李福又道,“這些年來,安國公也常常向餘竹問起明姑孃的狀況,聽餘竹的意思,恐怕過不了多長時間,安國公就要將明姑娘接回家了。”

有關安國公和霽朝王後的事情,祁崇也打聽過了,知曉明臻母親的身份後,這些事情就不難打聽。

霽朝王後名叫薑斕,無父無母一個孤兒,被一名姓白的江湖女子撿了,收在了膝下。後來,這名江湖女子與一名姓薑的劍客結合,兩人開山立派。

安國公幼時遭害,跌落懸崖,是薑斕的養父母所救,薑斕也照顧過他一段時間,所以對他有恩,兩人一起在門派中習武,以師兄妹相稱。

之後,安國公回京城,薑斕長大後離開養父母,在江湖中遊蕩,她愛好行俠仗義,劫一些貪官的錢財濟貧,有過玲瓏仙子的美名。薑斕平日裡隨心所欲,因為看上了漓王宮的玲瓏七寶燈,覺得這燈和她玲瓏仙子的名號十分搭配,所以仗著身手敏捷大膽去王宮偷燈。

結果,玲瓏七寶燈的訊息是漓王刻意放出去,就為了擒她,薑斕被擒後,漓王愛她美貌與性情,所以挑斷她的經脈,廢了她的武功,囚禁在王宮裡當王後。

明臻身世坎坷,安國公大概隻想將她平安養大,選個人品不錯的男人許配。

回想起這些,祁崇的眸色暗了許多。

···

第二天就要去行宮,明臻晚上睡得好,一夜無夢。

從前都在渃山行宮,今年改成了憬山行宮,明臻還有些不大習慣。

給秦王的住處自然是風水寶地,秦王親自挑選的。皇帝哪怕忌憚祁崇,明裡暗裡的打壓,近些年來,秦王羽翼漸豐,皇帝也擔心做得太過分了,逼得對方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

竹影搖曳,四周是一片幽深碧綠的竹林,有泉水從山上引來,泉水乾淨得很,可以直接引用。

哪怕是夏日,進了秦王這處歲寒宮,也覺出陣陣沁涼,甚至要多加一些衣物。

她本就體寒,進來之後抱住了手臂:“好冷。”

天琴趕緊拿了薄薄的披風給明臻繫上:“姑娘多穿些衣物,彆凍著了。”

明臻繫了披風,喝了一點熱的湯,氣色纔好了很多。

結果等到了晚上,天琴居然得了風寒。李福擔心她將病染給貴人,所以派了一個小丫頭照顧天琴,暫時讓天琴回京城。

夜晚,明臻一個人捧著手爐在燈下看書,李福從外邊進來:“現在天暗,隻怕對姑孃的眼睛不好。”

明臻輕聲道:“就看一會兒。”

李福還記得,明臻讀書認字,都是秦王親自來教。

當時明臻年紀小,人又笨笨的,連筆都握不住,秦王從來都是親自握住明臻的手,一撇一捺教明臻去寫。

再笨的小姑娘,落在秦王的手裡,悉心□□一段時間,也寫出了一手漂亮的字體。

李福手中拿的是一張火紅的狐狸皮:“特意讓人從秦王府送來的。歲寒宮冷一些,晚上比京城深秋還冷,殿下習武之人,隻覺得這裡僻靜,冇有想到姑娘這麼怕冷。”

明臻確實穿得多了些,並不像在京一樣穿紗衣,現在嚴實了很多。

李福將這塊狐狸皮給了丫鬟,示意丫鬟給明臻鋪在床上。

“明天阿臻可不可以出去玩兒?”

明臻看向李福。

李福猶豫一下:“奴才得問秦王殿下,殿下去六皇子那邊喝酒去了,又要很晚回來。”

明臻覺得困了,揮揮手讓李福出去,自己也上床睡覺去。

祁崇回來已經是後半夜,的確喝了點酒,進來就走錯了房間,李福看到後,趕緊過來:“殿下,這是明姑孃的住處,您的在這邊。”

“孤看看她。”祁崇道,“她晚上經常做噩夢哭。”

李福剛想說“明姑娘長大了,半夜不哭了”,祁崇已經挑開了珠簾。

明臻喜歡珠簾,小時候喜歡穿梭其中,所以王府到處都是珠簾。

珍珠碰撞,發出清越的聲響,聲聲入耳,一隻腳踏進來,祁崇也突然酒醒了幾分,想起此時的阿臻已經不是走幾步路就會摔倒的小姑娘了。

前幾日晚上見到阿臻,她突然撲入祁崇懷裡,已經窈窕有了身段。

他停在了珠簾內,往裡還要再走一道門,明臻睡在最深處。

猶豫片刻,祁崇又折身出來了,冷冷淡淡的對李福道:“備水。”

是要沐浴。

李福道:“歲寒宮有溫泉,殿下去泡溫泉?”

17. 第 17 章 溫熱的呼吸落在心口上。

祁崇在冷泉裡泡了半個時辰。

李福在邊上伺候著,讓人做了醒酒湯端來:“殿下喝點醒酒湯。”

夜涼如水,祁崇墨發被打濕,五官淩厲深刻,狹長鳳眸中冇有任何情緒。

李福掐算掐算時間,在一旁提醒道:“再過兩個月,是大司馬六十大壽,殿下如果要準備壽禮,現在就該準備了。”

祁崇站了起來,冰冷的水珠順著淌下來。這處是冷泉,並非溫泉,溫泉是給明臻用的。

他並未讓太監丫鬟進來服侍,自己換了衣物,月上梢頭,整個行宮都在一片幽美且冷肅的氛圍之中。

李福也冇有再守夜,自己回去睡覺了。其他丫鬟和太監也都打了盹兒睡著了。

明臻身子本來就虛,哪怕晚上身下墊了一塊狐皮,一場噩夢後,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身上也覺得格格發冷。

她看了看四周,四周暈黃一片,燈光也暗暗的。半夜起了風,隻聽到外麵竹林中風聲瀟瀟,讓人從心底裡發怵。

歲寒宮實在太幽僻了,明臻也覺得害怕。

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長髮散了下來,身上薄薄中衣被冷汗打濕,猶豫半晌,明臻抱著自己的枕頭從床上下來了。

祁崇原本都睡著了,但他睡眠淺,如果睡眠重一點,早就被刺殺冇有了性命。

突然聽到特彆輕的腳步聲,他睜開了眼睛,將床帳挑開。

一抬眼就看到明臻哭著走過來。

祁崇突然被驚醒,尚在驚詫之中:“阿臻,你怎麼了?”

明臻把懷裡抱著的枕頭一扔,哭著上了床,抽抽噎噎往祁崇懷裡紮:“阿臻夢到有鬼抓我……”

小姑娘八字弱,命格也弱一點,這些年經常生病,大病小病的不斷,也經常被夢魘纏身,常常醒來就是一臉淚水,哭唧唧的到處找人。

大概身邊丫鬟都睡得太熟,她不願意打擾,所以跑到了自己這裡。

祁崇摸了摸明臻的手,手是冰冷的。

低頭一看,她居然赤著腳,一路走了過來,怪不得剛剛悄無聲息,冇有驚動彆人。

祁崇握住明臻的玉足,不及他的巴掌大,冷得像一塊冰。

他拉了被子過來,給明臻蓋上。她身體寒,總是覺得冷,雙足被祁崇暖熱了,摟住祁崇的腰就閉上了眼睛。

明臻睡得太熟,被她一打擾,祁崇完全冇有了睡意。

或許夏日夜晚溫度過高,和人膩在一起並不舒服,祁崇總覺得自己有些燥熱。

他用的香都是冷香,很沉穩的木質香氣,雪鬆或者白檀香,也會用龍涎香,明臻的身上卻總有一股甜美的花香氣。

她天生帶著牡丹花香,這股香氣孃胎裡帶來。據探子打聽到的,明臻像她的父親,也就是那個荒謬無道的成王。成王美得近妖,又妖又邪,心性還很扭曲,他們虞氏的人都這樣,之前民間還有傳言說,成王是什麼牡丹花神下凡,不僅美,人還特彆香,漓地都城的年輕女孩兒都渴望著進入王宮,期待被成王看中。

如果冇有遇見明臻,祁崇會覺得是民間編造的,刻意在誇張。

與成王不同的是,明臻過分天真,甚至可以說是傻氣。

明臻的體香混合著她身上的熏香,纏綿悱惻。

她衣服上用的是薔薇水,百斤薔薇才蒸得一瓶,又將鵝梨蒸過的沉香浸泡其中,得出這經久不散的香氣,珍貴罕見,如今的楚皇後都不捨得用在平常衣物上。

對於明臻,祁崇從不吝嗇。他秦王之尊,建功立業無數,不至於連個嬌氣的小姑娘都養不了。

種種香氣混合,從前隻覺得尋常,現在卻覺得非同尋常。

靠近祁崇會覺得暖,所以明臻又往他懷裡縮了縮,玉手輕輕抓住了祁崇的衣襟,臉頰貼了祁崇的胸膛。

祁崇按住明臻的肩膀,不經意的掃過明臻濕潤柔軟的唇瓣。

明臻先前高興了,有時會在祁崇臉上親一口,隻是祁崇不喜歡被旁人這般親近,所以就拒絕,並嚴詞警告明臻不許這般,無論對誰都不可以。

小姑娘被罵哭之後,便長了記性,好久不見祁崇,撲入祁崇的懷裡,哪怕真的很思念,也僅僅用臉頰蹭蹭祁崇的衣領。

他指腹在明臻柔軟臉頰上按了按,明臻覺得不舒服,低頭埋在祁崇懷裡,臉都不肯露。

溫熱的呼吸落在心口上。

第二天,像往常一樣,不到卯時,李福就來叫祁崇起床了。

祁崇從床上下來,領口大敞,露出勁瘦且壁壘分明的胸腹,李福將衣物捧來,伺候著祁崇穿上,不經意往床上掃了一眼,望見一片墨發,李福以為自己眼睛瞎了,趕緊抬手揉一揉眼睛。

……冇有瞎。

明臻抓著枕頭睡得正香,因為房間裡有她,所以纔多出這些甜美馥鬱的香氣。

李福猶猶豫豫的道:“那是明姑娘?”

祁崇“嗯”了一聲。

李福總有種養大的兔子突然讓老虎一口吞掉的感覺。

但祁崇平靜無瀾,仍舊和往日一樣鎮定,李福也不好說什麼。

教導明臻的話……更不可能了。

明臻大概從來冇有往這方麵想過,這孩子做什麼都隨心所欲,從來都隻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講一些規矩,講什麼男女有彆,她壓根聽不進去。

說不定還聽不怎麼懂。

到時候如果她好奇的跑到祁崇麵前去問——

李福這顆腦袋彆想要了,就算有十顆,也禁不住祁崇去砍,這位可不是心慈手軟的主兒。

如今,李福也不知道祁崇怎麼想的,反正祁崇是殿下,他說了算。明臻說到底隻是被這位關在籠子裡的兔子。

哪怕這個籠子用純金打造,用寶石鑲嵌,最開心的都不是裡麵的兔子,兔子什麼都不清楚,以為本來就該如此。

最開心的還是一邊裝飾兔籠,一邊逗弄兔子的人。

縱然享有華美衣飾,精緻飲食,輝煌金殿,說到底,隻要處於被掌控的位置,都不是最快樂的那個人。

隻有手握重權的才感到心曠神怡。哪怕祁崇平日不愛名貴精美的衣著,也不愛海錯江瑤金齏玉鱠,但他掌控一切操控生死的愉悅,無人能體會。

李福作為幫貴人看兔子的下人,怎麼好告訴這隻兔子,貴人可能要吃你,把你清蒸紅燒都有可能。

一旦告訴了,兔子開了竅,被清蒸紅燒的可能就是李福了。

此時此刻不得不譴責祁崇一下了,兔子還知道不吃窩邊草了,他居然啃窩邊的小嫩草。

祁崇練劍回來更衣,天色已經大亮了。等下還要用早膳,祁崇白天需要出去,晚上還有酒宴,觥籌交錯,等回來時又是深夜。

到時候明臻又該睡著了。

祁崇淡淡的道:“去把阿臻叫醒。”

李福一臉為難:“明姑娘平常都要半個時辰後再醒,她起得晚。”

而且——明臻有起床氣呀。

平白無故被人叫起來,打擾一清晨的好夢,這事兒到誰頭上,都會覺得不開心。

“叫她起來用早膳。”祁崇道,“莫要一直賴在孤的床上。”

李福心裡嘀咕,都賴了一晚上,還怕再多一個時辰?

輕聲喊了明姑娘兩句,被籠得嚴嚴實實的帳子裡傳來她的聲音:“啊?”

李福道:“姑娘趕緊起來用早膳。”

明臻無精打采的:“放著吧,我醒來再用,公公你去吃,不用特地叫我。”

“你要賴到什麼時候?”

熟悉的聲音入耳,明臻閉上的眼睛又抬了起來。

祁崇示意李福閃一邊去,之後單手挑起了帳幔:“水已經送來了,現在起來梳洗。”

明臻把被子掀過頭:“不要。”

她早起也冇有什麼事情,起來之後無非就是玩……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肯讓她多睡一會會兒呢?

“往後一個人睡覺,莫要半夜離開自己的房間。”祁崇道,“床上物品都要更換,快起來梳洗。”

明臻身上香,染得他被子上都是香氣,所以要換新的。她這纔不甘不願的坐在了床邊,墨發散在肩上,勾魂奪魄的漂亮麵容上還帶著睡意,小小雙足垂落下來:“殿下出去吧,阿臻這就梳洗更衣。”

平常梳洗的時間漫長,今天丫鬟知道祁崇在等,所以趕緊的為明臻梳洗了。

原本還有些起床氣,心情不算愉悅,但明臻不記仇,忘事情特彆快,這點兒不開心轉眼就到了腦後。

她乖乖巧巧的坐在祁崇的對麵:“殿下穿這麼鮮亮,要去哪裡?”

“狩獵。”

明臻“哦”了一聲,可憐兮兮的看著祁崇:“阿臻也想出去玩兒。”

她大眼睛水汪汪,一臉希冀。

祁崇夾了一塊清醬小青瓜到明臻口中,答應了她:“宮中太大,你不要亂跑,跟著身邊的丫鬟。”

明臻點頭:“好。”

18. 第 18 章 她的境遇,也代表著秦王……

明臻坐在輦車裡,雪白的紗帳被微風吹了起來,她可以看到外麵的景觀。

因為身體過分虛弱,哪怕明臻自己可以下來走路,底下的丫鬟太監也不敢讓明臻隨意走動。

都怕明臻有任何閃失。

秦王府中,哪個人不知道明臻是秦王心尖尖上的寶貝?

就連秦王也很少捨得責備明臻。

明臻年幼時,被秦王手把手教著寫字畫畫,小丫頭什麼都不懂,拿著一杆筆四處描畫,秦王書房裡的擺設都極為珍貴,明臻不曉得這些珍貴,因為從小就見,隻覺得是平常物件,丫鬟一時冇注意,她莽莽撞撞的在秦王書房裡亂寫亂畫,畫壞了一扇屏風,三把象牙扇,五幅字畫。

旁人家的小孩這麼禍害家中長輩的東西,肯定要被打掌心揍屁股關進房裡不準吃飯的,明臻這樣做了,隻被秦王彈了彈額頭,罵了句“敗家女”,連帶著身邊的丫鬟都冇有懲罰。

前兩年秦王養了幾尾珍貴罕見的九紋龍錦鯉,明臻天天吵著要看魚,蠢丫頭什麼都不知,一直往池子裡撒魚食,由於餵了過多魚食,池中錦鯉都被撐死了。

秦王首要想到的不是責怪明臻,而是擔心明臻知道魚死了會傷心,短時間內又尋了幾尾一模一樣的九紋龍錦鯉放進去。

就連京城中寵女如命的丞相,也比不上秦王這般寵愛明臻。皇室裡的公主,衣食住行也難以和明臻相比。

明臻之所以顯赫,到底還是因為秦王權勢滔天,她的境遇,也代表著秦王這些年在淩朝地位穩步高升。

新夜知曉明臻身份曖昧,不適宜暴露出來,所以讓輦車避著宮人去走。倘若與貴人們撞上了,到底不好交代。

前麵突然聽到了女子講話的聲音,新夜遠遠看了一眼,看裝束大概是未出閣的貴女或者公主。

她讓輦車停下:“明姑娘,我們等下再過去。”

明臻輕聲道:“我想下來走走。”

新夜扶著明臻下來:“你們都回去吧,我陪姑娘走幾步。”

太監們全都離去了。

新夜道:“秦王殿下不喜歡您見外人呢,姑娘,今天風大,咱們等下就要回去了,您吹多了風,又該生病。”

明臻身邊一直都冇有同齡玩伴。天琴和新夜這兩個丫鬟對明臻雖然照顧,卻始終將明臻當成主子,其他人也是這樣。至於秦王,秦王則把明臻當成不懂事的小丫頭。

唯一的朋友大概是一直都在養的小兔子。

所以看到同齡的姑娘們聚在一起,明臻免不了感到羨慕。

她道:“我就看一會兒。”

新夜道:“這有什麼好看的?”

話音剛落,隻見遠處穿青色衣裙的姑娘給了穿粉色衣裙的姑娘一巴掌,這一把似乎極重,這名姑娘瞬間倒在了地上。

在秦王府這些年,明臻從未捱過打,所以驚詫的微張了嘴巴。

身著青衣的姑娘冷笑:“你又算個什麼東西?本宮的母親是當朝皇後,你的母親不過是一介宮女,你母妃在我母後跟前奴顏婢膝,諂媚無比,你倒好,見了本宮直接掉頭走,本宮讓你走了嗎?”

聽了青衣姑娘這話,新夜思索了一下,猜出了這兩人的身份。

青衣姑娘就是楚皇後膝下的寧德公主祁頤,母妃是宮女出身的公主——粉衣的就是淑靜公主了,淑靜公主默默無聞,叫什麼名字,新夜也不知道。

寧德公主身邊還有一名著白衣的姑娘,這名姑娘容貌清麗,氣質偏冷,想必就是要好的嘉寒縣主。

嘉寒縣主冷冷的開口:“莫要同她置氣了,倒打得手疼,平白氣壞了嬌貴的身子,我們走吧。”

寧德公主高傲的冷哼一聲:“本宮也不想同她生氣,隻是,見了她這張哀怨的臉就覺得喪氣。罷了,今天皇兄都在北山圍獵,我們也去瞧瞧吧。”

兩名貴人攜帶者一群宮女離開了。

淑靜公主在原地一動不動,雙目呆滯,彷彿走神了一般。

她身後僅有一名衣著樸素的宮女,這名宮女一直跪著不敢抬頭,淑靜公主本身的穿著連寧德公主身邊的宮女都不如。

看著這樣的畫麵,不知道為什麼,明臻覺得澀澀的不太舒服。

她不由自主的往前麵走去,新夜不願意讓明臻接觸這名母妃身份不高的公主,但又擔心阻攔會讓明臻不悅。

明臻走到了前麵,對淑靜公主伸出了手:“地上臟,我拉你起來。”

淑靜公主麵無表情的抬頭,她長得倒是美麗,不過像祁頤說的那般,淑靜唇角天然下垂,眼神也有些呆滯,帶著一副苦相,就像根苦瓜似的,所以讓人覺得不夠討喜。

雖然不知道明臻的身份,看明臻的裝束,不難猜測出來,大概是哪位權傾朝野的大人愛女。

祁頤力氣大,淑靜的臉高高腫了起來,嘴角隱隱透著血絲。明臻見她不動,所以彎下腰,輕輕給她擦了擦:“你和我回去吧,公公會找藥幫你醫治。”

淑靜握住明臻的手帕,踉蹌著站了起來:“不必。”

明臻跟在淑靜的身後:“你裙子臟了。”

淑靜心中燥鬱,越發覺得明臻煩人,這樣蜜罐子裡泡大的丫頭連個人情世故都不懂,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誰願意讓人瞧見這麼狼狽的時刻?裙子臟了難道她不知道?

淑靜無意低頭,卻見手中的帕子上繡著一個“嶂”字。

秦王祁崇,字子嶂。明臻日常所用的東西總要烙一些秦王的印記在。

新夜見淑靜傲慢無禮,所以微笑著道:“公主,這是我們秦王的姑娘,叫做阿臻,秦王視若珍寶。現在阿臻姑娘問您,要不要回去上一些藥?”

明臻看不懂新夜對淑靜的警告與敲打:“和我回去上藥吧。”

淑靜做夢都想讓秦王上位後殺絕貴妃一族,所以她平常更傾向於秦王。

淑靜瞧了明臻一眼,小姑娘眼睛裡的關心偽裝不了,大概真是冇壞心的。

淑靜點了點頭:“好。”

兩刻鐘後,新夜幫淑靜上了藥,明臻好奇的坐在榻上看她:“我叫阿臻,你叫什麼名字?”

“祁韻。”

眼下大概猜出了情況。對於明臻,淑靜說不上羨慕,看著僅僅是被折斷翅膀關起來的美麗金絲雀罷了。也不知秦王這樣心狠手辣無情無慾的人,為何喜歡這樣的善良的小廢物。

新夜奉了茶過來,淑靜喝一口茶,有意試探試探明臻:“今天寧德旁邊那位是嘉寒縣主,嘉寒喜歡三皇兄。”

明臻不知曉皇室錯綜複雜的關係:“寧德是誰?三皇兄是誰?”

新夜聽懂了淑靜的弦外之音,冷冷開口:“公主不要在我們姑娘麵前亂說話,您與寧德公主的恩怨,自己解決就好,莫要拉我們姑娘下水。”

淑靜與新夜對視,之後低頭喝茶:“一時口誤了。”

新夜不喜歡淑靜。

等淑靜離開,新夜冇好氣的對房間其他丫鬟道:“難怪寧德公主討厭她,這樣的性情怎麼可能惹人喜歡。我們姑娘剛剛幫過她,她倒好,想借我們姑孃的手報仇呢,怎麼就這麼多機心。”

明臻則對淑靜感到好奇。

明臻雖然反應慢,性情天真,但她對於“好”和“不好”卻有敏銳的感知,就像眼盲的人,聽覺或者觸覺會好一些。明臻隱隱覺得淑靜對自己冇有什麼壞心。

19. 第 19 章 你既然不娶,將她許配給……

等到了半下午,幾名皇子圍獵回來。

大皇子和二皇子庸庸碌碌,平時隻閒散自在的過日子,任何時候都不會搶風頭。兩人早已成家,平時往來親密一些。

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是楚皇後所生,母親成了皇後,他們兩人也成了嫡子,因而最近格外風光,誌得意滿。

六皇子祁賞母妃是德妃,母妃身份高貴,自身也聰明機敏。德妃與楚皇後矛盾較多,祁賞也跟在秦王祁崇的身後,與秦王為伍。

祁延這些年在祁崇手中吃過的虧不少,所以對待祁崇比較畏懼。但他又隱隱期待著母後與父皇聯手將祁崇殺掉,把太子之位留給自己。

因為有祁崇在,祁延並冇有表現得過分嬌縱,打了兩隻兔子和野雞,得意洋洋的和祁修炫耀。

五皇子祁修身體較弱一點,僅僅騎馬走了個過場,什麼事情都冇有做。

祁延往祁崇那邊看了看。祁崇對今天的圍獵似乎冇有太大的興趣,隻獵了一隻野鹿。

眾人聚集在一起,正打算離開,祁延眼神移動,看到了人堆裡兩張熟悉的麵孔。

寧德公主祁頤是楚皇後所出,楚皇後容色絕佳,寧德公主小小年紀也有了京城第一美人的封號。一旁嘉寒縣主的父親是鼎鼎大名的壯武侯,壯武侯曾帶兵鎮壓西北造反,她也沾了光被特封縣主。

寧德公主是第一美人,嘉寒郡主便是第二了,一些文人墨客哪怕冇有見過她們,為討楚氏一族歡喜,都將兩人稱為京城兩絕色。

兩人都穿太監的衣服,偷偷跑出來的,寧德公主察覺到了祁延的目光,眨眼一笑。

祁延完全冇有想到她們兩個居然紮到了這樣的危險地方來,萬一出了什麼閃失……想到這裡,祁延臉色變得鐵青,也罷,婦人之仁終非好事,一個妹妹而已。

嘉寒縣主卻完全冇有注意到四皇子,她一雙清冷美目落在了前方秦王殿下的身上。

秦王已從馬上下來,身負弓箭,其形挺拔如鬆柏,其容俊美若天人,一雙冰冷鳳眸裡滿是漠然,氣度雍容且威嚴,生來便有皇者風範。

秦王身側是六皇子祁賞,祁賞因與秦王交好,去過秦王府很多次,自然也見過明臻。

說起來六皇子祁賞,朝中大臣對他褒貶不一。祁賞天生聰明伶俐,卻不往正事上著心,成日裡往秦樓楚館裡鑽。

祁賞最喜歡美人,無論男女,隻要對方長得好看,祁賞就青眼相加,這也讓他被人詬病。也有人懷疑過,不愛朝政的六皇子成日跟著秦王殿下是因為秦王是皇室裡容貌最突出的,祁賞覺著順眼。

此時此刻,祁賞笑嘻嘻的對秦王道:“皇兄,我最近得了一隻五色鸚鵡,鸚鵡身上的羽毛五彩繽紛,就像寶石一般閃爍,它聰明伶俐,任何話語教它兩遍,它就會說了。”

祁崇對這些奇珍異禽冇有太大興趣,隻冷淡的“嗯”了一聲。

一旁給祁崇牽馬的李福捧了祁賞的場:“哎呦,這神鳥不常見吧?”

“這是自然,整個京城也隻有本皇子得了一隻。”祁賞一條眉毛往上挑了挑,“皇兄,我把它送給阿臻妹妹,可好?”

祁崇臉色冷了幾分。

對於明臻,祁賞倒冇有其他想法,主要他也不敢有這個想法。祁賞風流成性,整個京城都曉得他的習性。明臻不是祁崇的姬妾,尋常姬妾倒可以送人,明臻是祁崇身邊長大,祁崇十分珍愛,祁賞可不敢風流到祁崇帶大的小姑娘頭上。

青樓女子用千百兩銀子就能打發。明臻的話……大概要千百條命吧。

上次匆匆一麵,見了不到半刻鐘,人就走了,直到現在,祁賞還在懷念這個天真無邪的小妹妹,後悔冇有多逗一逗。

明臻之態,與祁賞見過的其他女子都不同。

他忍不住道:“已經及笄了吧?皇兄,你既然不娶,將她許配給誰家呀?總不能在府裡養一輩子吧。有這樣一位美人在,到時候秦王妃肯定會拈酸吃醋。”

本朝女子及笄後便可以出嫁,但是,家族稍微有點底蘊的,都會將自家姑娘多留幾年,反正家裡養得起,他們捨不得自家姑娘小小年紀就嫁去伺候公婆生娃娃。

祁崇冷冷的道:“此事與你無關,不要再過問。”

“我就是好奇,”祁賞道,“皇兄喂阿臻妹妹吃什麼長大的?等我有了女兒,也這樣餵養。”

“粗茶淡飯。”

祁延遠遠看著祁崇,他本來下了馬走路,此時卻突然翻身上了馬,祁修也跟著祁延一起上馬。

他隨後給身邊侍衛使了個手勢,示意侍衛保護寧德公主和嘉寒縣主兩個不省心的小祖宗。

兩旁都是林木,獵場有專人負責,由於皇帝未來,僅僅是皇子們玩樂,所以四周駐紮的軍隊較少一些。一些猛獸是絕對不會出現在獵場中的,哪怕有豺狼虎豹,多是一些幾月齡或者身體有殘疾的。

此時此刻,近處卻突然傳來一聲虎嘯,虎嘯風聲,震盪四野,大地似乎都震動了起來,祁延和祁修胯‘下的馬兒全都嚇得四蹄伸展,往後跑去。

祁延冇有見過真老虎,完全冇有想到壓根是這樣的情況,他嚇得趕緊握住韁繩,生怕從馬背上甩下來。

寧德公主和嘉寒縣主聽到這滲人的吼叫,已經被嚇得麵色蒼白,躲在了侍衛的懷裡。

這個時候,一隻白色的大虎從林木中撲了過來,它行走時便有五六尺高,體長將近兩丈,比尋常大蟲的體型還要龐大一圈,一雙銅鈴般的眼睛裡閃著凶光,對著眾人又嘶吼了一聲。

風裡似乎都帶著這條大虎的血腥之氣。

李福見過場麵再多,也冇有見過這樣的東西,他嚇得兩股戰戰,手中繩子冇有握住,秦王的馬兒跑了,一旁祁賞也冇有握住手中的韁繩,他的馬也跑了。

一時間人仰馬翻,衝上去的侍衛死傷無數,這隻大虎似乎衝著祁崇而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了祁崇。

但是,祁崇搭弓射箭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大虎飛奔的速度,千年玄鐵縛龍弓拉開,百尺之遙,箭破虛空,刺中了大虎的額心,正中“王”字,絲毫不差。

箭身深深入了虎頭,僅僅有羽翎暴露在外。

旁人驚魂未定,祁崇已經收起了手中縛龍弓。他肩背挺拔,如竹如鬆,氣度仍舊雍容,彷彿射殺的隻是一隻飛鳥,冇有絲毫恐懼或者緊張。

李福說話還帶著顫音:“殿……殿下。”

祁崇淡淡的道:“虎皮尚且完整,剝下來弄乾淨帶回去,冬天鋪阿臻床上。”

方纔放箭時,特意隻射中老虎的額頭,不破壞其他部位的皮毛。

李福耳朵轟轟鳴鳴,被突然出現的猛虎嚇得剛回神,哪怕祁崇近在咫尺,聲音低沉清晰,他也覺得不太清楚,反應了一下,才明白祁崇的意思:“奴才這就吩咐下去。虎皮不夠柔軟,明姑娘可能會覺得紮身子,到時候再讓姑娘做定奪。”

被虎咬死的侍衛有十餘名,另外有三名太監被祁延和祁修胯‘下受驚的馬兒給踐踏死了。眼下風平浪靜,祁延讓人扶著從馬上下來,隻覺得腹中翻滾,中午吃的飯都想吐出來。

寧德公主也受驚不輕,她頭一次見到這麼可怕的東西,回去後隻怕會做噩夢,見祁延吐了,她也覺得腹中難受,也跟著吐了一地。

祁賞很快反應了過來:“獵場怎麼會出現這東西?是誰負責的?”

祁崇道:“此事之後再查,先回去。”

祁賞跟在祁崇屁股後頭這麼多年,清楚知曉秋後算賬不是祁崇的風格,如果平常情況下,祁崇會在此時此刻讓人將失責官員揪出來,但是,眼下祁崇冇動作,就代表這件事情背後錯綜複雜。

老虎死了,仍舊冇有人敢大膽上前,生怕這龐大的傢夥再活回來。祁賞大著膽子過去了,認真看了看,開玩笑道:“這雪白帶黑紋的皮毛,可真是漂亮,也不知道怎麼吃得這麼健碩,爪子比我臉都大,前臂比我腿都粗。”

掰開老虎溫熱的嘴巴,祁賞比劃了一下虎牙:“半尺長的牙,輕輕一咬脖子就斷了。皇兄,你可真厲害,殺死了這樣危害一方的猛獸。”

他上前去看,自然是想知道這老虎真是無緣無故的冒出來,還是人豢養的。

外邊的嘉寒縣主目睹了全程,此時她再去看祁崇,臉色也悄悄紅了起來,羞澀的低下頭。

四皇子祁延隻覺得心中不安,忙匆匆讓祁修帶上寧德和嘉寒離開,這件事情和他預想的壓根不同,他將事情搞砸,得讓皇帝和皇後幫他收拾爛攤子。

20. 第 20 章 他單手捏住了明臻的下巴……

一個時辰之後,祁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在皇後麵前述說委屈。

楚皇後自然知曉祁延這次的行動,她本以為天衣無縫,完全冇有想到祁崇不按套路去走。

十年過去,楚皇後的美貌到底衰減了一些,由於後宮勾心鬥角,眼中也不複當初清澈水靈,眼角也生出細細皺紋,飽滿的麵容開始變得乾癟。

她咬牙切齒的道:“以祁崇的行事風格,斷然不會將這件事情當成意外,他冇有追究負責獵場的人?”

如果是旁人,祁崇當場就下令斬了。

負責獵場的是宇文家的嫡孫宇文波,也就是祁崇的表弟。宇文波頗得大司馬喜愛,在宇文家也被眾星捧月。

祁延搖了搖頭:“他可能知道,獵場由宇文波負責。”

宇文家自然是支援祁崇的。但宇文家族十分龐大,三輩人的想法都不同,可以說是一代不如一代。宇文波被寵溺長大,向來愛偷懶,一些事情能避則避,領了好差事後,什麼事情都推給手下的人,自己痛痛快快的吃喝玩樂。

這纔給了楚家空子可鑽。

想起祁崇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再想想祁延——前麵皇帝派祁延去南部賑災,結果祁延可好,趁著無人管教他,一邊私吞賑災的錢款,一邊將下麵送來的女孩子玩兒了個遍。

楚貴妃越想越氣,眸色越發淩厲:“可有留下什麼證據?”

“兒臣也不知曉。”祁延跪著擦了擦眼睛,“母後,兒臣現在害怕,今天三哥看兒臣的目光,簡直想殺了兒臣……”

他就擔心祁崇冇死,反而抓住什麼把柄,把他逼到絕境中。

楚貴妃瞧著祁延的動作,一陣煩躁,都是小時候冇有教好,對祁延寵溺太多。這孩子已經這麼冇用了,往後也不會有什麼大出息。

楚貴妃越發覺得祁延蠢笨不堪:“本宮幫你善後,你先回去歇著吧。”

祁延猶豫了一下,道:“今天寧德和嘉寒也跑到了獵場。”

“她倆跑去做什麼?”楚貴妃臉色又是一變,“肯定是寧德這丫頭的主意,嘉寒一向穩重,不會做出這麼不得體的事情。”

嘉寒縣主的母親,是楚貴妃的堂姐,因而壯武侯與楚家為伍,嘉寒也被當成自家孩子。

楚貴妃心中煩悶,正要揮揮手讓祁延下去,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突然看向祁延:“你覺得嘉寒怎麼樣?”

這些年,楚貴妃都有心撮合祁延和嘉寒。

祁延雖好色,對嘉寒卻冇有半點意思。大人們不知道嘉寒的秉性,他可清楚得很。

從幼年時起,嘉寒就屢屢借用寧德的手除去礙眼的人,宮女的眼睛長得好看,都會被她策劃著給挖了,偏偏長輩都覺得她知書達理,冷靜端莊,認為寧德恃寵生嬌,壞事都寧德做的,寧德自己也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成了棋子。假如娶嘉寒回來,祁延彆想在府中多納一個妾。

祁延乾巴巴的道:“兒臣隻當嘉寒是表妹。”

楚貴妃擺了擺手:“罷了,你下去吧。”

不愛端莊得體的名門貴女,卻愛一些狐媚子貨,祁延果真扶不上牆。

母子情分再重,這些年都被消磨薄了幾分。相反,這些年祁修懂事了很多,文質彬彬,也少了些畏縮。

且說秦王這邊,他剛剛回去,一邊走一邊和祁賞議事。

祁賞搖著頭道:“這些年來,宇文家給你惹的麻煩可真不少。若非你武功高強,宇文波這次失職,恐怕就要了你的性命。”

說完之後,祁賞又覺得不太妥當,疏不間親,不知宇文家對祁崇來講,地位是不是比自己更重一些。

祁崇卻冇有更多話語,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不會讓旁人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祁賞道:“皇兄,接下來您打算如何做?”

祁崇鳳眸微眯:“來日再算這場賬,孤先敲打敲打宇文家。”

祁延做事不夠嚴謹,查到他頭上並不算難,但貴妃和楚家肯定會百般維護。加上皇帝——皇帝本就忌憚祁崇,說不定將矛盾轉移到宇文波失職的事情上。

今晚的晚宴也因為這件事情取消了。

過了不到半個月,李福將弄乾淨的虎皮送到了明臻這裡。

明臻好奇的去看托盤:“這是什麼東西?”

李福詳細講了講,之後道:“歲寒宮陰涼,現在就可以鋪,姑娘喜歡靠窗這邊的美人榻,鋪在榻上可好?”

明臻點了點頭:“麻煩公公了。”

李福將一整張虎皮鋪了上去,它可以完整包裹住兩個明臻了,往美人榻上一鋪,整個房間瞬間多了彆樣的氛圍。

晚膳也準備好了,因為明臻最近越發顯得虛弱,所以滋補的菜品多了很多,天琴用小勺盛了一點羊羔肉到明臻碗裡,這是整隻小乳羊,先煮後蒸,足足要一天時間,千般處理,這才一點點羊肉腥膻的味道都冇有,反而一股清甜香氣,肉入口即化,鮮美無比,筷子都夾不住,隻能用小勺盛著吃。

等晚上明臻入睡之後,祁崇從外回來,餘竹難得見他:“殿下,安國公給屬下寫信,說下個月將阿臻姑娘帶回府。”

“他有何事?”

餘竹道:“屬下打聽了一下,安國公似乎看中了幾名年輕人,覺得他們文采很好,人也老實,有意挑選一個給明姑娘。”

空氣似乎都冷凝了幾分。

祁崇道:“就說阿臻突然染病冇了。”

“……”餘竹惶恐不安,生怕祁崇真要這般,“屬下不敢。”

祁崇也知道此計不行:“先下去吧。”

這麼多年,他倒是忘了,明臻不僅僅是自己身邊消遣時光的小玩意兒,還是安國公明義雄的女兒,甚至,明臻的真實身份,更不容讓外人知曉。

李福在旁邊聽著,一句也不敢插嘴,眼見著祁崇沐浴更衣後往明臻的房間去,他忍不住道:“阿臻姑娘應該歇了。”

祁崇道:“你退下。”

門打開,新夜也冇有想到是祁崇,她還在燈下給明臻縫花袋,看到祁崇之後,趕緊行禮:“奴婢——”

“出去。今天不用守夜。”

新夜趕緊端著針線筐離開了。

這段時間京城裡熱得像蒸爐一般,歲寒宮雖冷,也比前段時間要暖。明臻身下鋪著火紅的狐狸皮,身上僅僅蓋著一張薄薄的錦被,哪怕身體虛,也出了點汗,茜紗帳內牡丹花香四溢,明臻一截冰雪般的纖細小腿從錦被裡探了出來。

明臻在秦王府中,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讓秦王開心,除此之外就冇有任何用途了。養這樣一個小美人,比造一座金屋都昂貴。

祁崇向來隻留有用之人,捨棄無用的棋子。

單單打發時間,取悅人心,真有這麼重要麼?

他單手捏住了明臻的下巴。

似乎冇有了。

祁崇本就命苦,如今所有一切皆憑自身所得,命苦之人,也就不怕失去什麼東西了。

明臻肌膚薄,她的下巴處很快就被掐出了印子,眼睛也緩緩睜開。

纖長眼睫毛上下分離的刹那,一泓清泉般澄澈的眸子緩緩顯現,她驚訝的看著祁崇:“殿下?”

祁崇鬆手:“醒了?”

明臻摟住了祁崇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還是很困呀。”

她外穿是薄如蟬翼的雪紗,兜衣是胭脂色,上麵繡著百靈鳥。

隔著薄薄一層兜衣,祁崇明顯感覺出明臻長大了。

往常擔心明臻夢魘,晚上僅僅是看一眼就回去,這是首次滯留如此長時間。

溫軟停靠在心頭,明臻靠著祁崇的耳廓,一說話就有溫熱的氣息,香氣隱隱約約也入了鼻端:“殿下,你總是太忙了。”

“孤在奪江山,冇有太多時間。”祁崇推開了明臻一些,“阿臻,過段時間,孤要送你去其他地方了。”

明臻睡意瞬間冇了:“啊?”

祁崇道:“你要回家,孤這裡並非你的家。”

明明每個字都能聽懂,組合在一起,明臻卻不知道什麼意思:“你不要阿臻了嗎?”

她一開口說話,眼淚瞬間撲簌簌的掉了下來,雪腮上掛了淚珠,雙眼也淚濛濛的。

“是暫送你回原本的地方。”

明臻彆過臉去,她不懂回家是回哪裡,越想越傷心,甚至心口都隱隱作痛,呼吸不過來一般,指尖擦了擦眼角,卻有更多淚掉下來。

21. 第 21 章 似乎是情不自禁。……

明臻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雪腮上滿是盈盈淚珠。

祁崇無奈的把她摟在了懷中:“眼睛又要哭紅了。”

明臻抬眸:“殿下真的……真的……”

她打了個哭嗝,鼻尖紅紅的,眼角也帶著薄薄一層紅暈。

眼角眉梢的紅意逐漸暈開,緋紅一片。祁崇知曉明臻肌膚細膩,平常手指都不能重重觸碰,這樣一哭,明天眼睛又要像桃子一般腫了。

“真的要把阿臻拋棄嗎?”

祁崇豎起食指,抵住了明臻的唇瓣:“噓。阿臻,並非拋棄,你已經長大成人,不適合留在孤的身邊。不過,你仍舊是孤的姑娘,往後孤亦會護你太平。”

楚妃成了皇後,加上新起來的壯武侯跟在楚家身後,眼下這個關頭,比前些年的情勢還要緊張,祁崇不適宜與明義雄再起衝突。要留明臻其實不難,瞞天過海總能過去。隻是一旦事發,祁崇必然要受到彈劾。

到時也不是不能解決,隻是太過麻煩,不如一早就將明臻送去來得劃算。

況且,明臻真的長大了。

明臻道:“你騙人。”

她生氣的咬住了祁崇的手指,祁崇撬開明臻的唇瓣,又捏了她的下巴,沉聲道:“不許再淘氣。”

明臻又背過身去,嗚嗚咽咽的咬著被角哭了起來。

祁崇從背後摟住了明臻軟綿的身體,小姑娘到底不記仇,雖然愛哭,卻從來都不將恨意在心底久留,哭了一會兒,又悄悄轉過身,與祁崇麵對麵,手臂搭在了祁崇的肩膀上,聲音還有些啞啞的:“那殿下記得多多看望阿臻。”

她滿臉的淚痕,祁崇低頭在她眼下吻了吻:“好。”

吻了一處似乎不夠,又將她雪腮上淚珠全部吻了,明臻首次見祁崇對自己這般,一時驚訝的忘了掉淚。

很多事情完全都是無師自通。

這些年來,祁崇潔身自好,身邊冇有旁的女人。一來是接近他的人幾乎都是衝著他的身份,二來是縱情聲色會影響事業。

似乎是情不自禁。

即將碰到明臻的唇瓣時,祁崇突然反應了過來。他對明臻的所作所為,似乎遠遠超過了應有的界限。

他高挺的鼻梁擦過明臻的臉頰,之後身體遠離了她:“早些歇息。”

明臻也覺得困了,小小打了一個哈欠,將半張臉掩蓋在了被子裡。

祁崇自明臻的床上起來,從房間出來後,外麵一地清輝,月亮高高掛在墨藍夜空,星子暗淡無光,清風徐來,空氣中是清淡的草木香氣,清新淡雅,與明臻身上纏綿悱惻的迷人氣息截然相反。

一名暗衛悄無聲息的走到了祁崇的身邊,他半跪下來:“殿下。”

半夜清涼,竹影搖曳,祁崇身著單衣,墨發散於身後,一張俊美麵孔在月下尤顯冰冷:“已經做完了麼 ?”

暗衛點了點頭,道:“已經調查好了,那隻白虎本就罕見,不會輕易出現在獵場上。是一名叫做曲青鋒的馴獸師馴養的,他們日日用一名與您身形相仿的稻草人訓練這隻白虎,所有這隻白虎才撲著您過來。”

這件事情,恐怕處心積慮謀劃了很長一段時間。

祁崇眸色裡閃過一絲嘲諷。

暗衛又道:“如今,這名馴獸師已經被殺,至於屍首——”

祁延同一些要好的貴族公子喝酒回來,他現在有了幾名姬妾,今晚卻不打算同她們睡覺。喝得醉醺醺的,早就冇有什麼興致,所以,祁延趕緊回自己床上去睡。

宮女們伺候他更衣,扶著他進了房。

祁延醉意朦朧,跌跌撞撞的掀開了被子,躺下來之後就閉上眼睛。

誰知道身後一陣冰冷,被子裡也是一股粘稠冰冷的感覺。

祁延心口一緊,驀然睜開了眼睛。

“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響徹整座宮殿,祁延房裡伺候的人趕緊過來。

隻見祁延的床上堆滿了屍塊,一個頭顱骨碌碌的掉了下來。

死去的這個人祁延認識,前段時間祁延還和曲青鋒一起商量秦王平時愛用什麼香料。

宮女也被嚇得魂不守舍:“來、來人呐!”

“閉嘴!”祁延終於冷靜了下來,他身上還黏黏糊糊沾著血,不過,他的麵色異常蒼白,整個人的身體也忍不住戰栗,“來人把他給收拾了。”

這是誰動的手腳,誰的行事風格會如此陰毒,祁延自然知曉。

他閉上了眼睛,心臟跳動得太厲害。

這件事情不能宣揚,如果宣揚出去,讓人知道他和曲青鋒一起謀劃取掉秦王的性命,又是惹了一身腥。

這個啞巴虧,祁延不想吃也得硬吃下去。

祁延牙齒咯咯作響:“這件事情,不要告訴皇後。”

這幾天來,祁延每次去皇後那裡請安,總覺得自己的母後疏離了不少。他當然不是傻子,從楚皇後對他的態度來看,祁延隱約能夠猜出,是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情讓皇後失望了。

但他又害怕祁崇,這次祁崇派人殺的是曲青鋒,下次要殺的會不會是自己呢?

夜涼如水,祁延的心口也涼如冰,他醉意瞬間冇有了,甚至不敢在這個屋子裡多待,趕緊洗了洗身子換了衣服,躲去了自己姬妾的房間。

次日明臻醒來,賴了一段時間的床,又想起自己之後就要離開這裡了。

假如留下來,殿下會不開心。

她冇有太多胃口吃什麼東西,簡單吃了幾口。

如果走的話,一些東西也要帶走,她的小兔子還關在籠子裡,兔子自然要帶,殿下從靈州帶來的筆墨紙硯,明臻也尤為喜歡,所以這個也要帶走。

她放下筷子,開始尋思著還有什麼東西。

如果能將新夜和天琴帶上就更好了。

李福見明臻放下了筷子,擔心明臻消化不了,趕緊讓新夜帶明臻出去走走。

明臻一路上心事重重,想的事情比較多。走到了池塘邊,她撿了一塊石子兒,隨手扔到了池塘裡。

近處卻傳來一道奇奇怪怪的聲音:“阿臻姑娘好!阿臻姑娘好!”

阿臻與新夜雙雙回頭,見到一名穿著暗紫衣袍的俊俏男子提著一隻鸚鵡走了過來,這道聲音正是鸚鵡發出來的。

祁賞笑眯眯的道:“阿臻妹妹,好久不見了呀。”

阿臻早就把祁賞忘了,所以頗為警惕的看著他。

新夜笑了笑:“姑娘,這是六皇子殿下,秦王殿下的弟弟。”

阿臻小聲道:“六皇子好。”

祁賞手中提著的鸚鵡五顏六色,翅膀流光溢彩,頗為華麗,明臻也見過不少鸚鵡,首次見到這樣的。

祁賞逗弄著鸚鵡:“阿臻姑娘漂不漂亮?”

“漂亮!”鸚鵡的聲音嘹亮,“漂亮!”

明臻用手帕掩唇,一時忍不住笑了。

祁賞道:“這是五彩鸚鵡,阿臻你數數,它身上是不是五種顏色?”

明臻認真的數了數,果然是五種顏色。

鸚鵡圓溜溜的黑色眼珠滴溜溜的轉,偏頭看看明臻,明臻也與它對視:“還會說什麼?”

鸚鵡張嘴:“什麼都會說!”

祁賞把籠子遞給明臻:“借花獻佛,就送給阿臻妹妹了。”

討好明臻,也就相當於討好秦王了,哪怕是親兄弟,祁賞也要多刷一些存在感,不能隻讓秦王庇護自己,自己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明臻知曉,外人的東西不能隨便收。

哪怕真的很喜歡,她仍舊搖了搖頭:“我不能要。”

祁賞道:“為什麼不能要?放心好了,你是秦王的妹妹,就等同於本皇子的妹妹。”

明臻仍舊搖頭。

新夜接了過來:“姑娘放心,六皇子與秦王殿下關係交好。”

明臻不太清楚:“真的嗎?”

祁賞見明臻這麼乖,忍不住笑了:“當然是真的,你回去問問秦王就知道了。”

明臻和新夜帶著鸚鵡回去,李福一見這麼華麗的鳥兒,就知道是祁賞送的:“六皇子殿下這麼大方,居然真送了明姑娘?”

新夜道:“自然是看秦王殿下的麵子。”

祁崇回來,本以為明臻白天又要哭哭啼啼,結果看到明臻對著一隻鳥兒在說話。

這是鳥兒花裡胡哨,還會模仿人開口,大概就是祁賞那天說的五彩鸚鵡了。

明臻看到祁崇回來,乖乖從榻上跳下來:“殿下,阿臻已經讓他們收拾好東西了。我要帶小兔子,兩件衣服,還有——”

似乎過分懂事了,昨天哭過之後,今天鬨也冇鬨。

按照明臻容易忘事又冇心冇肺的性子,大概過不了兩個月,就將他拋在了腦後。

明臻又充滿希冀的道:“阿臻可以帶這隻鸚鵡嗎?”

祁崇從明臻的麵上看不出其他情緒來,突然抬手捏了她的下巴:“不可。”

下巴上多了清晰的指印,明臻吃痛,兩眼淚汪汪。

祁崇鬆手。

22. 第 22 章 明臻看他一時失神,唇角……

明臻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心中委屈:“殿下對阿臻不好了。”

祁崇垂眸看她:“哪裡不好?”

明臻細細去數:“殿下不陪伴阿臻,讓阿臻走,還弄疼阿臻……”

她肌膚上的指痕久久不消,一片緋紅,越說明臻越氣,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拿了手帕去擦:“哼。”

祁崇按住明臻的手,拿了她的帕子給她擦一下:“好了,不要哭。這鸚鵡太招搖,孤讓人還給祁賞,你不能留著玩。”

京城僅有一隻的五彩鸚鵡,原本在祁賞手中,如果讓明臻帶著回安國公府,隻怕會引人注目。

五彩鸚鵡還在尖著嗓子叫喚:“明姑娘!明姑娘!”

隻怕祁賞教了它好多天。

祁崇掃了鸚鵡一眼,這傢夥似乎感覺出了祁崇不好惹,第三句“明姑娘”叫喚了一半,就把嘴巴給閉上了。

聒噪。

不過,祁賞素來風流,身邊漂亮的姑娘從來都冇有斷過,怕不是覺得明臻好看又好騙,所以才弄了這些討巧的東西來勾引明臻。

明臻不太捨得:“這是送給我的,不能還。”

祁崇捏了捏明臻的鼻尖:“你就是孤的,你的東西自然也屬於孤,還回去。”

明臻原本就哭紅的鼻尖被他捏得更紅了。

之後祁崇在一旁看公文,明臻湊了過去。她總愛在祁崇忙的時候煩他,指著一行字問祁崇這是什麼意思。倘若祁崇不說,明臻會在他耳旁一直問。

確確實實是個小煩人精。

明臻見祁崇寫字,自己拿了筆蘸了墨,也在一旁寫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寫的都是“可”,不過祁崇是用硃筆在批,明臻用的是墨筆。祁崇字體筆勢淩厲,霸氣磅礴,這些年越發展現鋒芒,明臻仿的不說是十成,九成九也是有了。

她從小就是祁崇拿著手寫字,從身到心都留著祁崇帶來的印記,想和祁崇寫一樣的字倒也不難。

祁崇掃了一眼。

明臻俏皮一笑:“像不像?”

祁崇道:“像。”

不過本身明臻寫的是清麗漂浮的小字,一筆一劃跟冇骨頭似的,一直仿寫祁崇字跡實在太累。

李福進來送茶,一抬眼就看到明臻把玩祁崇桌子上放著的一把玉骨扇,小丫頭還躍躍欲試想在扇子上留下她拙劣的字跡,李福把茶放下:“今兒天好,姑娘出去玩多好,外邊藍孔雀開屏姑娘去看看吧,丫鬟們聚了一堆都在看,殿下正忙,就不要打攪了。”

明臻突然抱住祁崇的腰,把臉埋在祁崇懷裡:“我不。”

祁崇手中筆一滑,暈染一片,把她的手分開:“淘氣。”

李福把茶奉上。

明姑娘是淘氣了一些。可還不是祁崇慣的,倘若祁崇真的冷下臉斥責她一番,小姑娘肯定抹著眼淚跑出去,以後再也不煩他。

李福把茶放下出去,明臻嚐了一口,眉頭皺起來:“冷的,冇有加糖,又苦又澀。”

這是給祁崇準備的,所以是涼茶,祁崇不喜甜,一般人喝茶也不會故意加一些糖來。但明臻嗜甜如命。

“吃糖過多會牙疼。”祁崇敲明臻的額頭,“以後少吃。”

幸好早晚漱口刷牙,楊柳枝蘸了牙香藥膏細細清潔,明臻的貝齒才瑩白如舊。

明臻否認:“纔沒有。”

祁崇掰開她的唇瓣,貝齒如玉,瑩白兩列,櫻色唇瓣柔軟濕潤,與雪膚映襯,彆樣的純美。

明臻看他一時失神,唇角彎了彎:“殿下看到了,果真冇有吧?”

祁崇捏住她的後腰,將她放在一邊墊子上:“老實坐著。”

他喝了口茶,房間本來清涼,書房內本該隻有提神醒腦的清涼冷香,因為明臻在旁邊一坐,整室的旖旎軟香。

明臻頭髮長且密,所以梳上去的很多,留下來的僅到腰間,她抓了自己一縷頭髮玩,不一會兒就倚靠著墊子睡著了。

窗子是打開的,外麵涼風吹進來,帶著竹林內的冷氣,一下午的時光悠悠然過了大半。無論朝堂之上還是朝堂之下,祁崇都要保持勾心鬥角的狀態,上有天子,平有兄弟,下有諸臣,每個人想法不一,心懷鬼胎,有的是想要他的性命,有的是想從他身上獲取某些好處,這個世上來來往往都是利益。

大概隻有明臻不同,他一手放在身邊帶她,看她從話語不清的小姑娘長成瞭如今才藝雙絕的少女,自己也從當初四麵楚歌的少年變成了男人。

大概是覺出了冷,明臻往角落裡縮了縮,祁崇將她抱起來,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腳上還套著繡花鞋,軟鞋上繡著些芍藥,祁崇給她脫了下來,塞進了被子裡。

明臻一向有說夢話的習慣,睡熟了又是會嘟嘟囔囔一些話語,今天卻冇有,埋在被子裡安安靜靜的。

鸚鵡自然差人送還回去。

李福冇有讓其他人跑腿,因為是退還東西,怕祁賞覺得被駁了麵子,所以他自己親自去的。

祁賞在花樹下喝酒,身邊一名年輕的公子,李福上前:“六皇子,陳公子。”

這名陳公子看著溫文爾雅,身份來曆也不簡單,隻是不知道怎麼和祁賞走到了一塊兒,大概祁賞人豪爽大方,和誰都玩得來,李福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道:“六皇子,這隻鸚鵡,我們殿下讓奴纔給您送回來。”

“阿臻妹妹玩膩了?”

“這倒不是。”李福道,“咳,秦王殿下不喜歡這種嘰嘰喳喳學人口舌的小東西。至於明姑娘——六皇子殿下,明姑娘是長得好看,可好看的姑娘那麼多,您別隻瞧著她,秦王殿下不樂意。”

祁賞眼珠轉了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大概是讓秦王給誤解了。他逗明臻開心的本意其實還是討好秦王。

不過——女大當嫁,祁賞自己雖然不是什麼好情郎,但家世樣貌都一等一,自己的兄長不至於特地的讓人把東西還回來吧?

在情場上混跡了這麼久,祁賞可是箇中老手。

他咳嗽了一聲,示意身邊這名陳公子退下。之後才問李福:“老實告訴我,皇兄是不是喜歡阿臻?”

李福一臉菜色:“奴才……奴才怎麼知道。”

祁賞笑著道:“你不知道?就你離皇兄最近,告訴本皇子,不然以後,本皇子無意靠近阿臻姑娘,惹了皇兄不滿,兄弟感情豈不是受了影響?”

“唉,您就彆逼奴才了。”不管大事小事私密事非私密事,隻要是祁崇的事情,隻要冇有得祁崇允許,李福都不可能對外透露半點,能在祁崇身邊伺候這麼久,保命的本事他還是有的,“殿下聰慧過人,自己想必清楚。況且,咱們秦王心胸寬廣,與您更是感情深厚,豈會因為一些事情受影響?”

祁賞知道李福這個人精,他抓了一把金瓜子打賞他:“好了,你回去吧。”

天色將晚,李福趕緊走了。

祁賞嘬嘴繼續逗弄鸚鵡。

李福還記掛著明臻的事情,這幾天,明臻還要送回安國公府,據說餘竹那邊也很急,擔心晚了無法同安國公交代。

天琴和新夜兩個丫鬟要帶上,就說是餘竹買來的,她們兩個有點本事,能夠保護明臻安全。

衣物首飾這些不能帶,莫說鄉下莊子裡,就連京城裡的大家閨秀都罕見明臻平日用的這些,帶回去太招搖了,隻怕引來麻煩。明臻夏天愛穿的羅衣,秋日愛穿的錦緞,手藝精巧的婦人三月才能製成一匹,更不要提各種各樣的首飾。

李福唯一擔心的是,明臻在秦王府久了,等回安國公府之後,上有精明能乾的嫡母羅氏,又有幾個不好交際的姐姐,會不會又受欺負。

這段時間,趁著還冇有回去,李福也要新夜她們知曉安國公府內部人員,讓她們好好教一教明臻,莫要到時候說岔了話。

安國公府也知曉了明臻要回來的訊息。起初是明義雄讓羅氏收拾出一個院子出來給阿臻住,有下人多嘴多舌告訴了明薈。

明芙已經出閣,明薈倒是還冇有,她剛剛訂了不錯的婚事,對於明臻,明薈的記憶不太深,依稀是個漂亮的蠢笨小丫頭。

下麵的丫鬟都在道:“一名姓溫的公子頻頻上門,據說老爺有意將九小姐許配給他。這名溫公子雖然家境貧寒,人卻聰明上進,九小姐在莊子裡這麼多年,風吹日曬不定成了什麼野丫頭,加上人又天生笨,冇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真是可惜了這名溫公子。”

明薈得意洋洋:“可惜他做什麼?他還不是攀龍附鳳為了前途?不然怎麼願意娶一個鄉下過來的傻丫頭,和我家結親也便宜了他。前兩天他遇見我要和我搭話,一臉的巴結相,我就冇有理他,配阿臻倒也正好。”

羅氏不喜明臻,掂量了一下明臻在安國公心中的分量,所以給明臻安排了一處僻靜的院子,院子雖然小,但是整潔乾淨,裡麵的東西比明薈平常用的差一些。

明義雄也寫信催了餘竹兩次,餘竹總是說要回了要回了。

23. 第 23 章 隔著被子將明臻抱在了懷……

明臻詳細聽天琴和新夜講了許多,也曉得了回安國公府後的規矩。

但她還是不太捨得祁崇。

明臻一向很依戀祁崇,害怕了,高興了都要同祁崇講。

離開頭一天晚上,明臻又悄悄抱著枕頭去了祁崇的房間。

祁崇剛沐浴,一掀開帳子就看到明臻的大眼睛望著自己,他有些無奈:“怎麼又跑來了?”

明臻道:“阿臻想陪著殿下。”

祁崇也意識到,自己對明臻的教育似乎出了差錯。

她無條件的信賴彆人,與喜歡的人接近,卻完全忘了男女有彆。哪怕是同性彆的人,也要有相應的距離感。

明臻卻完全不懂這種距離感。

祁崇道:“荒謬。阿臻,你長大了,不能再與旁人這樣親近。”

明臻偏頭道:“殿下不是旁人,殿下是我哥哥。”

與她而言,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要靠近。哪怕是天琴和新夜,晚上明臻害怕了也不同她們擠在一起睡。

她對祁崇更有一種憧憬仰慕的感覺,因為祁崇無所不能,對於她的錯誤無所不包容。害怕了之後,隻有在祁崇的身側,明臻纔會感到一種安全感。

發自內心的安定,這會讓她不再恐懼夜晚的黑暗。

祁崇正要叫丫鬟過來將明臻帶走,明臻卻突然皺眉捂住了肚子:“殿下,我肚子痛。”

她一貫的撒謊小手段。

祁崇知曉明臻纏人時喜歡找一些小藉口,但看她可憐巴巴的模樣,實在不忍心將她再趕走。

低頭看了看地上,冇有她的繡花鞋,再看看床上,明臻腳上連襪子也冇有套,又是光著腳跑過來的。

往年留京的時間短,陪伴明臻的時間也更短一些。今年時間較長,陪伴明臻的時間卻也不算很長,祁崇平日太忙了。

他握住明臻冰涼的小腳:“下次記得穿鞋。”

明臻乖乖點頭:“他們剛擦的地。”

這麼多太監丫鬟,房間自然會被擦得一塵不染。重點卻不是這個,而是地上冰涼,腳踩在上麵,身體也沾了涼氣。

祁崇將她塞進被子裡,在她小腹揉了揉:“哪裡痛?”

明臻蹙眉:“就是很痛嘛……”

連哪裡都說不出來,八成又在撒謊了。

祁崇冇有拆穿她,隔著被子將明臻抱在了懷裡:“孤陪著你,快睡覺。”

第二天早上,祁崇還冇有醒,明臻有氣無力的推他肩膀:“殿下,我流血了,是不是要死了?”

祁崇:“?”

明臻醒來覺得濕濕的不舒服,隔著衣物摸了摸,一手的血。

同齡的女孩子不等及笄,早在兩三年前就來了月事,明臻身子一直虛,體寒多病,所以遲遲未來。天琴和新夜也忽略了這一茬。

祁崇身為男子自然不知曉這種事情。

好在冇事。明臻喝了一碗藥,在丫鬟的照顧之下擦洗更衣。

之後就悄悄的被帶了回去。

在馬車上不大舒服,等從小門進了安國公府,明臻第一時間被帶去了安國公夫人羅氏那裡。

羅氏的房間裡還有幾名小妾,她們也知道明臻今天回來,不過都冇有將這個失去母親後又被放在莊子裡養的庶女看在眼裡。

明薈也在一旁,她最近倒也安靜些,不過仍舊用惡意的想法去揣測明臻,想知道明臻如今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張姨娘道:“在莊子裡,九小姐肯定被養得大字不識,現在誰家的姑娘還以無纔是德。太太,回頭得派個女先生臨時教教她。”

“對呀,”另一個陳姨娘附和著道,“我聽說,老爺看中了一名姓溫的公子,人家境貧寒了些,卻很孝順家中老母親,有才又有品行。九小姐如果不懂事,人家說不定會嫌棄,說公侯家的小姐怎麼像村姑似的。”

正說著,一名丫鬟進來通報:“太太,九小姐被帶回來了,鄭嬤嬤引著人過來。”

這名丫鬟的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也掛著汗珠,似乎特彆激動。

羅氏冷眼瞧了瞧她:“小翠,什麼事情把你弄得一臉紅霞?”

喚做小翠的丫鬟搖了搖頭:“為了給太太傳訊息,跑得快了一些。”

實際上是見到了明臻。

用儘她所有的詞彙,都難以形容九小姐的美貌。甚至在此之前,她壓根想不到天底下居然有這麼美的人。

明臻下了轎子後,天琴托著她的手臂,前麵三名嬤嬤帶路,她悄然打量了一下四周,全部都冇有了回憶,這些在明臻的腦海裡全部都冇有什麼印象了。

三名嬤嬤先進來:“九小姐來了。”

安國公夫人放下了手中喝了一半的茶。

一時間,整個房間的人都靜默了。羅氏知道明臻她娘長得好看,小丫頭肯定難看不到哪裡去。不過十年的鄉野生活,足以讓這個小丫頭與豪門貴族格格不入。

但明臻姿態絕佳,一舉一動甚至走路的姿態都如蓮花綻放,美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又因為今日失血好多,一張素麵勝雪,又讓人懷疑大聲說話或者多嗬一口氣,她就會化了一般。

當年白氏出現在羅氏的房間,整個房間似乎都失去了光彩,變得暗淡無比,隻剩她一人的耀眼。如今的明臻卻比當年白氏更盛。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明臻眉眼唇鼻都不似白氏那般清冷淡雅,她的眉眼似乎帶有一股妖冶豔麗,但氣質溫軟無辜,矛盾重重,讓人難以形容這種韻味。

明薈也是見過被稱作“第一美人”的寧德公主和“第二美人”的嘉寒郡主,但見另外兩人時,完全冇有見到明臻的震撼來得大。

隻見明臻白衣勝雪,發間也簪著一朵白芍藥,簡素銀簪綰髮絲,纖腰美麵,不勝嬌怯。本朝人也喜愛素色,常常有文人墨客以詩賦描寫一些美人,並不像前朝一般覺得這顏色喪氣。但很少有人穿出這分潔淨感來。

旁邊說道過明臻的姨娘們都覺得侷促。明臻這樣的美人,姓溫的那小子,肯定是配不上的。

彆說大字不識,就算真的癡傻一輩子,姓溫的肯定都覺得自己撿了寶貝。

這種傾國亦傾城的禍水,哪怕帝王身邊都罕見。

明臻對安國公夫人盈盈行了一禮:“阿臻見過太太。”

一把甜美溫軟的嗓子,音色靡麗,輕輕撩撥過眾人心頭。

羅氏似笑非笑道:“原本還覺得將你送去莊子裡可惜了,如今看來,你養得不錯。”

一旁陳姨娘細細打量了一下:“哎呀,我記得阿臻小時候軟綿綿的可豐潤,現在完全瘦了下來,真漂亮啊。不過,是不是太瘦了?”

“對啊,太瘦了。”另一名姨娘接著道,“太瘦也對身子不好,不容易生養。”

又有一名姨娘站了起來,走到明臻的身畔,抬手握住了明臻一把墨發:“這頭髮養得可真好,比緞子還漂亮,而且很多,不用假髻就能梳成好看的樣式。”

明臻實際上不喜歡這些陌生人靠近自己,她的頭髮隻有祁崇能摸,丫鬟梳頭時可以摸,旁的時候彆人都不能亂碰。

但她的涵養卻不能讓她流露出任何生氣,隻能安靜在一旁站著。

一旁天琴道:“姑娘身體不大好,平日裡就懨懨的在房間躺著,很少出門。”

羅氏道:“阿臻坐下吧,都是自家人,也不必客氣。”

她又問了一些問題,明臻聽不懂的,都是天琴和新夜在一旁代為回答。

天琴溫柔穩重,新夜伶俐討喜,這兩名丫鬟長得也不俗,高挑個子白淨麵龐,穿得乾淨打扮也樸素,比一些人家的小姐還要出彩些,談吐舉止也冇有半點兒輕浮或者膽怯,全都落落大方。也不知道安國公手下的人如何買來這麼好的丫鬟。

明臻由這樣兩名丫鬟照顧,也難怪出落得這般好。

明薈如今已經訂婚,跟了明薈十幾年的丫鬟也不錯,以後也要當陪嫁丫鬟跟著她一起去到郎君家裡。不過相比之下,還是和天琴與新夜差了一些。

所以安國公夫人也有意拉攏這兩個丫鬟,把她們兩個換到明薈身邊來。

等要送明臻回房的時候,羅氏讓嬤嬤給天琴和新夜抓了兩把銀錢:“這些年辛苦你們照顧九小姐了,將她教得這般好。”

天琴笑笑:“照顧小姐是我們的本分。”

等進了給明臻安排的小院,餘竹也早讓人將明臻的東西放在了院中,天琴和新夜忙碌著將東西給搬到屋裡收拾好,明臻也想幫忙,天琴把她按到了榻上:“姑娘休息吧,我們來就好。”

大概還冇有怎麼通風,房間裡略有些潮氣,而且一股淡淡的老舊木頭味道。

明臻也覺得小腹隱隱作痛,一人在榻上坐了一會兒。

等到天黑才完全收拾好。明臻晚飯冇有吃下去,長時間坐馬車也覺得身上不大舒服,擦洗了身子就去睡了。

第二天醒來,她覺得身上有些癢,床上物品受潮,她身體敏感,所以紅了一片,起了一些疹子。

天琴和新夜趕緊拿了東西曬洗。

明臻回安國公府幾日的情況,也都讓人告訴了祁崇。

李福倒是有些欣慰,將訊息與祁崇傳達:“明姑娘也是可以吃苦的,回去之後不哭不鬨,很是安靜。明家嫡小姐挑釁了兩次,明姑娘也冇聽懂,所以未放在心上,倒讓嫡小姐自己覺得冇趣,訕訕走了。”

“聽說安國公選了個不錯的年輕人,去年的進士,家境雖貧寒卻清白,還是個大孝子,他看上了,也不知道咱們明姑娘能不能看上。”

祁崇手中筆桿不知為何斷成了兩半:“她冇有日日哭鬨著回來見孤?”

“哪兒能,明小姐偶爾淘氣些,大多時候還是很懂事,怎麼會在外人麵前哭。”

24. 第 24 章 入V通告

明臻前幾天晚上,等天琴和新夜睡著了就咬著手帕偷偷哭,因為她不喜歡安國公府的氣氛,無論是丫鬟還是太太,看她的目光裡都有些許冷漠。

而且,她很想念祁崇。

晚上做了噩夢,明臻也不敢悄悄溜出去,房間裡一片漆黑,因為擔心走水,連油燈都冇有點燃,先前在秦王府,夜明珠會讓房間充滿柔和的光輝。

她隻能在黑暗中抓著被子的一角,夜夜嚇得睡不著覺來,等白天懶洋洋的,再回到床上來補覺。

羅氏那邊並不將明臻這個小丫頭片子放在心上,長得再美又有什麼用呢?終歸是庶女,嫁給一個老實人就是此生最好的結局了。明臻隔兩日去她那裡請安,請安的時候,羅氏也冇有刻意為難,看明臻一副懨懨的臉色蒼白我見猶憐的模樣,就擺擺手讓她回去了。

倒是明薈,十分嫉妒明臻的美貌。

這個年齡的少女都在意外表。羅氏和明薈說了很多次,每次都說明臻身份低,又在莊子裡養大,無論如何都無法憑藉樣貌越過她這個正兒八經的嫡女。但明薈總冇有放在心上,看到明臻總要諷刺一番。

其結果嘛——明薈自然不會覺得愉快,因為明臻聽不懂她話語裡的諷刺,姐姐說什麼,明臻就點點頭說“是呀是呀”,倒顯得明薈冇有禮數冇有氣量,故意欺負年齡小又不懂事的妹妹。

倘若明薈不主動犯賤,也不會有這些事兒,但冇辦法,她看到明臻,總想彰顯彰顯自己。

明臻回到安國公府,衣著首飾都很簡素,如今天氣還熱著,她平日就穿素色衣衫,簡簡單單一根銀簪或者玉簪將梳上去的墨發固定住,這樣簡單的裝扮倒引來不少丫鬟私下裡模仿。

這日明薈聽說家裡來了客人,趁著明臻用過午膳出來散步的當兒,又過來假裝偶遇。

新夜跟在明臻的身旁,她也很煩明薈平時翹著下巴看人的勁兒,所以很不喜歡她。

眼見著穿得像蝴蝶一般的明薈過來了,新夜就要抓著明臻離開。

明薈笑笑,喊住了明臻:“阿臻呀,你知不知道,家裡來了稀客?”

明臻回眸:“啊?”

明薈上前握住明臻的手,明臻不喜彆人這般,所以縮了回來。

明薈隻好雙手抱胸:“是一名公子。”

明臻冇有放在心上,她也不太喜歡明薈這兩天說的話,本能的牴觸罷了。不過一家姐妹,明薈過來說話,明臻總不能掉頭跑了。

所以她僅僅點頭。

明薈湊到她耳邊:“我聽彆人說,爹爹很中意他,想把你許配給他。”

明臻從小的生活方式特殊,以至於她對於“許配”“成親”這些詞語冇有太大的概念。

日頭有點曬,明臻香汗細細,隻想回去歇息,所以“嗯”了兩聲想把明薈給糊弄過去。

糊弄人嘛……明臻最在行了。

明薈見明臻又冇有反應,自己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想要的可不是這個。

她想要明臻熱烈的打聽對方人品家世和才學,明薈再說出那書生不僅家境貧寒,心術也不正。

心術不正是明薈看出來的,她都不敢告訴安國公,擔心父親覺得自己勢利眼瞧不起貧寒子弟。倘若是明臻告訴,安國公肯定是認為明臻嫌貧愛富,嫌棄這個窮酸書生。

明薈自然不願意自家和這種人結親,人品差對整個家族而言終究成禍患,倘若姓溫的真做出什麼不得體的事情來,抹黑的會是安國公府。

雖然討厭明臻比自己出挑,可也不至於為了一己之慾讓整個家族跟著被拖累,嫁個真正老實普通人就完事了,反正不能比自己好。

可她不想自己破壞,既是明臻的就讓她自己去破壞好了。

明薈用手帕扇了扇風:“對方長得還可以,就是人輕浮了點兒。那天我打對麵橋上過,那窮酸書——公子居然不避開,還主動搭話,誇了我一句什麼清水出芙蓉,我都冇有理他。”

明臻也覺得熱,她冇有思考,懶懶的點了點頭:“是呀,姐姐清水出芙蓉。”

明薈氣結。

是個屁呀,瞎子都能看出自己長得美。但重點是這個嗎?

明薈又道:“他和爹爹在涼亭裡喝茶,阿臻,你隨我偷偷看看?”

新夜知曉明薈不安好心,所以給拒絕了:“姑娘,今天太熱了,我們還是回去休息吧。”

“正是不曬太陽,所以阿臻的膚色才這麼蒼白。”明薈上下打量了新夜,“都是你們兩個丫鬟給慣的,再管主人家的事情,小心把你們給賣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新夜勉強扯了扯唇。

明臻不願意再連累新夜被責罵,僅僅走幾步路的事情:“算了,去看看吧。”

這件事情當然隨了明薈的心。

亭中一名著藍色衣袍的男人正在和另一名著青色衣袍的男子交談,前一位威嚴雄壯,不怒自威,正是安國公明義雄。後一位身體單薄人又稍微個矮一些的是眾人口中的“溫公子”溫鴻。

溫鴻五官端正,看起來也溫文爾雅,一副書生的氣質。

他倒是聽說過明臻。據說這個庶出的九小姐身體弱,又冇有母親,人又癡傻,所以送去了莊子裡傻。

正常男人誰會願意娶一個傻子,隻怕生下孩子也是傻的。

但是,溫鴻出身貧寒,在朝中冇有一點根基。京中人才濟濟,想要在朝中立足獲得人脈,唯一的辦法大概就是得一個有力的老丈人。其他像安國公府一樣的家族纔不捨得將小姐嫁給他這樣無權無勢的年輕人,憑藉著清白的家世和不錯的文章,溫鴻居然入了安國公明義雄的眼。

隻要娶了安國公的傻女兒,與明家結了親家,以後仕途也會更加好走一些。

明義雄三妻四妾,不可能不允許女婿獨娶一人。明臻是個傻的,不能讓她生下傻孩子,到時用點手段讓她懷不了孩子,新納一個聰慧漂亮的小妾就是了。

明臻和明薈遠遠看著,明薈抬手指了指溫鴻:“瞧,咱爹想把你許配給他,他長得還冇有咱們哥哥好看,咱們哥哥在各家公子裡算平平的了。”

明臻看不清人的樣貌,隻看身形,也是普普通通罷了。

她隻想回去問問新夜“許配”究竟是什麼個“許配”法兒,為了不讓明薈看出自己其實並不懂,就點了點頭。

明薈見她這樣反應,再也笑不出來了。

欺負明臻欺負得一點兒快感都冇有。

這個小傻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什麼處境呀?

公侯庶女,再怎麼下嫁,也不至於下嫁一個家境貧寒人又不怎麼好的。

明臻懶洋洋的捂住嘴巴,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好睏呀,姐姐,是不是要回去睡午覺了?”

新夜道:“是了,差不多時間了。”

明薈冷掃新夜一眼:“她喊我姐姐,你應什麼?”

新夜一肚子氣,還得扯出笑臉來:“您說的是。”——不過阿臻喊了她十年姐姐呦。

明薈看看明臻單純得一塌糊塗的臉,心想自己把她拎出去給賣了,這蠢丫頭說不定還會掂一下銀子看看賣的夠不夠。

她在明臻臉上輕輕捏了捏:“捏你一下你就不困了。”

倒也不重,隻是明臻肌膚薄,輕輕一捏就有印子,明薈覺得手感特好,總想再捏捏。

明臻眼淚汪汪:“?”

明薈覺得自己忙了這半天,身上也出了一身汗,也被弄得一肚子氣,自己纔是真正的傻子。反倒明臻,心平氣和,波瀾不驚,還用一雙看起來就婊裡婊氣的無辜眸子望著自己。

這樣一想,明薈更加氣了。

她抱著胸往回走:“算了,回去睡你的覺去吧,這門婚事回頭我讓爹爹作罷,爹爹也是瞎了眼,什麼人都往我們家裡帶,就怕這門親敗壞了我們明家的好名聲。”

明臻跟在明薈的後頭,回去補了個午覺。

且說安國公這邊,溫鴻高談闊論的確不錯,從近些年朝廷治理各種天災,到鎮壓一些叛軍,溫鴻都講的頭頭是道。

明義雄雖然覺得溫鴻僅僅紙上談兵,但多少年輕人連這些見解都冇有。

這個時候,一名小廝過來道:“老爺,秦王殿下來了。”

溫鴻眼睛一亮。

誰不知秦王權勢滔天,有可能成為皇帝?果真,來了這安國公府,居然連秦王都可能遇到。

明義雄倒有些詫異,這些年和秦王交集不多,他來做什麼?不過,秦王身份貴重,明義雄趕緊讓人帶了來。

祁崇倒也不是來見明義雄的。

隻是聽說明義雄給阿臻找了個好夫家,今天恰好這個公子回到安國公府,他來看一看,到底是怎樣好的一個夫君。

明臻到底是他一手帶大的,想要嫁人,嫁什麼人,什麼時候嫁,嫁過去是當小媳婦還是當太後自然是他說的算。

李福跟在祁崇身邊,因為祁崇臉色太冷,身上煞氣太重,像是趕著去殺人一般,他打了個寒顫,不自覺的遠離了幾分。

25. 第 25 章 一更

明義雄見祁崇冷著一張臉過來, 想著自己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做的不到位,惹了這尊作風利落又嚴謹的煞神。

不過祁崇天生就冷,從來都讓人不敢直視, 加上身份貴重,自帶皇室雍容華貴的氣度, 讓人不敢輕慢,隻覺得是神仙下凡。

明義雄拱了拱手:“不知秦王突然來訪,所為何事?”

祁崇似笑非笑, 一雙冷戾鳳眸掃過一旁的溫鴻。

明義雄趕緊為祁崇引薦:“秦王,這是去年的進士溫鴻, 如今在文淵閣。”

溫鴻隻覺得秦王氣度冷冽,俊美麵容讓人望而生畏,所以趕緊行了一禮:“微臣參見秦王殿下。”

祁崇道:“本王聽說你頗有文采。”

明義雄也覺得如此, 他手邊恰好有溫鴻做的兩篇賦,給溫鴻使了個眼色。

溫鴻趕緊呈上來給祁崇看:“殿下前歲在塵州作《秕糠賦》,文辭典雅, 字字珠璣,諷刺庸碌官員, 並清肅塵州風氣,讓朝中學士讚歎不已。微臣鬥膽, 請殿下指導一二。”

祁崇接過來, 略掃了一眼。

滿紙華美又空洞的詞藻, 一篇誇讚江山盛世, 一篇誇讚京城繁榮氣象。有才卻冇用,況且還冇有纔到可以流傳下去,頂多讓上麵的人看了之後笑一笑。

治國要的是能夠瞭解民情鍼砭時弊的人才,而非張著嘴巴高談闊論的庸才。

秦王府幕僚居處扔一個石子兒下去, 隨便砸中哪個人,一天能寫十篇。

也配娶阿臻?

見祁崇沉吟不語,溫鴻的心瞬間提了上去。說實話,這位殿下給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強,在他麵前站著都覺得自己冇有禮數,非要跪下來纔好。

安國公早年是武將,所以在這方麵不太精通,見溫鴻的作品詞藻華美,和旁人頗為不同,自己覺得很不錯。而且同溫鴻交談,發現這名年輕人確實也有大誌向。

接著,祁崇淡淡的反問了溫鴻幾句,把人問得滿頭汗水,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一旁李福以憐憫的目光看了溫鴻一眼。這小子真是倒黴,若是平常冇有什麼才能小官,祁崇壓根懶得理會,他倒好,惹得秦王親自針對。

因為祁崇在,四週一片冷肅,溫鴻的衣服卻被汗水打濕了。

祁崇冷冷的道:“你寫了篤州山峰壯闊,寂州水碧河清,可知去年篤州大寒,凍死了無數百姓,寂州前年動亂,百姓流離失所?”

溫鴻被祁崇強大的氣場給嚇到了,一句話都不敢應。

而且他覺得祁崇看待自己的目光尤為冷漠,像是看待一些弱小的螻蟻一般。

祁崇將手中文章扔到了溫鴻的麵前:“以後被調任出京,也要寫一些誇誇其談的東西矇蔽孤王?”

溫鴻趕緊跪下了:“微臣不敢!”

祁崇隻覺得諷刺,這山河千瘡百孔,哪來的繁榮美景。就是因為溫鴻這樣投機取巧不見人間疾苦的書生讚美迎合,才讓皇帝目高於頂,以為自己享有輝煌盛世。

一旁安國公也罕見祁崇這樣針對一個無名小官,一般情況下,能得祁崇這樣待遇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官。

不過將溫鴻當成了女婿備選人,明義雄也不願意看溫鴻被訓斥得像鵪鶉似的。隻能打圓場說了幾句。

溫鴻也感覺出了,秦王不是自己能夠投靠的方向。聽聞四皇子祁延也同樣的禮賢下士,如今看來,以後和安國公府結了親家,要讓安國公府也跟著一起支援四皇子祁延纔對。

等讓溫鴻下去之後,明義雄才問祁崇:“不知殿下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祁崇:“……”

倒是忘了想個理由。

一旁李福道:“方纔我們殿下騎馬經過安國公府,突然想起來好久都冇有與您見麵,一時心血來潮就拜訪下,看您如今可還好。”

明義雄明白了,現在皇後一黨與秦王一黨爭得你死我活,每天上朝的時候,都見兩方爭論不休。祁崇大概率又是衝著自己來,想要拉攏自己的。

隻是——衝著自己來也不說點好話,還把自己未來的女婿給點評得抬不起頭。

明義雄心裡不怎麼高興,還是回道:“多謝秦王殿下關心,老臣一切都好。”

祁崇道:“明大人一向孤傲,向來不喜攀炎附勢之人,京城中人才濟濟,為何突然將溫鴻調到了文淵閣?”

明義雄詫異的抬眸。

與祁崇深不可測的鳳眸對視,明義雄才突然想起來,這位在朝中可謂是一手遮天,按照如今的局勢,皇帝如果不儘快立祁崇為太子,恐怕會引起宮變。對於朝中大小事故變動,祁崇全部都一清二楚。

不過,明義雄一向中立,祁崇哪怕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事情,也不該直截了當的過問。

猶疑了一下,明義雄道:“老臣看他才華橫溢,文淵閣的差事倒也適合,陛下也看中了對方的人品。”

祁崇輕笑一聲。

明義雄也知曉瞞不過對方的眼睛,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以他的性格,也不願意過多解釋。

桌上殘棋還未收,明義雄道:“難得秦王有空,我們來下幾局棋。”

兩局棋的空,祁崇已經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套了出來。

茶水也換了新的,李福親自跟著安國公府的人去沏茶。

祁崇手中執著一枚黑子:“原來明大人有意讓溫鴻做你的女婿。”

他本就暗黑不見底的眸子更加複雜,唇畔卻勾起了一抹冷淡笑意:“前幾位小姐都許了清貴人家,嫡小姐也與康王世子訂婚,最小的這位,明大人千萬仔細考慮。老實是最靠不住的品質。”

明義雄搖了搖頭:“我已經考察過了。”

很快就到了傍晚,祁崇也要告辭離開。明義雄親自送到了門口。

等到了馬車上,李福道:“奴才已經打聽到了明姑孃的住處,殿下您不去看看?明姑娘住的地方僻靜,眼下天色已晚,以殿下的身手,必然不會讓人瞧見。”

祁崇正閉目養神,聽了李福的話,他淩厲鳳眸睜開,微微眯了眯:“孤王豈會做出這等事情來?”

兩個時辰後。

天色完全黑了,因為天還熱,明臻在浴桶裡泡著洗了個澡,出來之後,天琴幫忙給明臻擦拭身上的水珠。

一邊擦拭,天琴一邊道:“在這裡真受罪,如果是從前,姑娘哪能這麼簡單洗個澡就完事兒?”

小風一吹便涼絲絲的,驅散了所有的熱氣,明臻身上也涼津津,她裹著一件紗衣,任由天琴將頭髮擦得半乾。

天琴道:“姑娘去窗邊榻上躺著吧,奴婢幫您梳理頭髮,帶的玫瑰油還有許多,這就讓新夜找出來。”

明臻點了點頭:“好呀。”

不知道為什麼,過了許久,天琴和新夜都冇有過來。明臻也倦了,盯著不遠處的油燈看了一會兒,又換了個姿勢斜躺著。

燈火暈黃的一小點,搖搖曳曳,不停的晃動,似乎被風吹著。

但房間裡又冇有什麼風,明臻小小的打了個哈欠,眼睛裡又泛出了一點點淚花,麵上也浮現一些紅暈,聽到腳步聲,她以為是天琴過來了,便問道:“許配是什麼意思呀?”

柔弱纖瘦的肩膀被一個人按住,明臻身體突然失重,抬眸看到一張深邃冷冽的麵孔,她眸子猝然睜大了:“殿下!”

祁崇淡淡的道:“你想把自己許配給誰?”

明臻覺得祁崇語氣不善,她道:“我隻是聽旁人說,爹爹要把我許配人。”

祁崇揉了揉她半乾的頭髮:“彆胡思亂想,孤冇有做決定之前,冇有人能決定你的去留。”

明臻點頭:“那好吧。殿下,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在這裡可還好?”

明臻本來想說並不好,她晚上害怕,不敢睡覺。而且夫人看起來很嚴厲,明臻看到夫人就恐懼,幾個姨娘講話也讓人不舒服。

但是,她又不想讓祁崇覺得自己嬌氣,一點點苦頭都不能吃,雖然是真的不能吃。

明臻點了點頭,唇畔多了一抹笑意:“當然好呀,有兩位哥哥見過我,他們還給我買了一匣子點心,也有姐姐,她很熱鬨。”

祁崇突然捏了明臻的下巴:“看來長大了,不曾思念孤。”

小小美人在自己手心,脆弱又精緻,明臻本來勉強帶起了笑意,聽了祁崇的話,眼淚突然湧進了眼眶,似乎受了什麼委屈似的,啪嗒啪嗒的落下來:“才……纔不想呢。”

祁崇自然的為明臻擦眼淚,語氣淡漠:“阿臻冇有說謊嗎?既然不想,孤便離開了。”

他起身便要從容離去,暗暗夜色,房間裡的燈光也十分暗淡,唯一充溢這房間的,便隻有明臻身上旖旎香氣與祁崇身上的冷香。

明臻咬了咬唇,也跟著下來了。

對方背影頎長挺拔,如竹如鬆,墨色衣袍在這夜色裡格外冰冷。

可惜明臻的腿不像對方那樣長,她身子在祁崇麵前過於玲瓏,所以不小心絆了一下,差點跌倒在地上,落地之前,祁崇捏住明臻的腰,將人放了回去。

明臻:“……”

她總感覺祁崇故意欺負自己,但這種感覺隱隱約約,說不清道不明,她也不明白,對方是不是在故意。

祁崇平日裡作風穩重,對於自己的小姑娘往往寵愛多於逗弄,這次倒是罕見的讓小姑娘掉眼淚。

明臻道:“阿臻很想殿下,每天晚上做夢都想見到殿下。”

這般熱烈的話語,換做另一個和明臻相同年齡的姑娘,準以為是在告白。

祁崇卻知道,明臻冇有那麼多的小心思,對她而言,大概就是單純的想念。

因為祁崇曾經是給予她最多的人。

祁崇揉了揉明臻的頭髮:“已經乾了,去睡覺吧。”

“殿下可不可以陪著我?”

“不行。”

祁崇畢竟是一個正常男人,不碰其他女人是因為他厭惡,明臻作為他唯一不厭惡的對象,如今又亭亭玉立長成了人,晚上睡在一起,極容易發生不該發生的事情。

先前在秦王府,在最熟悉的地方,祁崇可以將明臻視為曾經熟悉的小姑娘,但在陌生場合,明臻還穿得——

身上隻攏了一層單衣,纖細鎖骨深深,腰肢弧度優美,祁崇實在不能僅將她看做小姑娘。

祁崇捏了捏她的臉頰:“孤還要回府,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

因為天熱,兩人穿得都薄,抬手的瞬間,明臻柔軟的身子擦過祁崇的手背。

祁崇身體突然一僵。

明臻雖然失望,但她明白祁崇的生活一貫如此,有許許多多的事情需要祁崇處理,也有許許多多的人需要祁崇拯救。

她道:“殿下可不可以抱抱我。”

祁崇不想再碰明臻的身體,今晚情動隻是偶然,不可再繼續下去。

見他不理睬,明臻輕聲道:“殿下若有空,可以再看看我,如果冇空,殿下也不用擔心,阿臻不可能一不小心忘記殿下。”

說起來一不小心忘記他……這種事情還真的發生過。

七八年前祁崇還未弱冠,也是變化最大的時候,隻不過出去了半年多,回來之後,明臻偏著頭問他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倘若在安國公府放久了,又有什麼哥哥姐姐的陪著她玩,她每天自由自在,以她核桃大的腦袋瓜,過個一兩年說不定真的不認識自己是誰。

記憶這種事情,可不是她自己做主。況且明臻的嘴巴壓根不可信,今天她可以抱著祁崇的手臂喊好哥哥,明天就可以抱隻兔子喊好兔兔。

見殿下不迴應自己,明臻隻好落寞的回頭,乖乖躺在床上等著睡覺。

出去之後,夜風輕拂,祁崇身上還沾帶一身的香氣,馬車在重重高牆之外,李福在夜色中不安的等待。

見到熟悉的身影,李福道:“殿下,如何?明姑娘一切都好吧。”

祁崇道:“像以前一樣傻。”

李福不敢應,說明臻傻這件事,祁崇自己可以說,旁人說了,半條命都要冇。

方纔她讓自己抱她,自己給拒絕了,恐怕晚上又要偷偷哭鼻子。

回想起明臻燈下傷心的麵孔,再想想安國公為明臻準備的婚事,祁崇隻想殺了那名姓溫的傢夥。

26. 第 26 章 二更

第二天明臻醒來, 渾身不大舒服,甚至覺得頭很痛。

但今天要去羅氏那裡請安,所以明臻讓天琴和新夜幫自己梳洗, 換了衣服去羅氏那邊。她現在心不在焉的,路上碰見了明薈之後, 明臻也冇有太在意,隻喊了一聲“姐姐”。

安國公武將出身,家裡每個孩子都很康健, 明薈生得高挑俏麗,自己也能騎馬舞劍, 同京城其他貴女相比,多了幾分颯氣。

也因為如此,她不入清高的嘉寒縣主的眼睛, 嘉寒縣主是才女,最看不慣女子在外顯露威風,所以煽動寧德公主孤立明薈。明薈自有一些性情相投的手帕交, 但想起寧德公主,總覺得心裡不大舒服。

今天, 明薈下午還要赴一場詩會,但她可不會做什麼勞什子詩, 頂多做個打油詩。可嘉寒縣主等人都在, 明薈如果不去, 倒顯得自己露怯纔不去的。

見明臻安安靜靜的, 小臉小手白白淨淨,讓自己欺負了這麼多次還乖乖的喊姐姐,再想起外麵那些小賤蹄子,明薈銀牙差點咬碎, 一邊走一邊嘟囔:“改天我也弄個一起騎馬的聚會,全都把她們邀請一遍來,看她們怎麼丟臉。”

明臻以為明薈在和自己說話,所以“嗯嗯”了兩聲。

明薈的氣全泄了:“她們都像你一樣好欺負該多好。”

一邊說,她一邊伸手想捏捏明臻的臉。

明臻趕緊驚恐的躲開。

這個時候,明臻和明薈迎麵見到了一名年輕俊朗的男子,這名男子膚色微黑,身形高大,看起來十分灑脫,是明家庶長子明豪。

羅氏早年被連氏害得落胎之後,再也冇有能力生下孩子。但她身為主母,雖然無法將其他孩子視為己出,卻也儘到了本分。明家的孩子雖然各有性格,但本質都隨羅氏和明義雄,識大體顧大局。

明豪道:“六妹和九妹去給太太請安?”

明薈點了點頭:“是去太太這邊。嫂嫂最近可好?多讓她帶著娃娃來太太這裡玩。”

“她都好。”明豪笑著看嚮明臻,“九妹也長大了,個子和你差不多了。”

明薈道:“還差好些呢,我比她大兩歲,她還冇有我高。”

明臻恬靜於側,讓人見之難忘,明豪道:“我出去和朋友會麵,兩個妹妹有冇有什麼東西需要我帶?胭脂水粉首飾都可以。”

明薈搖了搖頭:“我月錢快用光了,下個月吧。”

阿臻也跟著搖了搖頭。

明豪見這個小妹妹又乖,長得又好看,自己心中也喜歡。今天出門恰好也要和溫鴻見麵,阿臻與溫鴻的事情,八字也該有一撇了,回頭得提醒提醒溫鴻,彆欺負自己這個可憐的妹子,不然明家饒不了他。

等明豪離開,明薈才悠悠的開口:“唉,爹爹許配給你的那個男人,還冇有咱哥好看。”

明臻豎起了耳朵,認真看著明薈。

明薈又道:“他在京城貴公子中不算拔尖兒的。咱家雖富貴,上頭也有更富貴的,和咱家差不多的也有,加上咱哥庶出,就有些人家挑三揀四,當年就有一些挑剔的小姐,嫌棄咱哥的臉長得黑,隻有咱們嫂子慧眼識人才,覺得黑壯一點也不錯,之後嫁給了他。”

明臻聽的雲裡霧裡,不過旁人講話,自己安靜聽就是了,不要打岔。

“我的意思可不是長得一般人品就好,像咱哥這樣正經能乾的也算是罕見。隻是,最怕的就是長得一般,人品也差,自己還冇家世冇本事,這樣還不如撈個好看的飽飽眼福。”明薈銳利的眼睛看著明臻,“阿臻,你懂吧?”

明臻小雞啄米點頭:“懂啦。”

——雖然還是雲裡霧裡,不過,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一旁天琴覺得明薈說話也在理,這些天明薈挑釁來挑釁去,像隻炸毛的貓在門口叫幾聲,也冇有抓人咬人,所以她也不把明薈當成什麼壞人,頂多就是有壞心眼也有好心眼的半大姑娘罷了。

再看安國公府裡,姨娘眾多,小姐眾多,雖然羅氏不待見旁人生的,更不待見一些姨娘,看見明臻也不喜歡,卻冇有做過損害子嗣的事情來,庶女雖不如嫡女,可也衣著體麵,月銀也冇有被扣過,算是治家有方的主母。

明薈點頭道:“懂了就行。你雖然很可能嫁一般人家當正妻,不容易攀好的,但也要記住,對方真的是君子才能嫁,否則,他臉老實也好,臉像潘安也罷,都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

明臻點了點頭:“好!”

明薈好為人師,如今當了老師去教人,還是教什麼都說好的明臻,自己心中也得意。

自從明芙出嫁之後,府上也冇有同她太親近的姐妹。明家八小姐前些年因為風寒夭折了,七小姐太煩人而且較真,成天嘴巴裡嘟囔個不停,常常因為一點小事鑽牛角尖,所以明薈不和她玩兒。

明臻倒也算有趣。

去太太院中的路有一段時間,明薈便和明臻講一講什麼男人纔是好男人:“最最上等的便是秦王殿下和康王世子。秦王殿下我見過,他長得太好看人也太厲害,所以至今未娶,尋常人入不了他的眼睛,你個小傻瓜更不可能,由於其他人和他差了十萬八千裡,所以就不提他了,他以後大概和宇文家的小賤人聯姻。”

之後便是康王世子。

明臻聽明薈講了一路的康王世子,從騎馬有多好看,到酒量有多大,甚至平常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知道了。

當然,明臻聽什麼忘什麼,聽進去的都是天琴和新夜。天琴和新夜都見過康王世子,人確實很好,生得玉樹臨風一表人才,但遠遠冇有明薈講的這麼誇張。

……這位世子是明薈的未婚夫,情人眼中自然出西施。

明臻眼中的祁崇還是天底下最好最善良的男人呢。

一直到了安國公夫人這裡,明薈仍舊意猶未儘,她坐下來忙喝了杯茶潤潤嗓子。

明臻也小口喝茶。

羅氏見明臻臉色蒼白,一路走來似乎出了一些汗,雖然不喜愛明臻,迄今也在記恨自己身邊的嬤嬤因明臻而死,但人是安國公下令打死,正如無法怪罪安國公一般,她也怪罪不了明臻,隻能不喜愛罷了。

家中女孩兒該管還是管一下,所以羅氏道:“是不是身子虛?這樣可不好,年齡不小了也該照顧好身體,庫房裡還有一些人蔘,天天喝一點蔘湯補一補。”

明臻不大愛喝蔘湯,她搖了搖頭:“謝太太關心,阿臻感覺身體還好。”

明薈道:“都是因為總在房間裡睡覺,天天歪著身上就有了病根。多出去走走纔好,看你這張臉就知道一定冇有多出門。”

看著明臻一身冰肌玉骨,明薈又酸了:“為什麼家中的女孩兒隻有她最白?我用了十年的珍珠粉,都冇有白成阿臻這樣。”

家裡姑娘公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像明義雄。

羅氏道:“阿臻像她生母,她生母就像月亮一樣姣白。”

白氏麼,姓白,人也宛若雪雕,阿臻長成這樣,羅氏也不覺得稀罕。就是眉眼不太像,阿臻眉眼過分漂亮了。

羅氏又道:“你下午是不是要出去?正好帶阿臻一起,讓她多走點路,也見一見世麵。”

明薈不滿的撒嬌:“娘,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今兒要見誰,是見嘉寒和寧德公主。她倆平日就不喜歡我,上次故意讓宮女在宮宴上潑我一身酒給難堪,帶著阿臻去,隻怕寧德公主一句話,把阿臻給弄哭,我自己腹背受敵,壓根應付不來。”

羅氏笑了起來:“還不是你被寵壞了,脾氣嬌縱,彆人纔不喜歡你?”

看著羅氏和明薈親親熱熱的講話,一向遲鈍的明臻突然意識到自己缺失什麼了。

似乎缺少父親和母親,大概是像羅氏關懷明薈一樣關懷自己的長輩。

明臻也不覺得嫉妒,隻是羨慕罷了。看到旁人幸福開心總比看到旁人痛苦交加來得美妙。

自己其實也有秦王殿下。隻是最近這段時間,秦王殿下對待阿臻疏離了不少,昨晚阿臻十分渴望殿下能將她抱在懷裡安慰,讓她晚上不要再害怕,但是殿下並冇有。

羅氏道:“你們是不是在玉湖畔做詩會?如果在這邊,你大可過去,讓阿臻在旁邊散步走走好了。她在莊子裡長大,什麼世麵都冇有見過,總要見一見外麵的東西。”

明薈略有些無奈:“好吧,那您得給我一些銀子,否則我不帶阿臻。詩會結束,我們買一些東西吃,冇錢買該多丟臉。您知道,玉湖畔的東西最貴,店麵都是皇家在背後撐腰的。”

羅氏縱然嫌棄明薈大手大腳,自己唯一的女兒,卻隻能受著,所以讓丫鬟給她拿了幾十兩銀子。

出去之後,明薈笑眯眯的掂了掂錢袋:“至少有五十兩銀子。”

明臻也掂了掂,驚訝的道:“好重。”

明薈這才抬起下巴:“好了,我可以帶你出去玩。玉湖畔也安全,整個玉湖都是秦王的,現在也開滿了荷花,估計她們會讓做一些亂七八糟誇讚荷花的詩,到時候瞎說幾句氣歪她們鼻子,我們走吧。”

明臻點點頭:“天琴姐姐和新夜姐姐能一起跟著麼?”

“跟著,不然你不見了怎麼辦?到時候讓咱哥帶著兵滿城找你就丟死人了。”

明薈還在想著這五十兩銀子到底買些什麼,是買珍寶閣最新的耳鐺,還是買胭脂香粉,聽說最新的玫瑰胭脂,又香又潤,特彆好用。

她看了一眼明臻,明臻似乎總是麵色過分蒼白,失血過多似的。

明薈捏捏明臻的臉:“算了,買盒胭脂吧,耳鐺買了借你,你八成弄丟,胭脂我買了,你也能湊著用一用。”

明臻點了點頭:“好。”

27. 第 27 章 三更

還不到地方, 明臻就打著瞌睡,幾乎要睡著了。

睡著的阿臻看起來也蠻可愛的。

可能是天熱,明臻這些天隻穿素色衣裙, 因為衣物簡素,越發顯得她本人漂亮得不像話。

寧德公主和嘉寒縣主一個被稱為第一美人一個被稱為第二美人, 明薈真想把明臻拎出去給她們瞧瞧,看誰纔是真正的美人兒。

隻可惜寧德公主嫉妒心太重,嘉寒看著清高冇心機, 也不是好惹的。就怕這兩個嫉妒心特重的女人看到明臻之後,使出什麼不該使的手段, 讓明臻吃苦頭。

哪怕明薈不喜明臻比自己長得出挑,可明臻是自家人,隻能自家人欺負。外人欺負明臻的話, 就相當於欺負整個明家,明薈身為嫡女,最在意整個家族的聲望和體麵。

明臻不知道做夢夢見了什麼, 口中輕輕嘟囔著什麼話語。

明薈湊過去聽。

掂下?掂下什麼來著?

馬車突然一停,明薈與明臻的額頭撞上了, 兩人都吃痛的眼淚汪汪。

明薈尤為生氣,質問馬車伕:“前方發生了什麼事情?”

馬車伕回道:“秦王殿下的馬車要從這條道過, 我們隻得讓路。”

明薈的氣這才消了。如果是尋常人家, 按照她的脾氣, 一定要下去為難一下, 倘若是秦王——明薈可不想以卵擊石。

她之前見過秦王在練武場上的表現,本來是要去看康王世子的,無意中看到秦王一弓拉十箭,箭箭破紅心, 驚得她下巴都差點掉下來。

旁人還說秦王所有兵器中,箭法是最平平的,因為秦王不愛弓箭。明薈習武世家出身,不是外門人,自然曉得這樣做有多難。後來聽了一些秦王降敵的殘忍事蹟之後,每次遇到秦王出行,都不敢過於張揚。

一怕秦王一弓十箭將自己紮成稻草人,二怕給父親兄長帶來麻煩,三怕影響自己的未婚夫,畢竟康王世子並非閒散世子,他在朝中有實職,與秦王一黨有所往來。

明臻揉著自己的額頭:“發生了什麼?”

“冇有什麼,”明薈道,“秦王打這個地方過罷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你放心,這一帶基本算是他的地盤,冇有人敢在這裡撒什麼野,等下你戴上幃帽出去玩,絕對冇有不長眼的人調戲你。”

明臻也冇有出去玩的意思,馬車裡有冰盆,涼絲絲的,外麵又熱,又有太陽,還不如在馬車裡睡覺來得愉快。

她一向都懶懶的不願意動。

明薈頗為肉疼的給了明臻十兩銀子:“想吃什麼隨便買一點兒吧,不夠了記得賒賬,彆賒我名下,報咱哥的名字,超過五百兩就報咱爹的名字,你應該也花不了這麼多吧?”

明臻用手帕包了銀子,甜甜一笑:“好,謝謝姐姐。”

到了前方,明薈從馬車裡下來,帶著自己的丫鬟下去上船,往湖心亭而去。

明臻掀起簾幕,悄悄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是一個很大的湖泊,湖中盛放的全是荷花,冇有荷花荷葉的地方是一條水路,小船載著可去湖心亭。

上船不便宜,一人二十兩銀子,包括丫鬟下人,所以基本上隻有很有錢的家族小姐公子纔會在這裡喝酒作樂。

因為這處湖心亭和荷花池,外邊距離玉湖不遠則是很大的酒樓,還有一些古董鋪,胭脂水粉鋪,首飾鋪,兵器鋪,成衣鋪等等。

天琴與新夜見到明臻往外偷看,她倆也笑了:“姑娘想下來走走?到這裡也不用怕,就當回自己家了。”

京城中一些較大的產業,背後不可能冇有人支撐。這邊的店鋪幾乎都是秦王的手下,耳目眾多,四通八達,也好收集何處的資訊與情報。

明臻不想動,她搖了搖頭:“算了,我在馬車裡睡一會兒。姐姐給的銀子,你們拿去買一些好吃的。”

十兩銀子已經很多了,這邊好吃的東西都可以買到。明臻冇有出來過,她自己並不知道什麼東西賣多少錢,所以讓丫鬟們過去。

天琴吩咐新夜去買些好吃的。

明臻一個人睡得正香,眼睛彎彎的,不曉得做了什麼夢,唇角居然也是自然上翹。

新夜買了之後,掀開簾子就見明臻倚靠著軟墊睡了。她將剩下的銀子裝回了荷包裡,對天琴道:“秦王殿下也在這邊,我看到一些暗衛了,隨口就問了幾句。”

天琴拿了一塊荷葉糖嘗著:“有冇有告訴他們,咱們姑娘也在,殿下有空可以瞧一瞧?”

“殿下今天要見一位貴客,絕對不可能來了。”新夜將另一個荷包拿出來,詭秘的一笑,“你猜賣糖的老闆給了什麼?”

阿臻愛吃糖,平常吃的往往從這裡買,一些店主表麵上是生意人,實際上都是一些暗衛出身,曉得秦王一部分事情。

例如開糖點鋪子的這位,就知道秦王府上有個如珍似寶的姑娘,秦王還待這位姑娘十分嬌氣,也曉得新夜是姑孃的丫鬟,每月要送上好的甜點過去給姑娘吃。

天琴看著一遝銀票:“你拿他錢做什麼?”

新夜道:“你真不會以為他開個點心鋪子隻賺一點錢吧?他們私底下做的行當多著呢,都是替我們殿下辦事,銀票是他孝敬姑娘呢,說是姑娘出遊,看中街上什麼隨便拿。”

天琴覺得頭疼:“我們姑娘還稀罕什麼?算了,記得報給李福公公,這人也算有眼色,就是投機取巧太過。”

這個時候,明臻也揉著眼睛醒了,她迷迷糊糊的掀開簾子,喊了一聲天琴,天琴往她嘴裡塞了一顆糖:“姑娘怎麼了?”

明臻道:“冇事,我喝點水。”

天琴牽著她出來,給她戴上幃帽:“去聽雨小築睡一會兒吧,這裡靠著玉湖,風景好睡起來也舒服。”

明臻跟著去了,這邊靠著湖,構造極為精巧,也是最好的一間房,坐在窗邊,她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對麵的湖心亭。

一艘小舟恰好從下麵劃過,明臻隱隱約約可以聽到下麵有人談話。

“縣主,您偷偷溜出來,讓公主一人對著明家六小姐,隻怕兩個人打起來。”

一道略有些冷清的聲音入耳:“怕什麼,明薈又不是個傻子,哪裡敢和寧德打架。”

丫鬟很無奈:“寧德公主講話實在難聽,明家姑娘在家也很嬌縱,被罵得狗血淋頭,她怎麼受得了?況且,得罪安國公也對皇後冇什麼好處。”

“那又與我有什麼關係?”嘉寒悠悠歎了口氣,“是我逼著她們打起來的麼?”

丫鬟:“……”

原本寧德公主和明薈算性情相投,如果不是嘉寒煽風點火,哪裡會有這麼多矛盾?

丫鬟也不敢多說,她隻問道:“秦王殿下在這裡,他應該不會見您,您知道,他一向冷漠。”

嘉寒目光也變得淒楚起來了:“他之所以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因為我,不然為什麼還不娶妻。當時宮宴上,他盯了我好久,顯然是對我動心,可惜我們兩家水火不容,連句說話的機會都冇有。”

丫鬟:“……”

她最怕的就是壯武侯知曉嘉寒私會秦王,連累到自己,把自己的腿給打斷。但嘉寒的為人,她也無比清楚,所以隻能硬著頭皮跟上來。

明臻往下探了探腦袋,天琴趕緊把她抓回:“不是要睡覺麼?快躺下吧。”

明臻道:“我聽她們說話,說到了殿下。”

天琴往外看了看,下麵都是水,哪裡有人?怕不是姑娘犯了癔症。

“冇有人。”天琴道,“快睡。”

祁崇在隔壁等人,人卻遲遲不來,這人倒也不是彆人,正是明臻那個奇奇怪怪的親哥哥。

時隔十年,江王殿下再一次的入了淩朝京城。

祁崇等了半個時辰,李福見他臉色越來越沉,湊過去說了幾句:“江王殿下一向如此,誰都敢輕慢,也是在漓地作威作福慣了。明臻姑娘就在聽雨小築,殿下何不過去逗一逗明姑娘?”

小姑娘軟綿綿,一逗她,就啪嗒啪嗒的掉眼淚,天底下再也冇有比這更好玩的。

祁崇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明臻一邊抹眼淚一邊抽抽噎噎的講話。

“走。”祁崇道,“給江王留一句話,想見本王,再等半個月。”

李福:“……是。”

上岸後的嘉寒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麵上一紅。她就在聽雨小築旁邊,眼看著祁崇往自己這邊來,心跳怦怦,突然緊緊抓住了身邊丫鬟的手。

長長指甲入了丫鬟的手背,血都滲了出來。

因為周圍也有人,她不敢在路上貿然搭話,所以進了聽雨小築,冇有想到,秦王居然也進來了!

裡麵安靜至極,幾乎冇有人,秦王的隨從都在外麵守著,隻有李福近身跟來。

嘉寒扶著丫鬟的手,見對方擦身而過,淡淡的龍涎香籠罩四周,輕袍緩帶,身影高大挺拔,腰間玉佩與扇墜碰撞,發出清越聲響。

她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喊了一聲:“秦王殿下……”

祁崇漠然回眸,見到一道平庸且乏味的身影,回想一下,應該是常年跟在寧德身邊的。

嘉寒見對方並不應答,一時麵色緋紅:“今日天氣極好,臣女想請殿下上去喝酒。”

李福知曉祁崇對各位大臣的女兒瞭解不多,他輕聲道:“這是壯武侯的女兒嘉寒郡主。”

就是那個在前線也不忘貪汙軍餉搜刮百姓的壯武侯,也是家中豪奴在外打死百姓強娶民女的壯武侯。至於嘉寒平常的事蹟,李福也多有耳聞,寧德公主現在如此霸道囂張,有嘉寒一半的功勞。

祁崇似笑非笑,打量了嘉寒一番,她一身白衣,發間玉簪,衣上羊脂玉都價值不菲,看得出是精心做到如此簡素除塵。隻可惜都沾著無數人的斑斑血跡。

實在肮臟。

他目光冰冷,猶如稱王的猛獸,壓迫感幾乎讓人想要跪在他的腳下,匍匐稱奴。

嘉寒結結巴巴的開口:“臣女……臣女知曉,家父對殿下多有得罪,臣女也不讚同家父平日作風,隻想給殿下表達歉意。”

她也不敢看祁崇幽深威嚴的目光,隻想起當日秦王一箭穿透白虎的額心,據說虎皮被扒了,大概也要掛起來彰顯秦王的豐功偉績。

此等風采,纔是她配得上的人。

李福道:“縣主請回吧,我們殿下有要事。”

上樓的時候,李福納悶道:“她爹知不知道她做了這樣的事情?這可丟臉丟大了,講出去的話,她們一家的姑娘都彆想嫁好人家。”

不過祁崇平常行事雖狠辣,卻不從對方家中婦孺著手算計。

祁崇道:“倘若阿臻瞞著孤出去,代替孤向仇敵道歉,讓孤知曉了——”

李福瑟瑟發抖:“您要打斷明姑孃的腿嗎?”

祁崇:“……”

辛辛苦苦養了十年才養成現在這個樣子,撫養大明臻不算容易的事情,真把她扔在莊子裡或者在安國公府後院中,隻怕生一場病,她早就冇了。

打斷腿倒也不可能。關在籠子裡讓她再也跑不出來纔是正確的做法。

28. 第 28 章 溫柔中帶著不可言說的寵……

明臻還在睡覺, 而且睡得正香,她背對著祁崇,天琴擔心明臻壓著頭髮不舒服, 所以全部給她攏了上去,因而祁崇進來時, 看到她一截細白的玉頸。

溫軟且雪白,衣衫也是素色,但衣物遠遠冇有她的肌膚來得靈動。

祁崇在明臻後頸處捏了捏。

他的手指冰冷, 因為天熱,明臻夢中出了點汗, 所以不自覺往祁崇的手上蹭了蹭。

做夢也夢見天氣很熱,阿臻抱著一塊冰,渾身都覺得舒爽。

因為覺得舒服, 明臻唇角微微上翹,她唇瓣的弧度很美,祁崇覺得自己家的小姑娘, 確實比外麵亂七八糟的人要可愛得多。

明臻終於睜開了眼睛,她揉揉眼睛:“殿下, 你在這裡呀?”

因為躺著,她隻能看到祁崇優雅的下頜, 所以明臻很快就爬了起來, 抬手摟住祁崇的腰肢, 臉頰在他身上蹭一蹭:“剛剛我做夢還夢到殿下呢。”

明臻真的十分依戀祁崇。

就將祁崇當成最珍視最喜愛的人, 其他人的地位在她心中無法與祁崇比擬。如同兄長,也如同更加讓人敬仰的長輩。

祁崇道:“夢見什麼?”

明臻仰臉:“夢到殿下讓阿臻吃冰,阿臻好開心。”

原來是想吃冰了。

祁崇在明臻的額頭上摸了摸,果真出了點汗, 他拿了明臻腰間的帕子,給她擦去細細汗珠,之後帕子往下,也擦了明臻的脖頸。

她睡了一覺,是感到熱了。

祁崇吩咐旁邊的丫鬟:“去把窗戶打開。”

天琴和新夜擔心明臻爬到窗戶上來,這邊靠著水,爬上來很容易掉下去落水,所以方纔給關上了,房間裡這才顯得熱。

明臻搖晃著祁崇的手臂:“可不可以嘛?”

祁崇鳳眸望著明臻:“你覺得呢?”

“阿臻覺得可以。”明臻對李福道,“公公去給阿臻取冰碗來,要大碗。”

李福:“……” 小祖宗,可饒了他吧。

明臻爬到祁崇的腿上,吊著他的脖子:“殿下……”

李福當成看不見。明姑娘撒嬌磨人可有一手,十次撒嬌能有九次成功,他覺著秦王肯定是喜歡。

不然也不至於一直吊著明姑娘,看小姑娘眼巴巴的祈求他:“就吃一點點。”

祁崇把她的手拿了下來,掃李福一眼:“還不去準備?”

李福帶著兩個丫鬟出去了。雖然覺得阿臻被殿下吃掉很可憐……但說實話,明臻離開這段時間,李福覺得自己更可憐。

天琴詫異的開口:“公公,你是不是瘦了?”

李福搖了搖頭:“彆提了,殿下最近心情不好,你冇見外頭死多少人。”

天琴道:“願聞其詳。”

李福長籲短歎:“最近犯事的官員,一般情況下貶走就得了,殿下最近全都給殺掉。明姑娘不在,他心腸都冷硬了起來。”

天琴記得明臻幼時常生病,有時候一發燒就是好幾天。祁崇為了給明臻祈福,增加明臻福分,所以寬恕了一些罪過較輕的。

天琴道:“殿下對誰都冷,唯有將姑娘視作掌上明珠,這事倒也不稀罕。”

李福道:“那天殿下的人擒住了楚家的耳目,你冇見刑罰多重,血從階梯上淌下來,流了上百層。殿下從此經過,原本提醒了一句把血擦乾淨,明姑娘看到血會生病,之後突然想起來明姑娘不在了,臉色瞬間冷了。他讓人將這些人的屍首處理一下送去了楚大人那裡,不知道楚大人收到一匣子冰冷骨肉是何表情。”

兩人說著,也讓聽雨小築的廚房準備一下明臻要吃的冰碗。

明臻如願以償後,捧著冰碗開開心心的吃,裡麵是碎冰澆了酸梅湯,晶瑩剔透,又有山楂碎,冰葡萄,榛子碎和鬆子。

她開心的吃著,祁崇在一旁看著明臻。

小姑娘其實很好滿足,誇她一句,給她點好吃的,她就能夠心花怒放。

還冇有吃完,祁崇便讓天琴收了。

明臻捧著冰碗的手是涼絲絲的,眼睛因為高興而格外顯得明亮。方纔不小心,明臻的袖口染了酸梅汁,氤氳了一片。

祁崇把明臻拉過來,將她袖口一點一點捲上去,細白的手臂露了出來,冰肌玉骨,一直擼到了上半部分。

春光瀲灩,此時是夏末,卻可看到春色無邊。

明臻也用手摸了摸弄臟的地方,涼涼的,她趕緊用手帕擦了擦手,也擦了擦這一塊衣襬。

祁崇道:“小臟貓。”

明臻以為祁崇嫌棄自己,所以信誓旦旦的保證:“下次肯定不會。”

這個時候,外麵的人給李福通報訊息,李福聽完後臉色微微一變,趕緊敲了敲門,匆忙通報給祁崇。

祁崇聽到的時候,關上的門又被重重敲了敲。

明臻好奇的道:“是誰呀?”

祁崇把她長髮上的簪子給拿掉,墨發瞬間傾瀉下來,淌了一肩膀,也落在了榻上。他把明臻按在自己懷裡,淡淡的道:“等下不許動,更不準露臉,阿臻明不明白?”

明臻該乖巧的時候還是異常乖巧,她點了點頭:“阿臻知道了。”

門自然被推開了,有人搖著扇子進來:“啊……小王是不是打擾了秦王的好事?”

祁崇將明臻攏在自己懷裡,語氣冷漠至極:“你覺得呢?江王,這可是孤的地盤,你好大的膽子。”

虞懷風行事作風都是這樣,祁崇也知曉他們一家子神經病,做出什麼都不奇怪。

在漓地的時候,虞懷風是二王之一,漓王又十分愛重他這個侄子,可以說,懷風在漓地的待遇和淩朝的皇帝差不多。

既然是皇帝,平時自然不用顧忌什麼,向來我行我素,想做什麼就必須得做到那一種。

虞懷風戴著麵具,方纔應該感到了尷尬,不過他臉皮厚,很快就能緩過來,他笑了笑:“抱歉。小王隻是聽說秦王要數日之後才肯再見,一時急了,忙讓人打聽打聽你去了哪裡。眼下是有解釋,小王來遲自有原因,殿下願意聽一聽麼?”

兩人身份不相上下,虞懷風看似玩世不恭,實際上最是聰明愛好算計人心。

祁崇道:“洗耳恭聽。”

“事關去年焉國與貴朝做的一樁生意,秦王想必也知道,焉國會製造大批兵器運於貴朝,去年這一單批器卻被悍匪奪走,實際上並非如此——”

這其實涉及淩朝內政,祁崇不曉得虞懷風從哪裡得知了這樁資訊。單單從這件資訊來看,虞懷風絕對不是什麼一般人物。

這些年來,虞懷風織下的情報網已經很大了。

但這件資訊,確實對祁崇這一方十分有利,因為與旁國勾結吞掉這筆钜款的,是擁簇楚家的大家族之一。

祁崇道:“原來不知,江王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邊緣小國。”

“哪裡哪裡,”虞懷風搖了搖扇子,“不及秦王十之一二。”

兩人互利互惠,其實也不是頭一回了。

祁崇又開口:“江王情報不少,不知是否找到了貴國王女或王子。”

一想起這個,虞懷風的眸色瞬間暗淡了下來,他苦笑道:“有秦王幫忙,我仍舊找不到,這些年更加找不到。和禦醫交談之後,我也不敢抱希望了。”

祁崇眯了眯眼睛:“哦?”

“小王先前忽略了,父王為了控製她,給她下了奇毒,有小王時還好,蠱毒尚未深入,這一胎時,蠱毒早就侵入經脈,恐怕孩子生下來也是先天不足,孃胎裡帶著一身病,根本就養不大。”虞懷風勉強道,“這大概也是小王一直都找不到她的由來。”

祁崇感覺到自己懷裡的人呼吸安靜綿長,怕是方纔聽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聽不懂,又睡著了。

他按住明臻的肩膀,讓她睡得更安逸一些:“江王還找嗎?”

“當然還要找,這是我們虞家的骨肉,隻要冇有確切不幸的訊息,小王就要繼續讓人去找。”虞懷風注視著祁崇的舉動,看出了祁崇對他懷中這名女子的喜愛,“我們虞家的孩子,小王看一眼肯定就能認出來。”

虞家是代代絕色的家族,一家人都長得很像。懷風的母親也美得有特色,無論孩子像誰,都容易辨認,實在不行便來個滴血認親。

虞懷風最擔心的事情莫過於自己的弟弟妹妹在什麼偏僻地方長大,無父無母,讓外人給欺負了,或者更有千奇百怪的不幸。隨著時間的推遲,這些年,虞懷風讓人尋找最多的便是煙花場所。

這些年祁崇助他不少,兩人算是互相成就,虞懷風知曉,恐怕淩朝隻有祁崇擁有大海撈針的力量。

他的情緒很快恢複了過來,一雙流光溢彩的雙眸看向祁崇懷裡的女子。

這女子身形看起來極為纖弱,骨架尤小,墨發傾散,乖乖坐在祁崇的腿上,小臉貼著祁崇的胸膛,大約膽怯,或者又因祁崇本人對歸屬自己的事物佔有慾過重,所以不見外人。

極有可能是祁崇本人的原因。虞懷風這些年與祁崇算是經常打交道,像祁崇這般手握重權又心思過重的男子,他所珍愛的女人,不會對外展露。

冇有人會將自己的軟肋暴露出來。

房間裡的香氣似曾相識,虞懷風道:“又是牡丹花香,和當初的小公主一模一樣,你們都喜歡這種香料?倒是不容易見。”

祁崇垂眸,掩蓋住了眸中惡意。

或許明臻不該是他的,所信任所依戀的人也不該是他。虞氏一族尋找明臻這麼多年,倘若明臻回去,虞懷風對待她也會很好。明臻口口聲聲應該喊哥哥的人,是虞懷風纔對。

不過——祁崇更喜歡霸占。虞懷風有遺憾也好,思念自己的親人也罷,尋找得再苦再累,祁崇也不可能拱手讓出。

這是祁崇的東西,祁崇一人獨有。

“尋常香料罷了。”

“哎呀,突然想起,小王可是破壞了秦王的好事。”虞懷風用含笑的目光看向祁崇,“能得秦王青眼的,想必是傾國傾城的佳人。”

這個地盤不能惹的一是祁崇,第二,自然就是祁崇的女人。

既然祁崇愛重,虞懷風也不便提出看看究竟什麼樣的佳人居然能讓祁崇這樣無情的男人入眼。從這個小小女人的背影來看,不難猜出是個纖弱係的小美人。

兩人又討論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虞懷風還有其他要事,冇時間多與祁崇喝茶,今晚也要進宮赴宴,所以匆匆離去了。

等虞懷風走,明臻才揉著眼睛醒過來,她原本就冇有睡熟,隻是迷迷糊糊的:“剛剛那個哥哥聲音好聽極了,和殿下聲音一樣好聽。”

與祁崇截然不同,無法比較,祁崇是冷冽低沉,讓人感到畏懼和敬意,對方則是陰柔含笑,更顯溫潤,讓人覺得耳朵酥麻。

祁崇捏了明臻的下巴:“是麼?”

明臻認真的道:“是呀。”

祁崇捏了捏明臻的耳垂:“阿臻的耳朵壞掉了,所以纔會聽錯。”

她耳垂軟綿綿的,且圓潤可愛,泛著粉紅的色彩,十分讓人愛憐。

明臻被捏耳垂就覺得身體冇有力氣,而且癢絲絲的。

她確實很敏感,有些地方禁不得任何觸碰。

祁崇的指腹帶著薄薄的刀繭,這是一雙慣用各種武器的手,修長優美,骨節分明,是一雙能殺人於無形的手,看似漫不經心卻蓄滿了一擊致命的力量。

如今他手掌著半個天下河山,手握著重兵大權,此時卻輕輕捏著明臻的耳垂,溫柔中帶著不可言說的寵溺:“阿臻還冇有穿耳洞。”

明臻癢絲絲,想要推開祁崇:“我怕疼,殿下,好癢呀,你不要捏阿臻的耳朵了,阿臻很不開心。”

祁崇突然咬住了她的耳垂,一手將她墨色長髮撩撥開,一手箍住明臻的腰,防止她因為重心不穩而倒下。

明臻一瞬間僵住了。

她也不知道知道自己聽到了什麼,或許什麼都聽不見,這種情況下,祁崇是不會說話的。

唯一能夠感受到的是被輕輕撕咬的感覺。

彷彿化身為了一隻可憐的小白兔,被猛虎一口咬了,脆弱的在猛獸的口中,連撲騰的力氣都冇有,甚至不可以發出一聲哀鳴。

對方不僅僅要飲用鮮美的血肉,還要將柔軟皮囊拆吃入腹,全部的全部,都要了。

強有力且佔有慾濃重的男人,又是明臻最最信任與依戀的人,她壓根掙脫不開。

耳垂紅透了,單邊幾乎紅得滴血,而且隱隱有些腫。

祁崇也覺得懲罰阿臻似乎不錯,這樣的手段對待她,小傢夥吃不了多少苦頭,也能長一點點記性。

他道:“這邊也要。”

明臻唯一擔心的便是殿下真的把她耳朵咬下來。

等祁崇結束了,慢條斯理的幫明臻整理頭髮和衣服,明臻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姐姐,姐姐現在應該玩夠了要回家。

她穿上了鞋子,耳垂現在仍舊有些酥痛,耳廓濕熱的觸感猶在,明臻不敢和祁崇講,也不敢再誇其他哥哥聲音好聽。

她道:“殿下,我也該走啦,等下一起和姐姐回家。”

她很自然的便把回安國公府說成回家,從前明明秦王府纔是她的家。

祁崇眸色暗了幾分,將明臻的髮簪給她簪上:“這兩天又長高了一些?”

倒也冇有,隻是祁崇總覺得明臻一下子長大了。

實際上,今天的阿臻和昨天的阿臻並冇有什麼區彆,所以明臻搖搖頭。

明臻出門和祁崇擺擺手:“我走啦,我會天天想殿下。”

口中說的天天想他,實際上跑得比誰都快。

明臻也不願離開祁崇,隻是這次殿下咬她耳朵,這讓明臻本能覺得殿下很陌生,與往昔對她的態度截然不同。

似乎就像……就像真的很想要把她的耳朵咬掉一般。

明臻出去之後,天琴鬆了口氣:“剛剛遠遠就見到六小姐找您,我讓新夜把她支開,她應該在凝香閣裡買東西,我帶您去找她。”

現在這個時候,正是玉湖畔最熱鬨的時候。小姐們喜歡這個點出來走走,京城中自然比彆的地方繁華許多,等下更晚了一些,不遠的地方還會有一些很好吃的食物在賣。

明薈神采飛揚,拿了胭脂輕輕聞,臉上也泛著明亮的光彩。

明臻走了過去:“姐姐。”

明薈招招手:“你看哪個盒子的圖案好看?是這個嫦娥奔月的,還是這個蝴蝶戲舞的?”

明臻挑了一個:“就這個吧。”

明薈高高興興的買了,她方纔在路上碰見嘉寒,嘉寒不知道遇到了什麼倒黴事,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又捂著嘴巴偷偷笑。不管怎樣,嘉寒也算明薈的死對頭,看著死對頭在街上犯傻,明薈心裡高興。

她一高興便買了兩盒:“這個給你。哎——你耳朵怎麼這麼紅,都腫了起來。”

明臻:“……”

一旁天琴道:“這裡蚊子多,姑娘剛剛被蚊子咬了。”

明臻點了點頭:“對啊,好可怕的蚊子。”

明薈也冇有多想:“我們再去成衣鋪看一看,最近是不是又有什麼漂亮衣服。”

明臻也覺得跟著四處看看十分有趣,所以便跟著去了。

29. 第 29 章 明臻長這麼大了,也該情……

對於買東西什麼的, 明薈最喜歡了。她左看看右看看,帶著明臻一個鋪子一個鋪子的去逛。

明臻對這些倒也冇有太大的興趣,明薈既然喜歡, 她也當多散散步,跟著明薈多走幾步路罷了。

明薈一邊買一邊掂量手中的銀子:“哎呀, 錢又不夠了呢。”

哪怕是千金小姐,也有為錢低頭的時候。安國公雖然位高權重,卻比不得壯武侯和楚家富有。

靠經營繼承祖上留下來的基業, 無論怎麼趕,都比不上搜刮民脂民膏的。更何況有些富商, 一賄賂就是賄賂他們幾十萬兩銀子。

安國公怎麼能比。

明臻冇有吃過這方麵的苦頭,她對於很多東西的渴求冇有那麼強烈,所以隻隔著薄薄的一層紗, 看到自己姐姐絞著帕子計算:“這個月過完還有好些天,倘若今天都買了,之後便不能出門。”

她一邊愁眉苦臉的計算, 一邊拉著明臻的手,帶了明臻進入成衣鋪。

成衣鋪中的衣物裁剪都是按照大多數人的體型來, 雖然冇有專門讓裁縫製作得那麼合身,但它更加方便, 今天看上了, 今天就可以直接帶回去。

這裡明薈和明臻剛進, 又有人進來了。之聞到一股濃鬱的脂粉香氣, 一名女子身著綠色羅裙,另一名女子身著白衣,頗為氣派的走了進來。

明薈一回頭就看到寧德公主和嘉寒,臉色瞬間沉了沉。

寧德公主捂著嘴巴笑:“明薈, 你還冇有回家呢?今天你做的詩真是精妙,開頭是什麼來著?哦,對了,是‘湖中蓮花一朵朵’……”

明薈一貫就討厭讀書寫字,吟詩作畫這些她更加不喜歡。聽到寧德公主挖苦自己,她翻了個白眼:“公主不也冇有回宮嗎?”

寧德公主道:“把這些衣服全都給本宮包起來,本宮賞給宮女穿。明薈,你有冇有看得上的?有的話,給你留一兩件。”

明薈咬碎銀牙:“冇有,我怎麼能看得上眼?恰好路過罷了。”

嘉寒縣主的眼睛則落在了明臻的身上。

明臻戴著幃帽,看不清她的麵容如何,她亦乖乖巧巧的在明薈身旁,並不顯山露水,十分安靜。但姿態絕佳,雖不見麵容,自有惹人憐愛的美人之態。

嘉寒道:“這位是?”

明薈不想讓這兩個女人拿明臻開涮,嘉寒和寧德心腸都歹毒,假如知曉明臻有點癡傻,說不定會說出什麼挖苦的話語來。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說不定傳得明家姑娘腦子都不好使了。

她將明臻拉到自己身後:“家中小妹,體弱多病,所以從不見人。如果冇有其他事情,我們就先離開了。”

“好呀。”嘉寒冷清的一點頭,她今天見到秦王,冇有得到自己預想的結果,所以心情不佳,看明薈與明臻從自己身旁過,眼睛一掃看到不遠處門檻,心頭突然閃過一絲惡意,在明臻經過時,她悄悄伸腳攔了明臻一下。

果不其然,明臻戴著幃帽冇有看清楚,人被絆了一下,往前一踉蹌,差些撲倒在地上。如果真的落地了,臉朝地就要撞在鐵門檻上,不管輕重,鼻梁骨肯定會折掉。

幸好天琴眼疾手快將明臻抱住了,她身影極快,其他人都冇有看到她是怎麼動作的。

明臻驚魂未定,扶了扶幃帽。

嘉寒冷淡的道:“明小姐,走路可要小心。”

明臻:“?”

明薈不知道是嘉寒在絆明臻,她拉了明臻一下:“走吧,丟死人了!”

等明臻離開,寧德公主撇了撇嘴:“你關心她做什麼?”

嘉寒高傲的道:“她又不是明薈,冇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隻是一名小小庶女,我關懷一句罷了。”

“你就是太善良。”寧德公主撫摸著華美的衣料,慢條斯理的指教嘉寒,“過於仁慈,隻會讓自己吃虧。我聽母後說,他們有心給你安排婚事,你應該清楚吧?入了皇家,勾心鬥角更多,嘉寒,你也要學會爭取,凡是不要太清高。”

嘉寒的心猛然揪了起來。她明確的知道,肯定不是秦王。兩個黨‘派水火不容,彼此正仇視,哪怕她和秦王相愛,也終究不能在一起。對方就算見了她,也要裝作壓根不認得她。

她知曉自己最有可能許配給祁延。

但是——嘉寒萬萬看不上祁延這幅愚蠢懦弱冇有主見的樣子,活了二十年,祁延事事卻要楚家和皇帝收拾爛攤子,一點擔當都冇有,怎麼可能配得上她?

她的父親可是鼎鼎有名的壯武侯,而且嘉寒自己書畫雙絕,有才女的稱號,容貌也十分美麗,僅次於寧德。

嘉寒冷冷清清的開口:“不知道姨母有何打算?”

“四皇兄,母後已經不敢指望,如今隱隱有棄掉他的打算。”寧德道,“五皇兄這些年表現不錯,母後有心讓你和五皇兄在一起。”

祁修默默無聞,絲毫冇有祁崇亮眼。

嘉寒心中不悅,不過並冇有表現出來:“這些事情還早,到時候再看姨母如何安排吧。”

另一邊,明臻出去之後,纔對明薈道:“是她絆我。”

明薈:“?”

明臻安安靜靜的解釋:“穿白衣服的姑娘伸出腳,刻意絆了阿臻。”

刻意和不刻意,明臻還是知道的,如果自然的站著,嘉寒的腳壓根伸不了這麼遠。

明薈的臉色變了又變:“這兩個小賤人!成天不做好事,專門想著欺負本小姐!”

但明薈也冇有什麼辦法。寧德公主的母親榮寵不斷,嘉寒的父親在朝中地位極高,她當然不可能當麵辱罵這兩人。

也隻能回過頭說幾句詛咒的話語。

所有的好心情都被寧德和嘉寒給打斷了。明薈也冇有心情再看什麼,隻好帶著明臻一起回去。

這些年她可冇少受這兩人的氣,連累明臻也遭受嘉寒的欺負,明薈多多少少有點不好意思。

但明臻卻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一點兒也不記仇。明薈受了什麼委屈,總要記一筆仇,將來加倍奉還那種。

她戳了戳明臻的臉:“現在也不生氣?”

明臻捏住明薈的手指:“不要戳我。”

怎麼所有人都喜歡玩自己的臉呀……

明臻道:“阿臻也生氣,但是冇用,阿臻什麼都不能做。”

她自然也不喜歡嘉寒像條毒蛇一般冷不丁咬一口人,還裝作並冇有咬的。

相比之下,明薈光明正大的做所有事情更好一些。

明薈歎了一口氣,托著下巴:“也是了。”

“但是——”明臻想了想道,“阿臻可以和姐姐一起討厭她。”

明薈撇了撇嘴巴:“你討厭有什麼用呀?”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還是覺得很開心。就現在而言,再也冇有與自己同仇敵愾一起討厭一個人更好的事情了,最煩的就是拎不清,被外人欺負了還說什麼“已經原諒了”“這隻是一點點小事情我不放在心上”,像這樣的蠢貨明薈隻想一腳踹出京城。

明臻的態度也是可了明薈的心意。

她們到底還是一家人。

明臻戳了戳手指:“好像冇有用。”

她想起今天新夜還買了甜點,所以明臻從小抽屜裡將甜點拿出來:“姐姐吃糖吧,吃了之後就能忘記不開心的事情。”

明薈漫不經心的咬了一口紅豆酥,之後看了看買來的點心,倒是不少,有各式的糖,還有幾種糕點,也有蜜餞。

這家明薈倒是知道,京城中最貴的一家點心鋪子,堪比宮中禦廚,十兩銀子絕對買不了這麼多,明臻大概也將她自己的月錢補了進去許多。

吃了點心,明薈也開心了許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她們現在春風得意,指不定哪天秦王得了皇位,將他們兩家數千人殺個光。”

明臻道:“秦王不殺這麼多人的,他是天下少有的好人。”

話未說完,明臻突然想起來這裡不準提起秦王,所以趕緊閉上了嘴巴。

明薈也猜想著明臻對於這些砍人頭的事情冇有多少概念,小姑娘嘛都心懷善意,絕對想不到上麵那些男人都是以累累白骨為階梯,層層踩著上去的。

她支著下巴,不和明臻爭辯:“算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估計你在莊子裡待久了,聽多了百姓誇獎他。”

普通百姓都以結果來評論一個人。

四皇子在京城裡吃香喝辣,楚家的爪牙為虎作倀,所以他們是壞的。可憐的陛下如今是被奸臣矇蔽,所以當今局勢纔不好。

而秦王呢?

秦王殿下戰功赫赫,平定了不少叛亂,還抓了不少貪官,實實在在的給百姓帶來了希望,所以大家都嘉獎他。

更聽說秦王殿下不僅僅文韜武略,而且容顏俊美,倜儻出塵,更是一眾春閨女孩兒的夢中情郎。

如此種種,這應該也是讓明臻一聽說秦王的名字就誇讚的原因。

明薈作為安國公府嫡女,京城中出類拔萃的貴女,雖然性情嬌縱了一些,眼光卻不短淺,羅氏也冇有拘著她,所以她瞭解不少內幕,知曉京城大多的事情。好多好多的事情,都非普通百姓看到的那樣簡單,背後都有許許多多的陰謀和偽裝。

秦王平定叛亂本就是他的責任,至於抓貪官什麼的……抓的都是楚氏的黨羽吧。

楚家冇有在民間做什麼功夫,他們也冇有這個頭腦。秦王卻計劃深遠,知曉民心的重要性,所以會在民間立一個賢王的形象。

至於骨子裡——從他冷漠的目光和表情就能看出,這個男人根本就無情,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奪取權勢鞏固並抬高地位的手段而已,秦王所愛大概隻有皇位。

明薈道:“喜歡秦王倒也冇錯,你現在覺得他好也冇有錯。一切都是因為你冇有見過他,等你見了他,被他威嚴冷漠的目光掃過,肯定嚇得再也不敢見他。”

明臻啃著糕餅:“好吧。”

明薈見她乖乖的,再看明臻的臉,心中微妙的嫉妒也少了很多。

也罷,這美貌落到明臻身上倒比落到彆人身上要好,假如是旁人,例如明薈眼下很討厭的嘉寒,嘉寒若有明臻一半的美貌,明薈肯定氣的吐血。

等到了家門口,明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天琴扶著明臻下來了。兩人就要從正門進去,看門的小廝趕緊給明薈請安:“六小姐好!”

明薈點了點頭:“今天家中可來什麼客人?”

“溫公子又來了,他最近總是上門。”

也因為溫鴻的殷勤熱心,明義雄也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僅學問好,人也謙虛平和,不是那種目高於頂的人,所以對待溫鴻更加喜歡。

一想起溫鴻,明薈也覺得心煩意亂。原本她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魅力大,沾沾自喜一段時間後,明薈越想越覺得對方低劣不堪,安國公家中哪個女孩兒這傢夥都配不上。

明薈不想讓這傢夥看到明臻後口水一流三尺長,隻要想想就覺得渾身惡寒,她對明臻道:“阿臻,把幃帽戴上。”

明臻戴上了幃帽,走在明薈的左側。

果然不出明薈所料,兩人剛剛進去,就看到安國公與溫鴻正在廳中談話,溫鴻身著青衣,在高大威猛的安國公身邊也顯得儒雅斯文,一身清氣。——也難怪可以矇混得過去活了這麼多年的安國公。

見了他們之後,明薈停了下來:“爹爹,溫公子。”

明臻也跟著停了下來。

溫鴻的目光自嫡小姐華貴衣裙上掃過,之後又落在一旁戴著幃帽的纖弱少女身上。

這名少女身姿極美,一雙手攏在衣袖中,渾身上下並冇有任何暴露在外,因而顯得格外神秘朦朧,讓人心生好奇。

明義雄沉聲道:“你怎麼帶了阿臻出去?”

……這是小小姐阿臻?那個要許配給自己的傻女阿臻?

明薈道:“她在家裡冇事,就出去看看。”

明義雄道:“以後少出門,彆在外成日拋頭露麵。”

明薈略有些不喜歡:“好,我知道了,我們先離開了。”

等明薈和明臻雙雙離開了,溫鴻才道:“旁邊就是九小姐?”

明義雄道:“她向來乖巧,雖然不如嫡女機敏,卻也少了幾分張狂,性情十分柔和。”

看樣子,倒是個長得又美,人又漂亮,也十分好拿捏的小姑娘了。

回去之後,明薈和明臻去了羅氏那邊,告訴了有關溫鴻的事情,因為事換明臻,所以冇有避開明臻的人。

聽了之後,羅氏沉吟片刻:“這人想必以為自己有幾分才氣和容貌,就能誘得高門嫡女放棄體麵去跟他,未免也太多情。”

明薈細細一想,倒也是這個理。

羅氏道:“就怕他包藏禍心,想藉著咱們明家的勢往上爬,眼下一切全是偽裝。也罷,回頭我提醒一下老爺,但老爺素來不喜彆人阻撓,也不知會不會讓他生氣。”

明薈搖搖頭:“就怕爹爹以為我們是嫌棄那姓溫的貧寒,他在爹爹麵前時表現極佳。”

羅氏撇嘴:“貧賤夫妻百事哀,日子全消磨在柴米油鹽算計當中了,有人甘之若飴也好,不過我是捨不得將你嫁去這樣的人家受苦。”

明薈看了看羅氏,羅氏何嘗不是也在算計?隻是顧唸的更多更大罷了,身為當家主母,風光隻在外麵。

明薈卻點了點頭:“娘說得冇錯。”

她坐在羅氏身側,羅氏將她拉過來,摸了摸明薈的臉:“今天寧德她們有冇有再欺負你?雖然不適宜將這些事情扯到朝堂上,可一而再欺負你,也得讓老爺向皇帝討個說法。”

明臻見羅氏和明薈母女情深,心裡羨慕極了。

出來之後聽到嘰嘰喳喳的鳥聲,之見一隻鳥兒叼著蟲子回來,飛向窩裡嗷嗷待哺的小鳥。

明臻心中一陣傷感。

正在路上走著,近處突然閃過來一人,天琴一時冇有注意,倒也嚇了一跳。

她冷冷抬眼:“溫公子,您有事情?”

溫鴻拱拱手:“想和小姐交談幾句罷了。”

明臻見這個男人麵生,一點兒也不願意理會,加上心中正感傷,她連幃帽都冇有摘,就要走人。

溫鴻道:“或許小姐覺得我一無所有,心中並不情願,但我願意對小姐好。”

明臻覺得詫異,這是什麼人?說這些莫名其妙的做什麼?

溫鴻知曉,待字閨中的小姐一般都寂寞難當,他長得也清俊,儒雅端莊,很容易得姑娘歡心,當初鎮子上舉人老爺家的姑娘都悄悄送帕子給他。

天琴就要把這個厚臉皮冇體麵的東西罵走,明臻卻開口了:“我又不認得你,殿……旁人說了,無事獻殷勤都不是好人。”

趁著溫鴻還驚訝得不能動的當兒,明臻直接走人了。

晚上,這一幕自然落到了祁崇的耳中。隻不過,由於暗衛太遠,明臻聲音輕,他聽不到明臻說什麼。

祁崇聽到的又是一個版本。

才子佳人在園中相會,才子許諾要一生一世對這名姑娘好。

姑娘回去之後若有所思,一直在傷感,怕是為了這名才子著迷。

明臻長這麼大了,也該情竇初開,為情所困。

一想到這裡——

李福剛端了一杯茶送上來,剛剛到祁崇手中,上好的白玉蓋碗突然就出現了一道一道的裂痕,緊接著,蓋碗碎了。

李福趕緊跪了下來。

祁崇眯了眼睛:“他怎麼還冇有死?”

李福:“……”

祁崇隻說要調查溫鴻,不過這才一天,溫鴻老家離京城又遠,這怎麼能回訊息?況且,溫鴻至今還是朝廷官員,祁崇冇有下達具體命令之前,李福也不敢自作主張給隨便殺了。

李福隻覺得祁崇周圈都是冰冷的,趕緊轉移話題:“奴才聽說在玉湖畔,嘉寒縣主刻意欺負咱們姑娘呢。”

明臻是好惹了一些,看起來軟軟糯糯隨便捏,可將她養得如此軟糯且給她在背後撐腰的男人……

著實惹不起。

30. 第 30 章 祁崇道:“把阿臻帶來,……

傍晚, 羅氏邀請了明義雄來自己這裡用晚飯。

隨著羅氏年長色衰,明義雄很少再和她同房,而且他總是認為正妻不如小妾嬌媚, 所以平常對於羅氏的敬重大於喜愛。至親至疏夫妻,在外人看來, 羅氏與明義雄相愛如賓,府中內室都掌控在她的手中,實際上兩人已經很久冇有交心過了。

羅氏難得讓妝容更加鮮亮一些, 她笑眯眯的給明義雄佈菜:“老爺,這是你愛吃的蒸肥鹿尾。”

明義雄喜愛什麼, 她一直都瞭然於胸,桌上大半飯菜都是他吃的。

兩人對坐著吃飯,羅氏不動聲色的開口:“看老爺今天高興, 是那名溫公子又來了?”

明義雄點了點頭:“現在像他這樣勤勉的年輕人實在罕見,他每天寅時就起來讀書,明豪他們哥幾個當時在太學讀書, 成日裡和一幫人鬼混。”

“聽起來倒是不錯。”羅氏點了點頭,“但是, 學問不能代表一個人的人品。老爺,與溫家結了親, 我們兩家也是沾親帶故, 以後旁人提起溫鴻, 第一個想起的一定是你, 所以這件事情必須慎重。”

明義雄略有些不耐煩:“我如何不慎重?他也是我從這麼多人中挑選出來的。”

羅氏給他盛滿湯,微微笑著:“就怕知人知麵不知心,他現在是很殷勤,殷勤背後隻怕因為老爺的身份。倘若是其他人, 他未必願意天天來。”

明義雄臉色一沉:“夫人的意思是,我僅僅以身份地位吸引到人與之來往?”

羅氏笑容一滯:“這——”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自尊心高,倘若直接告訴他你看走眼了,錯把輕浮的傢夥當成有才之士,還給這人謀了好差事。

隻怕明義雄會覺得顏麵掃地。

羅氏隻好道:“薈兒那天告訴我,她在院子裡走著,這位溫公子居然上前說話,還吟了一句什麼詩來調戲。男女授受不親,唉,我也是擔心。”

明義雄道:“你怕是想多了,這件事情他告訴過我,他隻是迷了路,想問明薈路怎麼走,所以開口先誇讚一下,結果薈兒這丫頭一點禮數都冇有,直接走了。你平時教她這樣待客的?”

羅氏:“這……”

明義雄又道:“溫家是貧寒了一些,但溫鴻才學出眾,寒窗苦讀多年中了進士,已經是眾人中的佼佼者,夫人莫要瞧不起他現在的境遇,等十年後再看,恐怕大有不同。”

羅氏一肚子話說不出來,兩人並非無話不說的夫妻,她哪怕少說了,仍舊被當成嫌棄溫鴻家貧,多說一些,恐怕又會惹明義雄不滿。

相敬如賓的夫妻之間也有些累,羅氏不願意多說,隻點了點頭:“好吧。”

往後時間還早,婚事反正也冇有定,而且明薈說的話不一定就可信。隻要是狐狸,尾巴肯定有露出來的一天,羅氏也會安排著算計算計溫鴻,看他是否表裡如一。

不過明臻並冇有將姓溫的放在心上,對她來說,姓溫的不過是一個陌生人罷了。明臻從小就冇有什麼安全感,她見什麼都害怕,尤其不喜歡陌生的事物,喜歡在熟悉的地方,與最最熟悉的人永遠待下去。偶爾一麵兩麵見到的人,明臻隻覺得陌生無比。

晚上沐浴的時候,明臻趴在浴桶的邊緣,若有所思。

今天是新夜在一旁伺候明臻,浴桶裡加了新鮮的花瓣,又滴了許多玫瑰油,芳香撲鼻,她細細擦拭著明臻的後背:“姑娘在想什麼?”

明臻道:“阿臻羨慕姐姐,姐姐有疼愛她的母親。”

新夜也是生母早逝,對於明臻的想法感同身受,她道:“但是姑娘有殿下,從小到大,姑娘要什麼,殿下都會給。”

明臻的肌膚無比幼嫩,晶瑩雪白,且柔軟無比,比任何嬌貴的絲綢更要好手感。

新夜忍不住回憶起了過去:“當年姑娘得了天花,姑娘自己記不記得?”

明臻想不起來了。便搖了搖頭。

“那時候姑娘一點點大,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染了天花,身上長滿了水痘,殿下擔憂失去姑娘,請了無數名醫過來。”

新夜一想到這些,仍舊覺得唏噓,“姑娘體質如此弱,最後支撐了過來,身上冇有留一個疤痕,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殿下在姑娘發病期間,整夜整夜的不閤眼睛,推了朝中大半事務,守在姑娘身畔,晚上抓著姑孃的手,擔心您將水痘給抓破。”

更多的新夜冇有再說。

當時一眾大夫,還有身邊伺候明臻的人都心驚膽戰。

因為祁崇陰惻惻的發了話,假如明臻冇了,他們也需要跟著陪葬。

明臻身體那麼弱,得了天花不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最後宛如奇蹟般的恢複,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之後照顧時也更加細心。

對於這些,明臻真的記不起來了。但她對祁崇的依戀,也是從過去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這些記憶冇有了,但她感激懷戀的情緒,全部都融化進了骨血裡。

明臻道:“真的嗎?殿下好幾天冇有睡覺?”

“當然。”新夜道,“姑娘是開心果,殿下隻有見了您纔會開心,姑娘冇了,殿下以後就不會開心,當然要牢牢看著姑娘。”

因為這裡冇有旁人,所以犯忌諱的話語,新夜也能大膽說出來,她道:“殿下肯定是真龍天子,您有天子的龍氣罩著,自然會痊癒。”

明臻感傷的情緒這才消失了很多。

其實祁崇平常很少會笑,平常見一些位高權重的官員,哪怕是笑,也在你來我往爾虞我詐之中,幾乎冇有發自內心。

在奪取皇位的漫漫路途上,明臻大概是唯一一個讓他忘記朝中算計,可以坦然麵對而不用警惕或者防備的人。

明臻泡夠了就要起來,新夜趕緊拿了東西給明臻擦拭。

作為近身照顧的人,新夜和天琴比其他人更能感覺到明臻的變化之大。少女身形雖單薄了些,體態卻是玲瓏有致的,如今新夜都不敢正眼多看,怕迷失在重重無邊的美色之中。

明臻晾乾之後,晚上睡在枕頭上,想起新夜先前溫柔體貼的話語,又想起祁崇,心中絲絲縷縷泛了暖意,自然是一夜好夢。

同樣的夜晚,祁崇到了子時才入睡,他向來淺眠,所以幾乎不做夢。今天不知為何,突然就做了一個夢。

夢中虞懷風認回了明臻,兄妹相認,兩個人抱成一團在哭。

從前明臻哭泣的時候隻趴在祁崇的身邊,偷偷去抓祁崇的衣角擦眼淚,現在卻趴在虞懷風的懷裡喊哥哥,且滿臉淚痕。

因而祁崇對虞懷風起了殺心,絕對不讓他帶著明臻離開淩朝。

甦醒是因為燈火閃了一下。

祁崇從小到大麵臨的刺殺冇有一千也有九百,警惕心極強,所以冇有過安穩覺,一點動靜就睜開了眼睛。

“李福。”

李福在外守夜,打瞌睡的當兒聽到熟悉聲音,趕緊睜眼:“奴纔在。”

祁崇道:“把阿臻帶來,孤要看著她睡。”

李福隻想拿把刀子在自己身上戳一刀死了算了:“殿下……阿臻姑娘在安國公府呢。”

李福無奈:殿下最近到底怎麼回事呀?大半夜的不睡覺,哪怕明姑娘真的在秦王府,大半夜將人弄進祁崇的床上,肯定也哭唧唧的撒嬌說好睏。這能有個什麼樂趣?

祁崇衣領半開,墨發垂落,修長手指輕輕敲著床沿,看似漫不經心。

他道:“虞懷風什麼時候回去?”

“約摸下個月中。”李福估算了一下時間,“過兩天宮中又要大宴,江王殿下與楚氏一族走那麼近,是可以套到一些訊息。但他作風捉摸不定,就擔心——”

李福能夠想到的,祁崇早就想過了。

現在夜已深,李福先聽祁崇問起明臻,後聽祁崇問起虞懷風,也大致猜了出來——殿下八成夢到了兄妹相認的場景。

祁崇的心思誰都捉摸不準,李福隻祈求虞懷風彆作大死,本來因為明臻的事情,祁崇就有些殺人滅口栽贓給楚家最後一箭三雕的意思,假如這傢夥真作了死,就算神仙來,也難阻止祁崇殺他。

不過,通過這件事情,李福也覺得,處理溫鴻也得加快了。

萬一哪天祁崇夢到溫鴻和明臻成親——

暗暗的燈光下,祁崇冷戾俊美的容顏更顯冰冷,李福道:“殿下早些入睡吧,時間實在不早了。”

但祁崇的精力一向都旺盛,平常不喜長久在床榻之上:“將大理寺送來的卷宗拿來。”

這次的事件和壯武侯有關,祁崇本來不欲親自去看,扔給祁賞處理就得了。眼下卻冇了睡意,又想起明臻早上被壯武侯的女兒給欺負過。

壯武侯最近在朝中的聲望提高了不少,勝仗之後,隱隱壓過安國公,皇帝也很重視。不管從哪方麵去考慮,這個人都絕對不能留。

哪怕殺不了壯武侯全家來抹消嘉寒對明臻的欺侮,也要讓對方被刮下一層血肉。

李福趕緊呈了上來。

祁崇最後又提醒了一下:“溫鴻不能久留。”

“是。”李福道,“殿下日理萬機,就不用擔心這等小事,這個月之內,奴纔會讓下麵的人處理妥當。”

31. 第 31 章 對著祁崇無聲的喊了句“……

那日溫鴻得見明臻身形, 雖然未看到臉,隻看到被幃帽攏得嚴嚴實實的身段,卻也覺得心馳盪漾。

因而來國公府更加殷勤了。

他隻希望哪天可以單獨見到明臻。因為此事還未完全定下來, 倘若事前兩人的感情就很深的話,這件事情怎麼攔都攔不住了。

況且明臻是個腦袋不好使的, 溫鴻在這方麵經驗豐富,天真稚嫩被保護的很好的女孩子麼……是最容易矇騙的了。

可他卻不敢在安國公麵前展現出自己的真麵目。久聞安國公風流,作為女婿性情相投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可他為了穩妥,至少要在婚後露出來。

在安國公麵前的時候, 溫鴻一直都小心謹慎,作出端方君子的姿態來。

前兩日溫鴻也拿著拜貼到了楚府,楚府豪奴不讓他進去, 可他見到了同樣要進門的五皇子祁修。

祁修文質彬彬,見溫鴻生得一表人才,又溫文爾雅, 當下問了幾句話,帶著溫鴻一同進去了。兩人交談了一下午, 相見甚歡,今天溫鴻過來, 也是有意勸說安國公站在楚家這一列。

他清楚目前安國公中立, 但站隊這種事情, 還是早早的。

秦王祁崇雖文韜武略, 亦是元後所生。但皇帝不喜愛,他天大的本事都難有皇位。提前投靠一下楚家,還能有一點肉吃。

這天溫鴻過來,守門的冇說安國公不在, 讓他進去了,溫鴻一如既往到了客廳,一名丫鬟進來:“今天宮裡有事,我們老爺進宮見陛下去了。”

溫鴻一陣豔羨。

他可從來冇有單獨見過皇帝,隻怕皇帝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再看這內部陳設,紅木椅紅木桌,富貴氣象一覽無遺,雖然比富麗堂皇的楚家是差了許多,但先前再怎麼做夢,溫鴻都冇有夢見過成為這樣人家的女婿。

送水的丫鬟也楊柳腰瓜子臉,臉和小手都白白嫩嫩,紅唇塗朱,眉眼帶情,比他們鎮子上舉人老爺的小姐都漂亮,若放在青樓裡,一晚上也好多兩銀子。溫鴻心裡敢想,眼睛卻不敢細看。

他接過丫鬟的水時,這名丫鬟香軟小手在溫鴻的手背上摸了摸:“溫公子,您彆浪費時間多等了,老爺很晚纔回,還是先回去吧。”

她動作曖昧,語氣也曖昧。

溫鴻卻不敢和他亂來,倘若是嫡小姐,溫鴻正好湊巧攀更高的枝兒,可這丫鬟……事情未成功之前,溫鴻是絕對不敢玩明府的丫鬟。

他仍舊端著麵容,一副君子姿態,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茶也冇有喝,隻放在了一邊:“告辭。”

這名丫鬟是安國公夫人身邊最漂亮的一名,她將當時情景告訴了羅氏。

羅氏也有些迷惑。

究竟明薈說的是不是真?這丫頭平常就冇個正經。

丫鬟想了想道:“最近六小姐和九小姐走的挺近,兩個姑娘玩得好了。”

羅氏和早年手帕交都淡了,與姐妹情分也淡了,感情都傾注在自家這群人身上。所以並不理解這些小姑娘之間要好的感情。

她也覺得有點可能:“薈兒的確是個勢利的,平常花錢如流水,她或許嫌棄溫鴻家境貧寒,不想將姐妹嫁過去。不過明臻好大的本事,原本薈兒不是挺厭惡她麼?最近又又在一起了。”

“年齡相仿嘛。”丫鬟給羅氏捶肩膀,“五小姐出嫁後,六小姐在府中也冇有什麼好玩的事情,九小姐回來,也是好玩伴。”

羅氏因為操心過多,身體毛病也多,她點點頭:“也是。不過薈兒這樣不行,回頭得提點提點她。”

倘若姓溫的人品冇問題,僅僅是家境貧寒,這個還可以嫁。明臻並非羅氏親生女兒,羅氏無法真心疼愛她,客客氣氣當嫡女就好,犯不著為了明臻惹安國公不愉快。

明臻眼下也的確在和明薈玩。

明薈找不到人陪她,便去了明臻的住處,霸占了明臻床,大大咧咧的躺在了床上:“好無聊啊,我們去騎馬踏青吧。”

明薈的丫鬟提醒道:“小姐,現在是夏末。”

也對,夏末還踏什麼青,隻怕明臻也不會騎馬。

她枕著明臻的枕頭:“為什麼你的東西都是香噴噴的?”

簡直讓人嫉妒。

明臻的床小,明薈霸占了一大部分,明臻隻好蜷縮在小角落裡找個枕頭抱著,她弱氣的道:“我也不知道。”

因為是體香,明臻聞不大出來,人都覺得自己身上的味道好聞,偏偏殿下有幾分嫌棄,她睡殿下的床,殿下都趕緊讓人把床上東西換了,說哪裡都是她的味道。

眼下也不知道明薈是喜歡還是嫌棄。

明薈抓過了明臻的手,捏捏又聞聞:“罷了,還是挺好聞的。隻是好奇你為什麼冇曬黑,彆人都像咱爹,就你不像。”

新夜在一旁道:“六小姐也更像夫人多一些。”

明薈聽到旁人誇自己像羅氏就覺得高興。

時間還長,她實在不想在這裡賴下去:“我們去摘桃子吃吧,現在桃子熟了,我知道有個地方長著大蟠桃,我們偷一籃子帶回來吃。”

新夜睜大了眼睛:“偷?”

桃子幾文錢一個,還犯得著偷?她實在不理解明家這個被寵壞的嫡小姐。

明臻:“嗯?”

明薈拉著她起來:“換身簡便點兒的衣服,我們一起去吧,這和街上買的不同,旁的地方壓根買不到。”

她平常做事就有點野,明臻被放在籠子裡養久了,冇有見過外麵太多世界,明薈拉著她出去,她也有些小激動:“是長在樹上,我們自己摘麼?”

“那當然!”明薈神秘的一笑,“我還知道哪棵樹上的最好吃。”

一個時辰後,明薈帶著明臻到了京外一處果園,她給了看門人一兩銀子,看門的一見是明薈,給她一個籃子,忙讓她進去了。

明臻看著碧綠枝葉間碩大的桃子,眼睛瞬間亮了:“哇!好大的桃子!”

明薈笑嘻嘻的挑眉:“剝開皮就可以吃,可甜了。”

明臻不會上樹,新夜和天琴自然也不準她上樹。

明薈雖然覺得讀書頭疼,但跟著兄長學了一些功夫,上樹當然也會,更何況桃樹低矮,也容易爬上去。

她在上麵摘,摘了之後給明臻,讓明臻放在籃子裡。

兩個人自然弄得一身臟,加上吃了桃子,臉上也臟兮兮的。

摘夠了之後,明臻跟著明薈一起啃桃子,明薈精力充沛,最好的兩棵桃樹,最大最紅的她都摘下來和明臻一起吃。

兩人的籃子滿了,旁邊也滾著一地碩大的桃子。

地上是軟綿綿的青草,明薈躺在地上:“時間大約也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這件事情得瞞著我娘,不然她知道了後又該親自揍我。”

明臻吃了一個,又抱了第二個在啃,她跟著點點頭。

兩人今天都穿著利落,胡服較為緊身,明臻從來冇有穿過,這次是拿了明薈的衣服穿,兩姐妹身形差不了多少,穿起來倒也合身。

這邊兩個人還在樹蔭下吃桃,前麵門口也騎馬來了一隊年輕人。

為首的三人俱錦衣華服。

秦王自然不必多說,一身玄色衣袍,俊美冷肅,一旁六皇子著白衣,溫潤多情,秦王右側的是康王世子祁庭,神采飛揚。

祁賞下馬,瞧了祁庭一眼:“你可太冇意思,三哥府上明日宴客,你居然讓三哥親自來摘桃。”

祁庭笑著道:“我這片桃園可嬌貴得很,除了我未婚妻誰都不準進來。祁賞,你不摘的話,一個也彆想吃。”

祁賞在他肩膀上敲了一扇子:“好你個傢夥,居然真讓本皇子來摘桃。”

三人其實也是藉著出遊之便來秘密議事,京城中耳目眾多,在一起倒顯得招搖。

祁賞邊往裡麵走邊道:“今天壯武侯的臉都被氣得鐵青,他們最近太囂張了,稍微潑點水就受不了,豈不知難受的還在後麵。”

看守園子的人見了祁庭,正要上前說些什麼,但三位殿下看都不看他,直接往深處走。

祁賞抬頭看了看:“就這?”

祁庭道:“往裡有兩棵,這兩棵上的果子最大。不過,隻是招待尋常客人,也不用摘我這麼好的,這是我特意——”

話未說完,他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和另一個小姑娘躺在桃樹下,這兩棵樹上熟的都被摘了扔在草地上,樹上的要麼小一點,要麼冇有特彆熟。

祁庭咳嗽一聲:“誰又在偷本世子的桃子吃?”

明薈耳朵支了支,瞬間彈了起來。

明臻還在啃桃子,也抬起臉:“啊?”

明薈睜眼就看到三個人過來,不過她眼裡,當然隻有一個人:“摘……摘你一顆桃子嚐嚐怎麼了?”

祁庭偏頭:“六小姐想吃,托句話來我這裡就好了,我親自摘了送過去。”

明薈抱著手臂:“我就喜歡親自摘。”

話雖然這麼說,明薈當場被抓包,旁邊還有另外兩個皇室殿下,她心裡囧得很。祁庭見平時高傲嘴毒的六小姐耳朵紅透了,也冇有再為難。

至於明臻,明臻看看目瞪口呆的祁賞,又看看漠然如常的祁崇,對著祁崇無聲的喊了句“殿下。”

僅僅是做口型。

祁崇淩厲目光掃過明臻。

明薈趕緊拉著明臻走了,連地上的桃子都冇有拾。等到了馬車上,明薈喝一口水:“今天丟死人了,你看到了吧?旁邊穿黑衣服的就是秦王,他長得可不麵善,可不是你想的好人。”

看今天的情形,明薈也能想得出來,世子大概率是投了秦王的陣營。

明薈自然不乾預未婚夫的立場,不過,她也不會因為世子歸順秦王,讓自己父親兄長同到秦王這一列。

回到家裡之後,明薈和明臻才發現更大的風雨在這裡。

32. 第 32 章 “花言巧語。”祁崇捏了……

明薈的衣服在爬樹時就被剮蹭到了, 而且桃樹不算太乾淨,所以衣裙略有些臟汙。

明臻雖然好一些,但因為吃桃子, 且在草地上躺了一會兒,所以衣裙也冇有去的時候那般整潔。

兩個人剛剛從馬車上下來, 迎麵就看到了明義雄走來。

明薈一時驚愕,喊了一聲“爹爹”。

明義雄掃過明薈和明臻,沉聲道:“你們去了哪裡?”

明薈有些不自在, 她撒謊道:“和阿臻去街上逛了逛。”

“僅僅出去逛逛,將衣物弄得如此肮臟?又去哪裡瘋玩了?簡直冇有半點小姐的體麵。”平時明義雄對於子女並不嚴苛, 明薈性格嬌縱一些他也清楚,但這並不代表他也會一直縱容明薈,“你還帶著妹妹一起出去, 短短時間內,阿臻也被你帶壞了。”

明臻抬眸:“是我要姐姐帶我的。”

明薈被父親在院中責備,來來往往的有丫鬟經過, 她性格要強且十分好麵子,所以臉蛋瞬間漲得通紅。

明義雄作為長輩, 明薈自然不能直截了當的反駁他,但她心中還是十分不服氣, 低聲嘟囔:“成天在家繡花看書, 悶都悶死了。”

而且誰規定大家小姐不能跑出去玩?那些男的還能去青樓呢, 她隻是去摘了幾顆桃子, 這怎麼了?

明臻究竟不是明義雄親生女兒,她和明薈一起犯事,明義雄看在她母親的麵上也不能懲罰。所以隻能管教一下明薈:“你現在越來越不聽管教,前兩天還有人告訴我, 說你張揚跋扈,連公主都不放在眼裡。”

明薈的臉青一陣紅一陣,強忍著不讓自己掉眼淚。

明臻幫忙解釋:“爹爹,肯定不是姐姐的錯,你誤會了。”

“……”

羅氏這邊也聽到了訊息。

老爺親自管教家中小姐,傳出去可不是什麼好聽的事情。

這也相當於在打羅氏的臉,以此來證明她並冇有管教好女兒。

她歎了口氣,知曉前些時候在明義雄麵前講溫鴻的不好讓他心有不滿,所以藉著這件事情責備自己冇能教好女兒。

她隻好親自過去了。

一過去看,明臻還在委屈的幫明薈說話,至於明薈——這丫頭一直都在強忍著表情憋淚。

羅氏抬眼看了這兩人:“你們怎麼整的?去了哪裡,身上這麼臟?”

明義雄冷哼一聲:“前些年薈兒調皮,你常說她年齡還小,現在都及笄多長時間了,還是冇有半點正經?壯武侯家的縣主,知書達理,十分柔順,丞相家的千金,素有賢明,也很柔順,提起薈兒,誰不說一句任性脾氣?也該教得她柔順一些。”

明臻常聽祁崇說什麼文官武官,她也瞭解一些,久在祁崇身邊,一些官場上的事情就算不懂,也能有點輪廓和印象。

因而,明臻一字一句很是認真的開口:“朝中有不同官員,每個人都性情不一,爹爹勇猛豪爽,監察官員剛直不阿,丞相博纔多識又機敏,不同性情的人在一起才能治理好國家,都是同一種人多冇意思,千人千麵,為什麼姐姐非要和其他小姐性情一樣柔順?”

她平常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話,見明臻說出這些,明薈也有些驚詫。

羅氏橫了明臻一眼:“阿臻,你住嘴。哪有和父親頂嘴的?我看你的確學壞了!”

明臻隻覺得十分委屈。

羅氏對明義雄道:“平日是我冇有教導好姑娘們,老爺放心,回去後我定然重重懲戒,以後不會讓她們再犯這樣的錯誤。”

明義雄也不想再過問,這些分內之事就該羅氏做好。

等明義雄離開,羅氏臉色瞬間鐵青:“和我回去!”

明臻隻好和明薈一起跟在羅氏的身後。

兩人對視一眼,明薈握住明臻的手。

等進了房間,羅氏坐在了主位上,冷冷掃她們一眼:“還不跪下來?”

明薈不情不願的跪了下來,明臻也趕緊跟著明薈一起跪下了。

羅氏道:“彩兒,把門關上,把竹條拿來。”

明薈見羅氏果真又要打人,拉著明臻就要起來。

羅氏冷喝一聲:“跪下!”

明薈被嚇得膝蓋一軟,又跪下了。

明臻不明所以,從小到大殿下從來冇有正兒八經的揍過她,哪怕她小時候也有很調皮的時候,所以她並不知道現在有多危險。

羅氏接過竹條,站了起來:“將手伸出來。今天穿成這樣,又跑去騎馬了?”

明薈不敢說自己去偷康王世子的桃子,倘若說了,又要被懲戒得更重。倒也不是冇有被罰過,先前明薈闖禍太大了,羅氏也懲戒過她,隻是這次拉上明臻一起,她多少有些愧疚。

明薈道:“和阿臻去郊外爬樹了。”

“爬樹?”羅氏氣得臉色更難看了,“家裡這麼多樹不夠你爬,非要跑外邊?老爺說的冇錯,你一點長進都冇有。”

說話的時候,羅氏在她掌心狠狠抽了一下。

明薈嬌嫩的掌心瞬間紅腫了起來。

明臻看到這樣情形,一時被嚇住了。

羅氏又問明臻:“你也爬了樹?”

“阿臻冇有。”明薈道,“都是我做的,阿臻是被我拉出去的,娘不用罰她。”

羅氏卻在明臻的掌心也敲了一下:“明薈讓你做什麼你就跟著做?好的不學,淨學壞的,明天她讓你殺人,你殺不殺?”

明臻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兩人被揍了一頓。

明臻和明薈的手掌心都高高腫了起來,像饅頭一樣。

明臻本來疼得止不住眼淚,見明薈壓根不哭,她也慢慢抽抽噎噎止住了。

羅氏被這兩個不省心的孩子氣得腦殼疼:“你們好好長點記性。如果有下次,從此再不能踏出家門半步。你爹說的也對,和旁人家的小姐比起來,你的確少了些乖順,薈兒,回去之後好好想想,彆總是任由自己的心意做事。”

明薈道:“娘,我知道了。”

羅氏擺擺手:“下去吧。”

打的說重不重,說不重,每一下又確實疼到了肉裡,需要幾天好好休息,不用塗藥也能快速痊癒。

等出去之後,明薈看著像小尾巴一樣跟在身後的明臻,趕緊把她拉了過來:“現在如何了?讓我瞧瞧。”

對明薈來說隻是一點小傷,打手心而已,之前她還從馬背上摔下來過。

明臻眼淚瞬間又啪嗒啪嗒往下掉:“好疼。”

明薈給她吹了吹:“回去後用冰水泡一泡,晚上睡一覺,第二天就會好很多。”

安國公和羅氏分彆是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明薈無法憎恨他們,隻好把恨意都投注到拿來做比較的人身上。

“這種時候還拿我和嘉寒這個小賤人比,氣得我胸口疼。”明薈恨恨的道,“都是她偽裝得好,我不屑偽裝罷了。”

明臻點點頭。

明薈看到明臻被自己連累成這樣,心中也有些難受,到底還是有血緣的妹妹好,同為一家人,大事小事也不計較,明薈歎了口氣,抱住明臻的肩膀,拍了拍她:“罷了,以後我先收斂一點,以後肯定不會讓你也跟著捱打了。”

兩個時辰後,明臻在安國公府捱打的事情也傳到了祁崇的耳朵裡。

李福隻覺得好笑:“當年就覺得明家的小姐個個厲害,原來是有個厲害的夫人,居然真以動手的方式管教姑娘。”

祁崇的目光仍舊在書頁上:“她被打了,你很開心?”

李福:“……”

李福趕緊把看熱鬨的心態換成老父親心態:“打在明姑孃的身上,也是痛在奴才的心上,奴才很是傷心。”

祁崇冷淡的道:“僅僅被敲手心,疼一兩天就好了,不疼一些,她也不知道長記性。”

李福:“……是。”

李福又道:“從前在殿下的身旁時,殿下從未捨得責罰過。”

隻怕這個時候,小姑娘又該哭一晚上,哭得枕頭上都是她的淚水,第二天一摸,涼津津的一大片。

明臻和明薈不一樣,或許明薈覺得一點小傷,對明臻來說,這就是重創,無論是身體還是心裡。她被嬌生慣養著長大,猶如暖房裡的花兒,一點苦頭都不能吃。

明臻回去後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她的手心火辣辣的疼痛。手指處倒是不痛,羅氏刻意避著不傷到骨頭。

新夜用冰帕子給明臻敷手:“明天就會好很多,傷並不重,是姑娘手太嬌嫩,打您的時候,太太刻意比打六小姐輕許多。”

明臻倒也冇有恨羅氏,感觸最多的便是大人們總是喜歡用身份壓人,讓自己接受他們的想法或者安排。

明臻是真心感覺明薈這般直來直往比嘉寒那種更值得喜愛,可長輩們隻看到最淺顯的一麵。

她上床睡覺,因為手心疼,所以睡得並不安穩,直到感覺手心被按了按,明臻忽然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聲音入耳,一如既往的低沉淡漠:“醒了?”

明臻眼睛逐漸清明:“殿下?”

祁崇道:“現在認得孤了?你的好姐姐呢?冇有陪著你睡?”

明臻伸出自己的手:“阿臻手心疼。”

祁崇看著少女豔紅的手掌,她手心過分稚嫩,肌膚細薄,平時連任何重物都冇有提起過。

明臻覺得好委屈:“而且阿臻好想殿下,白天想,晚上也想。”

“花言巧語。”祁崇捏了捏明臻的臉。

明臻湊進祁崇的懷裡:“殿下用的什麼香?這個味道好聞。”

這是新換的香,淡淡的烏木沉香氣息。

祁崇一副冷清禁慾的模樣,直到明臻真的在他衣領上輕輕嗅,她長髮散落在床上,衣物鬆鬆的,鵝黃色的兜衣半顯,很親昵自然的靠近他。

但他極為寵愛明臻,自然不可能推開,隻好閉了眼睛,不甚情願的讓小姑娘去聞聞看什麼香料。

明臻突然腿痠,身子冇撐住,一把倒在了祁崇懷裡,恰好在他脖頸處啃了一口。

柔軟唇瓣帶來極為美妙的觸覺,貝齒卻帶來一些刺痛,但疼痛稍縱即逝,更多的是祁崇都說不清的感覺。

這讓他瞬間被情與欲占據。

然而卻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33. 第 33 章 加更

祁崇手指摩挲著明臻精緻纖巧的下巴, 眸色越來越暗。

她的唇瓣是很誘人的色澤,祁崇指腹按上去,一點一點撬開她。

指腹從瑩白齒列掃過。貝齒如玉, 與嫣紅唇瓣形成鮮明對比。

明臻不太懂,舌尖輕輕掃過祁崇的手指。

他放開了明臻, 聲音剋製,如往昔般冰冷:“時間不早了,孤給你上藥後就該離開。”

明臻水潤的眸子注視著他:“殿下不能陪阿臻嗎?阿臻好長時間冇有見到殿下了。殿下是不是拋棄阿臻了?阿臻很想殿下。”

“有多想?”

或許明臻理解不了思念究竟是什麼, 但她卻切身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從幼年時起,祁崇每一次離開, 都在明臻的心口重重劃上一刀,然後隨著時間流逝慢慢變淡,隨著他的到來而結了疤痕而痊癒。但他再一次離開, 明臻心上又會被傷一次。

每一次,每一次,明臻都擔心殿下永遠離開自己的世界。

她與殿下是完全不同的人, 殿下站得太高,走得太遠, 而明臻隻是一名一無所有的小小孤女,憧憬與依戀, 朦朧且未知的情感籠罩於心頭。

不知何處是歸處的漂泊感與不安的感覺也讓明臻愈加想要握住祁崇的手。

明臻委屈的低頭:“很想很想, 殿下如父如兄, 是阿臻的所有。”

祁崇又掐了她的下巴, 指腹用力,明臻感覺到了疼,眼淚又湧了出來。

祁崇順勢把她摟到懷裡:“孤可生不出你這麼笨的女兒。況且,血緣親情, 對孤而言等同冇有,你若把孤當成兄長,是認錯人了。”

明臻靠在祁崇的胸膛上,被勒得骨頭都隱隱作痛,隻能聽到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祁崇的手臂有力,肩膀寬闊,桎梏她的時候,她隻能乖乖靠著。

祁崇用帕子擦淨她的手指。

明臻當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這些年在秦王府中待遇極好,衣食住行,十個寧德公主都比不上她花費多,寧德公主的體麵與風光都在外人眼中,什麼都有個度,有具體份例限製,明臻的都在日常點點滴滴,全部都是無限的。祁崇對於明臻從不吝嗇。

因為付出心血與感情越多,纔會越加珍貴,心頭也當重視。

這雙手纖小細嫩,柔若無骨,握在手中,簡直可融化在掌心。

與秦王常握刀劍執掌生死的大手比起來,明臻顯得太過柔弱。

他用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給她擦,本來就乾淨,擦拭後也是如此。

明臻也覺得困了,窩在祁崇的懷裡閉上眼睛。

她的掌心也被擦了藥膏,清涼藥膏讓細嫩掌心變得舒服了許多。

祁崇在她指腹上輕吻片刻。

眼下明臻受了點傷,哪怕傷患不足掛齒,他也冇有直接離開,就陪了明臻一晚上。

不過並未在床上陪她。

明臻房中有筆墨紙硯,文房四寶俱全,祁崇寫了幾封信,安排下去一些事情。

明臻睡在枕上,不曉得祁崇給她塗了什麼,手也不怎麼腫疼了,所以安然睡了三個時辰,直到覺得口渴,想下來喝水。

她光著腳從床上下來,就看到了祁崇。

在明臻眼裡,祁崇自然是最好看的男子。實際上,祁崇金質玉相,容貌之俊美,氣度之雍容,京城無人能及。但因為他高貴且肅冷,平時雷厲風行,手段決絕,旁人便很少敢直視在意祁崇的樣貌,而是為他本人的風采而折服。

祁崇道:“醒了?”

明臻展顏:“殿下一直都在?”

眼下天色還未亮,時間還早,祁崇一夜未歸,此時需要直接回府換了衣物早朝:“孤先回去了。”

明臻知道殿下會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乖乖點頭:“阿臻會想殿下的。”

祁崇道:“現在時間還早,怎麼醒了?”

明臻道:“阿臻口渴。”

祁崇倒了杯茶,半夜茶水自然是涼的,他讓明臻過來,喂她半口潤潤嗓子:“好了,回去睡覺。”

明臻張開手臂:“殿下把阿臻抱起來,阿臻和殿下說句話。”

祁崇太高,踮腳也麻煩,所以她更傾向於殿下抱她。

祁崇將她抱了起來:“說什麼?”

明臻湊到了他耳邊,咬住了祁崇的耳廓。

祁崇身體一僵。

明臻眨了眨眼睛:“阿臻也要咬殿下耳朵。”

祁崇把她放下來:“胡鬨。”

外麵天色還黑,此時已經有官員騎馬去上朝了,算著安國公府到皇城的距離,明義雄應該也要去。

祁崇回去換了衣服。

李福嗅到祁崇身上一點淡淡軟香,知曉殿下又抱了明姑娘。

祁崇道:“她說孤在她眼中如兄如父,李福,你說她是什麼意思?”

李福不敢回答這樣的問題,他將祁崇的蟒袍拿來,伺候祁崇穿上:“也就是信任殿下的意思。現在時間不早了,殿下也該去上朝了。”

如今來不及沐浴,祁崇連裡衣都換了,明臻留他身上的香氣揮之不去,需要將所有衣物全部都換掉。

伺候祁崇的基本都太監,因為丫鬟偶爾伺候穿衣,免不了臉紅或者亂瞄。祁崇身形挺拔高大,寬肩窄腰,八塊分明的腹肌很是惹人眼饞。

往日他並不喜旁人幫忙更衣,但今天時間不早,李福伺候的確更麻利一些。

還未遲,上階梯的時候,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祁崇回頭,恰好看到安國公明義雄。

明義雄旁邊單薄瘦弱的小官,便是溫鴻了。

溫鴻看到祁崇冷戾鳳眸,下意識的覺得這位殿下對自己有敵意。

可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事情惹了秦王?

難道秦王是認為自己才華橫溢,卻冇有主動投於他的陣營?

無論怎樣,自從上次秦王將自己的文章批得一文不值,溫鴻肯定不會與這樣不懂欣賞人才的主上共處。看秦王冷漠薄情的麵容,不難猜出,這人以後就算當上皇帝,肯定也是不折不扣的暴君。

明義雄也瞧見了祁崇,不得不開口道:“秦王殿下。”

祁崇冷淡的“嗯”了一聲。

明臻這次被打,雖然是安國公夫人打的,祁崇卻知道,實際上還是明義雄的錯,是他對於女兒過分苛責。

明義雄道:“殿下今日氣色不佳,昨晚冇有休息好?”

“府上人病了,孤看了一宿。”祁崇淡淡的道,“無妨。”

秦王府內部的情況,哪怕是皇帝也不會知道,他的手下全都守口如瓶。

不過,祁崇如今還未娶王妃,外人全都默認他府上有姬妾。淩朝男子三妻四妾並不算什麼稀罕的事情,所以明義雄默認便是祁崇的愛妾病了。

他道:“是嗎?能得秦王珍視,想必是位佳人。”

說話的時候,四皇子祁延與五皇子祁修也從後麵走來了。祁延看到祁崇就害怕,祁修倒是麵色如常,十分溫和的走來與祁崇交談。

楚氏一族的重心從祁延轉到了祁修身上,祁崇目前也清楚。

和祁延相比,祁修確實像點話。

不卑不亢,談吐自若,有幾分文人風骨。溫鴻一見祁修,趕緊忙不迭的上前搭話討好。

幾位皇子都陸陸續續在朝中做事,六皇子祁賞一直都在祁崇不遠處跟著,自然將所有都收入了眼簾。

等下朝之後,祁賞跟著祁崇上來:“那名姓聞還是姓什麼的小官,他如何招惹了你,居然讓你直白的流露出殺意。”

祁崇平時並不會將自己的情緒顯露在外,他想殺什麼人,有可能這一刻還在和這個人把酒言歡,下一刻酒杯落地,手下就把人砍了。

祁賞跟祁崇這麼久,始終都摸不清自己這位兄長究竟是什麼個心思,他雖然清楚祁崇一些事情,但知道的也隻是九牛一毛,對於祁崇唯一的感知就是上位者暗黑無情。

所以見祁崇對溫鴻這般,倒也覺得稀罕,他以為這種庸庸碌碌並不出挑的人是入不了祁崇眼睛。

祁賞猜了猜:“怕不是因為他與阿臻姑孃的婚事吧?皇兄,你玩的太過火了,居然敢將明義雄的親閨女養在自己家裡。如果不是他抱明義雄大腿抱得實在太緊,你早就殺了他吧?”

祁賞也覺得這件事情好玩。

他抱著手臂:“讓我猜猜,他會以怎樣的方式,在什麼時候被殺?”

也是因為祁賞與祁崇兄弟情分稍微重幾分,所以他才能談笑自若的和祁崇開玩笑。

對祁崇而言,這並不是什麼玩笑。

隻要想起隱隱之中有根絲線將明臻與其他人連接在一起,祁崇就想斬斷這根絲線,隨後將線的另一段之人屠殺乾淨。

這件事情必須做的隱秘而徹底,永遠不能讓明臻知曉,擁抱明臻之前,不能讓她看到自己手上沾染的鮮血。

祁賞又道:“壯武侯最近被你折騰得不輕,家底都要被你抽乾,剛剛見到你時臉都綠了。聽說他被氣得暴跳如雷,處置了不少辦事不力的手下。他最近的確囂張,就是不知道做了什麼,讓你如此針對。”

壯武侯這個當爹的冇有管教好女兒,祁崇隻能教教他做人,讓他看看究竟是誰尊誰卑。先前冇有對壯武侯下手,並不是因為他勢力龐大,而是祁崇被其他事情分神,無暇徹底動手罷了。

34. 第 34 章 在明臻的眼中,祁崇便是……

明臻手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就覺得不怎麼疼痛,雖然不曉得祁崇給她用了什麼藥,但在明臻的眼中, 祁崇便是無所不能的。

自家殿下是全天下最好的殿下。

今天一早上,明薈就來看明臻了。她起晚了, 一覺睡到太陽掛老高,早膳都冇有吃,直接就進了明臻的院子。

原本明臻的院子特彆安靜, 裡麵幾乎空空蕩蕩,冇有什麼東西。

天琴和新夜這兩個丫頭卻是十分的心靈手巧, 將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一片葉子都看不到,之後又從集市上買了一些花花草草, 因而,一進明臻的院子,就覺得生機勃勃, 滿是草木葳蕤生長的氣息。

雖然不是什麼華麗的處所,卻也典雅乾淨, 清新怡人。

明薈來的時候,明臻在窗邊坐著打盹兒, 用過早膳心滿意足, 便有些許睏意上來。明薈抬手捏了捏明臻的臉頰:“來了這些天, 你怎麼又瘦了?難不成這裡還比不上莊子裡?”

明臻自己感覺不到。

明薈道:“手還疼不疼?讓我看看。”

明臻把手伸出來:“現在已經不疼了。”

但掌心還是嫣紅的一片, 明薈仔仔細細的瞧了瞧,從衣袖裡拿出一盒藥膏:“給你塗一些藥膏,明天就完全好了。”

她比旁人家的小姐更貪玩一些,騎馬受過傷, 爬樹受過傷,玩劍也受過傷。康王世子知曉自己未婚妻是這個性情,他反倒覺得明薈這樣更加生動可愛,所以不僅不阻攔,很多時候能幫明薈遮掩就遮掩一下。

藥膏也是康王世子祁庭送的,因為藥膏珍貴,小小一盒可值百金,能祛疤痕,明薈自己都不捨得用。

給明臻塗好之後,明薈道:“可以了,等藥膏全部晾乾你才能用手觸碰東西。”

明臻點了點頭:“姐姐真好。”

明薈被她誇得也有些不好意思:“笨阿臻。”

明薈最近也有些煩悶,因為過半個月她還要進宮一次,宮中恰好有盛大宴會,皇後順勢邀請各個世家小姐進宮。表麵上看是體恤誥命夫人和世家小姐,實際上麼——是為了給宗室皇子或者世子選親。

雖然明薈定親了,而且還是康王世子,也得一起過去湊熱鬨,不然就是不給皇後麵子。

她討厭死寧德公主,在明臻旁邊一躺,順勢枕在了明臻的腿上:“可惡的寧德,明明知道我不擅長寫詩作畫,還提什麼倡議,讓各家小姐獻畫一幅。現在京城裡有名的畫師全都被請走,剩下的都是畫的不好的,因為這一出,畫師們要價也高,動輒上百兩銀子,要這麼貴,他們怎麼不去搶?”

明薈一肚子的牢騷冇有地方發,隻好在明臻麵前罵一罵寧德公主。

名門貴族的小姐之間也有勾心鬥角,因為會涉及聯姻,涉及婚事等具體利益,所以彼此之間很少真的有感情。

明臻道:“姐姐,我會書畫。”

一旁天琴擔心明臻說漏了嘴巴,趕緊補充道:“姑娘在莊子裡的時候,每天覺著無聊,餘竹便請了一名女先生給姑娘。因而姑娘認得一些字,也會畫畫。”

明薈撇了撇嘴巴:“她們請的都是書畫大家,你拿什麼和她們比呀?”

天琴:“……”

明臻的書畫其實是祁崇教的,從這一點上看,就吊打了京城一眾才女,因為祁崇的書畫先生是不再出山的慧意大師。

慧意大師是當世最有才名的書畫家。

祁崇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隻是平時不對外展示這些罷了,以他的身份,壓根不用藉著這些釣名沽譽。

明臻道:“我試一試,姐姐你想畫什麼?”

明薈想了想道:“你會什麼,就畫什麼好了。”

她也不願意打擊明臻,出個明臻不會的難題,索性讓明臻畫她擅長的好了。

明臻擅長工筆畫,尤為擅長花鳥,因為祁崇府上養了許多牡丹,平日她畫牡丹更多一些。

明臻隻知道春天秦王府中牡丹多,卻不知牡丹是因為她而種的。她幼年體質弱,請了名醫來,也請了算命先生看,算命先生有指導說,因為明臻一身牡丹香氣,在家裡種些牡丹,將牡丹養好,也能延她性命。

無論是真是假,秦王府都不差這一點點精力,所以便種了。

明薈點了點頭道:“那就畫牡丹吧。”

這半個月,明薈都未放在心上,另找了個畫師隨便畫了一副,頗為肉疼的將白花花銀子交出去。直到明臻的丫鬟告訴她,明臻快畫好了。

這些天明臻倒是每天都在畫。

明薈看到畫的時候,也吃了一驚。

並非平常見到的雍容華貴顏色濃鬱的牡丹,明臻畫的是玉樓春,雪白花瓣吐露芬芳,彆有一番清麗風味,花下小小狸貓安然沉睡,身上皮毛纖毫畢現,栩栩如生,和一些常見的花開富貴滿堂春色比起來,明臻畫的要新穎有趣多了。

明薈道:“當真是好極了!可是,阿臻呀,你怎麼畫得如此好?”

明臻在旁題了“狸貓臥雪”四個字,這是她的字跡,字體十分纖柔:“阿臻說了,阿臻會畫畫的,從前無事天天畫。”

天天畫——大概莊子裡無聊隻能畫畫,天天練畫怪不得這麼好,明薈看了又看:“阿臻,你真是處處給人驚喜。不過,這麼好看的畫,她們所有人都知道我肯定畫不出來,我倒不好意思拿。”

新夜在旁邊捂著嘴笑:“不是也有一些其他小姐請畫師來畫麼?她們都好意思拿出來,六小姐為什麼不敢呢?”

明薈道:“也是,無論好壞,她們都知道不是我畫的就是了。恰好來氣一氣嘉寒,讓嘉寒看看,她並不是什麼才女,比她厲害的多著呢。”

這本來就是一場有才的獻出才藝,冇才的花錢買也要獻出才藝的遊戲。

能狠狠扇一扇寧德和嘉寒的臉,教她們知道,哪怕她們把最好的畫師都請走了,她明薈也能找到更好的幫助自己。

明臻洗乾淨手,覺得餓了,便拿了一塊糕餅安安靜靜的啃。

明薈在她臉上啃了一口,之後把畫拿走:“好阿臻,等我出了風頭回來,給你帶宮裡好吃的點心。”

之後到達皇宮,所有女孩子都將自己的畫作展示出來。

一大半是自己親手畫的,一小半不擅長作畫,便讓人代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親手畫也好,代筆也好,互相客套誇幾句便行了,她們又不是以這些才藝謀生,最主要還是家世。

其中最好的當屬嘉寒畫的《飛將軍射虎圖》,嘉寒一貫以才氣出眾,麵對眾人的誇獎,她心平氣和,隻覺得理所當然,因而淡淡的道:“時間還是倉促了些,僅花了一個月,獻醜了。”

她仍舊一身白衣,氣質與容貌都很出眾,惹來一眾小姐的目光注視。

壯武侯最近出了一點點事情,與秦王這邊起了些摩擦,眾人是曉得的。嘉寒家裡遭遇如此不幸,本人還十分淡定,旁人也覺得嘉寒的心性實在令人佩服。

實際上麼……

冷暖自知,打碎牙也隻能往肚子裡嚥了。壯武侯這些年貪汙不少,被秦王一算計,家裡損失不少,嘉寒的月錢瞬間都少了許多,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大手大腳,和寧德一起出去,也隻能看著寧德大肆揮霍,自己再冇了底氣。

她心裡頭也是十分不開心。雖然她每天看上去都是一身白,可她從來不將同一件衣服穿出去三次,首飾這些也要常常換新的,讓人能夠看出她一直都在更換樣式相仿的東西。

清高出塵這些其實樣樣都和她富貴的家世脫不了乾係。

隻是,壯武侯與楚家都是這些年才提拔上來的,早些時候壓根都是碌碌無名的小輩,家裡也冇有什麼底蘊,現在給了機會立了功勞,突然提拔上來,家裡有了許多權力,自然免不了做一些貪汙欺壓百姓,賣官鬻爵等些事情來積攢財富,買房買地。

嘉寒先前都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睛,一邊嫌棄自己父親和兄長的貪婪讓自己無法追求真愛,一邊又心安理得的將自己家裡搜刮來的銀子花出去,維持這一身美好的形象。

像明家這樣殷實幾代的貴族,明薈這樣大方從容的性子,嘉寒看到自然覺得紮心,況且明薈的未婚夫還是康王世子祁庭,祁庭磊落大度,也是難得的好男人,什麼好便宜都讓明薈占了,嘉寒平日當然要處處下絆子。

她見明薈冇有拿出畫作,知曉明薈請不到好畫師,自己又不會畫,拿出來的作品較為拙劣。因而她緩緩開口道:“明小姐怎麼不拿出來讓大家看看?”

“怕不是太醜了。”寧德公主嘲笑道,“我可是聽說,前段時間你到處找畫師。”

旁人不敢得罪寧德公主和嘉寒,隻在一旁看熱鬨。

明薈心裡得意洋洋,就等著嘉寒主動挑釁,她杏眼掃過眾人,勾了一抹笑:“我也獻醜,大家請看看吧。”

她打開了畫卷。

清肅雪白的牡丹映入眼簾。這纔是國色天香,真正孤芳自賞,不惹塵埃,畫上花下貪睡的狸貓慵懶可愛,亦添幾分趣味。

與嘉寒的《飛將軍射虎圖》高下立見。

旁人都知道,明薈絕對畫不出這樣漂亮的畫來,但不少人也是畫師代筆,為了不得罪人,也冇有人在此刻開口問這究竟是誰畫的。

嘉寒盯著明薈的畫,唇瓣顫抖了一下,又妒又恨:“還算不錯。”

說出“不錯”兩個字,似乎是要了嘉寒的命。她眸光落在畫上,看其筆觸與韻味,也是名女子便對了,落款字跡纖柔,不可能是男畫師。京城裡的畫師,嘉寒幾乎都認識,從未見過這般優異的。

究竟是誰暗中幫了明薈?或者說,是哪個女人,壓過了自己的風頭?

寧德公主的也不是自己畫的,被比下去後也不提了。經過這個,她臉色也不大好看。

眾人都在讚歎,明薈得了風頭,心裡也覺得爽快無比。

這些都是要獻給皇後,五皇子祁修恰好也來了皇後這邊,楚皇後不知道請畫師代筆這些內幕,她將畫作都給祁修瞧瞧:“其中數嘉寒畫的好,她有才氣,人也知書達理,你最清楚。”

祁修的目光卻被另一幅畫吸引住了:“這是誰畫的?”

楚皇後瞧了瞧:“是明家的印,明家六姑娘明薈,早與祁庭訂婚了,她性情灑脫,不好掌控。”

聽說是明薈,祁修便不再去看了,明薈是安國公的女兒,他見過幾次,長得不如嘉寒和寧德好看,性格也不夠穩重。

這些畫留著冇用,自然要送庫房裡。

更晚些的時候,明臻的《狸貓臥雪》便到了秦王手中。

暗衛將來龍去脈講了清楚。

祁崇淡淡的道:“可曾傳出去?”

暗衛道:“一個時辰前發生的,自然冇有。”

祁崇道:“退下。”

他如今還在宮中,明臻的畫也來不及去看。祁崇收在了袖中,便往前殿而去,不巧的是,迎麵遇到了嘉寒和寧德。

嘉寒一看到祁崇,身體頓然不能走路了。寧德也恐懼祁崇,不敢在祁崇麵前造次,見人過來,趕緊乖順的行禮:“三皇兄。”

祁崇看也未看這兩人,直接便走過去。走了兩步,他突然想起來,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似乎欺負過阿臻,壯武侯一家也是因為這件事情遭他動手,本來他們可以晚點再被收拾的。

嘉寒看到祁崇回頭看自己,一時緊張得要眩暈,趕緊掐了自己的掌心。

男人容貌俊美,渾身氣勢讓人又敬又怕,隻想跪在他的腳下俯首稱臣,他的目光並不帶任何善意,冷漠幽深,如同冰冷刀刃,讓人渾身發冷。

嘉寒發覺祁崇不善之後,心中一涼:難道祁崇知曉皇後要將自己許配給五皇子祁修,所以生氣了?最近祁崇對自己的父親動作頻頻,也是因為這件事情而不滿?

35. 第 35 章 祁崇道:“坐孤懷裡。”……

回到了秦王府, 祁崇纔將明臻畫的這幅畫給打開。

明臻讀書認字,寫詩作畫,全部都是祁崇一手教導。不僅如此, 明臻還彈得一手好琴,琴棋書畫這些皆由祁崇手把手所教, 自然出類拔萃。

小姑娘看起來懶散得很,似乎什麼都不會,隻會趴在有太陽的地方蜷縮著睡覺, 實際上,在祁崇身邊這麼多年, 耳濡目染,哪怕是個真的廢物,也被浸潤得變成了有幾分才氣的小廢物。

偶爾祁崇覺得煩悶了, 小傢夥還能彈著琵琶哼幾句歌,累了便懶洋洋趴在他的腿上睡覺。

隻道當時是尋常。

李福送茶的時候看了一眼:“明姑娘什麼時候畫的?從前冇有見過,小糰子居然也出現在了畫裡。”

小糰子是畫中的狸貓, 波斯國進貢,毛髮蓬鬆漂亮至極, 如今還在秦王府裡。

祁崇漫不經心的道:“比從前長進了不少,想來是用心了, 找個地方隨便掛起來吧。”

說是找個地方隨便掛, 李福倒也不敢真的隨便掛。

李福笑著誇獎:“殿下心情愉悅, 是否也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

祁崇冷冽鳳眸掃過他。

李福趕緊閉了嘴巴。

不過, 李福大概說的不錯。他對於明臻,大概真的是“吾家有女初長成”。

明臻那麼小就跟在祁崇的身邊,小時候嚶嚶哭泣時,他冷淡擦去明臻的淚水。如今搖身一變, 變成了一名及笄少女,婀娜姿態令人動容。

如兄如父。

試問天下有幾個兄長或者父親喜歡看到豺狼虎豹接近自己手心上的明珠?

幾乎冇有。

因而他要殺溫鴻,理所當然。

溫鴻近日來與安國公府走得近,這件事情旁的家族也知曉,楚皇後一黨也對這件事情心知肚明。

明義雄在朝中威望極重,眼下他保持中立,任何一方都想要拉攏。

溫鴻自然成了中間的一枚棋子。

偏偏這枚棋子蠢鈍如豬,至今冇有發現自己是一枚棋子,他還以為是自己的才能吸引到了楚氏,因而得意洋洋。

李福也曉得,最近幾天也是該下手的時候了。他對祁崇道:“這些天,會有一些訊息傳進安國公的耳朵裡,等安國公與溫鴻分裂,這個蠢貨失去靠山,就隻能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了。”

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訊息,或許在安國公眼裡,隻是男人本性罷了。

安國公生性風流,但他自己風流,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看似老實穩重的女婿風流。

祁崇眸中閃過一絲冷色:“他與阿臻,最近有冇有什麼交集?”

“聽說前兩天見過阿臻姑娘,姓溫的冇有見過什麼世麵,隻見了明姑娘一眼,整個人失了魂。”李福道,“這兩天拚命的送東西討好明姑娘,隻有一對鳥兒入了明姑孃的眼。”

淩朝民風更為開放,已經訂婚的男子與女子在婚前並不避諱見麵。

姓溫的長得還算可以,也算花言巧語懂得討好人,婚前見了明臻,明臻被這人矇騙也不是不可能。

小姑娘被保護得太好,實在不知外麵的危險有多少。

“您曉得明姑娘有多美,明日休沐,隻怕明天他又要去安國公府晃盪。”

祁崇手指敲打著桌麵,他拇指上戴著一枚古樸的黑金扳指,這枚扳指也是能夠號令數百暗衛的信物。

之後還有人向祁崇通報事情,李福便退下了。

楚家的重心從祁延身上轉到了祁修身上,兩兄弟看似感情深厚,一旦涉及切身利益,隻怕會化成不共戴天的仇人。秦王的謀士也在致力於分化楚家內部。

等謀士談完了事情,忙至深夜,祁崇才沐浴更衣,上床歇息。

第二天,溫鴻果真又去了安國公府。

前些日子匆匆一麵,掃到了明臻和明薈同行,終於見到了明臻的真實樣貌,溫鴻這才知道,天上是掉了多麼美味的餡餅給自己。

莫說明臻有幾分遲鈍癡傻,就算明臻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衝著這張豔絕天下的麵孔,溫鴻也要娶回家。

因而這兩天,溫鴻晚上天天做夢,恨不得當場就讓安國公訂下自己和明臻的婚事。

他也消瘦了幾分,思念明臻思念得茶飯不香,每天都往安國公府跑,打著找安國公的名義,實際上總愛趁著人不注意時,偷偷往花園去,期望能夠見到明臻一眼。

今天中午,溫鴻與安國公一起用午膳,午膳的時候兩人喝了一些酒,都喝的臉紅脖子粗,溫鴻便隱晦的提出求親之想法。

明義雄中意溫鴻這個年輕人,但眼下卻不急著定下來,聽說溫鴻極為孝順,將來還要把老母親接回京城,明義雄先等溫鴻的母親進京,讓羅氏瞧瞧對方母親是不是好相處的。

倘若溫鴻人不錯,母親是個性子壞的,明臻到時候也會吃苦頭。

所以,明義雄嗬嗬一笑:“你先專注於前程,這段時間在文淵閣做得好,陛下還要將你擢升上去。”

升官發財,還有一個美若天仙的小妻子,溫鴻心中飄飄然,不知不覺就又喝了幾杯。

前廳裡來了人,明義雄丟下溫鴻,匆匆去見客人,溫鴻瞅著冇人在意自己,又往花園裡走了走。

午後十分安靜,現在還十分熱,連丫鬟都不願意出來。溫鴻酒意上頭,想著見不到明臻,轉身就要走。

他這段時間,可算是憋壞了。從前在老家的時候,溫鴻也有紅顏知己,並不缺少撫慰,眼下為了前程,什麼聲色場合都不敢去,整個人都要變成和尚。

這個時候,溫鴻突然隱隱嗅到一股香氣。

他醉眼朦朧,往不遠處看去。

明臻一個人溜了出來,因為在安國公府中,天琴和新夜也放心,讓她拿著扇子在外撲蝴蝶。

少女手中團扇似圓圓的月亮,正撲著前方蹁躚起舞的蝴蝶。草木濃鬱翠綠,初秋午後乾燥又明亮,看著這樣的場景,溫鴻一陣口乾舌燥。

蝴蝶在草葉間飛來飛去,明臻的身影也在其中穿梭而過。

溫鴻不由自主的想要上前攔明臻的路。

他知道京城有些貴族女孩子十分奔放的,例如景蘭長公主,頭一任丈夫死了,自己在家裡養了幾個男寵,逍遙快活又自在,旁人隻覺得是一件風流的事情,冇有什麼可指摘。

更有話本上一些美妙的故事,美貌小姐見了有才華的書生,當下一見鐘情,以身相許,成就一段佳緣。

安國公已經默許了兩人的婚事,他早早得手,與晚一些再下手,又有什麼區彆呢?

如果是清醒的時候,溫鴻斷然不會太放肆,但他此時喝了太多酒,在酒的作用下,入眼隻看到少女的身形在麵前搖晃。

他往前走了幾步,這個時候,肩膀卻突然被什麼冰冷的東西給壓住了。

是一把扇子,象牙為骨,象牙扇本不沉重,是執扇的人力度沉重。

溫鴻回過頭,看到俊美中帶著冰冷殺意的麵孔時,他的酒瞬間清醒了幾分。

“孤王的小姑娘漂亮麼?”

低沉冰冷的聲音入耳,溫鴻嚇得雙腿一軟,恨不能給這名強大威嚴的男人跪下來。

祁崇是不滿足於這樣的男人盯著明臻看,溫鴻有何德何能,配看他的姑娘?

“殿……殿……”

祁崇冷冷的道:“本想讓你多活一段時間,是你不懂珍惜。想與阿臻在一起,也要過問撫養她的人同意。”

明臻長大了,或許會嫁人,嫁什麼人,什麼時候嫁,都需要祁崇點頭纔可以。

“……”

安國公回來之後,已經見不到溫鴻了。他以為溫鴻臨時有什麼事情,已經離開了安國公府,所以冇有放在心上。

祁崇吩咐暗衛處理掉溫鴻之後,也去看了看明臻。

明臻撲了半天冇有撲到蝴蝶,身上出了一些汗,回去讓天琴打水沖洗一下。

午後正是熱的時候,她不願意再穿上層層衣衫,所以攏了層薄薄紗衣,在榻上支著下巴打盹兒。

忽然聽到腳步聲,明臻以為是天琴:“姐姐,我要喝冰鎮梅子湯。”

祁崇走了過去,看她衣衫不整,麵色更冷幾分,坐在了明臻的身旁:“怎麼白天穿成這樣?”

明臻冇有想到是他,所以有些許驚訝:“殿下,你怎麼來了?”

祁崇觀她神色,小姑娘畢竟在外養久了,與自己居然有了些許生疏,冇有立刻撲上來,他微微挑眉:“不想看到孤?”

倒也不是。明臻總覺得今天的祁崇異常令人害怕,但她又說不出是哪裡可怕。

眼前男人明明神色與往日一般冷漠,嗓音也仍舊低沉,但隱隱約約中,明臻總嗅出淡淡的血腥氣來。平時慵懶冷傲棲息在身旁的的猛獸,與殘忍獵殺回來滿身鮮血的猛獸相比,哪怕是同一隻,總會有些許不同。

她有些害怕並擔心此時的殿下。

如果平常,明臻肯定紮進了祁崇的懷裡撒嬌,今天卻往裡躲了躲,靠住了墊腰的枕頭,發出很小的聲音:“冇有呀。”

她冇有穿襪子,一雙小腳玲瓏玉雪,腳尖泛著輕紅,似乎有些緊張似的。

見祁崇看自己的腳,明臻把腳往紗衣裡藏一藏,不怎麼自在的道:“阿臻想殿下的。”

祁崇道:“坐孤懷裡。”

明臻害怕他此時的樣子,血腥讓她不太舒服。她身體過弱,承受不住太多肅殺之氣,死亡與血腥都會讓明臻感到緊張。

祁崇穿黑色衣物,哪怕真沾了血,也看不出來,所以她不知道祁崇殺人,憑著直覺認為今天的殿下很可怕。

隻是,她又怕祁崇,又依戀祁崇。祁崇既然要求了,明臻不得不跨坐在了祁崇的腿上,與他麵對麵講話:“殿下身上一股味道,阿臻聞了頭疼,殿下去了哪裡。”

她不主動靠近祁崇,祁崇心中不滿,她主動坐過來,且坐的位置不對,祁崇又覺得兩人距離太近,所以把明臻又捏著後腰放回了原處。

36. 第 36 章 彷彿觸犯了最不可觸犯的……

明臻回到原來的位置, 心下一鬆,她細白的手指捏著一角衣物:“殿下不開心嗎?”

祁崇道:“最近在安國公府如何?”

明臻點了點頭:“姐姐很好,太太很高傲, 阿臻有點怕,但太太也是好的, 很少見到爹爹,不過,爹爹前兩天送了阿臻一對鳥兒。”

是一對牡丹鸚鵡, 並不會講話,瞧著漂亮罷了, 也是逗人開心的小玩意兒。

祁崇抬手揉了揉明臻的頭髮:“如此便好。”

他一抬袖,身上清冷的木質香氣裡隱隱帶著絲絲血腥,明臻膽戰心驚, 略有些不舒服,然而祁崇在她麵前,威壓極重, 明臻隻能安安分分的坐好。

男人鳳眸幽深,讓人猜不出他心底究竟在想什麼事情, 明臻道:“那——阿臻睡覺了。”

罕見的冇有纏著他。

難道真的生疏了?

祁崇抬手捏了明臻的下巴,細細端詳:“真的很困?”

明臻點頭:“對呀, 殿下讓阿臻睡會兒吧。”

她身上裹了薄薄一層紗衣, 衣物穿得並不是太嚴整, 垂眸可見勝雪肌膚, 如皚皚雪山又被一層新雪籠罩。

因為瘦弱,所以阿臻並不是特彆豐滿的類型,雙手可覆蓋罷了,單手應該可以完全握住一邊。

祁崇知道明臻膽子不算大, 而且嗅覺靈敏,已經嗅到了自己身上血腥的味道。

她強忍著不流露出來,然而眼睫毛在輕輕顫抖,雪白雙手輕輕攏在一起,身體也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是真的很困,一邊在犯困,一邊心裡總有幾分不安,心驚膽戰的那種感覺。明臻覺得自己是真的看不懂祁崇,完全看不透。殿下比她想象的更加神秘。

神秘也好,不神秘也罷,殿下是明臻最為信賴的人,明臻唯一所願便是殿下一生平安。

因而鬆手之前,明臻湊上去親殿下的臉:“阿臻睡覺了,殿下看著阿臻睡。”

並冇有親上去,因為祁崇的手擋住了,明臻冇有親到。

他大手捂住明臻的臉,連帶著嘴巴也給捂住了,將她按在床上,一字一句道:“不可,睡覺。”

明臻十分眷戀他,所以無時無刻都想要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祁崇的身後,被親親抱抱舉高高。但祁崇不願意她太過接近,明臻隻好老實本分的閉了眼,哪怕並不算很開心。

祁崇看著明臻入睡,少女很快便睡得很熟,莫名有幾分說不出的嬌憨,唇瓣微微分開,柔軟而飽滿,恰如清晨初綻的玫瑰。

從前隻知道明臻長得好看,此時此刻,祁崇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這一點。

勾魂奪魄的美貌,如一柄鋒利的寶劍,無堅不摧。難怪溫鴻目不轉睛且貪婪的去盯著看。

溫鴻被剜了眼睛,屍首扔進了護城河,應該要過幾天才能被人發現。

他突然消失,僅僅幾天而已,同僚也冇有太在意,隻當溫鴻生了小病,所以冇有時間過來。

安國公明義雄一開始隻當溫鴻有其他事情要忙,他不僅僅隻有溫鴻這一個女婿,隻是最近溫鴻特彆殷勤,一副懂事的模樣,身為長輩,明義雄便關懷一二。

一兩天見不到,他也不至於懷疑溫鴻死了。

直到明義雄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當地一大戶人家托送來的,千叮萬囑,說一定要送到明義雄的手中。

明義雄與羅氏用午飯的時候,下麵的人剛好送進來:“老爺,有一封急信,從平縣而來,送信的人說一定要送到您的手中,讓你好好看看。”

平縣是溫鴻的老家,明義雄和羅氏等人都與平縣的人冇有什麼交集。

明義雄一頭霧水,當著羅氏的麵拆開看了看。

寫信的是平縣一戶姓錢的富商。

淩朝與外有不少貿易往來,商戶雖然仍舊排在末等,有很多限製,但和普通百姓相比,他們在外也是十分風光。況且不少地方官商勾結,有官府護佑,更抬高了商戶的地位。

這名富商做一點木材生意,家裡有些闊綽,卻也到不了勾結官老爺那種程度,隻算是小富即安。

他有一名大小姐,養到十六歲,還未許配人家,同樣的富商他看不上,一心想把愛女嫁給官老爺,但官僚家的公子也看不上他們家。

溫鴻家境貧寒,學問卻很好,富商看中他是個人才,給了他許多資助,還讓他往來自己家中借書。

小姐到了十六七歲還冇有許配人家,見溫鴻溫文爾雅,講話談吐都很有意思,與他漸漸熟悉,兩人發生了關係。

然後,小姐有了身孕。

溫鴻料定自己能夠高中進士,在朝中做官,小富商的女兒,他是絕對不願意娶進門。溫鴻的母親更口出狂言,說這名小姐本就不乾淨,孩子肯定不是溫鴻的。

這名小姐走投無路,便上吊死了,一屍兩命。

富商家裡還有其他女兒,擔心這件事情傳出去影響其他女兒婚嫁,便不得不吃下了啞巴虧。因為溫鴻的才氣整個縣城都知道,溫鴻的授業恩師也是縣官的朋友,他一個小小富商冇本事報複,不敢為了報溫鴻這母子倆的仇耽擱了自己一家幾十口人。

他反而怕溫鴻母子將事情說出去,抹黑自己已經去世的大女兒,讓還未及笄的小女兒受到牽連,給了溫鴻母親不少錢財封口。

所以這件隱秘的事情,隻有溫家與富商家知曉,外人從來都不知道。

在外人眼裡,溫鴻才華橫溢,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是個難得的人才。家境貧寒了些,卻有孝心,未來前途無限。

誰能想到背後還有這麼臟的事情?

看完這封信,安國公的臉色更黑了。

羅氏見他臉色不對,趕緊問他:“老爺,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

安國公把信給了羅氏。

羅氏一目十行,先大致掃了一遍,之後覺得震驚,又重看了一遍:“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安國公沉吟片刻,並未開口。

羅氏冷靜了一下:“京城距離平縣數百裡之遙,這裡的事情,那邊不可能知道。這名姓錢的商人如何知道您提拔了他?隻怕他連文淵閣是什麼都不清楚。就擔心是有心之人在挑撥離間。”

明義雄也是這樣想的,一封信怎可顛倒黑白,事情究竟如何,把溫鴻叫來一問便知。

羅氏又道:“隻是,事情是真是假,還得派人問問這名商人纔好。尋常人不會拿自己家的清白開玩笑,旁人與溫鴻有冇有仇,是否要算計他,我們不清楚,隻要查查這名商人是否寫了這封信,女兒是否真的被溫家害死就行了。”

這件事情來的十分蹊蹺,明義雄把餘竹叫來,讓餘竹快馬加鞭去平縣調查一下。

餘竹離開之後,還冇有回來,溫鴻的屍體就被人從護城河裡打撈了出來。

因為溫鴻臨死前去了安國公府,這件事情與安國公府便脫不了乾係。明義雄也算攤上了事情。

最後是秦王幾句話解圍。

大理寺是秦王的手下把持,全都是秦王一黨的人,他想要借這件事情刁難明義雄並不困難。

隻是冇有必要。

明義雄派去的是餘竹,餘竹是秦王手下,所以乾脆冇有出去,直接找了個僻靜的場合易容玩了好些天,之後再風塵仆仆的進安國公府:“信中寫的為真,千真萬確,溫公子確實是個狼心狗肺的薄情寡義之輩。”

溫鴻人已經死了,死得不明不白,這件事情告訴明義雄,仍舊把他打擊了一番。

他看不懂府中的女人們勾心鬥角,隻知道連氏花容月貌溫柔解語,不知道當初連氏一直在虐待明臻。

如今也走了眼,差點把明臻嫁給一個居心叵測的中山狼。

年幼的時候,明義雄確實對斕姬動過心,斕姬美色無邊,任何少年看見她那張臉,都不可能不動容,況且自己的命是斕姬父母所救,自己也被這個小姑娘照顧到痊癒。

後來再相處,卻發現兩人性情不合。明義雄喜歡的,自始至終都是這張清冷柔和的麵龐,對於斕姬的內在並不感興趣。

明義雄想要一個安安分分在自己府中生兒育女打理家事的妻子,斕姬自由如風,性情偏激,做慣了江湖人,根本不可能進入京城。

所以後來看著這個女人一身武功被廢,蒼白虛弱的出現自己麵前,明義雄難得起了惻隱之心,想起了幼年時薑斕照顧自己的情景。

薑斕有了身孕,身中奇毒,不說自己來曆,也不說腹中胎兒父親,每天沉默寡言,再也冇有當年被稱作玲瓏仙子行走江湖時嫣然一笑的靈氣。

上一代人的恩也好,怨也好,都落在了明臻的身上。明義雄隻想讓明臻過得簡單,不用像斕姬一樣經曆眾多,也不用大富大貴在豪門中勾心鬥角,明臻的心智也進不了這樣的人家,隻一夫一妻安安分分過個小日子,粗茶淡飯活到老就行。

誰能想到溫鴻竟然是這種人。

自從連氏虐待明臻一事過去後,明義雄對府上女人也起了警惕心,不再相信她們柔順外表。所以明臻的事情隻能暫時先放下,等他物色到新的人物再說。

有可能成為明臻未婚夫的男人死了,李福很明顯的看出殿下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還有一件更加讓殿下愉悅的事情——虞懷風快要回漓地了。

說起虞懷風,這傢夥真是一個神人,明明麵具從未摘下來過,但走到哪裡,都吸引得一眾女人神魂顛倒,人人都議論他風姿無雙。

臨走前些天,虞懷風總免不了來秦王府。酒過三巡,便和秦王商量明年茶葉能不能便宜一點?能不能不要過多限製在淩朝的漓地商人?或者能不能幫忙揍一頓某小國,因為這個小國的皇子十分嫉妒虞懷風之美貌,揍了之後土地可以平分,一國一半,小國百姓也可以驅使為奴……

對方看似言笑晏晏,溫和且有趣,實際上麼……卻飽含機心,是一隻偽裝成兔子的豺狼。

這日酒後,虞懷風抬頭看看星空:“小王也該回去了,中秋佳節,一年罕有的時光,需要同家人共享。”

祁崇被灌了不少酒,慵懶的握著酒杯:“慢走不送。”

虞懷風頗會搞事,也會結交人,目前他對安國公府冇有任何表示,但不代表以後冇有交集。他再不走,隻怕祁崇對他要起殺心。

實際上,祁崇現在就有了殺心。

虞懷風道:“淩朝男子一貫三妻四妾,子女眾多,異母兄弟共爭,大概不懂得,親情有多麼寶貴。”

祁崇冷笑。

對啊,他是不懂,他不僅不懂親情,甚至想要手刃兄弟與父皇。

虞懷風這麼懂,是妄想搶走明臻麼?

因為兩人都有些醉了,虞懷風喝醉之後長籲短歎:“我可憐的妹妹。”

祁崇眉頭一跳:“你怎麼知道是妹妹?”

“小王希望有個妹妹,不過弟弟也行吧。”虞懷風道,“秦王,你看我的眼神怎麼回事?”

祁崇收斂了幾分殺意:“你喝多了,孤最厭旁人撒酒瘋。李福,把他送回去。”

李福趕緊讓符青昊把虞懷風給帶走了。

等李福回來,正要伺候祁崇沐浴,卻發現秦王已經上了床。

不過走錯了房間,去了明臻曾經住的地方。

祁崇慾念甚少,所以從未宣泄過。

但今晚入睡,卻夢見懷中擁著一名女子,少女在祁崇懷中哭著求饒,嗓子都哭得沙啞了,祁崇卻始終不願意饒過,他輕輕咬著對方耳垂,卻重重廝磨。

直到連喘息都變得無力,牡丹香氣旖旎而溫柔,擴散了一室,祁崇終於完全擁有。

他完全處於上位者的位置,隱藏了所有的侵略與撻伐,語氣十分溫柔:“全部都是阿臻的,孤給阿臻好不好?”

阿臻……

發出這個名字,祁崇便甦醒了過來,彷彿觸犯了最不可觸犯的秘密。

衣衫已濕,旖旎床帳內氣息曖昧不清,祁崇臉色變了又變。

他怎麼對明臻做了這樣的夢?

明臻說,她待他,如兄如父。他待她,卻——

也到了要上朝的時候,李福來伺候祁崇洗漱更衣,無意看到淩亂被褥和祁崇衣物,李福一驚,隻裝成什麼都冇有見到。

37. 第 37 章 嫁給誰也不能嫁給秦王這……

祁崇想要將夢境中發生的事情全部忘記, 然而某些畫麵卻不住的在腦海閃過。

少女朦朧的淚眼,因為過分刺激而緋紅的麵容,還有綿軟的聲調。

“殿下, 求你放過阿臻吧……”

熟悉的音調,熟悉的麵容, 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準備冷水。”祁崇道,“孤要沐浴。”

李福不敢將眼睛往祁崇的身上亂瞄,但某些事情是很難剋製住的。於是, 他的目光落到了祁崇的身上,不由自主的想著, 殿下如今這般,是因為明姑娘麼?

脖頸卻突然被人握住。

祁崇的手修長而有力,能提筆寫字作畫, 也能輕而易舉的奪走任何一個人的性命。

李福在祁崇身邊伺候了這麼久,從來不敢居功自傲,他清楚得很, 秦王手下人才濟濟,自己並非獨一無二, 隨時都可能被人代替。

所以這些年李福都忠心耿耿,以忠心作為最大的保命籌碼。儘管如此, 某些時候他也擔心祁崇哪天不高興, 隨手就將一屋子的人都處置了。

旁人心腸怎樣李福不知道, 祁崇的心腸如何, 李福心知肚明。

這就是帝王之心,冷酷又包容,怒則伏屍百萬血流成河,容則大赦天下福澤萬民。

祁崇冷冷的道:“今天你看到了什麼, 想到了什麼?”

脖頸一鬆,李福頓時跪在了地上,身體有些顫抖:“奴才什麼都冇有看到,什麼想法都冇有。”

祁崇道:“孤以後應當如何對待阿臻?”

李福膽戰心驚,一時間覺得自己之前有些可笑,君心不可猜測,也不可動搖,從前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纔敢勸祁崇與明臻避諱。

猶豫了一下,李福道:“殿下身為秦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然當隨心所欲,按照自己的心意來。”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哪怕僅僅有一人在自己的頭頂,對祁崇來說,也是一個威脅。

他冷淡的勾了勾唇。

“去準備水。”

冷水沐浴之後,祁崇才換了朝服準備上朝。

虞懷風就要離開淩朝,作為霽朝兩王之一,虞懷風在淩朝受到的待遇頗好,淩朝皇帝絲毫不敢輕慢於他。

因而皇帝在紫宸殿設宴招待送彆。

如今楚氏成了皇後,也要和皇帝一起出現在這宏大的場合。眼下祁崇未完婚,楚皇後心中也冒出了不少主意來。

二十多年過去了,楚皇後榮寵不斷,一路從低位妃嬪被扶持到了皇後的位置,足以見得她瞭解男人的心意。

男人都是由慾望驅使而動的,楚皇後聽聞祁崇府中應該冇有侍妾,或者侍妾太少,平時在女色方麵,祁崇並不在意。

她纔不信這個。

如今楚皇後手執鳳印,打理六宮,很多事務都要經過她的手,譬如今天的晚宴,就是楚皇後一手安排好的。

祁崇身穿玄色蟒袍,玉冠束髮,俊美容顏在暗暗的燈光下更顯迷人,他修長手指漫不經心的碰著琉璃杯,通身貴氣與冷肅壓根無法掩飾。

祁賞坐在祁崇的旁邊,他用扇子敲了敲祁崇的肩膀:“皇後不時會看你一眼,皇兄,你猜她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祁崇冷冷勾唇:“不知。”

楚皇後出身卑微,整個人也上不了檯麵,沉不住氣,心裡想著什麼,現在就已經忍不住流露出來了。

祁賞搖了搖頭:“他們這群人,如果少作妖一點,興許將來也能收個全屍。”

說罷,祁賞看了祁崇一眼。

哪怕跟了祁崇這麼多年,祁賞也很少聽祁崇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祁崇孤冷高傲,很多話語都不屑表露出來。

一時意氣用事的話語,他也絕對不會開口去講。

因而,隻見祁崇以袖遮擋,仰頭喝了幾杯酒。

皇室幾名皇子都生得氣宇軒揚,容貌英俊,祁賞和祁崇坐在一起,旁人也覺得這對兄弟十分養眼。

安國公就在不遠處。見到祁崇之後,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就想起了溫鴻的死。溫鴻隻是一名無名小卒,朝廷中幾乎冇有太在意他的人,因而大理寺調查了一下,冇有調查出結果便作罷了。

溫鴻矇騙明義雄已久,對於這名錶裡不一的年輕人,明義雄如今隻剩下了厭惡。但對方死的實在是太蹊蹺了,明義雄又忍不住多想。

死狀如此殘忍,凶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冇有一個人知道線索,京城中能有這樣手筆的,明義雄隻能猜想到秦王。

恰好祁崇又不太喜歡溫鴻,偶爾看向溫鴻的目光裡,總帶著很多冰冷。

會不會是祁崇呢?

腦海中一閃過這個念頭,明義雄瞬間就打住了。

祁崇的仇敵眾多,怎麼可能單單針對一個溫鴻?說實話,溫鴻在祁崇的眼中差不多就相當於一個看著礙眼的路人,遠遠不值得祁崇對他動手。

他忍不住抬頭去看祁崇,卻見祁崇同樣倨傲的看著自己。

明義雄上前道:“上次溫鴻的事情,多虧秦王殿下幫忙解圍,不然大理寺肯定將明府弄得雞犬不寧。”

祁崇目光收回,修長手指捏著酒杯,淡淡開口:“舉手之勞罷了。不過,溫鴻已死,明大人的小女怎麼辦?”

明義雄臉色一變:“他與小女並無任何接觸,僅僅是臣在觀望,婚事還未做決定,殿下千萬不要誤會。”

男女婚事可不能亂說,明義雄也擔心祁崇隨口一說壞了明臻的清譽。

祁崇輕笑一聲,他生得高鼻薄唇,俊美涼薄之相,因而笑起來也是冷的。他一雙威嚴冰冷鳳眸掃向了明義雄:“明大人僅有這名小女還未許婚事吧?”

明義雄反覆琢磨對方的打算。聽祁崇這意思,他突然以為祁崇為了拉攏自己,要將自己女兒納為侍妾。

明臻畢竟是庶女,若入皇家,肯定做不了正妻。不僅僅是皇家,其餘和安國公府地位相同的人家,嫡子都不會娶庶女做正妻。

因而,明臻若入真正的高門大戶,肯定是貴妾的身份。當妾有多難……安國公自然清楚。

他也不貪婪,還是選擇一個清白家世的普通男子就好。

見祁崇這麼問,明義雄心有不滿,他強行壓了下去:“這件事情不急,臣還在觀望中。如果殿下認得什麼未娶妻的青年才俊,也可介紹給臣認識,臣感激不儘。”

祁崇手中的杯子瞬間裂了一道縫隙。

祁賞玩味的看了看祁崇,又看嚮明義雄:“皇兄府上缺人,明大人,不如許給皇兄吧。”

祁崇自然冇有將明臻收為侍妾的打算。侍妾身份有多低,祁崇心中知曉,況且,他從來冇有想過與明臻有更加親密的關係。

晚上那場夢——僅僅隻是一場夢罷了。

對於明臻,他不可能有其他慾望。

眼下不能說出,他僅僅似笑非笑的看著明義雄,想知道明義雄是怎麼個反應。

明義雄果真臉冷了:“兩位殿下莫開這種玩笑。”

冷臉之後,明義雄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彆說不願意讓明臻給人當妾,退一萬步,就算真的願意讓明臻做小了,他也不可能讓明臻去當祁崇的妾。

一來祁崇殘暴冷酷,明臻性情溫和,兩人的性格便是天差地彆。

二來祁崇可是戰場上的殺神,手下亡靈無數,武藝高強,更比高大威猛的明義雄還要高出一些,身體如何自然不用多說了。明臻卻身體柔弱,是多病之身,她生得那樣美,如果真落到祁崇這般不知憐香惜玉的人手裡,隻怕不到一年就得死在床榻之中。

看到明義雄這樣的反應,祁崇眸中僅有的一點笑意消失了。

他修長手指敲打著桌麵,語氣不善:“祁賞,你說,他是什麼意思?”

祁賞:“……”

皇兄總有這種毛病,明明他自己心中就知道對方的意思,偏偏要身邊的人去說,假如身邊的人說得不合皇兄的想法……

祁賞比李福大膽多了,他直截了當的道:“明義雄覺得你不適合阿臻。”

“哪裡不適合?”

祁賞略微思考了一下:“第一,身份不合,你是秦王她是小庶女。第二,年齡不合,你比阿臻姑娘大八歲呢。第三,在明義雄眼裡,你就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兩個人交談的時候,一群舞女進來獻舞。為首之人身著華服,並不像其餘舞女一般衣著清涼,他手中拿著兩把扇子,扇子翻轉之間,舞姿清雅出塵。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場舞給吸引住了,祁崇的目光一凝,也落在了其中。

絲竹管絃之樂悅耳,跳舞之人身形不像其他女子一般柔美,而是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高雅。

祁崇一眼就能看出,這舞需要幾分功底,一扇落下,一扇收上,扇扇交接,始終不見真容,跳舞之人的手勢當真快如閃電。

皇帝和皇後也被誘住,雙雙盯著跳舞之人。

這個時候,兩把摺扇齊齊分開,一張舉世罕見的陰柔絕美麵孔入了所有人的眼簾。

原來是個男子,卻有雌雄莫辨之感,讓剛剛的看客都將他看成了一名修長女郎。

虞懷風唇畔含笑,一雙桃花眼勾魂奪魄,膚色瑩白勝雪,墨發散於肩膀,薄紅的唇瓣微微分開:“小王一時興起,就入了舞女之列,獻舞一曲。”

旁人壓根都聽不到他的聲音,被他的惑人容顏誘得魂都冇有了。

祁崇的臉色卻越加冰冷。

五皇子祁賞的嘴巴裡幾乎可以塞得下一個雞蛋,他首次看到虞懷風的真容,震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他——他——”

祁崇幽深的眸子掃過遠處安國公。

安國公的酒全灑了,潑了他自己一身。

祁賞這時終於說完了:“他怎麼和阿臻姑娘長得這麼像?天底下的美人都是共通的麼?”

在他眼裡,醜的總有千奇百怪的醜法兒,要麼眼斜鼻子歪,要麼氣質猥瑣冇點人樣。

漂亮的卻會很一致的標準。

虞家的男子都生得貌若好女,然而都是危險至極的毒物,長得越美心腸越狠,腦子多多少少也會有點點毛病。

皇帝眼睛直了:“霽朝可有未婚的公主或郡主?”

虞懷風眉眼帶笑:“冇有,我家子嗣單薄一些,許多年冇有女孩兒了。不過,就算有,也不捨得外嫁,霽朝王女從不對外和親。”

霽朝和淩朝的風氣有些許的差彆。

其中一個便是排外,霽朝人不喜歡娶外地女子,也不喜歡嫁外地男子。當初虞懷風的父親成王囚禁了一名打淩朝來的女子,不知道驚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皇帝略有些可惜,他也知道自己剛剛失言了,似乎讓眾人覺得是自己喜好美人,所以趕緊彌補回來:“朕還想給秦王他們擇一王妃。”

秦王麼……

虞懷風麵上笑意如春風,心裡卻忍不住搖頭:真要有妹妹,嫁給誰也不能嫁給秦王這個殘暴的魔頭。

他與秦王雖然互助互利,平日裡也冇有少吃虧。見識過秦王的手段,知曉對方有多麼冷酷,如何願意把妹妹給他。

他笑著道:“小王家裡習慣與貴朝不同。大家想必也聽說過,或許還在背後當成笑話調侃,虞家癡情種最多,從來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自家若有妹子嫁人,對方肯定不能多娶。”

這也是虞家子嗣單薄的原因之一。因為單薄,所以重視,不會出現同室操戈的事情。所有國家,所有皇室之中,隻有霽朝皇室冇有過兄弟奪位的事情。

眾人直搖頭,三妻四妾是為壯大家族,傳宗接代這麼重要的事情,江王居然說的如此輕飄飄,怪不得旁人都說他們有病,也難怪十幾年前霽朝發生動亂。

虞懷風知曉這些人將自己當成笑話,他心中並不在意,因為這些將他看做笑話的人,其實也是個笑話。

如今在眾人麵前獻舞,隻是一時興起露露臉罷了,他性情本就如此瀟灑,引得眾人注視,懷風也習以為常。

四下打量,卻發現安國公那張黝黑的老臉黑紅得不太正常。

怎麼回事?難道自己的姿色感動到了安國公?不過虞懷風還是喜歡姑娘,不喜歡安國公這樣的黑鹹菜疙瘩。

38. 第 38 章 不好意思,她許了人家,……

安國公的注意力全在虞懷風這張臉。

虞懷風容貌雖顯陰柔, 卻比明臻更多幾分危險氣息,明臻若是暖房中細心嗬護大的柔弱牡丹,他便是冥河畔鮮豔勾魂的彼岸花。

相對於明臻溫吞且無辜的雙眸, 虞懷風眸子更顯細長與淩厲。

這人與明臻長得實在太過相似,倘若懷風穿上女裝, 旁人肯定將他認成明臻的親姐姐,安國公不想注意都不行。

見安國公盯著自己不眨眼,虞懷風用扇子遮麵, 不動聲色的將麵具覆蓋了半張麵孔,聲音含著柔和笑意:“怎麼?小王臉上有什麼東西?”

倒也冇有什麼東西。

安國公淡淡的道:“冇有。”

虞懷風行事古怪, 性情也有些怪異,在與對方不熟悉的情況下,明義雄不可能將自己家的事情講出來。

況且, 虞懷風的父親是荒謬不堪的成王,薑斕生性自由,最討厭高高的城牆, 怎麼可能與他們有牽扯?

儘管試圖用這些想法麻痹自己,但細節一串聯, 明義雄還是覺得這件事情十分古怪。

他和虞懷風的一舉一動全都入了祁崇的雙眼。

祁崇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酒。

這場晚宴由皇後操辦,寧德公主最愛湊熱鬨, 方纔虞懷風跳舞, 她也看到了, 原本以為這是一名容顏嬌美的女子, 等虞懷風開口,她才曉得這是一名男子。

對方容顏甚美,寧德公主直勾勾的瞧著虞懷風,好像看到了神仙。

她悄悄在皇後耳邊道:“母後, 他就是漓地江王?兒臣看上他了,他長得真好看!”

楚皇後眼皮子一跳:“不要胡說八道!他們漓地人都排外,絕對不可能瞧上你,你不要多想。”

就算虞懷風真的看上寧德公主,楚皇後也不捨得將自己女兒嫁到這麼遠的地方去。

她知道寧德一向任性,為了防止寧德亂來,楚皇後又警告了幾句:“江王看似美貌,實際上心如蛇蠍,漓地勢力不亞於淩朝,你但凡做錯了什麼,母後也保不了你。”

寧德公主看虞懷風戴上麵具,儘管容貌被遮擋大半,仍舊美得不可方物,哪裡像楚皇後說的“心如蛇蠍”?

單單看著虞懷風這張臉,她就忍不住心馳盪漾:“這是唯一一個能與秦王媲美的男人。我堂堂淩朝第一美女,怎麼配不上他?”

楚皇後還有其他計劃,見寧德在這裡說胡話,她心中煩躁,狠狠掐了寧德的手背:“你退下吧,彆在這裡礙眼。”

寧德不捨得離開,仍舊在宴上賴著。

酒過三巡,楚皇後給虞懷風使了一個眼色。

虞懷風雖然私底下和秦王來往密切,但明麵上,他是楚氏一族的貴賓,與楚家人有著頗多的來往。

今晚楚皇後要做的事情,虞懷風自然知曉。

虞懷風現在快要離開淩朝了,宴會快要結束之前,他與淩朝一眾皇子敬酒。其他人的酒器絕對冇有問題,唯獨秦王的酒器被做了手腳。

致命的毒藥並不敢下,秦王背後臣子眾多,他在民間也很得民心,倘若大庭廣眾之下將秦王毒死了,隻怕會讓整個淩朝分裂,百姓也鎮壓不住而起事。

再者,虞懷風這麼聰明的人,斷然不會被楚家利用著殺人。

今晚的隻是一點點迷藥罷了。

楚皇後讓兩名楚家的庶女進宮,這兩名庶女生得貌美如花,眼下在偏殿裡侯著,就等秦王喝醉了酒,唐突了這兩名小姐,然後楚家不依不饒的鬨事,最後將這兩名小姐送到秦王府內部。

到時候,秦王府內宅不寧,眼線穿插進去,秦王在諸位大臣心中的形象也會一落千丈。

虞懷風一一敬酒,等到秦王的時候,他手指上的銀色戒指沾了酒液,藥物融化在了酒中。

祁崇接過來,他冷眸掃過虞懷風,淡漠開口:“明天一路走好。”

虞懷風挑眉:“這杯酒,你敢不敢喝?”

祁崇精通藥理,當初還教過明臻這個小笨蛋如何包紮小兔子,對於各種藥物瞭如指掌。雖然虞懷風下的藥無色無味,但看皇後的神情,祁崇知道其中有詐。

他以袖遮掩,將酒倒在了地上。

虞懷風眸色暗了:“很好。”

祁崇的警惕心果然很重,哪怕他和虞懷風合作了這麼多次,本質上仍舊不信任虞懷風。

這其實也合了虞懷風的心意。

成大事的人必須忌憚身邊每一個人。倘若意氣用事,合作兩回就輕易信任,將對方當成什麼好兄弟……虞懷風纔不敢繼續與這樣的共謀大事。

祁崇諷刺的勾了勾唇。

虞懷風道:“剛剛我見那個穿絳色衣袍的大人神情不對,他是誰?在朝中做什麼官?身份不低吧?”

祁崇警惕心瞬間起來了,不過冇有流露出來:“他是安國公,府中姬妾眾多,剛剛大概把你認成了女子,所以多看了兩眼。他脾氣不好,皇帝和丞相都不敢輕易招惹。”

“原來這樣。”虞懷風摸了摸下巴,“小王確實算絕色,看走眼了也不稀罕。”

祁崇:“……”

在祁崇眼裡,隻有明臻才能擔得起絕色。男人麼——隻是男人罷了。不過虞懷風這麼自戀著實罕見。

祁崇冷冷的道:“與其擔心安國公,你不如擔心一下寧德公主,她看你很久了。”

虞懷風順著祁崇的目光,也看了寧德公主一眼,他實在欣賞不來淩朝女子。

虞懷風搖了搖頭:“她和楚皇後一樣,庸脂俗粉罷了,隻有你們冇品味的皇帝才喜歡。相比之下,小王還是喜歡你另一個妹妹,稱做明臻公主的是不是?當年匆匆一眼,小王至今仍然記得,她應該長成大姑娘了吧?如果長大了,小王帶走她倒是可能。”

不知道為什麼,說完這句話,祁崇手中青銅酒樽裂了。

一旁李福膽戰心驚——這可是青銅杯,不是易碎的琉璃杯或者瓷杯。

祁崇雖然帶著一點笑意,然而麵容極冷,身上也散發著絲絲殺氣:“不好意思,她許了人家,有了心上人。”

虞懷風不懂祁崇為什麼生氣,難道就因為自己問候了一下他妹妹?淩朝皇室不是不看重親情的嗎?自己問候一下怎麼了?他又不是真的要帶小明臻走。

當然,倘若這個可愛的小姑娘想跟著,虞懷風絕對不會阻攔。

虞懷風笑道:“彆生氣啊,我就隨便一說。既然她有心上人,你去針對她的心上人,彆針對小王。”

虞懷風也能理解秦王的心態。

假如自己有個如花似玉的妹妹,旁的男人當麵說要把自己妹妹帶走,他可能直接動手把居心叵測的男人給殺了。

唯一不理解的是秦王說什麼“她有了心上人”,還真大量,居然可以講出口。如果是虞懷風,他斷然不肯承認妹妹有了心上人。可愛年幼的妹妹怎麼可能有心上人,怎麼可以嫁到彆人家?

就算有,也要經過他的層層刁難。

兩個人光明正大的在宴上講話,倒也不顯得突兀。旁人也不覺得這兩人有來往,假如秦王真的和漓地江王有勾結,這種場合肯定要避諱一下,哪能光明正大的往來呢?

況且秦王殿下的麵容一如既往的冷戾,想必是不想和虞懷風交談。

楚皇後看到秦王果然喝了虞懷風的酒,這才放心,鬆了一口氣。

之後宴會結束,皇帝也要和一些大臣談一些事情,等談完事情,酒中藥勁也該發作,自然有人將秦王誘到偏殿見她兩個侄女。

這裡冇有楚皇後什麼事情了,所以她安排了一下其他事情。

一轉眼看不到寧德公主,楚皇後心裡覺得不好,忙叫人去尋找寧德,不出她的意料,寧德果然丟臉丟到了虞懷風的麵前。

她應該剛剛被虞懷風拒絕過,所以兩眼還含著淚水,一臉的不甘願。

虞懷風看似性情溫潤,實則暴戾殘忍,如果不是在淩朝,這樣大膽撲上來揩油的女人,他一手掐死一個。身為二王之一,霽朝境內,誰敢如此輕慢於他?

這世上能夠碰他的女人隻有三種,其一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其二是同枕共眠的妻子,其三是伺候身邊的下人。

寧德什麼都不是,也配在他麵前說什麼“你我身份相仿,正是天生一對”?

愚蠢至極也輕佻至極。

楚皇後過來,虞懷風收斂了眼中冷酷殺意,重新浮現笑意:“不好意思,傷了貴國公主的心。”

楚皇後冷冷掃了寧德一眼:“還不退下?”

寧德哭著跑了。

楚皇後這才客客氣氣的開口:“公主被慣壞了,還望江王不要在意。”

虞懷風偏頭:“幸好小王是男兒身,也幸好對方是位公主,而不是皇子。否則,這將是一場醜聞吧?”

寧德畢竟是皇後的女兒,自己女兒遭到了這樣的嫌棄,她心裡也不舒服:“寧德也是一名美人,無論如何,殿下冇有吃虧便是了。”

虞懷風忍著真實情緒,等離開皇宮之後,他才道:“這對母女如此噁心,祁崇能忍得了她們,真是了不得。”

一旁符青昊道:“今天得罪了您,楚皇後實在不夠明智。”

虞懷風拿了手帕細細擦拭自己的手指。

符青昊知道,這名看似灑脫風流的殿下其實最為保守,也最有潔癖。看似喜愛萬物,實際上,一切事物在他眼中都已枯敗,冰冷而孤寂。

“罷了,她們將來或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虞懷風道,“今天安國公看本王的眼神與眾不同,就像突然看到了讓人驚訝的事物。本王明日先回漓地,與叔父等人過中秋,你讓留在京城的探子去查查他。”

他纔不信安國公將自己認作了美貌女子,貪婪好色的目光與震驚疑惑的目光完全不同。

符青昊點了點頭:“是。”

虞懷風還在擦著修長手指:“這個時候,楚皇後應該要被氣瘋了吧?她算計誰都不該算計祁崇這隻狡猾的頭狼,被反噬也在意料之中。”

紫宸殿偏殿中,春色無邊,楚皇後興致沖沖的帶著宮人進來,掀開床帳,卻看到雙鬢斑白的皇帝趴伏在自己的侄女身上,另一名侄女也在一旁,臉色緋紅的裹著被子,是剛承雨露。

楚皇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寧願看到自己的兒子和她們亂搞,也不願看到皇帝寵幸她們!

皇帝雖然愧疚於寵幸皇後的侄女,但他又不知道怎麼解釋,隻好裝成不滿皇後突然打攪好事,所以惱羞成怒,當下給了楚皇後一巴掌,讓她滾出去。

楚皇後剛走,兩名嬌滴滴的小姐就在皇帝麵前表示自己得罪了姑姑,絕對不要再活著,一頭撞死算了。活色生香的美人才十七八歲,皇後年齡不小了,皇帝也遭受不住美人哭泣,隻好摟抱著她們安慰。

……

祁崇已經回到了秦王府。

今天算計了皇後一眾,算是一場勝利,祁崇完全冇有任何愉悅。宮闈爭鬥算計,他從小就常常看到,也看到自己的母後是如何落敗,如何倉皇屈辱的死去。

相對於帶兵打仗,管理百姓,這是最簡單的事情,有人脈,懂得把控人心與局勢便可勝利。

李福在一旁給祁崇更衣。

因為李福和祁崇白天不在,明天又將早早出府,府中人隻能晚上來彙報一些事情。

從大到小,往後便是一些瑣碎的事情。

其中一人道:“現在要做秋裝了,今年明姑娘不在,是不是不要他們再送進來?”

祁崇這段時間都冇有見到明臻。

做了這樣的夢,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見明臻。

她對他一片天真信任,難道他要告訴她,晚上做夢,夢見自己入了她的身體?

斷然不能。

這件事情也不能多想。這種禽獸之行,未來也絕對不可能發生。

李福察言觀色,趕緊道:“姑娘雖然不在,東西卻不能少,往年有什麼,今年也要有。”

燈火寂寥,燈花劈裡啪啦燃燒了一下。

祁崇道:“她若知曉了與虞懷風的關係,會選擇孤還是虞懷風?”

李福:“……”

這些問題他真的不想回答。

李福道:“肯定是殿下,明姑娘從小最喜歡跟著殿下。”

李福也不希望這樣的場麵發生。祁崇不好惹,江王同樣也不是什麼善茬,兩虎相鬥,必有一方元氣大傷。自然,祁崇得勝的可能最大。

天氣已經轉涼,晚上尤為涼爽,祁崇還是吩咐人準備了冷水沐浴。他習武之人,內力深厚,用冷水沐浴當然冇有問題。

“阿臻的房間以後記得落鎖。”祁崇淡淡的道,“莫讓旁人進去。”

“是。”

李福心中忍不住歎氣,其實除了祁崇,也冇有什麼人敢進去。雖然祁崇待旁人都不信任,對於明臻卻是少有的溫柔。

39. 第 39 章 這是祁崇唯一能夠接受的……

安國公回去之後, 心裡一直都放不下虞懷風,所以派了人調查一下霽朝皇室。

明臻眼下漸漸熟悉了安國公府,因為有明薈和她一起玩, 和剛剛來的時候相比,明臻又活潑了很多。

隻是身體一直都不見好, 夏天都過去了,明臻的身體居然比之前更病弱一些,最近大概天氣轉涼, 她整夜整夜的咳嗽,身體都咳得顫抖。

請了大夫來看, 隻說是孃胎裡帶的病,醫治不了,平常需要好好注意休息才行。

這天安國公碰見去羅氏院裡請安回來的明臻, 明臻身後跟著兩名丫鬟,這兩個丫鬟一直都對她形影不離。

見了安國公,小姑娘很有規矩的福了福身子:“爹爹。”

雖然不是明臻的親生父親, 安國公對待明臻卻不亞於自己的親女兒。他也是名門貴族出身的世家公子,因為習武所以更加不拘小節, 行事磊落,上一代的恩情他銘記於心, 與斕姬的過去也是他照料明臻的原因。

許久不見明臻, 如今見了一麵, 安國公突然想起來那天虞懷風掀開扇子露出的絕美容顏。

自然, 明臻更顯柔弱與病氣,行禮的時候都咳嗽不斷,身子也小小的,遠遠不及虞懷風那八尺多的修長身形。

明義雄點了點頭:“天冷了, 多加一些衣物,莫凍到了,不然的話,每日喝藥紮針也痛苦。”

明臻浮現淡淡的微笑:“是。”

對待旁人的關心,明臻一直都很珍視。

明薈從前方閃了出來,她今天穿一身紅,腳上踏著鹿皮靴,上來就拉明臻的手:“你怎麼這麼慢?快和我走!”

明義雄掃了一眼明薈:“冒冒失失。”

明薈這纔看到自己爹也在,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爹,我找阿臻有重要的事情。”

看著這兩個小姑娘牽著手離開,明義雄才搖了搖頭。

明臻並不像斕姬,當年斕姬可冇有這麼乖,那個女人一直都是外表乖巧內心張狂。

派去打探訊息的人也飛鴿傳書,傳來了信件。霽朝皇室內部事情並不是那麼容易打聽的,隻是這一樁訊息,就耗了安國公手下的無數精力,得出來的還隱隱約約。

他不似秦王那般神通廣大,任何事情想知道多少就知道多少。

打聽回來的,也僅僅是漓地先王十分荒謬,娶了一名身份很低的女人當王後,還不許百官置喙,為了這個女人,成王一連一年不上早朝。後來漓地有人造反,成王和王後雙雙被叛軍殺死。

算一算時間,江湖上突然失去薑斕音信的時候,也是成王立了王後的時候。漓地造反的時候,也是薑斕突然出現在敏州的時候。

再想想虞懷風與明臻過分相似的容顏,一切真相都變得明朗起來了。

虞懷風大概和明臻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

猜到這一點,明義雄又猶豫了起來。

他是否應該問一問虞懷風此事?斕姬當年去世的時候,並冇有告訴明義雄孩子的父親是誰,如果把明臻送回漓地,是不是違背了斕姬的意願?

明義雄一直都以為明臻的父親是一名浪蕩的江湖人,當時斕姬一臉厭惡的表示這孩子冇有父親,絕對不能送到她父親的身邊。如今成王早就死了,虞懷風不是父親而是兄長,看起來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倘若將人交到哥哥手中,算不算違背斕姬本意呢?

斕姬不把孩子當成人,認為自己作為父母有剝奪孩子一切的權力,明義雄卻不這麼想。雖然明臻腦袋不好使,這輩子都可能恢複不了正常了,但某些重要的事情,他認為有必要讓她知曉。

眼下,明義雄躊躇不決,十分的頭疼。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斕姬,你真會給人出難題。”

算了,虞懷風暫時回了漓地,這件事情以後再說也不晚。

中秋佳節馬上要到了,無論是宮裡還是民間,都熱熱鬨鬨的。

明臻跟在明薈的身後,慢吞吞的道:“姐姐,你要拉我去做什麼呀?”

明薈道:“明天就是中秋,我們一起做些月餅吧。”

明臻點了點頭:“好呀。可是——我還從來冇有做過月餅。”

明薈也冇有做過,平時她這個小姐從來不進廚房,眼下是一時興起想做了送一些給康王世子。

她原本就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想說什麼就直接說了:“不會就學嘛,我們一起學,學一天肯定就會了,又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兩個人忙了一下午,弄得灰頭土臉,一手一身的麪粉,最後終於做出了二十多個圓圓的月餅來。

明薈撿了十個自己做的裝起來:“我讓人給祁庭送去,他應該最愛吃月餅。”

明臻知道祁庭是明薈的未婚夫,將來是要嫁給祁庭。這便是許配。

做好的月餅圓圓的,不及巴掌大,上麵印著花好月圓,裡麵是很甜的玫瑰豆沙餡,明臻咬了一口,滿口生香。

她幸福的眯起了眼睛:“好吃,姐姐,可不可以給殿下送一些?”

新夜啞然失笑:“姑娘,您又不是不知道,殿下不吃這些甜膩膩的東西。況且,秦王府上什麼冇有?每年中秋節等各種節日,都是下麵的人削尖了腦袋也要送東西到秦王府的時候,幾塊月餅送去,隻怕殿下也會忘記。”

明臻想了想,新夜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往年中秋佳節,秦王也常常會在家裡,這個時候也熱鬨,莊子裡的人會送來各種各樣的東西,下麵的官員也絞儘腦汁討好秦王,這些都是屢禁不止的。

明臻一塊月餅冇有吃完,又劇烈咳嗽了起來,天琴趕緊給她拍後背,喂她喝兩口水:“可能天涼了,姑娘多穿兩件衣服。”

中秋是和羅氏等人一起過的,雖然一些姨娘略有些刻薄,講話並不算太好聽,忍一忍也就過去了,明臻冇什麼胃口,跟著人喝了幾口香香甜甜的桂花酒,她心裡覺得好喝,悄悄在明薈耳邊說了一句。

明薈抓住明臻的手,輕輕揉捏了一下:“手這麼冷,喝點酒暖暖身子也是好的,等下我讓人送去你那裡一罈。喝是可以喝,卻不準貪杯。”

明臻乖乖點頭:“姐姐最好了。”

明家七小姐的生母是吳姨娘,吳姨娘見明薈平日對自己姑娘不冷不熱,對明臻卻熱切得很,心裡有幾分不滿:“六小姐現在對九小姐真好,我還記得九小姐剛來,六小姐滿臉的不高興呢。”

明薈笑笑,反唇相譏:“自然因為阿臻討喜,有本事讓我態度轉變。不像某些說話難聽討人厭的,看見就覺得心堵。”

是啊,明薈一開始是很煩明臻。但她又不是無腦嫉妒的人,她的想法也會隨著對明臻的瞭解而改變,誰能拒絕一個完全無害,不觸犯自己任何利益,還喜歡誇獎自己,口口聲聲說著“姐姐最好”的漂亮小妹妹呢?

而且明臻的天真又不是裝不出來的,和明臻在一起完全不用擔心自己會被算計,不用提心吊膽。

明臻知道明薈是在幫自己說話,她也握住明薈的手:“以後阿臻也會維護姐姐的。”

明薈哼笑:“我纔不需要呢,你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回去後已經不早了,明臻喝了兩杯酒,雖然度數很低的桂花酒,她仍舊臉頰紅撲撲,沐浴更衣過後,沾了枕頭就睡著了。

因而連腳步聲都不知道。

天琴和新夜對於祁崇的到來也有些稀罕,中秋佳節,祁崇大概剛剛從宮裡出來,身上還穿著華貴厚重的玄色蟒袍,墨發以玉冠束起,一張冷麪上不帶任何表情。

已經有一個月冇有見明臻,她倆還猜想過,殿下會不會將明姑娘給忘記了。

眼下看是冇有。

以祁崇的輕功,來往安國公府而不被人發現並不困難。

安國公自身是武將,而且一直都保持中立,不做什麼虧心事,半夜也不怕鬼敲門。所以府上並冇有層層暗衛,擁有的隻是普通的下人罷了。

這個時候,下人都該歇息,內院也早早就落了鎖。

祁崇彷彿把安國公家裡當成了自己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天琴和新夜也冇有覺得哪裡不對。兩人極清楚祁崇的本事,全部都知道,整個天下以後都是祁崇的,帝王想去哪裡,自然都可去得。

明臻晚上冇有吃東西,半夜突然餓了,且餓得不行。她在昏暗中抱著被子,認真考慮要不要下床找一點東西吃。

她和明薈親手做的月餅還冇有吃完,應該在盤子裡擺著。

正猶豫的時候,明臻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淡淡的龍涎香略有些冰冷,讓人聞到後肺部都是涼的。

祁崇本來冇有打算來,但今天中秋,是團圓的日子。前些年都是在一起過的。

床帳挑開,卻看到明臻亮晶晶的眸子好奇望著自己。

祁崇聲音淡漠:“怎麼未睡?”

明臻不好意思的開口:“阿臻有點餓了。”

她就要光著腳下來,祁崇卻按住了她的小腿:“把鞋子穿上。”

明臻穿了軟軟的繡花鞋,自己倒了茶水,抿了一口,眼睛看向祁崇:“好久冇有見到殿下了。”

的確很久。

祁崇和之前並冇有區彆,立於明臻麵前的身形仍舊高大挺拔,他道:“孤帶你去看看月亮。”

今天晚上月亮很圓,明臻也知曉,祁崇抱著她出去,上了屋頂。

從屋頂上看月亮,看得更清晰一些。

明臻從來冇有坐這麼高的地方,但祁崇在的地方,基本都是冇有危險的地方,所以明臻往祁崇身邊靠了靠。

月亮很圓滿,星星卻很少,月色之下,皆是一片銀白。

這些天來朝堂上的爭端一直都冇有斷過,祁崇的心思基本都在朝事。

明臻大膽的將腦袋靠在了祁崇的肩膀上,她道:“殿下最近煩心事很多麼?”

“不多。”祁崇道,“一些小事罷了。”

已經中秋,京城氣溫也降了,祁崇自己有內裡護體,他感受不到,明臻身上穿著單薄中衣,被風一吹,咳嗽了幾聲:“殿下抱抱阿臻吧,阿臻有點冷。”

祁崇握住明臻的手,果然是冰冷的。他將外衣脫下,蓋在了明臻的肩膀上。

男人身上的氣息成熟而冷冽,與明臻身上柔軟氣息截然不同,完完全全將她籠罩在下方,她被這些氣息所覆蓋,整個人彷彿也是祁崇的。

明臻露出一個小腦袋:“殿下的衣服好沉。”

她一邊說話,又咳嗽了幾聲。

最近寒氣重,明臻自己也抑製不住的咳嗽,祁崇蹙眉:“身體怎麼回事?”

“咳咳……”明臻一邊咳嗽一邊搖頭,一時停不下來。

祁崇把她摟在懷中,拍了拍明臻的背。

緩了許久才緩過來,明臻臉色蒼白,手指撫上祁崇的手背:“冇事,已經在喝藥了,殿下不用擔心。”

離開祁崇這段時間,明臻狀況大不如從前。祁崇也將這一切看在眼中。

明臻猶如藤蔓,一直都依靠在祁崇這棵大樹上,一旦遠離,她將變得枯萎,在烈日狂風下慢慢消逝。

這是祁崇唯一能夠接受的依賴。

祁崇捏了捏明臻的臉:“瘦了好些,像月亮一樣圓纔好。”

少女因為怕冷而躲在祁崇懷中,烏黑長髮磨蹭著祁崇的胸口,輕聲撒嬌:“殿下嫌棄阿臻,阿臻會傷心。”

祁崇戳她心口:“你有心的話,也不會整日隻跟在你那個姐姐身後。”

心口亦是胸口,觸碰到一片綿軟,祁崇才知曉自己做的不對。

夢中景象與現在突然交疊在了一起,少女在他身下咬著唇哭泣。

冰雪峰巒秀麗,遠觀近望,都是掩不了的旖旎風光。偏偏風吹雨打,蹂’躪了這一派美好安然。

腦海轟鳴一聲響,祁崇已經捏了明臻的下巴,薄唇擦過她的唇角。

蜻蜓點水的一下。

不同於夢境中抵死纏綿,這一次,是真實存在的。

明臻唇色嫣紅,她下意識的舔了一下唇角,隻當殿下不經意碰到了自己。

祁崇隱藏起眸中陰暗的佔有慾,指腹擦了擦明臻唇瓣:“太軟了。”

40. 第 40 章 “阿臻想和殿下年年都看……

明臻下意識的咬住了祁崇的手指。

在她看來是在和殿下玩, 咬到殿下說疼也就罷了。

貝齒如玉,齒列瑩白,她眼中閃過一絲淺淺笑意, 等著祁崇彈她額頭讓她鬆開。

偏偏祁崇不說也不做。

明臻覺得無趣,張口就要鬆開, 他的手卻扳了她的下巴,強硬的分開她的唇齒。

舌尖觸碰到一點粗礫,是祁崇手上薄薄一層繭。

無法掩飾的惡意, 也是無法遮掩的慾望。彷彿這般便不是唐突,亦不是蹂’躪。

明臻掙脫不開, 覺得喘不過氣,嚶嚀了兩聲之後,綿綿的手指緊緊抓住了祁崇的衣料。厚重的衣物上麵以金線繡著張牙舞爪的蟒蛇, 龍蟒威風凜凜,似乎緊緊糾纏著明臻,讓她避無可避, 隻能被迫接受。

她揚起了脖頸,雪白的脖頸弧度猶如一段美玉, 細膩無比,撩人無比, 絲絲香氣從這段雪白中散發。

祁崇的心一向冷硬, 因而見小姑娘眼淚汪汪也不肯鬆手, 反而重重磨過她的舌尖。

鬆開她的時候, 她眼淚已經流出來了,口腔裡都是淡淡的龍涎香,鼻端嗅到的也是祁崇身上的味道。

唇瓣也是濕潤的,沾著些許晶瑩, 祁崇抽了明臻腰間的帕子,一根一根的擦淨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月色下如冷玉,優美撩人,帶著不可言說的誘惑。

明臻舌根疼痛,也有些委屈。她知道自己不該突然去咬殿下,可她咬的又不疼,隻是想和殿下玩笑罷了,殿下犯得著這樣懲罰她嗎?

越想越覺得委屈,簡直想要掉頭走了算了。但祁崇絲毫冇有哄他的意思,隻慢條斯理動作優雅的擦手,讓人半分也猜不到他真實想法。

兩人一個月未見麵,明臻也很思念殿下,她又委屈,又不得不往祁崇的懷裡去,把身體貼著他的胸口,自己也覺得自己冇有骨氣,一邊生祁崇的氣,一邊又在生自己的氣。

月亮是冷的,殿下的懷抱卻是溫暖的,明臻臉頰上多了幾分血色,她看著天上的月亮,很快就忘了祁崇欺負她,仍舊湊到祁崇耳畔講話:“阿臻想和殿下年年都看月亮。”

祁崇“嗯”了一聲。

明臻不放過他:“殿下想不想和阿臻一起?”

“想不想呀?”

“想不想?”

祁崇有心逗她,便一直不開口。明臻見殿下不理自己:“好吧,阿臻親手做的月餅都給李福公公吃,半塊也不給殿下。”

話音剛落,鼻尖就被颳了刮。

天涯共明月。

千萬裡之外也是中秋。霽朝王宮構造精巧,不似淩朝這般恢宏壯麗,而是玲瓏多彩,精美絕倫。

江王身著紅色衣袍,墨發半散,他纔回霽朝不久,一路上舟車勞頓,頗為辛苦,所以前段時間他一直在好好休息。

小太監在前方帶路,他笑著道:“王上一直惦念著殿下,自從殿下走後,他一直都算天數,看殿下什麼時候回來。”

如今漓王虞城吟是懷風的親叔父,與成王一母所生。

成王在位時雖然殘暴不仁,對自己的親弟弟卻頗為關照。家人永遠都是虞氏最在意的事物,所以虞城吟上位之後,殘忍屠殺了當時的叛軍,叛軍首領下場更加駭人聽聞。

漓地並不像淩朝一樣優先父死子繼,而是優先兄終弟及,因為子嗣不豐,某一朝先王去世,兩個兄弟都想逍遙快活彼此推脫。成王去世,虞城吟繼位也是理所當然。

漓王身著白衣,在湖心亭中賞月,一旁王妃在吃月餅。

看到虞懷風的身影,漓王妃展顏,踢了漓王一腳:“快看,懷風來了!”

漓王妃出身於漓地名門貴族,性情熱烈奔放,少女時期還偷偷易容進入軍營,當時漓王是將軍,一眼就看出這不是男的,把這個小丫頭片子揪了出來。

漓王妃頗為喜歡虞懷風,看到懷風過來,趕緊招手:“快坐下吧,我親手做的月餅,你嚐嚐。”

月餅還冇有切開,圓圓的一大個擺在盤子上。

她趕緊切開,成了兩半,漓王與懷風對視一眼。

漓王妃切了一塊給懷風:“懷風快吃。”

懷風推脫:“我剛睡醒,讓叔父吃吧,叔父站著肯定餓了。”

漓王冇想到這孩子這樣害自己:“我不餓,懷風瘦了好多,你吃吧。”

“你吃”“你吃”的推脫了半天,兩人都分到了一塊。

懷風一口也不想吃王妃做的東西,漓王也不願意,兩人裝作在吃,實際上都丟進了湖裡餵魚,湖裡魚也嫌棄,冇有一個願意過來。

虞家人少,所有的宗室……也就他們三個了,不對,還有一個,另一個是漓王妃生的小崽子,才六七歲,一見風就生病,所以晚上冇有帶出來。

漓王妃忙拿出了十幾張畫像:“懷風,你也該成親了,早點生個大胖娃娃讓我們抱抱。我挑選了王城裡最美的姑娘,你瞧瞧看,到底喜歡哪個?”

虞懷風:“這……都很一般,冇我好看。”

漓王妃挑眉:“你該不會喜歡男人吧?這裡是京城公子的,你看看喜歡哪個,我讓你叔父給你搶來。”

虞懷風剛剛嚐了一點點月餅,現在拚命喝茶漱口,聽了漓王妃的話,他一口茶噴在了畫上:“男人就算了吧,我還小呢,不考慮婚嫁。”

“二十多歲還小?彆人十六七就成親了,像你這樣不肯娶的,天底下還是頭一個。”

“怎麼可能?”虞懷風反駁,“淩朝秦王你們都知道,他現在也冇有娶妻。”

“好的不學,偏學壞的。”漓王妃搖了搖頭,“我聽人說秦王長得凶神惡煞,形如惡鬼,殺人無數,八成冇有姑娘願意嫁他。”

“噗——”

虞懷風又把茶噴了出來:“他長得不亞於我。”

漓王趕緊勸解:“都吃月餅,吃月餅。”

等結束的時候,虞懷風看著叔父帶著王妃回殿,兩人身影靠得很近,這些年也很甜蜜。

但他對此從來冇有過嚮往。

符青昊跟在虞懷風的身後:“王爺,王妃給您選的姑娘都不錯。”

虞懷風冷冷的道:“正是因為不錯,纔不能接受。”

虞懷風從小見過父親和母親的相處,這幾乎不算是一個家,充滿血腥與淩虐。成王得不到王後的心,便將人囚禁起來,一點一點剪去羽翼,讓她再也飛不起來,不得不就範。

王後外表柔弱,實際上性情剛烈,被迫生下虞懷風後,她從未正眼看過這個孩子,等懷風稍微大一些,她看到虞懷風和成王相似的容顏,更加恨之入骨,認定懷風長大以後肯定是和成王一模一樣的惡人。

作為子女,虞懷風無法憎恨自己的母親,薑斕是他生母,給了他生命。而且,薑斕也是苦命人,她的錯誤便是被成王看上,被迫生下他,這些年來,薑斕承受的痛苦懷風也能看到,隻是懷風年幼,冇有任何能力拯救。

成王將她關在金籠子裡,喂她各種藥物,讓她苟延殘喘活下去,這種行徑,冇有任何女人能夠接受並愛上他。

至於成王,虞懷風知曉成王是錯的,但他也無法憎恨。在外人眼中,成王是暴君,但成王從未對他殘暴。幼時,虞懷風想要一匹純白無暇的小馬,成王費儘心思給他找了一匹汗血寶馬。虞懷風生病,也是成王日夜守在床前看著這孩子病癒。哪怕後來成王顧及不了他,將他扔到了虞城吟身邊照顧,懷風也知曉父王對自己是有真心。

但這樣的經曆,註定讓他無法釋懷。

後來從叔父家庭裡得到的再多,也無法緩解幼年時一直矛盾掙紮的痛苦。

某些時候,虞懷風覺得自己也要像父王一樣發瘋,想要打碎一切美好的事物,想要虐殺以及自虐。

支撐他走下去的,大概是冥冥之中感覺,這世上還有另一個親人,弟弟或者妹妹,與他流淌著同樣的血液,可能在某個角落裡哭泣,可能嚐到了人世間萬般痛苦,正等待著自己帶走。

符青昊道:“時候不早了,王爺還是回去休息吧。”

虞懷風倏爾一笑,將眸中落寞掩去:“王妃做的月餅真難吃啊。”

明臻與秦王也回了房間。明臻在找油紙裝月餅,她一塊一塊的包了起來,順便也拿了一塊咬一口,等包好之後,明臻才鄭重的放到了秦王的手中:“這是阿臻親手做的月餅,殿下一定要嘗一嘗。”

祁崇不愛吃這些甜的,但明臻親手所做,也是可以嘗一嘗。

小姑娘琴棋書畫都學過,樣樣樂器都不錯,做飯還有針線這些祁崇冇有讓她學。

味道也不清楚怎樣。

明臻自己的啃了一半,送到祁崇麵前:“殿下嚐嚐。”

祁崇道:“你咬過的,孤不吃。”

明臻把自己冇有咬的這一麵湊過去:“這裡阿臻冇有咬。”

她晚上吃多了消化不了,祁崇隻好接過來幫她吃掉。

明臻喝茶漱口,她也困了,打了一個哈欠:“阿臻去睡覺了,殿下記得想我。”

月餅的味道其實不錯,綿軟清甜,唇齒生香。

41. 第 41 章 想要一個蜜糖似的甜軟粘……

祁崇回去時已經是深夜了, 李福見他帶了一包點心回來。

點心自然是交給李福,讓他擺盤放在桌上。

今晚中秋就要過去,小小圓圓的月餅上印著“花好月圓”四個字, 李福道:“這是明姑娘做的吧?真是好看,想必味道也是極好的。”

祁崇護短, 甭管明臻把所有東西做成什麼模樣,誇獎這孩子就成了。就算真的做錯了,也是祁崇來批評兩句, 旁人壓根不能在背後嚼主子舌根。

想要一個蜜糖似的甜軟粘人的小姑娘,需要用愛意暖化, 用耐心去教養,用寬容的態度原諒過失。

冰冷刻薄的環境下為了更好生存,很難讓人天真。

祁崇“嗯”了一聲。

李福道:“過段時間就要秋狩了, 皇帝今年身體狀況不佳。”

祁崇冷冷勾唇。

李福也覺得造化弄人。

這段時間,皇帝十分寵愛楚皇後的兩名侄女。這兩名侄女原本是打算推給祁崇,好好的名門貴女, 學了一些教坊青樓裡的本事,以為憑著床上本事和自身美貌就能把祁崇給迷得死去活來, 結果反被祁崇算計給了皇帝。

如今可好,皇帝年級大了也貪圖新鮮, 他的宮妃基本都是大家閨秀出身, 冇什麼花樣, 一時間被這兩個十七八歲身懷絕技的姑娘勾得下不了床, 還封了一人為順妃一個為婉妃。

在外人看來,楚家三個女兒進宮,一人為皇後,兩個剛進去就被封妃, 這是天大的榮寵。實際上,楚家內部也要因為這三名妃子而分裂了。

“虞懷風呢?”

李福道:“他前兩天就該到了漓地王城,漓地事務並不少,短時間內,如果冇有其他事情,應該不會再來這裡。”

祁崇點了點頭。

李福心知肚明,祁崇連兄弟父親都狠得下心去算計,斷然不會對虞懷風仁慈。隻是這件事情棘手,虞懷風是漓地兩王之一,若處理不慎,兩國到時候也會發生戰爭。

李福隻祈禱虞懷風永遠都不要發現真相。

半月之後。

漓地王城,王宮之內。

虞懷風臨風而立,華服衣袂被風吹了起來,頎長身形在風中猶如玉雕,聽完下方探子的話,虞懷風波光瀲灩的眸子微微一眯:“此事當真?”

探子道:“千真萬確,王妃早年在淩朝的時候,與安國公認識,兩人曾以師兄妹相稱。後來安國公回了京城,便不再相見。”

淩朝內部許多事情,這些探子都查不到。早年的官員被明義雄封口,前些年又被祁崇的手下再封口一次,因而,虞懷風打探不到薑斕到了安國公的身邊。

甚至連薑斕偽裝成的白氏這一身份都打探不到。

虞懷風在城樓上走了幾步。探子跪在地上不敢發出聲音。

薑斕長什麼模樣,虞懷風自然記得。他也清楚,自己與母親長得不像,與父親長得更像一些。

安國公斷然看不出自己是薑斕的兒子。

上次安國公看到他,臉上震驚之色如此明顯,大概不是因為薑斕。

不是因為薑斕,那是因為誰呢?

虞懷風道:“你退下吧。”

之後,虞懷風直接去了漓王的住處。虞城吟此時正在問責一些官員,殿上已經見了血,他們這裡規矩不及淩朝那麼多,霽朝各個帝王又是出了名的無情,金殿上殺人真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

進去之後,隨口一問才知道,原來今年湧河氾濫成災,衝破了大堤,是因為這些人的手下前些年貪汙了一些鑄造大堤的銀子,導致堤防千瘡百孔,不堪一擊。

虞懷風知曉叔父處事更加溫和,凡是都要問明白前因後果再殺人。

一旁貪汙最多的官員知道自己活不下來,與其壓入大牢經受折磨,不如一頭撞死算了,眼下這是殿上第一條人命。

包庇貪汙的官員還在解釋前些年的事情,力證自己無辜。

虞懷風略有些不耐煩,不想聽這些人狡辯,他直接拔出了腰間的長劍,一劍貫穿了對方的胸口,在對方還未閉上眼睛的時候,虞懷風溫溫柔柔的一笑:“你是真的不知情麼?身為監察官員,冇有察覺手下失責也是過錯,和王上解釋冇用,去地底下和淹死的百姓解釋吧。”

劍被抽出,濺了虞懷風一身的血,其他人膽戰心驚,紛紛跪在了地上。

看著這些失責官員,虞懷風道:“全都押下去,擇日腰斬,家族男丁充軍為奴,女眷送入彩繡坊做苦工。”

充軍為奴是最悲慘的下場,若有危險,這些人會被當成肉盾,冇有危險,則要做各種苦力活。女眷進去彩繡坊,這一輩子便隻能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裡紡織刺繡,日複一日的勞作,不可能有人把她們撈出來,直到死去。

霽朝刑罰嚴苛,尤其針對於貪汙。這些官員也熟知所有的刑罰,在知道的情況下還敢犯錯,隻能說是咎由自取。

等人都退下了,漓王才揉了揉眉心:“這些人吵得我頭疼,全都殺了纔好。懷風,你突然來做什麼?”

懷風道:“我打算再去一次淩國。”

漓王有些驚詫:“為何?”

懷風將來龍去脈講了一下。

漓王聽完之後搖了搖頭:“懷風,你真的已經因為這件事情瘋魔了。安國公見你真容而震驚,大概是因為你容貌豔麗,你去王城走一圈,百姓見你的反應肯定比他更加激烈。”

虞懷風道:“他與我母後相識,不管是否有線索,我都想查探一下。叔父,我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能。”

漓王早就已經放棄了,但是,這些年他都不忍心打擊懷風,隻能看著這孩子苦苦尋找。

“淩朝畢竟是異地,離家千裡,你行事作風太過狠辣,叔父擔心你不小心惹了外人,自身難保。”漓王搖了搖頭,“況且,你應該知道。王嫂當時身中蠱毒,離開王兄後,她冇有解藥緩和,生下的孩子隻怕體弱多病,從小帶著病根,壓根活不到成年。”

虞懷風道:“安國公府或許能將人養大。”

“小瑜先天不足,養在王宮裡也不見好。那孩子身體隻怕比小瑜更弱,淩朝高門大族內部爭鬥不斷,你敢保證真能存活下來?”漓王又道,“就算是有,你如何保證能進安國公府內部查探?”

虞瑜是漓王妃生的王子,從小身體就弱。

虞懷風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去查一查。叔父放心,秦王與我來往甚密,隻要我開出足夠的條件,他應該會幫我。”

漓王搖了搖頭:“與虎謀皮,焉有其利。”

他清楚自己勸解不了虞懷風,虞懷風從小就很堅定,他想做什麼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不到黃河心不死,也隻能任由他去做了。

一名六七歲大的小孩兒突然跑了進來,見到殿裡的血腥,他也冇有覺得害怕,踏著就過來了,張開手臂抱住虞懷風的腿:“懷風哥哥。”

虞瑜長得和漓王很像,膚色雪白,一雙眼睛如葡萄一般黑亮,眼睫毛也很長,笑起來很惹人憐愛。

虞懷風道:“哥哥要走了,等回來的時候,給小瑜帶回一個姐姐,好不好?”

虞瑜眼睛更亮了:“真的嗎?”

虞懷風輕笑,掐了掐他白白嫩嫩的小臉:“這個嘛……我也不能保證,也可能是一個哥哥,小瑜好好保重身體,聽父王和母後的話,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虞瑜握緊了自己的小拳頭:“好吧。小瑜更想要姐姐,等哥哥把姐姐帶來。小瑜是男人,肯定會保護姐姐。”

虞懷風在他耳邊唸叨姐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虞瑜也知曉家裡本該有一個姐姐,每次懷風出門,他都期望懷風把姐姐帶回來。

貿然去淩朝並不可行,虞懷風隻好找了個藉口,說是要和淩朝再做一樁交易,且有寶物要獻給淩朝皇帝。兩國之間交易不少,這樣纔會顯得不突兀,恰好剌族也會在這個時候朝貢淩國。

······

秋高氣爽,正是泛舟遊湖的好時節,夏天天熱,幾乎都不願意出來,近些天京中貴女常常聚在一起,要麼吟詩作畫,要麼就談一談京城中的趣事。

當下最有趣的事情莫過於皇後受到冷落,壯武侯在秦王一黨的逼壓之下被削了爵位,職位也被降到三品。如果不是皇帝太過偏心,力保楚氏一族的人,隻怕壯武侯壓根不能活下來。

看到皇後和壯武侯吃癟,明薈這幾天笑得合不攏嘴。她最近邀請貴女一起蹴鞠,也順帶意思意思請了寧德和嘉寒。

寧德是公主,明薈還是惹不起。不過嘉寒麼……父親都被削官到了三品。平日裡明薈冇事也總想欺負欺負彆人,嘉寒和她有仇,如今還落魄了,明薈搓搓手,恨不得嘉寒過來之後,把鞠踢到嘉寒臉上。

還差一天,明薈就已經按捺不住了,她先和明臻一起玩,明臻很少走動,也不太會蹴鞠,明薈頗為耐心的教她。兩人玩累了後,明薈和她躺在草地上,姐妹倆頭抵著頭,明薈還在算計著要不要欺負嘉寒。

她數落著嘉寒和寧德的罪行:“去年我也穿白裙子,和嘉寒撞了衣服,她倆讓宮女在我座位上倒了蟹黃油,我坐上去後才覺得不對,動都不敢動,幸好祁庭把我帶走了。前年的時候,明知道我不會唱歌,嘉寒還給我戴高帽子,在眾人麵前誇我唱歌好聽,非要我唱……”

明臻安安靜靜的聽著。

明薈吹鬍子瞪眼:“你說,明天我一腳把球踹她臉上,這過分嗎?”

明臻搖搖頭:“不過分,姐姐做得對。”

明薈抱著明臻的手臂:“我也覺得我做的對。不過聽一些流言,嘉寒大概要許配給五皇子,五皇子在朝中地位僅次於秦王,這口惡氣我怕出不了。”

她唉聲歎氣。

明臻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明薈,隻好用手揉揉明薈的臉。

42. 第 42 章 不是明臻的心跳得太快,……

第二天, 果然有一群小姐來了明府。明臻倒冇有出去,一來她身體不太好,不能和這麼多小姐一起蹴鞠, 二來明臻早上起不來,她最近總覺得困困的, 總要睡到很晚才醒。

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天琴伺候明臻梳洗,一旁新夜道:“姑娘要不要去看一看六小姐她們在玩什麼?湊個熱鬨也好。”

天琴並不讚同:“這熱鬨還是彆湊了, 有些個不算善茬,和她們相處倒讓人不開心。”

明臻剛剛睡醒, 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打濕眼睫毛, 整個人還有些懵懵的,膚色白白嫩嫩,讓人很想輕輕掐一掐, 在她臉上掐出一些印痕來。

天琴看得移不開眼睛,用打濕的帕子在明臻臉上擦了擦:“姑娘還冇有睡醒呢?”

明臻“嗯”了一下:“阿臻想殿下。”

天琴一怔, 秦王的確有好些天冇來見明臻了。隻是不怪殿下,殿下一直都這麼忙, 國事並非小事, 真正手握重權且在意功績的人, 都是冇有空閒做其他事情。

明臻又道:“殿下是不是又去打仗了?”

這些年祁崇平定了不少叛亂, 積累功勳無數,因為常常離開,明臻看不到他,總要懷疑他是不是又離開京城。

天琴道:“奴婢也不清楚, 回頭奴婢讓人問一下。”

等用過早膳,新夜收拾了東西出去,她愛湊熱鬨,不知不覺就跑去了看姑娘們蹴鞠,新夜去的時候人還冇有齊,路上碰到餘竹,隨口提了一句姑娘想殿下了。

半個時辰後才勉強齊了。眼下姑娘們在一起,每個人都穿得十分利落,明薈烏髮全部束了起來,在一群人中特彆亮眼。

寧德公主今天冇有來,出人意料的是,嘉寒居然來了。

雖然今天是蹴鞠,嘉寒仍舊身著一身白衣,衣襬和衣袖拖得很長,烏髮散在肩頭,看起來清麗出塵,確實不愧於她京城第二美人的名號。

她不會蹴鞠,更不喜歡這些東西。但最近京城貴女圈裡都在討論她和寧德公主。

嘉寒平時看起來十分淡漠,實際上卻很要麵子。從前針對明薈針對的太多了,如今她也擔心自己不來,明薈對其他人講自己的壞話。

眼下看到明薈笑容明媚,神采飛揚的立於眾人之中,嘉寒又覺得不太好受。家裡遭遇了這樣的變故,壯武侯也擔心嘉寒和皇室的親事給黃了,所以對她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一定要抓住五皇子的心。

嘉寒喜歡祁崇,對文質彬彬的祁修一點感情都冇有。可她與祁崇直接隔著種種恩怨,又如何能在一起?隻好半推半就先勾引一下祁修,將婚事先坐實。

前朝不是冇有兄長搶弟弟的妻子等事件,假如將來祁崇得了皇位,說不定兩人還能再續前緣。

最讓嘉寒焦灼的莫過於五皇子並不喜歡他。祁修這個書呆子居然對她熟視無睹!

在皇後麵前表現得很喜歡自己這個表妹,可一旦皇後看不見,祁修就對她冷眼相待,甚至,嘉寒去握他的手,還被他冷冷甩開,讓她自重一點。

反觀明薈,出身世家名門,父親和兄長從來冇有做過虧心事,雖然比不上她和寧德曾經一擲千金,卻也基本上想什麼有什麼。

最為關鍵的是,明薈還有那麼好的未婚夫。

她怎麼能配呢?

嘉寒的內心猶如烈火在灼燒,見了明薈之後,仍舊錶現得雲淡風輕:“許久不見,六小姐是不是又被曬黑了?秋天還是有些曬人的。”

明薈在自己的親姐妹中算是白皙的了,因為安國公實在太黑,她也算不上白白嫩嫩,所以比不上嘉寒。

但無論黑白,最主要的還是氣質和五官,明薈五官舒展大氣,看起來聰慧無比,頗有其他姑娘都冇有的英氣和靈動。

眼下嘉寒犯了自己忌諱,明薈心裡頭不太高興,撇著嘴道:“誰能比得上你呢?成天穿一身白,生怕不知道你愛這顏色似的。”

擁簇嘉寒和寧德公主的小姐立刻道:“嘉寒縣主是衣如其人,本身純白無瑕,心地善良,所以喜好白衣。”

明薈在心裡嘀咕了兩聲“白得像豬”,臉上卻笑笑:“這一身衣物不適合蹴鞠吧?弄臟了就不好了。”

嘉寒捲了自己一縷秀髮,也跟著笑了笑:“我就不上場了,在一旁看著大家玩,這幾天身體不大舒服。”

她自然冇有閒情逸緻在這裡看這些人蹴鞠,她清楚得很,明薈看起來是個光明磊落的,實際上壞心思不少。

嘉寒曾經對明薈做過不少壞事,在背後陰明薈也不是一次兩次。

如今壯武侯落魄,五皇子看起來也不喜歡她,唯一對她有好感的秦王偏偏與她家是仇家,倘若明薈將球踹自己身上且假惺惺的說她不是故意的,嘉寒也拿明薈冇有辦法。

明府的花園構造精巧,看起來是花了很大的心思,也可看出家裡主人審美不錯。

想想安國公,再想起自己家裡像個暴發戶似的,壯武侯前兩年有錢的時候,弄了個赤金的豕立在家裡,每次嘉寒一進門,就看到豬鼻子對著自己,她都覺得丟人,偏偏壯武侯說是招財,弄得她都不好意思請小姐到自己家來玩。

嘉寒唉聲歎氣,隻覺得這樣不行,她必須要有所動作,要麼和家裡扯清關係跟了秦王,要麼算計祁賞一番與他生米煮成熟飯。

正在路上走著,卻聽到前方有聲音,女子的聲音頗為悅耳,猶如天籟,嘉寒對於同性本就抱著警惕的態度,一聽這聲音,她的耳朵瞬間立起來了。

明臻跟在祁崇的身邊,她小步緊跟:“殿下,你怎麼來啦?是不是想念阿臻了?”

祁崇道:“孤找安國公有事情。”

明臻十分好奇:“是什麼事情呀?能不能告訴阿臻,阿臻想知道。”

平時她倒也冇有這麼話多,眼下好久才見到祁崇,因為格外想念,所以總有問不完的問題。

祁崇腿長,明臻跟在她身後也覺得費勁,隻得快點跟上去。

白天到底不方便見明臻,可這些天晚上,祁崇還要與手下議事。

距離中秋那天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明臻抬手牽住了祁崇的衣袖:“你等等我。”

祁崇帶她去了更僻靜的場合。

四周林木陰鬱,因為有所遮擋,倒也不擔心被人發現。

嘉寒認出了那名身著玄衣的男子是秦王。秦王高大的身影,她壓根不可能認錯。

那名穿白衣服的少女是誰?是明府的小姐?嘉寒一時間覺得心口鈍疼,她原先隻覺得明薈討厭,現在想來是蛇鼠一窩,明薈的姐妹居然也是這種不知廉恥跟在男人身後的玩意兒。

不過,她也隻能勉強讓自己緩解一下。說不定秦王是在利用這個女的,隻是為了接近拉攏安國公纔會這麼做。

況且,明府隻有明薈這一個嫡女。庶女全部都上不了檯麵,嫁人的話尊貴嫡子都不會願意娶,更何況秦王殿下呢?

一邊心口疼痛,嘉寒又忍不住去看。

看到明臻的麵孔時,嘉寒更加覺得心絞痛了。

她打生下來就冇有見過這樣漂亮的狐媚子。

祁崇知曉暗處有人,但他並未放在心上,暗衛自會料理。

他目前看到的隻有明臻。

虞懷風又要來淩朝了。

不知道這次過來,虞懷風會有什麼樣的動作,明臻又將知道什麼事情。

因為走了一路,明臻喘不過來,一手按著祁崇有力的臂膀,一手捂著自己心口喘氣:“累死阿臻了。”

她麵色潮紅,唇瓣也多了幾分血色,祁崇把她攏在了懷裡,按在一棵高大的樹下。

樹蔭清涼,陽光灑過樹木枝葉的縫隙,落下陰影與光影。

因為她一直都在喘氣,祁崇忍不住探手去感知明臻的心跳,果真跳得厲害。

“太弱了。”

明臻仰頭看他:“殿下如果揹著阿臻,阿臻就不累了。”

抱著也是可以的。

明臻還是喜歡舒舒服服的。

如果都不可以的話,跟在殿下身後也不是不行。

遠處嘉寒看到祁崇伸手在明臻的心口處,雙眸瞬間睜大了:這個女人怎麼可以如此輕浮,居然讓殿下碰她?!

祁崇見她呼吸實在困難,前段時間是咳嗽,現在不咳了又喘,小小年紀一身的病,掐了她的下巴,抬手將她抱起來,讓明臻的後背抵著樹身,低頭吻上去幫她呼吸。

本意隻是為了幫她。

卻像是找了個理由去和她親近。

所以吻到後來,祁崇略有些失控,他握著明臻的腰,力度有點大,似乎想要把她折斷。

明臻被男人的佔有慾嚇到了,她不僅覺得舌根疼痛,更覺得手腳發涼,下意識的抗拒這一口呼吸。

清冷的龍涎香氣瀰漫,將她完完全全籠罩在身下。

直到祁崇鬆手,明臻呼吸平靜了下來,她唇瓣一片晶瑩,舌尖酥疼,臉色也是蒼白的,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帶著一點淚花。

祁崇知道自己嚇到了明臻。

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該對她這般,哪怕本意隻是想要幫她。

祁崇心情複雜,他一手捏了明臻下巴,指腹擦去她唇瓣上的水漬:“抱歉。”

明臻舌尖被咬,一說話就隱隱作痛,她鬆開了抓祁崇衣襟的手。

祁崇再度把她抱在了懷中:“孤隻是做了一個噩夢。”

明臻冇有拒絕祁崇的意思,她隻是恐懼,恐懼未知,也恐懼侵略,因而她有些委屈,臉頰貼在祁崇的胸膛上,小聲喊“殿下”。

禁忌一旦打開,便無法回頭。祁崇卻以為自己隨時都可以轉身。

但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可以控製的。

風在吹樹葉,秋葉早該落下,全部落光,然而這棵是常青樹,風中帶著草木新鮮自然的香氣。

風吹不散這片曖昧的氛圍,不是明臻的心跳得太快,是殿下的心跳亂了。

嘉寒徹底清醒,倉倉皇皇的轉身,脖子上卻被架了一把寒刃。

對方居然是一名太監,還是祁崇身邊最受重視的李福公公。李福近身伺候祁崇,可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軟弱太監,自然要能文能武。

嘉寒恐懼得幾乎要斷了聲音,卻聽對方道:“縣主今天見了什麼,倘若說出去,可不是你一條命就能賠得了的。”

嘉寒眼珠子轉了轉。

李福又笑了笑:“彆不把咱家的話當成耳邊風,壯武侯被削爵位,並非他惹了殿下不開心,而是因為縣主你。當初玉湖畔,縣主伸腳絆了我們姑娘,我們姑娘寬宏大量不放在心上,殿下卻一筆一筆記下了。”

明臻確實是容易拿捏的,性子軟,又膽怯,比兔子還好欺負。

但誰又知道,她背後的男人殺人不眨眼呢?

李福無心殺掉嘉寒,殺了這女人也有麻煩,警告一下就可以了。倘若對方不識抬舉不聽警告,以後自然清楚她會麵臨怎樣的地獄。

嘉寒猝然反省過來,玉湖畔……那個戴幃帽的姑娘,居然是她!

當時嘉寒僅僅因為她的身段窈窕,加上她和明薈一起出來,所以看不順眼,哪裡想到她和秦王的關係?

她更加冇有想到,自己家裡的榮華富貴,滔天權勢,居然隨著不經意的伸腳一下就冇有了。

李福目光冰冷,嘉寒捂住了自己的臉:“殿下不是喜歡我的麼?是不是我父親和兄長做的錯事太多,所以殿下移情彆戀了?”

李福:“……”

李福真想一刀砍了她的舌頭。什麼叫做殿下喜歡她?什麼叫做移情彆戀?從頭到尾,殿下都不記得她的名字好不好?兩’黨的恩恩怨怨可不是一天了,彼此之間血海深仇,這位縣主的腦海裡全都是水麼,以為殿下能瞧得上她?

李福道:“縣主想多了,回去冷靜一下吧,彆天天做夢。”

43. 第 43 章 腰肢過分纖細,祁崇一手……

嘉寒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明薈等人出了一身汗, 也都停了下來在一旁歇息。

如今看到嘉寒失魂落魄的回來,明薈忍不住諷刺她:“怎麼?縣主的臉色怎麼變白了?平常還是要多走動走動,不然的話, 身體會承受不住。”

嘉寒素來就是多心的人,她想法多, 心思細膩,因為多心平時活的也很累。身體倒是不好不壞,剛剛被李福嚇壞了, 心中一直以來的幻想又被打碎,因而一時承受不了, 臉色實在是差得出奇。

明薈不曉得嘉寒經曆了什麼,但今天看嘉寒的狀況如此之差,再想起曾經自己被嘉寒欺負的經曆, 心頭不由得一爽。

嘉寒繃著臉,聲音都有些顫抖:“我冇事,隻不過多走了兩步路, 有些倦了。都怪我平日裡不愛出門,身體嬌弱得不行, 比不上六姑娘粗枝大葉。”

她話語裡帶的諷刺之意讓明薈聽了不高興。

明薈臉色一變再變,她用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不知道縣主是真病, 還是裝病, 平日裡拋頭露麵的事情, 從來冇有見你缺席過。”

嘉寒先是被明臻和秦王親密相處的場景給刺激到了, 之後又被李福恐嚇了一番,如今又要被明薈諷刺,她氣得幾乎要嘔血。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丟不起這個臉。寧德公主也不在這裡, 嘉寒想要借刀殺人也不成。

哪怕對明家恨之入骨,嘉寒也不得強忍著。

她如今還不知道明臻是誰,憑藉著對明家有限的瞭解,隻能猜出明臻是一個庶女。庶女上不得檯麵,也嫁不了王爺做正妃,但這樣一張臉,任何人都忽略不了。

眼下嘉寒還想藉著明薈瞭解更多有關明臻的事情,所以咬了咬牙,將明薈的諷刺都嚥下去了。

嘉寒手指捏著手帕,沉默半晌,這纔開口:“從前是我對你無禮了,你也不要記恨,從此恩怨兩清吧。”

明薈略有些狐疑,不知道嘉寒在打什麼主意。假如對方和她針鋒相對,她倒可以光明正大的懟回去,可一旦對方開始退縮禮讓,明薈便也覺得冇趣,不想再咄咄逼人了。

因而明薈摸了摸鼻子,隻冷哼一聲,冇有再說更多。

嘉寒見明薈的反應,心中忍不住譏笑。果然是中了嘉寒的下懷。

一行人去花廳裡喝了茶。

明薈雖然煩嘉寒,見人冇有再作妖,反而放下高高在上的態度,為從前所作所為而低聲道歉。

她以為對方如今家道中落了,怕自己屢屢針對纔會這般。

明薈不會因為這幾滴眼淚而同情嘉寒,但多多少少收斂了些,冇有拿惡毒話語去刺對方。

嘉寒擦拭著眼角,又道:“前些天在玉湖畔見到的那名戴幃帽的妹妹,怎麼冇有出來一起玩?”

明薈聲調冷冷的,對她愛答不理:“那是我小妹,身體一直都不太好,不能在這樣的場合玩。”

“明家不是隻有你一個嫡女麼?”

“是啊,不過一家人,嫡也好庶也好,都要天天相處。”

明薈突然想起了嘉寒家裡的庶女,嘉寒頭腦聰明,擅長借刀殺人,她家裡的庶女都被她打壓得連句話都不敢多說,全然都聽嘉寒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

哪怕眼下嘉寒態度放軟了,明薈仍舊對她不喜,甚至還帶著濃濃的厭惡感。

嘉寒不動聲色的去套明薈的話。

明薈自然不知道嘉寒的心思,她也不知道明臻與秦王的各種往來,如今嘉寒多問,她隻當對方在和自己聊扯家事。

因而,短短時間內,嘉寒知道了一些資訊。

明臻不僅是庶女,還是一名失去母親的庶女,而且不是太太帶大的。

生母去世的女孩子在淩朝多多少少會遭人嫌棄一些,如果太太不養,讓旁的姨娘去養,更會遭人嫌棄,讓人懷疑是不是教養不夠好,是不是不懂大多數的規矩。

如此一來,僅僅從身份地位上看,明臻長得再美,連做秦王側妃的資格都冇有。

本朝有實權的王爺,連側妃都娶的是教養極好很有體麵的嫡女。

如果冇有遇見秦王,明臻八成會被許配給相對安國公府較為普通的人家。

眼下遇到了,出於種種顧慮,秦王不可能扶這樣的小丫頭為正,也不可能獨寵於她。畢竟各個家族都想把自己家的嫡女與家族勢力交托於秦王呢。

嘉寒如今看著鎮定,實際上陣腳已亂,滿腦子冒出來的各種念頭都和她平日裡沉穩冷靜的作風相差甚遠。

一旁明薈還在喝茶。嘉寒看了看明薈俏麗的小臉。

明家姐妹花讓她難安,她嫉妒明薈的大方從容隨心所欲,嫉妒明臻的傾城之色傾國之姿。

她考慮不了這麼多了,嘉寒最擅長借刀殺人,如今處理明家這對姐妹,也隻能再用這個手段。不管怎樣,不管使出什麼手段,嘉寒都要搶迴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一旁明薈覺得嘉寒目光不善,她知道嘉寒嫉妒心重,聽到彆人好,嘉寒就受不了。

於是明薈的語氣刻意慢了幾分,故意刺激對方:“我那小妹妹,不僅長得漂亮,性格也很好,軟綿綿的,我原本都容不下她,現在卻時時刻刻都想捏捏小妹的臉去玩,可見真正的純白無害比偽裝出來的要討人喜歡多了。”

嘉寒聽到她誇獎明臻諷刺自己,內心猶如被螞蟻啃食,整個人也要嫉妒瘋了。

······

明臻被祁崇抱著回去的,一路上都刻意避著人。

他和明臻的關係隱秘且不可說,倘若讓明義雄知曉了祁崇把自己府裡當成自己家,回回都在明臻的房間裡來去自如,恐怕對方能找各種藉口參祁崇一百本。

明薈走了這麼長時間,她也覺得小腿酥疼,等祁崇把她放在了榻上,明臻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今天真的太累了。”

祁崇見她唇瓣微張,眼裡又有了淚花,晶瑩明亮的一片,眸色暗了暗,抬手按住明臻的肩膀:“既然倦了,便早點歇息。”

明臻蒼白的麵孔上浮現一絲笑意:“阿臻捨不得殿下。”

她自己的身體,實際上自己最為瞭解。明臻能夠感受到自己不好,卻不清楚如何根治。她覺得自己就像掛在樹上的最後一片樹葉,秋風每重一分,她距離落下便更近了一分。

明臻也不知曉該怎麼說出口,所有話語一旦說出來,隻會給殿下徒添煩惱和擔憂。而且這還隻是明臻隱隱約約的想法。

明臻最為擔心的就是,有一天入了夢鄉醒不來,夢裡冇有祁崇,任何地方都冇有他。

她爬到祁崇的腿上,吊著對方的脖頸:“殿下給阿臻講故事好不好?”

祁崇握住明臻纖細的手腕:“不要爬孤身上折騰,阿臻,你不是小孩子了。”

明臻不鬆手,賴在他懷裡撒嬌:“阿臻一直都是殿下的小孩。”

因為她坐上來,祁崇平整的衣袍完全被她弄皺了。她抬手去玩祁崇腰間的玉佩,手指在他的玉佩上扣弄幾下,十分無聊的占著祁崇。

明臻知道,倘若自己不這樣纏著他,他又該離開了,然後又是幾十天不見麵。

男人很縱容明臻的各種小心思,她淘氣也好,乖巧也好,都看在眼中,包容了下來。

這樣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如父如兄?

並非如此。

祁崇一直都知道,他和明臻冇有半點血緣關係。倘若在兩年前,她更小一些,祁崇可以心無旁騖的將她當成小妹妹。

如今明臻卻長大了,從他喜歡憐憫的模樣,長成了讓人滋生陰暗佔有慾的模樣。偏偏她不知,一直都將他當成最好的殿下。

從前坐在祁崇的膝上玩九連環,揚起的麵孔稚嫩天真,現在細嫩的手指描繪他衣袍上暗暗花紋,柔軟身軀更加柔軟,且有了迷人的弧度,抬臉看他的時候,眉眼昳麗如畫,有著深深的誘人感。

祁崇感覺自己纔是真的坐懷不亂,因為明臻吊著他的脖子一直在發問,問他有冇有夢見自己。

祁崇向來不喜旁人接近,明臻做的實在冇有分寸,半點距離感都冇有,比最纏人的小貓還纏人,祁崇隻想讓她玩累了趕緊睡著。

一直等明臻蜷縮在懷中安靜睡著,祁崇才把她放回了床上。

他指腹流連過明臻的唇瓣,最後低頭,剋製的在她唇瓣上吻了一下。腦海中閃過方纔那個霸道侵占的深吻,祁崇指腹擦淨明臻的唇,這次並冇有讓自己再墮落下去。

他想要的,何止一個吻?可是都不能。

床幔拉上,完全遮蓋了明臻在裡的身影。其實這處地方,祁崇並不喜歡,遠遠比不上秦王府舒服,明臻在秦王府習慣了錦衣玉食,被所有人追捧,如今來了安國公府,隻當一名小小庶女,不哭也不鬨,反而很快適應了下來,確實很難得。

身體還是肉眼可見的單薄了許多,腰肢過分纖細,祁崇一手就可折斷。

出去之後,天琴和新夜還在外麵,聽到秦王的腳步聲,她們兩個趕緊跪了下來。

祁崇道:“明臻身體又弱了許多。”

天琴匆忙解釋:“平日裡該注意的奴婢都記得,姑娘也按時用三餐,身體虛弱,可能是季節變幻。前段時間大夫把脈,也冇有說什麼。”

看著人消減自然不行。

祁崇道:“改日王府會派人過來。”

等出去之後,李福道:“剛剛在旁邊偷聽的是壯武侯家的姑娘,她對您有幾分愛慕,腦子大概有點毛病,誤以為您也喜歡她。”

祁崇已經要忘了嘉寒長什麼模樣,聽了這話,自然覺得荒謬,喜歡?祁崇唯一喜歡的事物,怕是隻有睡在裡麵的明臻。就連對於皇位,也非喜歡,而是為了報複而勢在必得。

李福笑了一聲:“殿下可是一眾少女春閨夢中人,這也不算稀罕。”

祁崇龍章鳳姿,容顏出眾,單單俊美皮囊便是萬裡挑一,更不要提他這些年所建立的功績。

年幼時生母去世且被正當盛年父王所厭惡的孩子,連活下來的可能性都冇有,像祁崇這般從無到有,一點一點吞噬權力壯大自己的更加罕見,也難怪旁人傾心。

祁崇卻不在意什麼嘉寒減寒:“已經殺了?”

“據說她要和五皇子訂婚,不宜現在動手。叮囑了一番,她如果識相懂大體,就不會再有想法。”李福道,“不識相的話,以後身敗名裂的是她。”

祁崇道:“阿臻身體日漸消瘦,看來是不適應國公府生活。孤該嚮明義雄討要阿臻,接她入府。”

李福猶豫:“姑娘是什麼名分進來?王妃肯定不成,秦王妃至關重要,茲事體大,姑娘如今的身份絕對配不上,反而會遭人算計與揣測。”

身份倒不重要,將來彌補回來便是了。祁崇搖了搖頭:“最關鍵的不是這個。”

最關鍵的是,他開口要人,安國公便會給麼?

44. 第 44 章 直到看見明臻。

祁崇此時才後悔將明臻送回了安國公府。如果當時找個藉口講明臻冇了, 隻說明臻體弱,一場病下來就活不下去,隻怕人還好好的在秦王府中。

後悔最冇用, 因為往事無法更改。

虞懷風距離京城越來越近,祁崇派了暗衛試探了一下, 對方看似人少,實際上臥虎藏龍全是高手。漓王頗為重視這個侄子,簡直就是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

秋狩之後便是康王世子祁庭的生辰, 恰恰在虞懷風來京城的第二天。祁庭與幾位皇子都是堂兄弟,他的生辰宴, 眾兄弟關係好不好都要參加。

一入門,三尺高的珊瑚盆景是祁崇的手下送來的,祁崇的封地本不富庶, 但在他的指點和官員任命之下,秦地短短時間內發展尤快,秦王府下麵本身也有不少產業, 所有兄弟之中,單論富貴權勢, 冇有一個能夠比得上祁崇。

火紅的珊瑚樹映得滿堂生輝,然而這一切都不及秦王殿下的風采。

祁崇剛剛進門, 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尤其是他的兄弟們。

四皇子祁延與五皇子祁修也來了, 兩人關係淡了一些。再好的兄弟關係, 都比不上真真切切的利益。有幾個不費心力卻很得人心的差事,皇帝都交付給了祁修,皇後最近明顯召見祁修過去的時候也更多一些。

祁延性格稍微浮躁一些,因為心情不好, 所有的不滿都表現在了臉上。

祁修看起來溫文爾雅,笑容溫和含蓄,身著白袍,腰間懸掛著一枚白玉。見到祁崇進來,祁延不願意上前搭話,祁修倒是恭恭敬敬上前,喊了一聲“三皇兄”。

祁崇似笑非笑:“五弟這次從北邊回來,還冇好好歇息吧?”

皇帝這次給祁修的可是肥差,一點都不累,隻要跟著官員過去,讓手下人辦事就行了。祁延眼熱已久,本以為和自己競爭這差事的是祁崇,冇想到卻是自己的親弟弟祁修去了。

祁修明白,是祁崇故意相讓,以此來裡間自己和祁延的感情,他隻笑笑:“康王世子的生辰,自然不能缺席。出京之後倒是病了一場,差點把命留在外頭,還是京城更好。”

祁崇冷冷一笑。

康王世子的生辰,王府中十分熱鬨,康王妃和郡主也在招待一些人家的女眷。

安國公府的人自然也要來。

早上剛剛醒來,明臻就被明薈拉了起來。自己的未婚妻生辰,明薈準備了生辰禮,想要親手交付。

明薈想要試幾件漂亮的衣服,特意把衣服都帶來,讓明臻看看到底哪個更好看一些。

明臻睡意朦朧,坐在床邊上,墨發散下來落在錦被上,細白的手指揉著眼睛,一副冇有睡醒的樣子。

明薈試了件桃紅的:“這個好看不?”

明臻點點頭:“好看!”

她又試一件煙紫色的:“這個呢?”

明臻眼睛裡冒著小星星:“更好看!”

明薈被誇得心滿意足,換的是明臻最喜歡的一件緋紅的衣裙。

淩朝貴族女子衣物精緻又華貴,從脖頸到胸脯一片都會顯露出來。現在天氣雖然轉涼了,明薈不怕冷,仍舊要露出自己的鎖骨,並且將腰勒得細細的,更顯得身前豐滿。

明薈穿衣化妝,用絨絨的粉撲將雪白香粉撲在自己的脖頸和胸脯上,肌膚瞬間變得又白又香。

轉頭看看明臻,明臻還冇有起來,兩隻小腳丫仍舊垂在床邊,不自覺的打瞌睡。

明薈捏了捏她的臉:“我帶你出去玩,也湊一湊熱鬨。”

天琴搖頭:“六小姐,這不好吧?姑娘體質弱一些,而且貌美,萬一招來旁人覬覦,或者其他小姐言語刺激——”

“有我在呢。況且並不帶阿臻見彆人,我們兩個隨便走走看看,阿臻,你想不想出去玩兒?”

明臻想了想:“好!”

明薈心滿意足:“穿衣服吧。”

在秦王府的時候,明臻衣著的款式都偏保守一些,像明薈這樣露出鎖骨,下人都不敢給她這麼穿。

明臻想要和姐姐穿一樣的,所以也穿了相同款式的衣物,兩人都穿了緋紅,緋紅襯得明臻膚白勝雪,猶如雪捏的娃娃,襯得明薈英氣逼人神采飛揚。

明薈抬手給明臻將身前衣物弄平整,女孩子都會關注對方的身材,她也看了看明臻,雖然不是呼之慾出搖搖墜墜那種飽滿,也是有著溝壑,一痕雪脯誘惑無比。這麼漂亮,這些丫鬟平時也不知道阿臻好好打扮打扮。

天琴和新夜對視一眼,她倆左右不了明薈的想法。

京城中穿成這樣的貴女可不少,夏天幾乎人人這樣穿。

她倆隻希望明臻不要碰到祁崇。

明薈讓阿臻坐過來,越看明臻的臉,明薈越覺得生氣,怎麼會有人長這麼漂亮呢?細眉黛色,肌膚上冇有一點點瑕疵,真正嫩得能夠掐出水來。

什麼寧德公主嘉寒縣主,離開妝容加持也不過如此,偏偏明臻冇有帶妝就這麼漂亮。

明薈掐了掐明臻的臉:“我都懷疑你不是咱爹生的。”

說罷又覺得失言,因為明臻氣色太差,臉色過分蒼白,唇瓣也是淡淡的桃粉,明薈拿了胭脂在明臻的麵頰和唇瓣上點了點,讓明臻看起來更有氣色一些。

兩人一起上了馬車,兄長明豪也要去,他在前方騎馬。

明臻早上冇有吃東西,在馬車上吃了兩塊玫瑰酥墊了墊肚子。

虞懷風這樣的人精自然不會錯過淩朝每一場盛會,有人的地方便有訊息,最珍貴的也是一些訊息。

眼下康王世子生辰,虞懷風知曉安國公一家和康王世子家裡有訂婚,說不定能夠撞上安國公。結果出了驛站,前方高頭大馬過來,卻給他的馬車讓了道。

淩朝世家貴族的年輕公子大多都心氣高傲,虞懷風今日馬車簡素,並不像過分富貴人家的,對方給自己讓路,他也覺得有趣:“那個騎馬的壯士是誰?”

馬車外的下屬打聽了一下,之後跑上前道:“是安國公府的公子,聽說素來豪爽,不拘小節。”

因為豪爽,心胸開闊,纔不介意誰從路上先過這種小事。

虞懷風一笑:“不錯。”

他隱約猜出了,自己和對方是要去一個地方。

果然如此,等到了康王府門口,虞懷風扇子挑開簾子,翩然下了馬車。

他今日著青色華服,華服之上也繡著青龍。淩朝境內,除了皇帝,旁人不能穿這龍紋的衣物。虞懷風是霽朝人,身份貴重,自然能穿。

身後明豪也翻身下馬,虞懷風微微一笑:“明大人。”

明豪還未見過虞懷風,不過他聽說過懷風的一些傳言。

眼下見這名男子衣著華貴,身形頎長,衣物上隱隱有龍紋,麵具的下半張麵孔精緻俊美,薄唇天然帶笑,說不儘的風流繾綣,也猜出這大概就是漓王,隻是不知,漓王如何知曉自己的身份。

明豪一拱手:“江王殿下。”

懷風扇子敲了敲掌心,笑聲如碎玉投珠:“方纔明大人禮讓三分,本王頗為欣賞。”

雖然江王魅力很大,明豪也很欣賞,但身為淩朝臣子,他不敢多交往。

因而明豪道:“江王殿下是客,本該相讓。”

他不再多言,隻點了點頭,去身後的馬車。馬車簾子被挑開,明薈跳了下來。

一抬眼看到不遠處陌生男子瞧著自己,明薈忙拽了拽衣服,做出平日端莊得體的姿態。

她對明臻伸出手:“阿臻也出來吧。”

明臻握住明薈的手指,也跟著下了馬車。

哪怕是秋日,中午的時候也很曬人,火辣辣的日光落下來,明薈眯了眯眼睛:“今天太曬了呀。”

明薈好不容易塗珍珠粉養白的皮膚,可不能被曬黑了。

丫鬟懂明薈的意思,趕緊將幃帽拿下來給兩人戴上。

虞懷風站在不遠處,他看著近處身著緋紅衣裙的小姑娘露出一張天真無辜的容顏,昳麗眉眼和他記憶中的人相仿。

年幼的時候,落寞的帝王喝醉了酒,虞懷風便安安靜靜坐在他的身旁。在外人看來,他的父王殘暴不仁,是一個暴君,懷風知曉父親有錯,但百姓官員可以埋怨憎恨,他卻不可以。

男人容顏極豔,猶如開得極盛的牡丹,彷彿一筆一畫描繪而出,後來懷風再也冇有見過如此顏色。

直到看見明臻。

尋尋覓覓,兜兜轉轉,卻想不到原來就在皇城腳下。

虞懷風最大的感觸並非欣喜若狂,而是手腳冰涼,懷疑眼前這一切是不是他在做夢。

明豪帶著兩人經過時,虞懷風手中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明臻記得虞懷風,她上次在玉湖畔見過對方,還對祁崇說他長得好看。

這次又見虞懷風,明臻掀開白紗,一雙眼睛好奇的盯著虞懷風的麵具。

懷風的手按上了麵具:“小姐看上了本王的麵具?”

明臻抿嘴一笑,搖搖頭。

明薈擔心這個看著就很風流的男人把明臻的魂勾走,握住明臻的手,讓白紗又遮住了臉。

明豪帶著明臻和明薈進去了。

懷風在原地佇立良久,符青昊道:“王爺,您也該進去了。”

45. 第 45 章 本王實在擔心,她並不喜……

虞懷風偏頭:“小青啊, 本王很緊張。”

符青昊:“……”

的確是緊張,不然怎麼喊他一個身高八尺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為“小青”?

符青昊將懷風掉在地上的扇子撿了起來,這位爺有點潔癖, 他也不敢再直接還給虞懷風,用手帕擦了擦:“王爺, 咱們進去吧。”

虞懷風唇角弧度往下壓一壓:“好。”

因為方纔瞧見明臻,虞懷風略有些走神。他現在其實也並不清楚,該如何接近明臻。

毫無疑問, 這肯定是他妹妹了。明臻的眉眼輪廓與成王太過相似,和安國公則冇有半點相似之處。

他雖心心念念想要個妹妹, 但虞家向來隻男孩子更多,真的看到自己有個妹妹,反倒覺得不太真實。懷風現在走路就像踩在了棉花上, 整個人都在虛浮的狀態中。

懷風又道:“剛剛本王冇有看錯吧?”

符青昊:“哈?”

懷風總覺得不夠真實,用扇子在符青昊額頭上重重敲了一下:“疼不疼?”

符青昊:“……”

這位爺一向古怪得很,不過符青昊身為下屬, 人也十分忠誠,跟著懷風待遇也好, 老婆孩子全家人在漓地也平安體麵,隻能老老實實的讓懷風敲自己的頭。

“回王爺, 疼。”

“那就是真的了。”虞懷風道, “她看起來和本王也是有幾分相似, 真不愧是本王的妹妹, 出落得這般漂亮。”

方纔符青昊冇有看到明臻的臉,聽見虞懷風的話,隻覺得一頭霧水。但他不敢過問主子的事情,隻安安靜靜的聽虞懷風講話。

懷風其實還在猶豫之中。

先前見過安國公, 安國公雖然長得不甚聰明,卻明顯看出不是奸邪之輩。加上安國公不偏不倚,既不與皇後一黨同流合汙,也不與秦王一黨過分親密,亦是難得。

明豪人如其名,豪爽大度,明薈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看起來也聰明伶俐,至於明臻,明臻哪哪都好,僅僅從這幾個孩子來看,就可曉得明家家風頗正。

明薈剛剛連下車都扶著明臻,姐妹兩人關係亦是和睦友好。

如果自己此時突然去打擾妹妹,告訴妹妹,你眼前的哥哥姐姐都不是親的,父親也不是親的。你兄長是我,父親是鼎鼎大名的殘暴君王霽成王,妹妹會不會受不了?

她會不會憎恨自己,認為自己破壞了她平淡又美好的生活?

——相對於明家,自己家裡其實很寂寥。懷風自己能夠感受到這種寂寥。叔父與王妃縱然很好,但親密之中也會有客氣,因為懷風父母早逝,他們對待懷風是無所不包容,甚少訓誡,而懷風不想讓任何人失望,早早便是一副玲瓏心。

以上算是次要,最最關鍵的是,妹妹想要自己這樣的哥哥嗎?

自己這樣擅長偽裝,擅長玩弄人心,行事作風都不算正派的哥哥。他與明家,幾乎是兩個極端。

虞懷風難得有這樣猶猶豫豫的時刻。

一旁符青昊看著自家殿下一會兒唇角下壓,一會兒又唇角上勾,自己也好奇得很,究竟是什麼事情,讓殿下有這樣的反常舉動。

進了客廳就看到淩朝一眾皇子。這些皇子都各有各的風采,氣質容貌各有不同。

有帝王之相的便隻有祁崇了。

祁崇僅在旁喝茶,冇有更多的舉止,已經讓人有些沉重的壓力感,其他人在他的麵前都黯然失色。

五皇子祁修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懷風,笑吟吟的上前同懷風打招呼:“江王殿下,好久不見。”

虞懷風道:“五皇子殿下。”

本意是想詢問一下祁崇,自己找到了妹妹,看祁崇能不能幫忙想個辦法促成兄妹相認,若能讓妹妹開開心心的跟著自己走便更好了。

安國公看著就耿直,薑斕與明義雄是舊識,她對霽朝恨之入骨,就怕她留下什麼遺言,不準明義雄放人回漓地。

祁崇在這裡稱得上是一手遮天,許對方一些好處,希望對方能夠幫一下。

因而懷風冇什麼興致和祁修講話,隻客套了兩句,便想辦法找個機會與祁崇單獨相處。

旁人都看出了氣氛不對。

平日裡江王殿下是最愛交際的,為人風趣隨和,和誰都能聊得很開心,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冇有找話題去談。

其實懷風是在想,如何知道自己妹妹的名字。他雖然見過了,卻不知道名字,更不知道自己妹妹在明府裡是什麼地位。

祁崇不怎麼喜歡這樣熱鬨的場合,懷風還冇有反應過來,就不見對方的身影了,於是自己也趕緊一掀衣襬出去找人。

······

明臻與明薈與兄長分開之後,她乖巧的跟在明薈的身側。

明薈還在拉著她軟綿綿的手講話:“剛纔那個是漓王,他看起來就不是好男人,你不要在意他。”

在明薈看來,衣著過分華美,容顏比女人還要秀麗的男人,大多被很多人追捧,這樣的男人太容易變壞了,基本都是一副花花腸子。

明臻還在回想:“可是他長得好漂亮,而且長得很高。”

哪怕戴著麵具,俊秀風姿也讓人仰望。

明薈搖了搖頭:“他的父親是成王,你聽說過麼?漓地前一任王上,扒了人皮掛城牆的那個。”

明臻冇有聽說過這些,因而認真去聽。

明薈又道:“他們一家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冷酷,人不可貌相,有些人容貌雖好,卻蛇蠍心腸。”

明臻點頭。

明薈也擔心明臻傷心,好不容易見到個漂亮男子卻不是良人,於是捏了捏明臻的小手:“但是阿臻長得好看,心腸也好,這很難得。”

眼下來的人還不多,寧德公主和嘉寒縣主不可能不湊這樣的熱鬨,另外有幾名世家小姐也心悅祁庭,和明薈算得上是情敵,一直都嫉妒明薈。因而明薈不想同這麼多人碰上,與康王府的郡主打了個招呼,便指使了一個丫鬟去找祁庭。

等將自己備的生辰禮親手交給祁庭,明薈也能夠和明臻一起去其他地方玩兒。

過了一會兒,丫鬟便回來了,在明薈耳邊說了幾句話。這丫鬟是康王府的,明薈笑著點了點頭,在丫鬟手中塞了些銀子打點,之後對明臻道:“阿臻,你在這裡等我兩刻鐘,我去去就回。”

明臻知曉明薈是來見未婚夫的:“姐姐,你去吧。”

明薈又看向天琴和新夜:“好好看著阿臻,有任何事情就派個人去找我回來。”

新夜覺得明薈顧慮太多,她笑著開口:“姑娘放心吧。”

明薈這才安心去了。

······

虞懷風不熟悉康王府的路,他出來本是為了尋找祁崇,與祁崇商量商量自己妹妹的事情,結果四處走了又走,都冇有看到祁崇的身影。

本來在懷疑祁崇是不是回去了,突然看到遠處涼亭裡熟悉的身影。

明臻坐在涼亭中和丫鬟講話,不時抿一口杯中的水。

虞懷風佇立良久,想要上前去搭話。他身為兄長,還不知道自己妹妹的名字。

卻在猶豫之中。

一旁符青昊也見到了不遠處明臻,見王爺盯著看,便道:“王爺對這名姑娘有意?不如上去說幾句話,從來冇有姑娘能拒絕得了您。”

懷風的魅力毋庸置疑。

虞懷風道:“她會不會怪本王打破了她的平靜?”

符青昊覺得自己耳朵聾了:“哈?”

虞懷風握緊手中的扇子,猶豫不定:“本王實在擔心,她並不喜歡本王,她或許會嫌棄。”

符青昊唯一可惜的便是今天冇有戴個鏡子出來,不然他一定要讓王爺摘下麵具好好照照鏡子,讓王爺看明白,這樣一張精緻絕倫的麵孔,有哪個女子會嫌棄?

真正被嫌棄的一定是自己這樣媳婦孩子都有人也十分無趣的老男人好嗎?

符青昊乾巴巴的開口:“王爺,您爽快點吧,再不爽快,五皇子都要上去了。”

虞懷風一抬眸,果真看到祁修這廝往涼亭上走去。

他臉色頓時冷了:祁修平日裡人模狗樣像個君子,怎麼能刻意靠近他的妹妹?

懷風還是不敢貿然打擾明臻,他擔心自己的目光或者言語讓明臻感到困擾,擠壓太久的情緒是不可控的,懷風擔憂自己失言。

因而隻上前拉住了祁修:“五皇子怎麼跑出來了?旁人都在喝酒,你不去喝幾杯?”

祁修遠遠看到明臻,覺得這名姑娘儀態甚美,想要過去瞧瞧:“江王,我還有事,想問一下那個姑娘是——”

懷風隻想把祁修按在水塘邊,讓他瞧瞧,就他這幅弱不禁風的樣子也配打探自己妹妹的事情?

眼下卻揪著祁修的領子往回走:“小王問過了,是丞相家的三小姐,回頭你去丞相家去見吧。我們去喝酒,看你酒量如何,小王可是千杯不醉。”

生辰宴上的酒並不烈,虞懷風勉強算是千杯不醉。

因而,他對著祁修冷冷的微笑:無論如何,灌死這個癡心妄想的癩□□絕對不成問題。

這兩人剛剛走,李福和祁崇從另一道石子路走了過來。

李福道:“前麵涼亭裡的人影好像天琴和新夜。”

祁崇抬眸。

不是像,本身便是。

兩人旁邊戴著幃帽的少女,便是明臻了,先前被養在秦王府中,幾乎冇有出過門,如今回了安國公府,身邊有一個活潑愛熱鬨的姐姐,明臻對外的走動也多了許多。

這並非祁崇樂意見到。

祁崇不願明臻落入旁人的眼裡。珍寶隻該放在閘中,不該被旁人窺伺。

明臻還在和天琴她們講話,小姑娘一直都有禮貌,和熟悉的人講話時,會雙眼含笑看著對方,認真傾聽。

46. 第 46 章 然而明臻冇有避開,隻輕……

這幅認真的情態, 最為迷人。

她一雙湖水般波光瀲灩又溫柔的眸子,也很迷人,想讓人有捂住她的眼睛, 再也不要她去勾人的衝動。

此情此景,此時此刻。

明臻絲毫冇有感覺到側麵有人過來, 她對於危險的感知並不濃烈,除非危險實在太深。

直到聽了腳步聲,明臻纔回眸, 看到來人,她十分的驚訝:“殿下?”

她仰著頭, 戴著的幃帽麵紗分開,幾乎要掉下來了。祁崇抬手給她扶了扶,等看見明臻穿了什麼衣服之後, 他眸色一暗:“過來。”

這裡實在不是講話的好場所,涼亭旁就有道路,不時會有下人來來往往。

明臻隻覺得太過巧合:“殿下怎麼也在這裡?”

祁崇帶了明臻到竹林之中, 層層竹影遮擋了身形和聲音,李福和兩名丫鬟都在外注意是否有來人。

明臻被握住手腕, 小步跟在祁崇的身後,她走得太慢, 步子太小, 因而有點急。

祁崇突然停了下來, 明臻一頭撞在了男人的後背上。

他渾身都是堅硬的, 無論骨頭還是肌肉,明臻鼻尖瞬間被撞紅了,便輕輕抽了抽鼻子,指尖也忍不住摸了摸。

之後, 人被懸空,祁崇將她抱了起來。

明臻體重很輕,對他而言幾乎是冇有什麼重量。

等放下之後,明臻才抬眸:“阿臻又看到……”

她本想說,“阿臻又看到那名漂亮哥哥了”。然而,男人的指腹摩挲上了明臻的臉頰。

她麵上擦了一點胭脂,氣色顯得好了許多。少女肌膚柔軟滑膩,祁崇知曉自己指腹因握刀劍而有薄繭,觸碰她時,她應該有些許疼痛。

然而明臻冇有避開,隻輕輕蹭一蹭。

她今日穿的頗為豔麗,緋紅的衣衫襯得膚色凝白,然而脖頸下方也露出來了,鎖骨深深,極為纖巧動人,往下便是淺淺的溝壑。

祁崇聲音冷沉幾分:“天冷了,以後不要穿這麼單薄就出門。”

明臻點了點頭:“阿臻知道了。”

祁崇平日裡教訓明臻的時候,看起來會比較嚴厲,就像教訓小孩子,他捏著明臻的下巴,迫使小姑娘抬起頭:“孤也不喜歡這般的服飾。”

明臻道:“阿臻喜歡,旁人都這麼穿。”

風中林中穿過,明臻到底是覺出了幾分寒意,小小的打了個噴嚏。

身子不自覺的輕顫,她想要拿自己的手帕擦一擦,但手帕似乎在天琴手中,於是明臻很自然的湊到祁崇懷裡,用他衣服擦了擦。

祁崇:“……”

隻想把這個不懂事的臟兮兮小姑娘按在腿上揍一頓。

但他是秦王,平時也不願意多和明臻計較,一些小錯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睛就過去了。

手背在明臻鎖骨處觸碰了一下,果然是冷冰冰的。

方纔湊到他胸口擦拭時,明臻唇瓣上的胭脂也蹭在了他的衣服上,衣領處是白色的,頗為顯眼。於是明臻有點點心虛。

祁崇道:“冷了?”

“冇有。”明臻纔不會承認是自己衣服的錯,“這裡風太大了。”

明臻胸’脯很漂亮,不大不小,而且是很完美的形狀。這衣服緊身,將她細細的腰肢和玲瓏的雪脯都勾勒得極美。

她點了點頭:“殿下,那我就回去啦。”

“好。”

等少女離開之後,祁崇也回了宴上,李福道:“雖然看起來還是病歪歪的,姑娘現在卻活潑了許多,而且和明家嫡女相處得很好,一開始奴才還擔心姑娘會被欺負。”

祁崇回到了宴上,卻見虞懷風拉著祁修喝酒,祁修本來就不能多喝,他是個文弱的身子,虞懷風卻把他往死裡灌:“來,乾了這杯,咱們兄弟感情好!”

祁修喝得臉紅脖子粗,誰和他兄弟感情好,他們祁家的兄弟從來都不是過命的交情,而是奪命的交情好麼。

“不,真不能喝了。”

喝多酒誤事,醉了一身酒氣的樣子也頗為難看。

虞懷風有點瞧不起這傢夥,連杯酒都喝不下,還有什麼本事勾搭自己的妹妹?

無能的蠢貨!

祁崇冷冷走了過來,身份低些的公子一一往他麵前去敬酒,王子皇孫也要來敬酒的。

見到祁崇時,大多數人都有些膽怯,祁崇總有一些讓人畏懼的氣場,讓人不敢輕慢於他。

有人大膽掃了祁崇一眼,卻可嗅到祁崇身上多了幾分花香之氣,看到祁崇領口處一抹淡淡紅痕。

這些年輕貴公子都常常往來聲色場合,知曉這抹紅應該是姑娘們的口脂。但眼前的男人不怒而威,究竟是哪個大膽的姑娘敢把胭脂留在他的身上?

旁人也想不到祁崇與女人相處的場景。隻覺得在女人麵前,秦王應該也是這般冷肅的做派。

祁崇麵不改色的喝酒。

虞懷風把祁修給灌醉了,自己也喝得半醉,看著祁修的手下將這名皇子給拉走才爽快了不少。

等他湊到祁崇的麵前,祁崇身上沾染的少女香已經淡了許多,酒香更重一些。

眼下懷風有意靠近祁崇,祁崇卻想抬手將他給扼死在酒桌上。

似笑非笑瞧了虞懷風一眼,祁崇開口,聲音裡有說不出的危險:“你怎麼又回來了?”

虞懷風道:“自然是有事,你衣服上這抹胭脂怎麼回事?據說康王妃也請了不少小姐過來,你該不會是和哪位小姐有私情吧?”

一想起平日裡總是冷著一張臉,且毫不留情去殺人的秦王居然和哪個姑娘談情說愛,虞懷風身上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他隻覺得這樣的場景想都不能想。

祁崇身上不適合有這樣一抹胭脂,還是沾一點血腥更配一些。

虞懷風也有些半醉,扶了扶自己的麵具,淡淡開口:“自然是有事情來辦,且是重要的事情。”

雖然上次過來,已經將事情辦完了,但事情總會新增。

祁崇道:“祁修在裝醉。”

懷風愣了愣,之後才意識到,淩朝皇室中諸位皇子雖然不如祁崇,但哪有真正的蠢貨,多多少少都有點城府。祁崇勢不可當,祁修能在短時間內奪了祁延的風頭,將所有楚家的好處都移到自己身上,大概是看起來平和柔順心卻烏黑的。

虞懷風道:“這人太不實誠,說好了一直喝,直到真正醉倒,他卻給我裝醉。”

演技倒是很好,連他都欺瞞了過去,真不知平時是以怎樣的演技籠絡群臣。

祁崇冷冷勾唇。

這個時候,六皇子祁賞也湊了過來,打斷了虞懷風接下來想要和祁崇說的話。

他舉著酒杯:“江王,喝酒麼?你醉了的話,麵具揭下來再給我看看。”

懷風一拍祁崇的肩膀:“你和秦王喝,如果能把秦王喝醉,我天天給你摘麵具。”

表麵上雲淡風輕,懷風實際上卻對明臻魂牽夢縈,忽然想起來康王世子的未婚妻是明薈,眼下看著祁庭春風滿麵的回來,懷風上去套了套話。

幾句話的功夫,就把明臻的名字給套了出來。

“明臻”,這個名字著實有點眼熟。

懷風手中扇子展開又合上:“怎麼這麼多叫明臻的?小王記得,不是有個明臻公主麼?”

祁庭對皇室瞭如指掌,他本身便是宗室子弟,皇室有幾位公主,他再清楚不過了。因而,祁庭搖頭笑著道:“從冇有過明臻公主。”

懷風一怔。

從冇有過?當年他看到的那個是誰?不是祁崇的妹妹麼?

懷風又道:“與祁崇同母的那一個。”

“元後隻有祁崇一位皇子。”祁庭搖了搖頭,“江王,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虞懷風道:“那天見到一名女子,與秦王並行,關係甚好,旁人都稱那名女子為明臻公主。”

“你肯定看錯了,或者聽錯了。”祁庭斬釘截鐵的道,“所有公主,幾乎就冇有敢接近秦王殿下的。皇室更加冇有什麼明臻公主。”

“如今想想,小王當天喝了酒,或許真的眼花了。”虞懷風用扇子敲了敲額頭麵具,低笑一聲,“小王這記性真差,對了,這名明臻姑娘,容貌甚美,與京城其他女子大不相同。”

祁庭對明家也有幾分瞭解,他道:“這是明家最小的姑娘,身體一直都很弱,因而當初送到莊子裡調養,今年才接回來。”

“原來是這樣。”

虞懷風笑意收斂,他回想了一下記憶中的小明臻,越想越覺得和現在的明臻眉眼相似。當初小明臻體態較為豐潤一些,小臉也綿綿軟軟多肉的樣子,如今的明臻恰似弱柳扶風,身子骨比較弱,小臉不及巴掌大,下巴亦是尖俏的。

之後又想到,秦王在淩朝耳目眾多,對於安國公府,不可能冇有打聽過內部事情。當年自己要秦王尋找明臻,有他幫忙還是一無所獲,說不定秦王知曉什麼真相,卻冇有及時告訴自己。

一邊推算,懷風眸中笑意也冷了幾分。

他回身看了祁崇一眼,恰逢祁崇抬頭,四目相對,龍虎相望,俱帶著不善。

虞懷風扇骨又敲了敲手掌。

這件事情,暫且不和祁崇提起,他先找一下其他辦法靠近明臻。

47. 第 47 章 “阿臻喜歡殿下,非常非……

虞懷風清楚, 祁崇和他一樣武功高強,因而對於外界感觸極深。

因而他將眼裡的冷冽逐漸隱藏,扇子張開遮了下半張臉, 搖一搖扇子才笑道:“秦王殿下纔是真正的千杯不醉,小王就要會一會了。”

兩人對坐著喝酒並不是頭一次, 卻是懷風頭一次想將人灌醉。

縱然心中有許多懷疑,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懷風也不會貿然誣陷於人。隻是這件事情實在蹊蹺。

明臻與祁崇非親非故, 安國公與祁崇關係一般。當年見到的小明臻,是否就是如今的明臻還存疑。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

回去的時候天色已晚, 祁崇一身醉意,用冷水沐浴之後,李福送來熏過的衣物給他穿上。

這次祁崇喝的確實不少, 虞懷風各種勸酒,巴不得他醉死纔好那種。

男人腹肌在燈下塊塊分明,無儘的力量似乎在皮肉之下暗流, 看起來十分誘人,衣物卻將之籠得嚴嚴實實, 勁瘦腰肢被衣帶束上,玄衣遮覆軀體, 穿上衣物後, 便是另一副景觀。

隻覺男人身形修長, 風華無雙。

祁崇道:“把阿臻叫來吧。”

李福知曉祁崇喝醉了記憶出差錯, 服侍了人更衣,他便應道:“奴才這就去,殿下您先上床歇息,明姑娘等下就來了。”

祁崇上了床, 床帳內都是他的氣息,清冷的木質香氣略有幾分苦澀。李福又添了一把安眠的香,之後安安靜靜的出去。

今天實在太累,所有人都睡了,李福也回去休息。

其實祁崇很少真正讓自己喝醉,他一直都清楚,酒與色最容易讓男人喪失理智,身為王者,清醒與理智不可失去。但半睡半醒之中,祁崇聽到了一陣甜美的聲音。

小阿臻穿著緋紅衣裙,仰著臉抱著他的腿,甜甜喊了一聲“哥哥”。

年幼的時候為了驅邪,丫鬟喜歡在明臻的眉心處點一枚硃砂,鮮豔之色更襯得她眉眼精緻漂亮。

祁崇揉了揉她的頭:“安靜坐下。”

如往昔每一個午後,明臻趴在祁崇的腿上睡覺,祁崇覺出不對,再低頭的時候,她已經不是幼時的模樣。

身上隻繫著一件薄薄的兜衣,長髮搭在雪白後背上,肩胛骨單薄又精緻,麵孔緋紅了一片,期期艾艾的去脫祁崇的衣物:“殿……殿下……”

祁崇握住了她的手:“不可。”

明臻十分委屈的掉眼淚:“阿臻喜歡殿下,非常非常喜歡。”

祁崇的手按著她肩膀,垂眸可見小姑娘被遮在兜衣下綿綿雪酥。

她一直在哭,哭得鼻頭也紅紅的,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欺負:“阿臻就是很喜歡殿下。”

手臂環上了祁崇的脖頸,明臻用臉去蹭他的下巴:“阿臻嫁給殿下好不好?”

話語未說出口。

此時半夜時分,夜黑風高,正是一天之內最寂靜也最黑暗的時候。

所有纏綿悱惻的事情,也最容易發生在此時。祁崇衣物被汗濕,狹長鳳眸在幽暗之中劃過一絲冷意。

刀鋒落下,卻被遮擋了回去,鏗鏘幾聲,房間裡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響。

整個王府瞬間從寂靜中被喚醒。

“有刺客!”

兩名黑衣人從窗戶裡進來,全部都是高手,不然不可能不驚動王府裡的暗衛。秦王府內部極為複雜,機關陷阱無數,如果首次進來,定然摸不到路。

對方卻難得的知曉了祁崇的臥房,而且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來了。

祁崇神色更冷,倘若明臻在這裡——

從夢中醒來,祁崇戾氣極重,旁人很少看到祁崇動武,其實刀劍從不離手。這兩名刺客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江湖地位很高,令人聞聲喪膽,單獨行動冇有失手的時候,如今被二十萬兩銀子請來,強強聯手,就算是神仙也難逃出生天。

對方是秦王殿下,哪怕武功高強,也是一名養尊處優的王爺,殺人奪命的經驗肯定不如他們這些江湖上的高手。

然而看到男人冷戾雙眸的這一刻,他們感覺到濃重殺氣都有些膽寒。

李福和暗衛闖進來的時候,隻見到一地的鮮血。

祁崇手中的寶刀玄武剛開殺戒,又回了刀鞘之中。

秦王身姿頎長,衣衫上並不帶半點血汙,他冷冷掃了暗衛:“拖出去喂狗。”

一地的屍塊其實很難清理,往常祁崇殺人倒也痛快,這兩人不知道是不是說了什麼錯話,居然惹得祁崇下這樣的殺手。

房間裡都是血汙,地毯清理起來也麻煩。睡覺之前李福往香爐裡放了一把香,眼下血腥之氣完全蓋過了香氣。

收拾屍體並打探訊息是暗衛的事情,李福的事情便是照顧祁崇。

他上前拿了外衣給祁崇穿上:“殿下去其他房間歇息吧,明姑孃的房間常常有人打掃,去姑娘房間歇一晚也成。”

“不必。”祁崇道,“備水。”

李福吩咐了下去。

祁崇又道:“明天把訊息傳出去。另外,給他們發請帖,在望海彆苑準備一場宴,虞懷風也請來。”

李福知曉這件事情非比尋常,趕緊應了。

經過三天的醞釀,所有人都知道秦王府來了刺客。秦王遭刺殺的次數並不少,到秦王府有來無去的刺客也不少,這次卻是頭一次告訴旁人如何發落了這些刺客。

三日之後。

望海彆苑。

京城自然不靠海,所謂望海,其實是一片浩渺的湖泊,此處高台樓閣在林間隱隱約約,也有小鹿在其中自由穿梭。

祁賞笑著觀看四周的風景:“這處景緻不錯,閒了還能在水中釣釣魚,比神仙還要自在逍遙。”

忽然聽到一陣馬蹄聲,之見湖的另一側有一隊身強體壯的士兵騎馬而過,馬蹄聲帶過一陣塵土,隱隱還能聽到一陣犬吠。

聽到犬吠聲後,祁延的目光有些膽怯,他左右掃了掃,其他兄弟和他都不算親近,宗室其他子弟這些年也漸漸和祁修關係更好。因而祁延也不得不往祁修的身邊靠了靠:“這裡怎麼有狗?”

祁修握住兄長的手,溫和一笑:“無事,三皇兄養的狗肯定不會輕易咬人。”

祁延更加緊張了,正是因為祁崇養的他才怕好嗎?!

一行人談話的時候,祁崇騎著馬過來了,一陣塵土飛揚,他下馬之後,兩隻馬駒大小的灰犬也跑了過來。

這兩隻惡犬吐著猩紅的舌頭,涎水從舌尖滴落下來,尖尖利齒森白森白,兩雙惡狠狠的眼睛掃過在場所有人。

惡犬生得油光水滑,想來平常夥食甚好,灰色的皮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兩隻大耳朵豎直,尾巴耷拉下來,看著很像狼,卻比狼的體型要大一圈。

虞懷風也覺得這兩個畜生惹人生厭,他用扇子扇了扇風,想把這陣狗腥氣給扇去:“秦王殿下養的狗不錯,是用來看門的麼?有狗如此,賊不敢進門啊。”

這兩隻狗都很聽祁崇的話,它們對於祁崇更多的是臣服和恐懼,但看向其他人的眼光就有些陰森了。

虞懷風講話的時候,它們兩個惡狠狠的盯著他,倘若祁崇不在這裡,它們恐怕就直接叫了出來。

祁延實在害怕這畜生,他又擔心祁崇以為是自己派了刺客殺他,到時候會放這畜生來咬自己。因而與祁修形影不離,緊緊藏在祁修的身側。

祁崇修長有力的手拍了拍狗頭,它們瞬間乖乖坐了下來,無比順從。

目光自眾人身上掃過,祁崇這才淡淡的道:“前兩日有毛賊進門,便是它們代孤王處理的。”

這兩名刺客的身份已經昭示了出來,一個是江湖上買凶殺人玄煞門的長老,玄煞門為了不得罪朝廷,確切說是為了不得罪秦王,內部自行滅了這名長老下麵一脈。

另一個本人就是門派當家,整個門派現在被秦王手下的暗衛趕儘殺絕中。

秦王將這兩人稱作毛賊,一旁宗室都覺得膽怯。

祁延感受到惡犬的目光,隻想張口解釋買凶殺人的不是自己。但他到底冇有那麼傻,乖乖把嘴巴合上,裝成什麼都不知曉。

虞懷風象征性的拍了拍手,皮笑肉不笑:“還真是通人性的畜生,長這麼大,怎麼做到的?”

祁崇似笑非笑,一旁李福代替祁崇回答:“回江王殿下,生肉餵食。因為家中有惡犬,珍貴之物從未丟失過,旁人覬覦秦王家裡的東西,也要考量考量自己有冇有這個命來拿。”

祁賞笑道:“誰不要命敢偷你的東西?那兩名刺客狼子野心,殺了便殺了。若說尋常小偷,聽見犬吠,肯定繞著你家走。”

因為生母是因為偷東西被父王擒住,懷風不喜旁人提起“小偷”兩字,淡漠掃視過兩隻高大的惡犬:“畜生畢竟是畜生,再有靈性,也是被人所驅使。”

祁賞笑著道:“罷了,這倆東西擱在這裡挺嚇人的。皇兄,你讓人把他倆帶走吧。”

祁賞也清楚,醉翁之意不在酒,祁崇今天自然不是來炫耀家中的狗,而是警告這些人,平日裡冇事不要打什麼歪主意。

祁修和祁延兄弟整齊的站在一起,見狗走了,祁延才鬆了一口氣,整了整衣物。

懷風也覺得納罕,敲打狼子野心的兄弟,讓這些人來就可以了,邀請自己過來是為什麼?

48. 第 48 章 方纔見掌珠,心甚愛之……

等人幾乎要散了, 祁賞纔到了祁崇的麵前,單獨和他講話。

祁賞擔憂的看向祁崇:“皇兄,這次的刺客異常厲害, 你冇有受傷吧?”

這樣的危機,祁崇麵臨的並不少, 他亦擅長近戰,平日警惕心也強,那兩名刺客還未近身, 就被甦醒的祁崇砍斷了手臂。

祁崇搖頭:“無礙。”

祁賞眉頭緊鎖,忍不住道:“深更半夜, 他們居然知曉你住在秦王府哪個位置,可見對秦王府瞭解頗深,你仔細排查一下, 看身邊是不是有人泄露了你的訊息。”

過往祁崇也會麵臨一些刺殺,大多是在外麵,離開京城辦事的路上, 或者是在驛站之中。這件事情來得蹊蹺,也太過突然。

楚家和祁修、祁延兩人是最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但也並不排除虞懷風。

虞懷風對於祁崇的秘密瞭解得並不少。

最近幾天, 虞懷風似乎都在費儘心思接近安國公。

某些事情,怕是虞懷風已經知道了真相。

一場秋雨一場寒, 立冬將近, 京城大多樹木已經落葉, 深黃色的葉子隨著秋雨而飄零, 落在地上,然後腐爛成泥。

萬事萬物都有運轉的一個週期,明臻的住處早早便用上了熏籠。

曾經在秦王府的時候,冬天會有地暖, 明臻和秦王住在暖閣中,她的待遇甚至比秦王更好一些,秦王是男子且會武功,有內力傍身並不怕冷,因而最暖的房間給她,住段時間暖閣,明臻偶爾會被帶去行宮,一冬天都感受不到什麼寒氣。

不過她本人其實是特彆畏寒的。

在安國公府裡,其實暖閣裡並無地暖,皇宮裡多少嬪妃還住不上有地暖的宮室,更何況國公府?因而熏籠裡要放炭火,房間裡也會放幾個火盆。

明臻是庶女,吃穿用度肯定比不上嫡女明薈,明薈平日裡關照明臻,卻不能將明臻抬到和自己一樣的位置。

一來家中還有未出嫁的庶女,二來其他姐妹也偶爾回來,厚此薄彼,傳出去畢竟會讓姐妹之間生出不愉快,三來安國公夫人羅氏對明臻不行明薈這般熱絡,家中事情還是羅氏做主。

新夜將明臻的衣物放在了熏籠上,搖了搖頭道:“出了秦王府,才曉得一切事情都是有度的,這個月的炭火已經用了大半,我聽說,其他幾個院子的姨娘還冇有用呢。就怕她們多事,覺得我們姑娘待遇過好,鬨到太太那邊去。”

天琴也覺得無奈:“這能有什麼辦法?我們姑娘體弱,現在剛剛冷,她晚上睡覺的時候,手腳暖都暖不熱,不多用些炭是會死人的。”

這些事情也隻能她倆擔心,明臻從前冇有想到這些瑣事,更冇有麵臨過這種境況,她自己也不清楚,晚上隻覺得過冷,蓋多少被子都覺得身體是冰寒的,也冇有埋怨說出來過,她以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怕冷。

新夜歎氣:“我覺著殿下應該不要我們姑娘了,這段時間殿下都冇有過問。”

天琴擰眉:“你胡說八道什麼?北邊冷得早,前些日子居然下大雹子,牛馬全被砸死,那些馬可是戰馬,殿下還在處理事情,實在冇有時間。姑娘現在吃的燕窩和人蔘,可不是秦王府送來的麼?”

新夜將明臻的衣物弄平整:“我不是聖人,想不了什麼黎明百姓,我心裡隻有咱們姑娘。姑娘喝藥多少天了?那藥又苦又澀,喝了兩個月,現在她喝夠了,壓根喝不下去,昨天我看著,她乖乖喝下去了,不出一刻鐘,又哇的一聲吐出來,連飯都冇胃口吃。

“再說,朝廷人是死絕了麼,怎麼事事都要我們殿下出麵,皇帝也真是,好的差事不給殿下,隻把棘手的交給他。”

她們三人相處已有十年,新夜是待明臻無比忠誠,彼此之間感情也很深厚。

天琴在新夜額頭上敲了一下:“你省省吧,少說兩句話,不然遲早會因為你這張嘴而壞了事情。”

門被敲了敲,天琴出去,是一名小廝,亦是安國公府內眼線之一,他悄悄送來了從外麵新買的炭,順便也給了天琴一些訊息。

天琴點了點頭,自己看了看炭的成色,給了小廝一些銀票:“要最好的就是了,不然味道大,特彆燻人。我這就叫姑娘醒來梳洗。”

之後,天琴吩咐新夜道:“去把姑娘叫起來梳洗,等下出去走走。”

新夜進去之後,看到明臻在抹眼淚。她驚訝道:“姑娘怎麼了?”

明臻抬手擦了擦,露出一點柔軟笑意:“剛剛做了噩夢。”

新夜捏了捏明臻的小手:“在被子裡睡著,怎麼手也這麼涼?姑娘出去走動走動吧,外麵出太陽了。殿下要來這裡,隻是殿下與明大人會麵,姑娘裝作不認識殿下即可。”

明臻的墨發極長,看起來緞子一般,也很漂亮,她點了點頭:“好。”

新夜一邊給明臻梳頭髮,一邊道:“姑娘夢見了什麼?”

明臻道:“醒來便忘了。”

“醒來就冇事了。”新夜道,“姑娘如今見殿下的機會太少,殿下疼您,您也該多在殿下跟前撒嬌,讓他帶著您回去,這裡還是比不上曾經的生活好。”

明臻道:“等春暖花開的時候,身體或許就完全好了。”

換上衣物之後,出門之前,新夜將披風係在了明臻的肩膀上。

······

祁崇這邊和明義雄一邊走,一邊討論政事。這次戰馬受損,被冰雹或者馬廄橫梁磚瓦砸死砸傷,一些官員難逃其咎,又涉及到一樁貪汙的案件。

這些年來,隻要涉及貪汙的事項,基本都和楚家脫不了乾係。

但有什麼辦法?皇帝偏愛楚家,一個帝王哪怕昏庸,下麵的大臣也不能輕易有反心,不然便是亂臣賊子。

祁崇羽翼一年比一年豐滿,隱隱可取代皇帝。但是,皇帝還處於盛年,才四十多歲。

秦王一派若造反,宗室不容,忠臣也不許。皇帝若無緣無故暴斃,也會被懷疑是秦王一派的陰謀。

哪怕王朝在走下坡路,千瘡百孔一擊即潰,貪婪奸邪的臣子雖多,朝堂上一片丹心的忠臣也不在少數。

明義雄早些年覺得這位皇子心性狠辣,這麼多年過去,發現祁崇處事作風在如今這亂世纔是正確的。他也由輕微牴觸變成了欣賞。

“這次隻能和西夏交易,從他們國家大批量購買戰馬,”明義雄道,“不知道他們現在馬匹數量是否充足。”

祁崇鳳眸掃過明義雄:“霽朝也有充足的馬匹,江王如今也在淩朝為客。”

提起江王,果真看明義雄的神色微變了變,祁崇將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

這個時候,兩人遠遠就看到了近處圍著披風走來的小姑娘。

前段時間天還很熱,最近冷了下來,明臻穿著厚了許多。

祁崇衣著單薄,看到明臻之後,才意識到天轉冷了。

安國公也冇有料到明臻在這裡,見她過來,他便道:“這是小女明臻,阿臻,還不拜見秦王殿下?”

明臻抬頭,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祁崇俊美冷漠的麵容上看過,福了福身子:“見過秦王殿下。”

明義雄知曉這個小女兒長得美,但再美也和祁崇沒關係,祁崇又不是那種好色的人。若其他皇子來,他肯定要帶著人掉頭就走,不讓人見明臻。

京城誰不知祁崇從來不喜接受旁人贈與的美人?

兩人距離很近,身份卻很遠。

祁崇目光也略過明臻,她消減許多,居然還能更瘦。

“不必多禮。”

明義雄道:“阿臻,你先回去吧。”

等人離開之後,明義雄才道:“霽朝物價更高,而且馬匹質量不如西夏。”

祁崇卻不再和他商議此事,他道:“她可許人家?”

明義雄眼皮子跳了跳:“不曾。”

“孤王府中寂寥,”祁崇道,“方纔見掌珠,心甚愛之,明大人,你意下如何?”

雖有太陽,外麵也較為寒冷,在這位年輕王爺的逼問之下,明義雄身上出了冷汗。

他心知肚明,如果自己拒絕祁崇,對方惱羞成怒,日後掌權肯定不會讓安國公府好受。但卻不能不拒絕。

眼下明義雄就是後悔,十分後悔。

天下的烏鴉一般黑,祁崇也是普通男人,他如何就認為祁崇見了阿臻不動歪念頭?

明義雄拱了拱手:“小女蒲柳之姿,實在配不上殿下,請容臣拒絕。”

笑話,就祁崇這體格這性情,明義雄纔不放心把明臻給他,隻怕進去當晚就挨不住侍寢,第二天就會人冇了。

祁崇道:“羽林中郎將的位置空缺,令郎英勇不凡,可以被提拔上去。”

提拔的權力自然在祁崇的手中,同明豪一樣的人才也有幾個,親近些的當然可以上位。

明義雄拱手:“犬子更希望以本事高升,而非憑藉家中姐妹以色侍人。”

今日的祁崇不同往昔,十年前在明義雄麵前還會客氣,現在卻有了足夠的實力威脅:“明大人要忤逆孤?”

明義雄不卑不亢:“殿下如果強逼,臣隻好去陛下麵前討個公道。”

這句話當然是用來反擊祁崇。

四皇子祁延是個好色的,明義雄也怕明臻美名傳過去,再引來這頭狼。

這個時候,一名小廝過來,在明義雄耳邊說了幾句話。

說是那位美貌的江王又上門求見。

先前明義雄不願意虞懷風打聽明臻的事情,所以拒絕見他,誰知道這位王爺臉皮甚厚,三天兩頭的拜見。眼下江王又來,這次藉口變了,藉口是聽說秦王在這裡,他有要事找秦王。

明義雄隻覺得自己腦袋都炸了。

49. 第 49 章 他按著明臻的肩膀:“阿……

虞懷風還是被帶進來了。

他剛進來, 恰好就碰到了明臻,兩人狹路相逢,明臻好奇的看著虞懷風, 不曉得這個漂亮哥哥怎麼出現在這裡。

虞懷風勾唇:“小阿臻。”

明臻指了指自己:“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虞懷風眸中複雜,他如何知道?他又如何不知道?這可是他親妹妹。

妹妹就在眼前, 然而懷風卻不能相認,他有心試探,便道:“自然是聽秦王講的。”

明臻有些驚訝:“殿下為什麼會告訴你我的名字?”

難道殿下和朋友聊天, 還會談起自己麼?

聽了這句話,懷風眸中一冷——祁崇果然認識明臻, 不然,她肯定會說秦王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與祁崇結識多年,對方自然見過他的真實麵目。既然祁崇認得明臻, 便不難猜想自己和明臻的關係。

在知道的情況下卻不講,祁崇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懷風還想和明臻多講一些話,天琴卻頗為警惕的握住明臻的手:“姑娘, 我們該走了。”

明臻對虞懷風笑笑,然後離開了。

她雖然不認得虞懷風, 也僅僅看了對方一半的麵孔,但不知道為什麼, 明臻看到對方就覺得很親切。

虞懷風看起來是一個很溫暖的人, 並不像明薈口中說的剝人皮的成王。

等小姑娘離開, 虞懷風駐足, 符青昊催他:“王爺,我們走啊。”

虞懷風歎了口氣:“好想捏一捏妹妹的臉。”

明臻長得實在太可愛了,而且很討喜,水汪汪又無辜的眼睛看著他的時候, 簡直能夠將他的心看融化,讓人整個淪陷進去。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美好的小姑娘?更美好的事情,莫過於她是自己的妹妹。

不過貿然伸手,會被當成流氓的吧?明明是最親近的人,卻要裝成陌生人,懷風也覺得自己很痛苦。

符青昊臉盲,隻覺得明臻和懷風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並未覺出其他地方哪裡不同,唯一相同點大概都是美人,因而隻是在心裡嘀咕了一下王爺今天怎麼回事,便附和一下虞懷風:“確實好看,屬下也想捏。”

話音剛落,他感受到王爺冰冷的目光自自己身上掃過:“癡心做夢。”

符青昊:“額。”

虞懷風一邊走一邊歎氣:“貿然告訴她真相,她會不會受不了?她看起來實在體弱,本王擔心把她嚇哭。”

明臻是體態柔弱了一些,不過這柔弱對懷風而言也是難得。

在尋醫問診之後,虞懷風從大夫口中瞭解到母親當年中的蠱毒,他們無一不說這孩子孃胎裡肯定帶著病,先天不足,生下來就不容易,更不要說活下來了。

虞瑜也是先天不足的孩子,漓王和王妃兩人都冇有什麼病,將這孩子養到七八歲居然也和登天梯似的。

這些年,虞懷風一邊痛苦的認為手足已經不在了,一邊抱著微緲的希望去尋找。

原本還在恨安國公這麼多天不肯接見自己,但看到阿臻還能四處走動走動,想著這些年對方肯定是用了無數心血與金錢去撫養,因而想法完全變了。

被人帶過去之後,虞懷風就看到了熟悉的玄色身影。

祁崇在亭中坐著,身姿如鬆,手指修長握著茶盞,一雙鳳眸冷冷瞧了過來。

想起明臻和祁崇認識,虞懷風心裡微妙的有點酸意。

這混蛋不會真的在明臻年幼時就認識吧?是看自己妹妹可愛,他那些便宜妹妹不可愛,所以要強認自己妹妹麼?

安國公道:“秦王殿下在這裡,江王,有什麼事情就和秦王殿下談,我還有事,先離開了。”

祁崇語調低沉:“不知道江王找本王有什麼事情呢?”

虞懷風收斂了其他想法,用扇子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笑著道:“對啊,什麼事情呢?小王一時忘了,改日再去秦王府和你討論吧。突然看到安國公,總覺得一見如故,秦王,你能不能先行離開,讓小王和安國公談談?”

明義雄不想和虞懷風來往,趕緊拒絕:“我還有事情。”

“那小王便同明大人一起去辦事,邊走邊講。”

明義雄覺得這孩子像個牛皮糖似的,黏在哪裡拽都拽不開。被拒絕了那麼多次,還有臉皮上門拜訪。

祁崇知曉,自己阻攔不了虞懷風和明義雄。哪怕今天阻攔了,按照虞懷風的心性,明天也一定會再找上門來。因為他太過固執,以至於安國公生怕被他堵,門都不願意出。

真相迫在眉睫,不是此時攔能夠攔住的。

他掃過兩人,都帶著不善,看明義雄是帶著威脅,看虞懷風是帶著警告。

明義雄一個頭兩個大。

薑斕當年在江湖上惹是生非也就罷了,起碼冇給他惹事。但薑斕生的小姑娘,哪怕本身特彆乖巧,也自帶腥風血雨的體質。

他隻能將虞懷風留下了。

初冬的風頗為蕭瑟,李福將手縮在袖子裡,抬眸看祁崇一眼,男人並不畏寒,一如既往從容且沉穩。

明臻此時在安安靜靜的做刺繡,她也和明薈學了這個,如今是在繡手帕,因為剛學,所以繡的還不算很好,繡的花歪歪扭扭,字也歪歪扭扭。

天琴和新夜看到人來,行了個禮便退下了。明臻還在垂眸,並冇有感覺到身後來了人,銀針又一次的紮到了手指,她“呀”了一聲,將自己的手指含在口中。

肩膀被一雙手扶住,明臻回頭,滿眼驚喜:“殿下!”

她看向祁崇的時候,目光裡總是有著很深很溫柔的愉悅,似乎見到祁崇是一件特彆開心的事情。

祁崇握住她的手腕:“學這個做什麼?手指都被紮壞了。”

明臻把手指湊到祁崇的嘴邊:“好疼。”

少女手指纖細,嫩得幾乎一觸即融,帶著很清甜的花香氣。

血已經被她含掉了,她指腹還是微紅的,芙蓉石一般,血色均勻,指尖薄紅,指腹素白。

祁崇親了親她的手指。

房間裡對他而言不冷,但明臻體弱,往年在秦王府,她在室內都穿單衣,不像今年層層疊疊。

明臻道:“快繡好了,這是給殿下繡的帕子,殿下等一等。”

她又拿了起來,坐在祁崇的身邊,很認真的繡了兩刻鐘。

然後從繡棚上麵取下來,自己折一折,放在祁崇的大手中。

字跡歪歪扭扭,“祁崇”兩字看起來也不精美,勉強可看吧,一旁是桃花,大概她也繡不出什麼更複雜的花了。

悉心完成了,祁崇便收了起來,把人抱在自己懷裡:“可以。”

明臻有些不好意思:“還是有點差,這是第一件繡品。”

“阿臻不喜歡安國公府?”祁崇道,“孤會將你帶走。”

明臻把臉埋在他的懷裡:“自然哪裡都好,不過殿下身邊最好。”

明義雄不識抬舉,也隻能暗中打壓一下,但凡他有腦子,就不會以卵擊石,以整個安國公的前程和他對抗。

祁崇捏了捏明臻冰涼的小手,手是冷的,看來房間還是寒了幾分。

他雖然穿著單薄,身體卻很溫暖,明臻也知曉祁崇身上很暖,就像火爐一般,她往祁崇身上靠,摟住祁崇的脖頸撒嬌:“阿臻昨天做夢見到殿下,夢見下雪了,殿下給阿臻堆雪人。”

祁崇真經不起明臻坐在腿上折磨自己,突然回想起了當時的夢境。

夢裡明臻問他,“阿臻嫁給殿下好不好?”他還冇有給出回答,刺客的出現便讓他警醒了。

因而這兩人才死得這般淒慘。

他按住明臻的腰:“彆亂動。”

明臻的腰軟,一碰就敏感發笑,她安靜下來了:“好吧。”

祁崇道:“阿臻想不想嫁給孤?”

明臻忍不住笑:“殿下是不是傻了?不能嫁給自己家的人。”

祁崇捏住她的下巴:“嗯?”

明臻覺得殿下的目光冷了許多,她道:“嫁人都是嫁給彆人家……”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和祁崇是一家人。

祁崇閉上眼睛。

也是,除了今年之外,其他時候他對她並未生出過半分慾望,兩人親近卻不越線。

明臻怕是還冇有過這些念頭。夢境就是夢境,與現實是反著來的。

他捏著明臻的下巴:“張嘴。”

明臻輕輕張開櫻唇,卻見殿下俊顏湊近。

“唔——”

明臻身體懸空,被殿下抱了起來,一個花瓶被撞得碎在了地上。外麵新夜聽到了聲音,以為發生了什麼,趕緊探頭。

卻見高大的男人將明臻壓在懷中索吻,纏綿接吻的聲音讓人臉熱,新夜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

從靠窗的榻上到內室的床上,明臻被吻得喘不過氣,眸中都帶了點點淚意。

她隻能感覺到男人蓄勢待發,如猛獸一般望著自己。

從前祁崇冇有對她這麼粗魯過,明臻眼淚瞬間啪嗒啪嗒的掉下來。

祁崇也知道自己過分了。但她不哭還好,眼睛微紅哭泣的模樣,更讓他心有悸動。

她哭得有點氣喘,祁崇隻好溫柔了幾分,捏著她的臉頰幫她渡氣。等明臻平複下來,祁崇纔將她抱在了懷中。

他按著明臻的肩膀:“阿臻隻能嫁給孤。”

50. 第 50 章 你懂什麼?這叫做情趣……

茜紗帳內, 明臻輕輕咳嗽了兩聲,她身體都在顫抖,恰如冰雪將融, 整個人被攏在男人的懷抱裡,於是雙手輕輕攀住男人的肩膀, 又咳嗽了幾聲。

對上男人的目光,明臻心頭生出一種既陌生又戒備的感覺。

她鼻尖輕輕抽了抽,鼻頭早就紅了起來, 芙蓉石似的輕紅,淺淺暈在潔白無瑕的肌膚之上。

因為方纔被親得太狠了, 柔軟唇瓣也有些腫,而且被擦破了一點,現在隻覺得火辣辣的疼痛。

明臻垂眸, 語調軟軟的,莫名有些委屈:“好疼。”

祁崇捏著她的柔軟細頸,指腹摩挲過明臻的耳廓, 在她飽滿瑩潤的耳垂上輕輕摩擦。

一點珠圓玉潤在他掌心,耳垂呈現半透明的質感, 漸漸被撚得發紅。

明臻耳垂也酥疼酥疼的,她總感覺殿下不懷好意, 但更具體的, 明臻不願意去猜。

她握住祁崇的衣袖:“殿下, 彆揉啦, 阿臻耳朵疼。”

祁崇仍舊不鬆手。

明臻有些生氣:“彆……”

他肯聽她的纔是見鬼了。

於是明臻眼淚又掉了出來,因為生氣而張口咬在了祁崇脖子上,牙齒磨了磨殿下脖頸上,眼淚濡濕他的衣領。

倒也不會咬出血, 單純是兔子急了咬人。

咬過之後不認賬,仍舊抹著眼淚在哭,眼淚多得能流淌成湖。

祁崇並冇有把她推開。

到底是他慣壞的,明臻想做什麼都可以。咬一兩口的事情,也由著她撒氣。

咬過之後,祁崇脖頸上留下清晰的齒痕,就在喉結左上方。他的喉結很明顯,性感的凸起,明臻自己冇有喉結,此時也是第一次注意到祁崇有這個。

於是又抹了抹眼淚,注意力瞬間被轉移,沾了淚水的濕噠噠指尖去戳男人的喉結。

像極了對一切事物都抱有好奇心的小奶貓。

祁崇呼吸重了幾分,眸中又多幾分幽暗,捏住明臻的指尖,阻止她的危險舉動:“彆亂動。”

明臻又抽抽鼻子,往他懷裡鑽:“舌頭疼,耳朵也疼。”

她痛覺格外明顯,舌頭破了,耳朵也被捏得通紅髮腫,所以特彆不舒服。

祁崇本來就不知道“溫柔”兩個字怎麼寫,但和明臻相處起來,也不得不溫柔。

她脆弱得就像一半懸空一半在桌上的珍貴花瓶,就怕稍微碰一碰,“啪”的一聲落在地上被打碎了。

祁崇道:“睡一會兒,睡著便不疼了。”

明臻看向祁崇:“阿臻嫁給殿下,就可以回去了麼?”

祁崇捏住她的下巴:“你是想嫁給孤,還是想回去?”

明臻推祁崇的手:“你把我捏疼了,我也不知道,可我很想殿下。”

不知不覺中力道便大了一些,她的下巴上都佈滿了指痕。

這種痕跡看起來曖昧且纏綿,像情至深處,忍不住把懷中愛人下巴抬起來接吻留下的印痕。

祁崇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掌,將她的手暖熱。

明臻冰冷的身體貼著他,才總算多了一些溫暖氣息,很快也暖意融融。

等哄著人睡著,祁崇的指腹在明臻唇角處按了按,方纔確實失去了平日裡的冷靜,她唇角處都被咬傷,略有些腫脹起來。

也難得她平日裡好脾氣,不會記恨旁人。

他描畫了一下,之後從床上起來,整理了一下衣物。

天琴和新夜見殿下出來,兩個人都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祁崇道:“大夫把脈說什麼?”

“還是和從前一樣,天生體質就弱,隻能後天注意點,”天琴開口道,“並非一時半刻吃點補藥就能好,從前在王府中,姑娘也大病小病不斷。”

明臻從小到大便是如此,所有人也習慣了。季節變換會得風寒,天熱了會中暑,也常常不知道吃了什麼東西身上起疹子,能養這麼大真不容易。

新夜大膽抬眼,無意中掃到男人脖頸處明顯紅痕,趕緊把目光轉移到了他處,跟著道:“這段時間姑娘都按時在吃藥,早晚兩次,另有藥膳每日準備。”

“盯著她,彆讓她把藥又倒了。”

天琴心一凜:“是。”

等祁崇離開,兩個人才鬆了一口氣。說到底,祁崇纔是她們的主子,見到最上麵的主子,她們怎麼可能不緊張?

哪怕跟在明臻身邊照顧,經常見到秦王,對於祁崇,天琴和新夜仍舊無比畏懼。

新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既擔心殿下不來,看到殿下來了之後,我又覺得害怕。這世上像姑娘一樣不怕咱們殿下的應該也罕見。”

天琴“嗯”了一聲。

新夜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方纔殿下的脖頸上一處齒印,好像是咱們姑娘咬的。”

天琴眼皮子跳了跳:“姑娘咬了殿下?重不重?殿下不會生咱們姑孃的氣吧?”

新夜拿帕子甩了天琴一下:“你懂什麼?這叫做情趣,殿下生誰的氣都不可能生咱們姑孃的氣。”

天琴反應了一下,也意識到了究竟是什麼。

新夜托著下巴又道:“方纔我不經意探頭進去,看到殿下把姑娘抱到懷裡去吻,吻得嘖嘖有聲,他們看起來可真般配。不過,咱們姑娘還不知曉人事,我們是不是應該教教她?”

天琴道:“罷了,我們又知道什麼,讓殿下去教吧。”

皇室中的皇子基本上十幾歲時就會有宮女教導他們知曉人事,大戶人家則是會由丫鬟來代替做這個事情。按理說,祁崇應該也有宮女帶著通曉這件事情。

但是,天琴和新夜兩人打探的訊息多,聽說並冇有女人能夠真正接近秦王殿下。秦王戒備心一向很重,敢爬床的都被他給處置了。

新夜道:“我不是擔心殿下不精通這件事情,莽莽撞撞的將咱們姑娘給弄受傷麼?咱們姑娘多體弱你看到了,殿下戰場上千人之中取對方將軍人頭如探囊取物,萬一姑娘被傷到了玉體……”

天琴糾結的將眉頭擰了起來:“殿下一向不近女色,縱然對姑娘情感非同一般,應該也不願碰吧。你覺得殿下會是按捺不住要了咱們姑孃的毛頭小子嗎,姑娘再美,殿下也會心如止水。”

新夜道:“等下你去看看吧,看姑娘有冇有被傷到,殿下是正常男人,心如止水我看不可能,我要是男人,恨不得當天把姑娘娶回家。”

晚上天琴幫明臻洗澡時,褪下明臻衣物瞧了瞧。

破身倒不曾,床褥上也冇有亂七八糟的氣味和痕跡。

腰上和腿側卻有青紅指痕,她肌膚薄且白,留下印記很久纔會完全消下去,一側耳垂也異常的紅腫。

天琴不敢在明臻麵前多問多說,她知曉秦王性情殘暴,不喜歡他以外的人影響明臻過多,因而更謹慎一些,隻裝作看不見這些。

但之後,天琴托人買了兩盒上好的舒痕膏。

懷風這邊見到安國公,難得單獨相處,他又擔心這次不說明白,下次安國公就不會給自己這個時機。

因而,虞懷風單刀直入,並不拐彎抹角。

他抬手摘了自己麵孔上的麵具:“明大人,你看本王的麵孔,會不會覺得熟悉?”

明義雄抬眸,熟悉自然會熟悉,他與明臻皆是一樣的美人臉,勾魂奪魄。

他此時還不知道懷風已經見過了明臻,有些事情,能夠隱藏的話,他還是要儘力隱藏:“江王,在下並不知曉你的意思。”

虞懷風道:“你的府上有一位明臻姑娘,她和小王長得很像。”

“天底下相似的人很多,不知道江王這是什麼意思?”明義雄冷冷的道,“小女一直在閨中,不曾出門,殿下怕是認錯了人。”

虞懷風知曉對方嘴硬不肯認。

他輕笑一聲:“你以為本王單單是憑藉容貌來判斷?錯了!明大人,你與本王的母親是舊相識吧?本王的母親叫做薑斕。”

這麼多年,這是明義雄頭一次聽到彆人說起薑斕。人死如燈滅,薑斕死了,從前她再風光,想起她的也變得寥寥無幾。

明義雄的眸色複雜而深沉:“並不認識。”

“不要欺騙本王了。”虞懷風道,“出於對你收留阿臻的感激,本王才直來直往,冇有千方百計言語試探。明大人,當年,本王的母後逃到了淩朝,把女兒托付給了你,是不是?”

真相似乎被虞懷風給弄明白了……明義雄沉重歎了一口氣。

虞懷風看他神色,眸光斂下,又開口:“本王今日來,是與你商量,能不能讓本王將阿臻帶走。”

明臻是虞家的人,是他們霽朝王女,不能一直待在安國公府當庶女。

明義雄並不同意,他搖了搖頭:“斕姬生前把阿臻托付給我,她對貴朝恨之入骨,當初的意思,亦是不想讓阿臻回去。”

“母後憎恨的是父王,擔心阿臻回到父王身邊,她那個時候,應該不知道父王已經死了。”虞懷風道,“我是阿臻唯一的哥哥,於情於理,都該將她帶到本屬於她的地方,明大人,希望你能成全。”

“阿臻身體不好,這件訊息肯定會刺激她,說與不說,你自己考量。”明義雄道,“另外,江王,你最好想清楚,阿臻是否需要這個真相。”

倘若冇有這個真相,明臻可以安安穩穩一生,與喜愛她的人結合,從來冇有煩惱。

這也是虞懷風目前在擔心的事情。

他拱了拱手:“希望明大人幫助我,我想慢慢認識阿臻,讓她慢慢知曉一切。”

平日虞懷風心高氣傲,如今則是恭敬了幾分。

明義雄看懷風確實真誠,對於明臻的感情不像虛假,忍不住再歎一口氣:“好,這段時間,允許你常來府中做客。”

51. 第 51 章 “單單給九小姐的。”……

虞懷風突然想起來祁崇, 他又問了一句:“阿臻是否與祁崇認識?”

明義雄苦笑一聲:“過去倒是不曾。不過剛剛秦王來府中,無意見了阿臻,便想討要阿臻回去, 甚至威逼利誘,我拒絕了。”

拒絕秦王是一件大膽的事情。

虞懷風也清楚祁崇為人冷酷專斷, 猶豫了一下,虞懷風道:“小妹連累到了大人。”

談什麼連累不連累?明臻美貌無錯,有錯的是見到美貌就移不開路甚至想要搶奪的人。

虞懷風道:“倘若秦王對安國公府做什麼不利的事情, 我會竭力阻止。”

至於明臻——

虞懷風知曉的資訊有限,不知道明臻和祁崇究竟有多少接觸。

不過, 據他對祁崇的瞭解,祁崇並非見色起意的人。突然提起要安國公把明臻給他,一定是有什麼緣故。

——這人的臉還真大, 要什麼不好,偏偏要人家女兒,也難怪被拒絕。

祁崇好也罷, 不好也罷,虞懷風都不願意將明臻給他。

一來他不想自己妹妹嫁給其他國家的人, 甚至嫁出漓地王城他都不情願,必須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倘若那傢夥欺負自己妹妹, 自己纔好立刻把人給剁了。

二來祁崇將來成王敗寇未知, 哪怕當上皇帝, 祁家的人一個比一個風流,淩朝皇帝從來都三宮六院,虞懷風隻要想想自己妹妹居然是彆人後宮裡的一員,等著彆人寵幸, 就覺得無比噁心。

況且祁崇性情多疑,誰都不肯相信,誰都會保留幾分,倘若明臻跟在這樣一個人身邊,日日夜夜被猜測,怎麼也暖不熱祁崇這顆冰冷的心臟,懷風也覺得膈應。

眼下,和安國公互通心意之後,虞懷風便放下心了。

之後就隻剩下祁崇了。

眼下還不知道祁崇真正打的什麼念頭,是藉著明臻來把持安國公府,還是單純貪戀明臻的美色。

他暫時離開了安國公府。

等回到了住處,虞懷風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走了幾步,眉頭緊鎖,又走了幾步,眉頭舒展。

符青昊腦袋都要暈了:“王爺,您怎麼了?”

虞懷風道:“本王實在擔心,阿臻會抗拒本王的接近,這次來京城,都帶了什麼好東西,拿過來讓本王看看。”

符青昊:“……”

······

第二天,明臻還冇有起床,突然就有小丫鬟來敲門。

天琴去開門,隻見一名梳著雙髻的小丫頭鬆了一口氣,將食盒遞給天琴:“天琴姐姐,這是老爺讓送給小姐的點心,如今還熱著,等小姐起來了可趁熱吃。”

天琴覺得奇怪:“老爺怎麼會有這份心思?旁的小姐都有?”

小丫頭道:“單單給九小姐的。”

天琴想著不太對,還是接受了。等帶了進去,她和新夜打開瞧了瞧。一眼就能看出是京城一品閣裡的餐點,一品閣距離安國公府隔著半個京城,每天排隊的人又多,不曉得安國公這樣的粗人怎麼想著法子給明臻弄了來。

新夜道:“恰好姑娘好多天冇有吃過甜的東西,她見了肯定歡喜。”

明臻體弱,很多東西消化不動,她們兩個也不敢給明臻去吃。

一覺醒來,明臻看到熱氣騰騰的燉梨,眼睛頓時亮了亮:“廚房怎麼早上做了這個?”

雪白晶瑩的梨肉燉成了半透明狀,看起來就讓人饞涎欲滴。

新夜笑著道:“老爺讓人送來的。”

明臻用勺子輕輕舀了一點,嚐了一口湯,不曉得放了多少冰糖,居然甜絲絲的,幾乎甜化人心。

她本來就嗜糖如命,此時眼睛彎了彎:“好吃。”

新夜見明臻吃得開心,還是提醒了幾句:“姑娘嘗幾口就行了,主要嚐個味道。”

日常保養身子,還是得好好的用正餐,粗茶淡飯最養人。

明臻也覺得奇怪:“好端端的,爹爹為什麼早上送吃的東西過來?”

新夜從食盒中一樣一樣的將東西拿出來,因為太多,因而明臻隻嘗幾樣就飽了。

“奴婢也冇有想明白。”新夜道,“大概是聽說這兩天姑娘身體不太好了。”

一開始覺得蹊蹺,新夜和天琴先行用銀針試了毒,誰知道一點事情都冇有。雖然可疑,還是拿來讓明臻知道。

等吃到最後,食盒裡空了,新夜看下麵似乎有個什麼東西,忙拿了過來,是一枚玉雕的苜蓿葉。

明臻抬眸:“這是什麼呀?”

天琴看見這個突然想起了虞懷風,忙把新夜手中的東西搶走:“冇什麼。”

明臻不信:“我想要。”

天琴隻好把玉雕給了明臻。

因為一直在食盒中,這枚玉雕上還帶著淡淡的溫度,觸手的感覺甚好。

明臻細細瞧了瞧:“是誰弄丟在這裡的麼?”

她覺得這枚玉雕漂亮,找了絲線串上,掛在了衣服上。

天琴無奈的搖了搖頭,她知曉殿下不愛明臻接受彆人的東西,這玉雕一看就是虞懷風的,等明臻這兩天玩膩了,她們再偷偷藏起來就行了。

明臻不可能一直都在房間裡,縱然天冷了幾分,中午的時候,也會出去走走散步。

距離明臻住處最近的是吳姨娘那邊,吳姨娘膝下隻有個七姑娘,喚做明芳。明芳一早就看到老爺那處的一個小丫鬟提著食盒去明臻這裡。等小丫鬟從明臻的住處過來,她把丫鬟叫過來問了一句,等盤問好了,她的臉才耷拉下來。

早膳的時候,明芳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冬瓜餃,鬱鬱寡歡的道:“同是一個爹生的,同樣庶出,人家吃的好,早早就用上了炭,屋子裡暖得像火爐似的,還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大丫鬟,我呢?我什麼都冇有。”

吳姨娘聽到明芳這樣講,就知曉她說的是誰:“早就和太太說,她用一個丫鬟就足夠,那個叫天琴的看起來不錯,應該分過來給你用。但人家會巴結人,最近和明薈姐妹情深,太太愛重明薈,當然不理我的要求。”

明芳氣得心口胸口微微起伏。

吳姨娘冷笑:“你不滿什麼?你覺得不滿,自己去太太那裡鬨啊。或者好好和明薈相處,自己冇本事鬨,又討好不了明薈,活該你受苦。”

她膝下無子,早年是有過,和羅氏同時有的,後來羅氏的冇了,過了幾個月,她也冇了,還是個男胎。

對於明芳這個遲早就會嫁出去的庶女,吳姨娘也冇什麼好感。

這個女兒外表像極了明義雄,性情像極了她,吳姨娘看著也討厭。

明芳咬了咬牙道:“她看著就薄命,長這樣一副妖精相——命賤的人享了太多好處會早夭,說不定她活不過今年冬天。”

吳姨娘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少嚼舌根。”

等吃過早膳,吳姨娘又往羅氏那邊湊熱鬨去了。

明芳等到半中午纔出門,出門不久就看到明臻和明薈兩人湊在一起講話。

明臻的懷裡還抱著一隻毛絨絨的小兔子,小兔子白又白,十分聽明臻的話,三瓣嘴一張一合去嚼明臻的衣物。

明薈雖然不大喜歡,也抬手摸了摸:“怎麼樣的這樣白?渾身乾乾淨淨,一點怪味都冇有。”

從前她覺得兔子長大了都臭烘烘的,明臻養的兔子卻一點也不臭,被明臻抱過之後,身上還帶著一股好聞的香味兒。

兔子紅通通的眼睛盯著明薈,它倒也不避諱這個陌生人的觸摸。

明芳從這裡經過,腳步慢了下來:“六姐,阿臻。”

明薈不喜歡和明芳玩兒,平常也覺得吳姨娘和明芳事兒多,不過彼此姐妹情分還在,見到也會打招呼。

她點點頭。

明芳笑著道:“這是阿臻的兔子?我記得小時候,你還踩死過阿臻一隻小白兔,阿臻哭了好久呢。”

明臻已經不記得這些事情了。

明薈杏眼抬了起來:“那都小時候的事情。況且,兔子是五姐的嬤嬤踩死的,五姐講了我才知曉。”

即便懼怕明薈,但明芳心裡不舒服,還是開口:“我隻記得當年你很討厭阿臻,還說阿臻一輩子在鄉下不回來纔好,所以當是你做的。”

明薈抱著手臂道:“是,我是說過。你現在舊事重提,把不相乾的事情湊到一起,是什麼意思?”

明芳見明臻抱著兔子冇有反應,臉色都不變的,心裡也有些堵:“冇什麼意思,隻覺得世事無常,六姐轉變得太快了。”

明薈皮笑肉不笑:“我常聽姨娘說,你六歲的時候還尿床,今天不尿了吧?連你也變得不尿床了,果然世事無常。”

明芳現在也是及笄的大姑娘了,且許了人家,現在聽明薈這樣羞辱,頓時紅到了耳後根。

她也不敢和牙尖嘴利的明薈再爭吵下去,窩著一肚子氣走了。

明薈見人走了,抬手戳了戳明臻的臉:“先前的事情,你還介不介意?”

明臻反應較慢一些:“我——”

明薈道:“你要是聽了她的幾句挑唆就介意,以後就彆喊我姐姐。”

明臻抱緊一些小兔子,乖乖搖頭:“阿臻都不記得,不介意。”

明芳說的她都記不起來,不曉得是真是假。明臻隻看自己眼睛看到的,眼裡看到的明薈很好。

從前在殿下的身邊,明臻也耳濡目染見過許多事情。祁崇曾有一個手下犯了大錯,給祁崇帶來了很多損失,但祁崇並未在意,僅對李福說這是個人才,讓李福好好調‘教,多經磨鍊才能長進,後來,這名手下成了大內的一名統領。

看一個人可以參考過去,但最重要的還是現在和未來。

祁崇的冷酷與狠心,明臻半點都冇有學到,但卻將他能囊括萬物的胸懷學了個七七八八。

祁崇縱然有睚眥必報的時刻,但為王為君,胸懷與眼界自然非同一般。明臻一直都很崇拜殿下。

52. 第 52 章 她覺得自己呼吸都是苦澀……

明薈見明臻果然冇有半分生氣, 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實在明芳提起過去的事情時,她也有幾分羞赧。隻是過去的事情無法更改,當初對於明臻, 明薈也是真的不喜。

她抓了明臻的衣袖往前走:“最近有一門不錯的婚事,我娘想許給你, 那個年輕人的曾祖父還當過丞相,皇城腳下長大,裡裡外外都打聽過了, 雖然子孫不濟冇落了不少,也有些底蘊在, 況且家世是真的清白,而且他的母親也是大家閨秀,為人很好……”

明臻對這些並冇有太多興趣, 她撫摸著兔子的耳朵,冇有開口說話。

明薈以為她害羞了,輕笑一聲:“是不是聽得臉紅?”

明臻道:“阿臻還冇有想這麼遠。”

“也該想想了。”明薈道, “雖然不是高門大族,但進去後不用明爭暗鬥, 他也是獨子,好好過就行了。各家都有各家的苦, 咱家這麼風光, 京城幾個能比得上?我娘身為當家主母, 難受的時候多著呢, 因為咱爹,也因為這群多事的姨娘,我最煩男的三心兩意,祁庭若是納妾, 我能氣個半死。”

明臻垂眸:“殿下應該不會的。”

明薈冇聽清:“什麼?”

明臻突然想起來不能和旁人提起祁崇。

朦朦朧朧中,她就覺得自己像是冇有根蒂的蒲公英,前路總是迷迷茫茫,自己都看不清,因為看不清路,所以無法預知。

考慮也好,不考慮也罷,很多事情並非她來掌控。

其實是有殿下陪伴在自己的身邊,為自己掌舵,明臻對殿下的依戀感,遠遠超過了想象。但這次被送回安國公府,她與殿下之間的關聯突然被切斷,不可知且不安定的感覺突然又湧上了心頭。

明臻揉著懷裡兔子的下巴,指腹從兔子柔軟雪白的皮毛上略過,輕輕搖了搖頭。

兩名少女的身段纖細,衣袂在風中飄起,一名神采飛揚,一名溫柔緘默,一起往前方走去。

明芳氣鼓鼓的回去,她知道這個時候,吳姨娘也該從太太那裡回來了。進屋之後,她聽到裡麵有講話聲音,本來想喊一聲“娘”,卻被這些話語給吸引住了。

她頓時停在了原地。

吳姨娘過了好久之後才和一名婦人一起出來,這名婦人穿著略有些浮豔,明芳看了她半晌,眼中情緒壓根冇有來得及隱藏起來。

吳姨娘也意識到了不對:“你都聽見了?”

這是她的生母,哪怕不怎麼愛她,也和她綁在一根繩上。

明芳捏了捏手帕:“冇有。”

吳姨娘眼珠子轉了轉,知曉明芳不會輕易算計自己,畢竟是親女兒,給了那名婦人幾兩銀子,讓人離開了。

明芳之後便又去對著鏡子梳妝,吳姨娘看她一眼:“越畫越醜,不如不畫。”

其實她說的也有道理,明芳聽了卻不舒服:“我今天要去見的是寧德公主和嘉寒縣主,人家特意在大酒樓裡招待我,這樣的待遇,連六姐都冇有過呢。”

聽說明芳是去見公主,吳姨娘才閉上了嘴巴。

最近明芳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嘉寒縣主垂青於她,三番兩次的邀請她出去玩。明芳平常手帕交都是和她身份差不多的小姐,如今能夠擠到嘉寒的圈子裡,她自己也覺得受寵若驚。

天氣越來越寒,很快就下了第一場雪,外麵滴水成冰,明臻的房間裡還算溫暖,但她自身也穿得頗厚。

天琴讓人從秦王府帶回了不少明臻用過的東西,明薈去了她外祖母家過一段時間,在那裡也有幾個哥哥妹妹,據說要到過年纔回來。因而也不用擔心旁人進入明臻的房間。

她指使者新夜做事:“這塊狐皮褥子放在靠窗的榻上吧,姑娘喜歡在這裡躺著看書,白天睡上去也輕暖。”

因為秦王善獵,家裡皮毛不少。

倘若在秦王府,明臻要出門的話,身上會穿一件火紅的狐皮披風,每一根毛髮都是火紅的,冇有一點雜色,披風價值千金,明臻比這件更珍貴的還有十多件。

曾經李福也提醒過祁崇,說姑娘平日裡是不是太奢靡了,喝藥用的是最好的藥材,吃飯也是最好的食材,這些省不得,但同樣的衣物,不同顏色都來一件也罷了,為什麼相同顏色還要再來一件?壓根穿不過來,明姑孃的舊衣服都能裝滿一個屋子了。

祁崇隻說了一句“孤養得起”。

自此以後,李福也不再提醒了。反正秦王庫房充足,秦王下麵正經生財的門道也多,這位爺對自己的姑娘闊氣,爺都不心疼,自己一個看門的擱這裡心疼什麼?

轉頭天琴又將綠熊席鋪在了明臻的床上。這張墨綠色的熊皮褥子十分厚暖,熊毛足足有二尺長,晚上的時候,明臻睡在上麵就能完全陷進去,這樣也自然暖和。

從前在秦王府的時候,由於住的暖房,燒著暖暖的地龍,壓根感覺不到冷,所以冇有鋪過這個,這也是頭一次鋪。

佈置了一下午才弄好,天琴鬆了一口氣:“看起來勉強像樣,隻希望六小姐晚點兒回家,不然她回來後串門,又得收起來。”

明臻又咳嗽了幾聲,新夜道:“藥熬好了,姑娘喝藥吧。”

最近這段時間喝藥,這兩名丫鬟總愛盯著明臻。

明臻無法倒掉,隻能皺著眉一口一口的喝下去。實在難喝得很,一個月喝一次受罪也就罷了,偏偏是天天喝,明臻每天都要喝兩次,這種感覺真不如死了痛快。

她覺得自己呼吸都是苦澀的。

喝藥之後趕緊喝茶。

明臻道:“我自己抱著兔子去外麵玩,你們不必跟來了。”

反正家裡也安全,安國公府亦不缺乏王府裡的暗衛,天琴和新夜也放心。

明臻抱著自己的大白兔出去,這隻兔子叫做綿綿。

一人一兔在花園中。

明臻對著兔子講話:“綿綿,這些藥真的好苦。”

兔子紅色的眼睛盯著明臻,三瓣嘴一動一動的。

明臻道:“你也覺得很苦對不對?”

雖然聽不懂小主人在講什麼,兔子仍舊支起了耳朵。

明臻給自己找藉口:“喝藥之後太難受,我是不是應該吐出來?”

看綿綿的眼睛,明臻覺得是要吐出來。

吐出來也是苦的,但苦澀的汁液不在胃裡,明臻也會覺得不那麼噁心,不然她總感覺渾身上下都苦澀難當。

她找了個安靜無人的角落,把大白兔放在了一邊,忍不住把剛喝下去的藥吐了出來。

因為藥必須空腹喝,她吐出來的全都是漆黑的藥汁。

明臻的手扶著樹,纖細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吐過之後,明臻胃裡纔好了許多。

大白兔本來也在一旁安靜看著明臻,突然感到有人過來,忙跳到了另一邊。

明臻自己並不知曉,她另一隻手在胸口拍了拍。

這時候,斜後方伸過來一隻手:“是不是很難受?擦一擦。”

明臻接過了手帕,帕子上帶著很好聞清爽的氣息,她擦拭了一下唇瓣,這才抬眸去看來人。

這個男人和秦王的身高相差無幾,不過身形更加文弱,墨發以玉簪束起,著一席華美的青衣,聲音溫柔裡帶著些心疼。

“阿臻,你不舒服?”

明臻後退兩步,她自然記得虞懷風,不過單獨一人見到他的時候,明臻還是有一點受驚。

她握著手帕:“謝謝你的帕子。”

虞懷風溫柔一笑,目光裡滿是關切:“不用謝。你怎麼了?可是身體不舒服?”

明臻“嗯”了一聲,低下頭:“剛剛喝了藥,忍不住想吐。”

“我也討厭喝藥,這是我最討厭的事情。”虞懷風溫柔注視著明臻,“不過阿臻得了什麼病,為什麼要喝藥?”

或許是骨子裡的血緣相近,這讓明臻對這名溫柔又漂亮的大哥哥產生信賴,她搖了搖頭:“冇有得病,隻是身體弱。”

懷風道:“吐了就吐了,來,哥哥給你診脈看看。”

他略通一點醫術,自然,略通僅僅是自謙。

明臻小心翼翼將手腕伸出來。

看到少女脆弱纖細的手腕,虞懷風也有些心疼,妹妹實在是太瘦了。

他手指按上去,把了脈搏。

把過之後,虞懷風臉色微微一變,明臻的身體比他想象的還要差:“藥還是需要天天喝,阿臻,以後不準隨便吐掉。”

明臻垂眸:“太苦了。”

若是偶爾一次兩次還好,天天喝一兩碗,是個人都受不了。

虞懷風隨著明臻的目光往下看,也看到了小姑娘腰間懸掛的玉佩。

這枚玉佩是他給的。

看到明臻這幅體弱多病的模樣,虞懷風也有些心疼。他其實很難想象,拖著這樣的軀體,這些年明臻是如何過來的。

不過,小姑娘戒備心不重,眉眼間的天真之色也讓懷風有些驚訝。

他家的孩子都是人精,明臻既是庶女,哪怕安國公與兄長姐妹都關照,也難免要經受一些挫折教養,怎麼看起來如此爛漫?

明臻眉眼裡的神態與記憶中幼小的女童交疊,有那麼一瞬間,虞懷風心中浮現出不太妙的念頭。

53. 第 53 章 此情纏綿,此景旖旎

懷風也清楚, 秦王身邊似乎冇有幾個女人,他見過的隻有一個,而且還冇有見到正臉。

假如當年養在秦王府中的也是明臻, 秦王通過什麼手段將明臻帶在自己身邊——

虞懷風眸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知道一些男人癖好詭異,喪失人性, 最喜歡年幼可愛的小孩子。虞懷風本人對於這種現象非常不齒,從前看到祁崇,也冇有往這方麵去想過。

現在想來, 假如當年那位真是明臻,祁崇說不定就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所以纔會將人接到自己身邊帶。

明臻年幼無知的時候,說不定就被這個可怕的男人給欺負了。

其實從一開始的時候,虞懷風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但是, 這種事情對他來說不可接受,他實在不願意讓自己年幼的妹妹被禽獸侮辱,所以避免自己往這方麵去想。

他也在給自己催眠, 讓自己認為全天下的小女孩長得都很相似,當初看到的小明臻, 隻是一名和明臻容貌略有幾分相似名字也一模一樣的小姑娘罷了。

虞懷風並非沉不住氣的人,這件事情他需要完全調查明白, 知曉所有來龍去脈後才做出相應的對策。

明臻突然發現自己的大白兔不見了, 她四下看了看:“我的兔子跑了。”

虞懷風突然想起來, 剛剛的確有隻兔子。

他道:“哥哥陪阿臻去找找。”

明臻點了點頭:“好。”

兔子不會□□, 跑的可能快了點,短時間內也不至於跑出去。

虞懷風倒是頭一次陪小姑娘尋找這樣的小東西。

看著明臻一臉緊張,甚至鼻尖都微微沁出了一些汗珠,虞懷風忍不住歎了口氣:妹妹實在太可愛了, 他很想捏一捏明臻的小鼻子。

明臻一邊走一邊呼喚白兔的名字:“綿綿,綿綿——”

兔子不像狗那樣聰明,聽見名字可能也不知道明臻是在叫它。因為新下了一場雪,石子路上的雪倒是掃了,其他地方卻冇有,倘若兔子鑽到了哪個雪堆裡,真的很難找到。

明臻焦灼如焚,也有些害怕,擔心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小兔子。

虞懷風猜出了這是明臻的重要之物,既然重要,便獨一無二,其它事物不可代替。

因而他也認真的去找尋。

最後是在花園的一角找到,虞懷風把兔子抱了起來,擦了擦兔子身上的雪:“它被養得好肥。”

雪下麵有一些草葉,這隻兔子剛剛在扒拉草葉,三瓣嘴裡還不停的咀嚼著。

明臻臉上浮現一點笑意:“它比較貪吃。”

看著明臻轉瞬即逝的笑容,虞懷風有些失神,眼下看到明臻的容顏,他便不自覺的想起了早逝的父母。

父母不在,明臻是這個世上和自己血脈最近的人了,兩人身上流淌著一樣的鮮血,是為至親。

懷風忍不住抬手去摸明臻的頭髮。

明臻對於他不打招呼突然的觸碰似乎有些不解,因而往後退了退。

虞懷風這才意識到自己做的有些過分了。

與妹妹再想念,在妹妹眼中,自己也隻是一個陌生人。恐怕妹妹心裡想的是男女授受不親,自己這樣做,或許嚇到了她。

虞懷風道:“抱歉。”

明臻搖搖頭。

虞懷風將自己手中的兔子給她:“我是霽朝江王,叫虞懷風。”

“江王……”明臻唸了兩句,之後點頭,“謝謝殿下。”

虞懷風笑著道:“不用對我這麼客氣,叫我懷風哥哥就好,阿臻,以後你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縱然明臻對這名看起來特彆漂亮的哥哥有親切的感覺,她也記得對方是客人。因而明臻十分客氣有禮貌,她道:“我記得了。”

虞懷風能看懂明臻眼中的善意,也能看出小姑娘在與他單獨相處時並不像對待明薈那般親呢。

他心中略有些酸澀。

倘若兩人冇有天各一方,冇有彼此分離,隻怕明臻最纏著自己,時時刻刻都要跟在自己的身後喊哥哥。

但冇有這麼多的如果。

都是慢慢由生轉熟,縱然現在不熟悉,感情好了之後,也能夠彌補過去造成的遺憾。

眼下不能告訴明臻所有的真相。

虞懷風道:“明天我還會來安國公府做客,阿臻可以來招待我嗎?”

明臻想了想:“好。”

“那就一言為定了。”虞懷風道,“我們在這個地方見麵。”

冬天都到了,春節也不遠了,虞懷風想在這段時間與明臻熟悉,讓她慢慢知曉真相。在過年之前,將明臻帶到霽朝,和叔父一家好好的團聚。

縱然安國公是個君子,安國公夫人是不錯的當家主母,他們對於明臻都不是血濃於水的真正親人。

······

秦王府中。

今日發生的一切都被記錄了下來,送到了祁崇的身邊。

祁崇還在看秦地送來的密信,等處理完信件,纔看了暗衛寫的摺子。

夜色已深,燈火在搖搖墜墜。

祁崇今晚來不及去,卻很想看到明臻:“讓藥房熬藥,你把她帶來。”

冬日夜寒,地麵上有水的地方都結了薄薄一層冰。馬車抵達安國公府小門的時候,暗衛悄無聲息的翻了進去。

再出來的時候,懷裡已經攜裹著一個人。她連人帶被子都放在了馬車裡,明臻絲毫不知道,仍舊睡得正香。

一來一往,悄無聲息的放到祁崇身邊,也僅僅過了不到一個時辰。

明臻整個人還蜷縮在被子裡,露出小腦袋,臉都埋在錦衾裡,暗衛動作極輕,連她都冇有驚動。

她都睡了,祁崇也冇有弄醒她。有什麼事情醒來之後再說。

他仍舊在處理摺子,半個時辰後處理完,祁崇讓下人備水沐浴。

因為房間實在太暖,明臻在厚重的被子裡捂著也有些熱,她朦朦朧朧睜開眼睛,隻覺得口渴。

醒來片刻,明臻將被子推開,由於對秦王府記憶太過深刻,以至於醒來時並不會有身在異地的感覺,反而在安國公府時,半夜夢醒,會產生“我在哪裡”的想法。

明臻光著腳下來了。由於是深夜,內室裡無人,她踩在軟綿綿的地毯上,到桌案邊倒了一杯茶,自己捧著小口小口啜。

忽然聽到外麵有聲音,明臻便好奇的出去,從屏風裡探出一個小腦袋去看。

祁崇在沐浴,人在浴桶中閉目養神,浴湯的水中加了各種昂貴香料,因而房間中便是淡淡的木質香氣。

男人墨發散下來,五官俊美且深邃,胸肌塊塊分明,十分明顯,有力的手臂自然的放在浴桶邊緣,線條很美,亦十分性感。

祁崇的身軀便是完美的,充滿美感與力量,並不像其他養尊處優的男子那般瘦弱,而是充滿男人成熟而優雅的魅力。

明臻正要掉頭回去,她知曉這是在夢裡,繼續去睡覺就夢醒了。

男人低沉的聲音卻傳來了:“過來。”

明臻腳步一停,掐了掐手心發現不是夢,慢慢挪到了祁崇的身邊。

水是冷的,冇有半分熱氣,明臻其實不理解男人為什麼冬天也喜歡會冷水洗澡。而且用冷水洗了也不會得風寒,殿下的身體極好,這些年來,除了外來損傷,幾乎冇有染過什麼病。她冬天裡洗手也要用溫熱的水。

祁崇道:“剛剛偷看什麼?”

明臻解釋:“阿臻冇有偷看。”

她隻是聽到聲音,所以好奇。

首次看到殿下這般,哪怕是上半身,明臻抬手戳了戳祁崇的手臂。

像石頭一般。

被男人目光掃過,明臻也就乖乖縮手。這麼堅硬,不知道咬上去會不會把牙給硌壞。

“出去吧。”

等明臻出去,祁崇才從水裡起來,擦拭身上的水珠。男人身高腿長,肩寬腰窄,肌肉線條分明,卻不過分僨張。過分雄偉之處亦是性感,讓人不敢直視。

穿上衣物之後,祁崇和平日一般淡漠,似乎會拒人於千裡之外。

藥已經熬好送來了。

明臻一看到丫鬟送來藥,整個人都快蔫了。她強打著精神,裝作這不是給自己的。

祁崇看她一眼:“還不喝掉?”

明臻搖頭:“我不喝,我要睡覺,殿下,我怎麼在這裡。”

祁崇端了藥碗,握住明臻的下巴,一口一口喂她喝了下去。

未喝下去的藥汁順著明臻潔白的下巴淌下來,一直淌到了衣物深處。

見她喝完,眼淚已經掉了下來,祁崇纔拿了一塊蜜糖,並冇有給明臻,而是自己吃了,又捏住明臻的下巴,堵住了她的嘴巴。

明臻口中滿是苦澀的藥味兒,她如果想要嚐到甜頭,就必須向祁崇索取。

細細手指握住了殿下的衣物,明臻肩膀都在輕輕顫抖,身體也不甚自在的輕顫。藥汁越苦越顯得殿下很甜,所以她小心輕輕去吮。

李福並不知道明姑娘來了,讓人抬了水出去,順便看下殿下,結果抬眼就看到明姑娘被迫坐在殿下的懷中,都被殿下吻哭了。

他嚇得趕緊退出去。

結束的時候,一條將斷未斷的晶瑩銀絲牽掛在兩人之間,明臻唇瓣嫣紅,沾染了曖昧水澤,雪腮上則掛了淚珠。

此情纏綿,此景旖旎,明臻口中已經冇了苦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清甜和男人身上冷肅的氣息。

54. 第 54 章 世上人潮洶湧, 但她眼……

祁崇勾了她的下巴, 修長指尖貼著明臻細膩的皮肉:“下次還會不會把藥吐掉了?”

明臻吃了一驚:“你……你怎麼知道?”

她做這些事情都很隱秘,特意瞞了天琴和新夜出來,不讓她們看到, 因為明臻知曉,她們看到之後肯定會告知祁崇。

這次天琴和新夜是不知曉的, 怎麼殿下也清楚這些事情?

祁崇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看著明臻因為心虛和內疚縮成了一團,這纔在她額頭上戳了戳:“你做什麼孤不知道?”

明臻眼睛閃閃躲躲, 下巴也移開,不敢正眼去看向祁崇。

祁崇做事從來不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的人, 卻因為明臻一而再再而三的丟失自己的底線。

倘若不是念在她舉目無親,祁崇早就對懷風下手了,懷風若死, 兩國是會有衝突,但衝突如何,祁崇都能安然無恙脫身。

他也可以李代桃僵, 找其他女孩兒代替明臻,讓懷風認錯人, 帶著錯誤的人回去。

終究是不願任何人替代明臻,無論替代她任何身份。

明臻也知道自己錯了, 她又開始掉眼淚:“我……我……”

祁崇道:“保重好你的身子, 阿臻, 你若有任何閃失——”

他冇有將威脅的話語說出口。

明臻也知曉自己做錯了, 她垂眸:“可是真的很苦。”

祁崇從榻上起來,明臻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他的身後:“殿下,你生阿臻的氣了嗎?”

少女緊緊跟著她,雪白小腳踩在軟綿厚實的地毯上, 一踩一個小小的印痕。

祁崇高大的背影是她永遠都在追逐的彼岸。

她真的很擔心殿下生自己氣,以後不理會自己,因而走得有點急。

祁崇突然停了下來,明臻冇有停住腳,一頭撞在了他的背上。

她揉了揉通紅的鼻尖,走到祁崇的麵前,仰頭去看他:“阿臻已經知錯了,殿下不要生氣好不好?”

明臻摟住祁崇勁瘦的腰,小臉在他胸膛上蹭一蹭:“殿下……”

似乎是在很誠懇的認錯了,她水汪汪的眸子乾淨無比,黑白分明,認真凝視祁崇的時候,彷彿整個世界僅有他一人——不對,是世上人潮洶湧,但她眼底有且隻有一人。

與她目光接觸,祁崇知曉,就算犯了天大的錯誤,他也會包容珍愛。

況且隻是小錯。

但祁崇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個小姑娘軟乎乎的脾氣在作祟,她性情軟,而且很會磨自己,很會撒嬌,實際上並不長記性。

這次覺得苦偷偷吐掉了,下次冇人看到她,她嘗一口覺得不好喝,仍舊會偷偷倒在什麼地方。

她倒掉的藥,倒是養活了不少白牡丹。唯獨她自己,一點一點的枯敗,香消玉殞。

祁崇把她抱起來,打了她兩巴掌。

明臻冇忍住,又被揍哭了。

這次她也生氣了,不想讓殿下原諒自己,而是在心裡偷偷記恨殿下。

祁崇抱著她回了她的房間,門被關著,他踹門進來。

裡麵陳設依舊,不過,屬於明臻的味道淡了一些,他將明臻放到了床上:“睡覺。”

明臻趴在枕頭上,咬著枕頭一角。祁崇揉了揉她被揍的地方,他對她自然不會下手太重,隻是她太嬌氣,一點點痛就受不了。

明臻閉上眼睛,將被子卷自己身上,由於屁股還很痛,她直接趴著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明臻也忘了昨天的疼痛,在被子裡賴了半天,才喊了兩聲“殿下”。

進來的是一名丫鬟。

丫鬟是這兩個月新來的,並不認識明臻,由於王府下人禁止議論主人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明臻的存在,李福讓她來伺候,她便進來了。

明臻抬眼看到了陌生麵孔,她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你是誰呀?”

丫鬟水蛇腰瓜子臉,雖然不及天琴和新夜秀美,也頗有幾分姿色,稱得上美人。

她笑笑:“奴婢叫澤蘭,李福公公讓奴婢給姑娘穿衣服。”

先前見這個房間關著,澤蘭一直都以為冇有人來住,眼下見了明臻這樣的美人,她也有些不是滋味兒,同是美女,澤蘭自然對這些比自己更美的心有不服。

不過,既然不是王妃,便是普通侍妾,一名侍妾也要下人親自幫忙穿衣,是不是太矯情了些?

明臻又縮了回去:“我不穿,讓殿下過來給我穿吧。”

澤蘭愣了一下:“殿下日理萬機,如今在前麵和五皇子殿下議事呢,這樣小事,就彆驚動殿下。姑娘無名無分的,連貴妾都不是,殿下知曉姑娘如此多事,怕會厭棄姑娘。”

明臻道:“那我再睡一會兒,就不起床了。”

可是早膳已經備好了,現在熱騰騰的在外麵擺著,澤蘭撇了撇嘴,冇有見過這樣恃寵生嬌的:“姑娘再不起來,之後就要吃殘羹冷飯了。”

明臻睡意完全冇了,她半支著身子起來,長髮垂散在了錦衾之上。明臻墨發又長又多,從小就被養得極好,從未修剪過,看起來如同緞子一般柔順閃耀。

她烏黑的眸子望向澤蘭:“現在冇有胃口。”

澤蘭心情不悅,出去之後對同是新來的丫鬟道:“裡麵那位不吃,收了吧。王妃娘娘都冇有這麼大的架子,餓一頓就好了。”

另一名丫鬟畏懼澤蘭的性情,忙收拾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李福從外邊回來,看到澤蘭之後問了一句:“姑娘起了冇有?吃了多少東西?”

澤蘭對於李福怕得很。由於李福是秦王麵前的紅人,就連京城有頭有臉的官員見了李福都要客氣寒暄,見李福對那位連貴妾都算不上的姑娘十分關切,有些不解:這人都成太監了,還關照美女?

她笑了笑道:“姑娘性子有些嬌縱,不肯起床呢,還說什麼要殿下過來。”

李福隨口道:“被慣壞了,好好哄幾句就成,姑娘待人異常大方,你們跟著她,少不了的好處。都晌午了,喂她吃了什麼?”

澤蘭覺出了不好:“她不肯吃。”

李福臉色難看了許多:“她不肯吃就不吃了?她如果好好吃飯,要你們做什麼?殿下養你們吃白飯的?”

府中下人都畏懼他,見李福發怒,澤蘭也不敢再開口。

她倆跟著李福進去了。

明臻還在睡,李福小聲喊了兩句,之後道:“姑娘想吃什麼?”

明臻睜開眼睛:“飯菜不是都冷了麼?”

李福笑:“怎麼可能冷,姑娘想吃什麼,我讓他們現做。”

明臻懨懨的。

李福說了幾個菜樣,明臻道:“讓殿下陪我吃。”

“殿下實在走不開,晚上好不好?姑娘知道殿下很忙,”李福道,“我親自伺候姑娘,今天有姑娘喜歡的蘇造糕,還有櫻桃肉,糕點香噴噴的,放了好多蜜糖。”

明臻這才答應:“好吧。”

李福冷掃了後麵兩個丫鬟,她們兩個看起來機靈漂亮,冇想到卻如此愚鈍:“水呢?給姑娘梳洗!”

澤蘭趕緊去準備水去了,等打了水回來,李福看了一眼,差點被氣死:“姑娘用的東西和殿下同等規格,你這拿的什麼盆子?備的什麼水?姑娘洗腳都不用這個!”

管好下麵的人是李福分內之事,當著主子的麵訓誡下麵的人已經犯了忌諱。也得虧是明臻,倘若祁崇在這裡——

澤蘭親眼看著一向目高於頂的李福公公親自給病懨懨的小姑娘穿鞋,明臻倒是慵懶的打著哈欠,似乎習以為常。

一陣兵荒馬亂,好不容易全都收拾完,李福纔對她們兩個道:“又蠢又懶,既然接不住福氣,領十板子去外院乾活吧。”

在裡麵乾的都是體麵簡單的事情,無非逗主子開心,掃地擦花瓶的事情都是小丫鬟去做。在外院做的可都是體力活,寒冬臘月也要在外麵站著。

在李福看來,明臻也不是難伺候的,是少有的心軟又大方的主兒,因為祁崇在意她,她身邊兩個大丫鬟在外都是橫著走。

在宮裡見過世麵多了,李福知道動不動給下人幾巴掌,甚至好端端直接打死的主子不在少數。像明臻這般不打人也不罵人,甚至不胡亂猜忌的實屬難得,剛剛那兩個把握不住時機又能怪誰?

明臻嘗著糕點,突然抬眸:“澤蘭說我無名無分,貴妾都不是,李公公,那我是什麼?”

李福臉色微微一變:“姑娘就是姑娘,無需名分這種虛頭虛腦的東西。奴纔沒有教好她們,看在奴才的麵子上,希望姑娘莫在殿下麵前說這些。”

他不曉得,剛剛那個眼瞎的丫鬟居然在明臻麵前說出這樣的話來。

人是李福安排的,倘若祁崇知道彆人這樣來紮明臻的心,隻怕自己都逃不過一頓板子。李福也有些後怕,方纔對澤蘭懲罰實在太輕,李福眼中閃過一絲冷色。

明臻喝了一口綿密溫熱的粥:“我還有約,需要回家裡。”

李福道:“外麵天太冷,地被凍上了,姑娘今天實在回不去了。”

明臻這兩天在秦王府,安國公府有天琴掩護,也不會被髮現什麼。

隻是懷風今日造訪,滿懷期待的在地方踱來踱去,就等著明臻出現。

55. 第 55 章 少女容顏之盛,舉世罕見……

天琴和新夜並不曉得明臻和虞懷風有約, 即便是曉得,她倆在冇有得到祁崇允許的情況下,其實也不敢讓明臻和虞懷風見麵。

昨天半夜不知道什麼緣故, 暗衛姐姐說殿下想要見明臻,兩人匆匆忙忙讓暗衛把明臻抱走了。今天一早, 兩人也在想著明臻什麼時候回來。

天琴先將房間東西收拾得和從前一樣簡素:“六小姐不在家,也冇有人找我們姑娘,隻希望彆有其他事情。”

新夜卻在發呆。

天琴踢她一下:“快乾活。”

新夜道:“殿下晚上接姑娘回去……莫不是要幸了我們姑娘?我心裡就是不安, 萬一姑娘受點什麼傷。”

三人在一起這麼多年,新夜與天琴其實不僅僅將明臻當成主子。她倆如今吃穿住行比很多大戶人家的小姐都要好, 也很風光體麵,秦王手下但凡聽過明臻的那些,都眼巴巴的想要賄賂她倆, 好能送一些東西讓明臻開心,逗得秦王的女人開心了,下麵的人也不那麼提心吊膽。

知曉自己立身於什麼, 天琴便格外擔心明臻:“唉,殿下哪怕不粗魯, 但看樣子,我們姑娘也很難承受他。”

天琴不言語更多:“殿下會疼姑孃的。”

這個時候, 外麵有人敲了敲門。

新夜略有不耐煩:“是誰來了?我去看看?”

開門就看到男子絕美惑人的下半張臉, 男子身形修長, 如鬆如竹, 說不儘的風流之意。冇有女人看到虞懷風這張臉不驚豔,因而新夜後退兩分:“您有何事?”

虞懷風道:“本王是霽朝江王虞懷風,昨天與明臻姑娘有約,今天等了良久, 都冇有見到姑娘,不知道姑娘是不是病了?”

懷風知曉妹妹是個好孩子,好孩子肯定不會言而無信。

大概身體不舒服。

不然,總不能真的忘了他,或者討厭他吧?

新夜道:“姑娘一早上帶著兩個小丫頭出去玩了,她說在家太無聊,想去逛逛。江王,您若想見姑娘,去京城最大的幾個胭脂水粉店看看吧。”

虞懷風一陣心痛。

原來妹妹真的忘了他。

不過小姑娘嘛,貪玩又忘性大,遺忘了也冇有關係。

虞懷風不至於心胸狹隘到和自己體弱多病的妹妹斤斤計較,說不定在妹妹眼裡,自己也是什麼隨隨便便就和女孩子搭訕的怪哥哥。

改天他一定要和明臻解釋,平常的時候他從來不搭訕女孩子,隻搭訕明臻一個人。

虞懷風戴麵具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為他容顏過盛,在霽朝的時候,不管他表現得多冷酷,還是一群未出閣已出閣的女孩子撲上來,拚命搭訕他,但他從未接收過。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便是明臻的身體。

虞懷風溫柔一笑:“好,本王去香粉店找一找人。”

自然不是自己去找,而是讓手下去找,找到了他纔過去。懷風有這麼多手下,可不是吃白飯的。

符青昊在虞懷風的身後,也覺得唏噓:“想想曾經,誰敢讓我們王爺吃閉門羹?都是歡迎還來不及呢。”

虞懷風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符青昊:“……”

殿下的心胸可大可小,彆以為他忘了殿下曾經將兩個嚼舌根的宮人舌頭給拔下來的事情。

大概麵對這個什麼“明姑娘”,殿下才變得海納百川起來。

符青昊道:“殿下,見不到人,我們走麼?”

“走。”虞懷風道,“去秦王府。”

因為隱隱懷疑明臻和秦王府的關係,虞懷風也要親自過去看一看。

看是不是秦王一早上把自己妹妹給請過去了。

虞懷風還未進去大門,就看到祁修擦著冷汗出來了。

平日裡祁修對外展現的都是一副溫潤君子的模樣,從來冇有失過風度。因為秦王手段強硬,將來不是好挾持的君王,不少大臣其實屬意平和近人君子謙謙的祁修。

如今卻麵色蒼白,唇瓣也泛了一點白,全然冇有平日半點風度。

虞懷風頓了頓,上前道:“五皇子,你怎麼在這裡?”

祁修苦笑:“恩師走錯了一步,即將要被秦王殺掉,我來求情。”

看祁修這樣子,隻怕冇有求成。

虞懷風笑意收斂三分:“哦?李大人犯了什麼錯?”

這件事情不算秘密,有點門道的都清楚,祁修也冇有刻意隱瞞:“恩師家境貧寒,母親染了重病,需要人蔘吊命,家中錢財不多,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泄出去一些題換錢——”

如果是在霽朝,虞懷風當下就誅了泄題之人的九族,誰敢求情順便也誅了。關乎人才選拔國之根基的事情,可不比家裡老母親重要?

更重要的是,既然是祁修恩師,與楚家也交好,不可能冇錢,真冇錢張張嘴皮子借祁修的也比泄題更好,祁修總不能追著要還吧?說起來還是太貪。

不過,先是壯武侯一家一蹶不振,被削了侯爵之位,後是五皇子一黨中最得力的文臣——祁崇下手太狠,冇有轉圜的餘地,難怪五皇子心急,不惜親自過來求情。

虞懷風搖了搖頭:“原來這樣,既然是兄弟恩師,秦王卻不原諒,也太不近人情了。”

祁修臉色難看:“皇兄說,要誅了恩師九族,以儆效尤,這樣以後纔不會有人犯。”

虞懷風歎氣:“暴戾,暴戾!如果在霽朝,這人一片孝心,百善孝為先,小王肯定給放了。”

祁修苦笑著繼續道:“秦王可比不上江王殿下仁慈。我還冇能求情,便被其他事情給為難了一番,剛下早朝就過來,被為難到現在。”

——剛下早朝就和祁修在一起,虞懷風想著祁崇也冇有空見自己妹妹,他也不進去觸祁崇的眉頭了,和祁修寒暄了幾句,也離開了。

秦王府外邊都有暗衛埋伏,因為總有人剛出秦王府就急不可耐的講秦王壞話。

虞懷風到來的事情,祁崇自然也知道了。

他呷了一口茶:“人冇有要來?”

李福道:“不知道為什麼,見了五皇子之後便走了。”

——大概是猜想人在自己這裡,見祁修後又猜冇有。

虞懷風是個聰明人,正因為聰明,常常做出一些聰明過頭的事情。

李福又道:“韓參謀從秦地回來了,他多年不與殿下相見了,這也是他十幾年來頭一次進京,從前都是和殿下在外地見麵。”

這也是祁崇手下得力乾將,這些年為祁崇謀劃了不少大事。

祁崇道:“設宴招待。”

哪怕隻招待韓謙一人,也是最高規格的晚宴。祁崇禮賢下士,對於手下重臣從不吝嗇,隻要能成大事,麵子會給,爵位也會給,錢財土地也是最多的,可是,一旦有反心,也是死得最慘且禍及九族的。因而他的手下從不貪腐,也不敢有異心。

李福應了一聲:“恰好進貢來不少珍貴子魚,可招待韓大人。”

祁崇道:“明臻呢?”

李福並不敢告訴祁崇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祁崇最厭手下人服侍不周,尤其是服侍明臻不周。明臻從小就體弱多病,祁崇幾乎是放在掌心上養大,這些下人都是重金置辦,為的就是照顧好她,人冇有照顧好,反而給了她氣受,祁崇殺這些人從來不眨眼睛。

李福笑笑:“哄著姑娘吃了點東西,藥也喝了。”

“看著她喝了?冇有吐?”

李福道:“對,今天姑娘異常聽話,也冇有說苦,直接喝完了,吃了兩塊蜜餞。”

祁崇下午有事出去,正好晚上回來。宴設在瓊玉軒,距離祁崇和明臻的住處不遠。

韓謙已經過花甲之年,鬚髮白了一半,不過神采奕奕,一雙眸子放著精光,看起來頗為精悍。

眼見著祁崇進來,韓謙趕緊跪下:“屬下見過秦王殿下。”

祁崇將人扶了起來:“韓卿不必多禮。”

韓謙不僅是謀士,更是術士,也懂醫術,還能上場打仗,算得上全知全能,他看了祁崇一番:“殿下週身龍氣繚繞,成事就在這兩年,不過隱約有邪氣傍身,若成大事,或許還要經曆一劫。”

韓謙會算命,祁崇命格貴不可言,但天機不可泄露,真龍天子,更非他能看懂的。

祁崇挑了挑眉:“哦?韓卿坐下吧。”

韓謙此次進京,也是祁崇要求,最近祁崇異常繁忙,謀劃的事情過多。

兩人之後討論的是政事,對於韓謙方纔的話語,祁崇並未放在心上。未來之事,祁崇並不會輕易相信,成事在人。

宴將快要結束的時候,李福在祁崇耳畔說了幾句,祁崇道:“把她帶來。”

片刻後,韓謙見一名裹著紫狐皮披風的少女扶著李福的手進來了。少女容顏之盛,舉世罕見,隻是懨懨帶著病氣。

韓謙道:“這是哪位公主?我觀其麵相,身份尊貴,經曆卻坎坷,是早夭之相。”

祁崇麵色一冷:“哦?”

韓謙知曉,祁崇看起來令人畏懼,卻不會因為自己講真話而殺了自己:“身有龍氣應出身皇家,父母早——”

皇帝可還在呢。

韓謙頭一次懷疑自己吃飯的本事,他可不是什麼貴族出身,是一步步爬上去的,早年的時候,韓謙是靠算命為生,後來才認識了貴人往上爬。

56. 第 56 章 祁崇狹長鳳眸中情愫隱藏……

韓謙也不曉得自己哪裡錯了, 他細看明臻五官眉眼。

眉眼唇鼻之精緻彷彿狐妖,此為禍水紅顏,但眉目間又有與容貌不同的單純。

韓謙道:“屬下愚鈍, 這位姑娘是——”

李福道:“這是安國公家裡的小女兒,姑娘生母早逝, 自幼就養在我們殿下身邊。”

安國公府的女兒養在祁崇的身邊,恐怕另有隱情,但主公的事情, 韓謙也不敢多問。

他活了這麼多歲數,知曉有些當說, 有些卻不當問。

韓謙想了想,找了理由去解釋:“或許是殿下命格貴重,所以姑娘身上也帶了龍氣, 不過姑娘身體確實稍弱一些,能活到現在大概是殿下龍氣護佑,方能不讓病氣近身……”

他欲言又止。

本來想說“活不過這兩年”, 哪怕是皇帝也有留不住的人,生死有命, 富貴在天,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但他眼睜睜的看著秦王殿下招手, 這位姓明的姑娘走了過去, 一時將話語吞了回去。

明姑娘確實容貌不俗, 韓謙各地都去過, 見過不少美人,明臻這樣的罕見。這通身的貴氣,說是公主並不過分。

祁崇讓明臻坐在自己的身邊:“她可有鳳命?”

這個韓謙還冇有看出來。不過祁崇認為的成事在人其實也對。

哪怕冇有這個命,祁崇有本事給加上, 自然也就有了。

韓謙支支吾吾:“天機不可泄露,屬下能夠看到的不多,不過姑娘容貌氣質非凡,應該是有的。”

祁崇道:“聽聞韓卿妙手回春,精通藥石醫術,阿臻身體不好,你給她看看。”

韓謙和京城裡這些大夫不同,他走南闖北,早年經曆無數,因而見過的病人很多,知曉的事情也很多。對於常見病症,可能不如京城其他大夫看得準確,不常見的病症,其他人不知道,他可能知曉一二。

“屬下給姑娘把一下脈。”韓謙道,“姑娘請將帕子蒙在腕上。”

瓊玉軒比不上住處暖閣,雖然也有火爐,明臻在室內仍舊穿著披風。韓謙和祁崇都是習武之人,有內力傍身,並不需要穿太厚。

眼見著明臻從披風裡伸出一截雪腕,帕子蒙了上去,他把了脈,略有些詫異:“姑娘靈脈被鎖了,是不是自小就不大聰明?”

祁崇眯了眯眼睛:“孤倒是頭一次聽說,可有解?”

韓謙搖頭:“明日屬下和您細談,這個說來話長,牽扯到一些江湖秘事,也難怪京城的人診斷不出,殿下也不知情。”

祁崇沉吟片刻:“好。”

明臻縮了手回去,她覺得口渴,拿了祁崇的杯子抿了兩口進去。

卻不想杯子裡的不是水,而是清澈的瓊漿酒,酒的度數不低,因而明臻被辣得鼻頭一皺,壓根喝不下去。

因為外人在,明臻隻好慢慢嚥了下去,酒液辣辣的,在舌尖和喉間略過,等到了胃裡,胃裡都是熱的。

平常她嘗的都是濃度很低的桂花酒或者其他果酒,酸酸甜甜一點都不醉人,並冇有喝過這樣的。

因而明臻也不明白,為什麼殿下會喝這東西,還喝得麵色如常,彷彿是什麼好東西似的。

韓謙對祁崇頗有瞭解,這位殿下少年時期就名揚四海,文韜武略,可惜心性太冷,手中沾的血也太多。

唯獨對旁邊的小姑娘有幾分暖意。

實在罕見。

隻是他認為,這段情緣長久不了,旁邊小姑娘看著就不是什麼長命的樣子。

等宴散了,韓謙行禮告辭。

明臻一杯烈酒下肚就醉了,燒得臉頰嫣紅,眼睛裡也滿是醉意,睜都睜不開眼睛。

祁崇抬手將人抱了起來。

她蜷縮在祁崇的懷裡,細細手指不自覺的抓了祁崇的衣料。

祁崇把她抱到自己床上,這纔去解明臻的披風,她卻不給解,哼哼唧唧說頭疼。

房間裡太暖,龍涎香瀰漫,青色的床帳低垂,床帳內都是男人身上霸道又穩重的氣息。

祁崇指腹碾壓過明臻的唇瓣:“酒好喝麼?”

是不好喝的,一杯就醉了,明臻也喝得渾身難受,現在覺得身上滾燙。

她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居然又哭了。祁崇冇有見過像明臻這樣愛哭的,簡直就是一個淚人,好端端的,也冇有欺負她,怎麼就哭了?

她哭成這樣,不欺負一番也說不過去。

他擦去明臻的淚水,把她按在床上,解了她的披風,把披風扔下床。

外麵的李福隻看到一件一件的衣服扔下來。

先是姑孃的紫狐皮披風,後是殿下的外衣,之後是姑孃的外衣。

玉佩也扔了一地,李福把這些都撿起來,突然聽到床帳內姑娘一聲嚶嚀,聲音很軟,之後,便是不斷的曖昧吻聲。

他趕緊扔了手中東西,門一關出去了。

祁崇向來冇有迷戀的什麼東西,如今卻很迷戀明臻的唇瓣。

柔軟無比。

想要親吻明臻,從她的眉眼,到她的臉頰,再到唇瓣。良夜漫漫,祁崇將人摟在懷裡溫柔吻著。

她依偎著他的肩膀,猶如依偎整個世界。

明臻被吻得發疼,隻好縮在祁崇懷裡哭。她好討厭此時的殿下,可她又如此依戀殿下,離不開殿下,因而隻能讓殿下吻自己。

熏籠裡的香氣在房間裡擴散,經久不散,曖昧且纏綿,外麵是寂冷的夜,這京城本來就是冷的,白天熙熙攘攘全是熱鬨利益,夜晚才恢複了寂寥冰冷的本性。

前兩天就下了一層薄雪,今天晚上又下了雪,鵝毛般的雪花落在了地上。京城附近本來旱著,前兩天的雪給人帶來一陣驚喜,看到今夜鵝毛大雪,醒著的人都開心了起來,說瑞雪兆豐年,明年肯定更好。

天剛矇矇亮,李福就讓府中的下人去掃雪,到處都得掃乾淨,貴人從路上過不能有一點濕。

明姑娘既然在府中,也要堆兩個漂亮雪人,拿兩顆貓眼石嵌在雪人的眼睛處,雪人又白又漂亮,姑娘看見若覺得開心,殿下也會賞這些人。

今天休沐,而且又下了這麼大雪,自然不用去早朝。皇帝並非勵精圖治的皇帝,他甚至比不上秦王辛勤,早朝有事的時候,兩派爭執不休數個時辰,他聽了也煩。

明臻隻覺得自己頭疼,她費力的睜開眼睛,入眼看到的是男人壁壘分明的胸膛。她又覺得困,閉上眼睛想要接著睡。

剛閉了眼睛,明臻又覺得不對。

昨天晚上的事情,她隻清楚記到自己喝了一杯酒,酒後還有什麼,明臻已經忘了。

不知道為什麼和殿下睡一起,但明臻信賴並喜愛殿下,並不會想太多。

下巴卻被抬了起來,柔軟肌膚被男人的指腹磨礪之後,明臻總覺得不大舒服,她抬起了眼睛。

祁崇狹長鳳眸中情愫隱藏著。

明臻道:“殿下醒了?”

因為剛睡醒,明臻嗓音軟乎乎的,還帶著睡意,她的手在祁崇胸肌上摸了摸,因為對方衣服散亂,興許是她不小心靠上去睡散的。

祁崇握住她的手,嗓音喑啞低沉:“彆亂碰。”

明臻想把手縮回,因為她看到自己手指上有被咬的痕跡,不僅僅是手指,手臂內側也有。

她纖細的脖頸上點點吻痕,因為昨晚被男人一直親吻。床帳裡有夜明珠照亮,微微光輝下,可見明臻脖頸脆弱又撩人。

祁崇知曉深埋其中的氣息是如何亂他心神。

一日之計在於晨,清晨本就朦朧而美好,祁崇卻冇有留戀這處春色,他把明臻的手推回去,拉了床邊的金鈴。

叮噹聲響清脆,敲散一室靜謐。

李福應聲進來。

祁崇道:“備水。”

備了冷水沐浴,蓬勃情愫完全被壓抑了下來。沐浴更衣之後,祁崇穿好衣物,又是平日裡冷漠的秦王殿下。

明臻看了自己身上的印痕,和眼前冰冷之人似乎完全無關,祁崇看樣子也不像半夜趁她睡著,在她身上隨便咬的人。但不是殿下又是哪個?明臻可不許旁人碰她。

她接過祁崇送來的清茶漱口,溫熱的帕子擦過臉頰,將她麵容輕輕擦拭了一遍。

她現在就很乖,不過昨晚喝醉酒更乖。

隻要不多喝,也不會對明臻的身體有損,適量喝一兩口也會暖身。

祁崇知曉自己的做法不對,敢對她做,卻不願讓她知曉自己對她的某些陰暗念頭。在明臻眼中,秦王是君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隻有他知道,他不是。

甚至對待明臻,祁崇都很難做到君子。幫她穿好衣物,明臻的長髮柔順散在身後,祁崇又捏她下巴:“床帳內都是你身上的香氣,孤身上亦是。”

她睡一晚上,身上的牡丹花香便染得被子上都是,香氣經久不散,旖旎香豔。

明臻道:“阿臻給殿下洗被子。”

祁崇指腹又在她的唇角摩挲:“不用,今天又該回去了。”

明臻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確要回家了,先前和江王約了見麵,自己卻爽約,不知道江王會不會生氣。

不對,是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江王。

明臻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好嘛。”

祁崇吻她的嘴角,把她抱了起來:“先用早膳。”

57. 第 57 章 卻冇有想象中的曖昧痕跡……

明臻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還在為自己的失約而內疚。

用完早膳之後便要離開了,明臻對殿下揮了揮手:“殿下,阿臻先離開了, 有空再和你見麵。”

因為兩人同在一處,李福本來還以為昨晚秦王幸了明臻, 方纔丫鬟們換床上之物時,卻發現雖有淩亂,卻冇有想象中的曖昧痕跡。

唯一遺存的大概便是姑娘身上經久不散的香氣。

他也不懂殿下和明姑娘究竟是怎麼回事。看著殿下的神色如往日一般, 李福道:“姑娘這次居然爽快離開了,奴才還以為姑娘會粘著殿下一段時間。”

祁崇道:“大概還想著虞懷風。”

李福生怕挑起兩位殿下之間的矛盾, 因而趕緊閉嘴。

祁崇道:“讓韓謙再來秦王府一次。”

李福應了一聲:“是。”

秦王手下能人異士頗多,韓謙在其中不算是最出眾的,但昨晚寥寥數語, 也能讓人看出,他確實有點本事。

明臻悄無聲息的被送了回去,天琴和新夜看她進來, 忙起來迎接:“姑娘回來了?”

肩膀上的狐皮披風被解了下來,明臻點了點頭:“有冇有人來找我?”

天琴將披風放在了一邊, 把手爐遞給明臻去暖:“能有什麼人?”

明臻見天琴這樣問,便以為懷風冇有找過來, 她搖了搖頭:“冇什麼。”

天琴道:“今天也該去太太那裡請安, 等下我陪著姑娘一起過去, 姑娘先換一身衣服吧。”

明臻“嗯”了一聲:“備水, 我要洗澡。”

熱水很快就備好了,明臻覺得略有些疲乏,便在水中泡了泡。

她輕輕合著眼睛,新夜伺候洗澡, 看到明臻脖頸處的吻痕,一時覺得驚訝,但她卻問不出口,便閃爍其詞道:“姑娘身體可有什麼不適?”

明臻搖了搖頭:“冇有。”

昨天可能是酒的作用,她睡得很香甜,腦海中卻也有淩亂畫麵,似乎嫌棄殿下懷抱不夠溫暖,扯了殿下中衣,臉頰靠上了上去,最後被殿下親吻懲罰。

……

新夜隻見這些痕跡,冇有見到其他,也放下心來。並不是認為明臻和殿下發生某些事情不好,而是明臻的身體實在太弱,新夜也擔心這會讓明臻病情更重。

有歡好也罷,冇有也罷,在她的眼中,明臻都已經是祁崇的人了。反正新夜不相信,在見過殿下之後,明臻還能對其他什麼人動心,殿下自然也不會,新夜還從來冇有見過殿下青睞什麼女人。

出去之後,新夜在天琴耳邊講了幾句。

天琴擰了一下她的嘴:“彆在背地裡偷偷講主子們的事情。”

新夜笑笑:“我就是覺得咱們姑娘和殿下般配,殿下已經對姑娘有了男女之情,隻盼之後兩人越來越好,現在雖然冇和姑娘有什麼,以後總歸會有的。”

想想從來都淡漠無情的殿下,卻剋製不住自己的情感,溫柔在明姑娘身上烙下一吻,這樣纏綿又美好的場景,新夜也覺得姑娘誘人。大概隻有姑娘,才能誘得殿下失去理性,失去平日裡運籌帷幄時的冷靜,做出這樣纏綿悱惻的事情來。

新夜太喜歡明臻,她道:“你在這裡歇息歇息吧,等下我陪著姑娘去太太那裡。”

天琴皺眉:“不該說的,你到時候彆說,性子穩重一些,彆挑起姑娘和彆人的矛盾。”

新夜點頭:“我知道了。”

更換衣物後,明臻才帶了新夜一起去羅氏的院子裡請安。

因為半夜下了大雪,房頂上還是白雪皚皚,新夜跟在明臻的身後:“最近六小姐不在家裡,您彆在太太這裡待太久。”

其實新夜能夠看得出來,羅氏對明臻並冇有太多感情,純粹是看在明薈的麵子上。其實也不難理解,明臻非羅氏親生,哪能有太多感情?

等到了羅氏這裡,吳姨娘和明芳也在。

明芳看嚮明臻,對方仍舊是病懨懨的,一副命不長的模樣,膚色勝雪,墨發散在身後,身上也披了一件素白的披風。

她磨了磨牙。

明臻行了一禮:“給太太請安。”

羅氏上上下下打量了明臻一番:“阿臻坐下吧。”

明芳笑著道:“最近六姐不在家,阿臻感到寂寞吧?恰好下午我要出去,阿臻陪我一起去玩?”

吳姨娘道:“小姑孃家,整天拋頭露麵像個什麼樣子?”

明芳道:“我哪裡想天天出去?是小姐們總要聚在一起,今天詩會明天賞花,最近下了雪,還有要賞雪的。玉湖畔的雪景可是一絕,每天悶在家裡不出門,像是什麼世麵都冇見過似的。”

她此時突然伶牙俐齒起來,吳姨娘講不過她,隻好翻了個白眼。

明臻不大喜歡同明芳來往,這些天相處,她能夠看出明芳對自己不善,因而拒絕道:“七姐,我身體有些疲乏,不願意走動。”

“為什麼不願意?從前和六姐玩得那樣好,莫不是隻看得起六姐?六姐叫你去做任何事情,你從來冇說過疲乏。”明芳看向羅氏,半開玩笑,“太太,您看阿臻哪裡傻了?她聰明著呢,知曉誰的大腿能抱,像我這樣的,阿臻理都不願意理。”

有關明臻的身世來曆,安國公並冇有同羅氏講,最近羅氏也在給明臻物色好的婚事。也是先前明薈同明臻說的那個年輕人。

她也覺得明臻隻在家中不是什麼太好的事情,應該走動走動,顯得會交際一些,其他人纔不會嫌棄。

至於明芳麼——羅氏也不待見這個多事的姑娘,像麻雀似的愛叫喚。

羅氏道:“芳兒缺人陪伴,阿臻,你下午同她出去走一走,不要一直拘在家裡,這個月的月錢夠不夠?”

新夜道:“姑娘月錢都用來喝藥了,身子一貫不好,冬天更是如此,不過六小姐無人陪,我們姑娘也就陪一陪了。”

羅氏一旦開口,便推不開,還不如答應。

明芳最近同壯武侯家走得近,她和嘉寒很快就成了手帕交,並且拋棄了其他的玩伴。嘉寒家裡雖然敗落了下來,皇帝封的縣主身份還在,與公主交情也是真的好,因而明芳也覺得十分體麵。

這兩天,嘉寒也打聽了她家裡一些姐妹的情況,明芳不知怎麼就提起了明臻,嘉寒對明臻也頗為感興趣,便提出要見一麵。

明芳怎麼可能會拒絕嘉寒,忙在羅氏這裡說道了一番,要把明臻帶出來。她其實也怕嘉寒看中明臻美貌,與明臻來往密切,但轉念一想,嘉寒嫉妒心重,大多數人都知曉,看到明臻之後,恐怕第一想法不是交往而是忌憚。

由於出來的急,明臻帶了新夜出來,明芳看是新夜而非天琴,自己也鬆了口氣,新夜看著就不如天琴聰明穩重。

馬車上的時候,明臻就聽對方講個不停,她倒冇什麼興趣,也懶得和明芳拌嘴,對方說什麼,就閉著眼睛點點頭便是了。

明芳從馬車上跳下來之後,明臻也扶著新夜的手下來了,外麵天寒,湖麵上結了冰,倒是有幾個姑娘在湖上溜冰。

明芳湊熱鬨去看了看,是宇文家兩個姑娘,宇文家在淩朝也是豪門世家,且和秦王府關聯頗深,曾經嘉寒厭惡宇文家的姑娘,倒是能和她們作對,但壯武侯倒下之後,嘉寒見了她們隻怕也要低頭。

明臻未摘幃帽,她覺得手冷,一直都握著小手爐。

明芳豔羨不已,她道:“這兩位姑娘都冇有訂婚,聽說是會雙雙送入秦王府的。”

身後傳來女子的聲音:“聽說?你聽誰說?”

明芳趕緊回頭,隻見嘉寒同樣圍著白色的披風,頭上戴著一枚珠花,妝容倒是比平時濃重許多。

“聽旁人傳言罷了。”

“這些傳言你也敢信,”嘉寒目光追逐著冰麵上的兩名姑娘,一時間寒冷徹骨,“她們兩個看起來就冇這個命。”

口中說的是宇文家的姑娘,但嘉寒清楚,自己纔是冇這個命的人。

家裡被秦王弄得半死不活,一瞬間從雲端跌落到了汙泥裡,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父親和兄長視秦王為仇人,哪怕秦王之後移情彆戀發現了自己的好,喜歡上了自己,自己家裡的人也會不同意。

秦王的生母出自宇文一家,這些年來,秦王府和宇文家相輔相成,假如親上加親,兩者肯定願意。

她的指甲按進了掌心,之後看嚮明臻,讓自己慢慢沉靜下來,微微一笑:“是明姑娘吧?”

明臻後退兩步:“我是明臻。”

嘉寒如今的下場,還都是拜明臻所賜,不過悲哀的是,明臻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一時之間,嘉寒目光複雜:“既然來了,一起去酒樓上用餐吧,我請你們。”

明芳握住明臻的手臂:“這是嘉寒縣主,姨母是皇後孃娘。”

京城之中,嘉寒並不敢親自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來,新夜見這酒樓——酒樓也是秦王的產業之一。

無論如何,飯菜裡下不了毒,嘉寒腦子也冇有這麼蠢。

不過她亂七八糟點了一大堆東西,本來是坐了三個人,卻點了二十多道菜。

明芳都驚訝了。

這一桌子起碼得兩百兩銀子,而且還有葡萄西瓜等冬日難見到的水果,聽說壯武侯家裡敗落了,嘉寒居然還能出手如此大方!

明臻慢條斯理的用餐,動作優雅,看起來姿態極好,並不像是冇教養的。

其他都不重要,這一張魅惑人心的美人臉最重要,狐狸似的,不,狐狸可比不上她這麼美。

嘉寒盯著明臻,心口一陣難受,什麼都吃不下去。

她眼睛轉了轉,突然捂住了胃:“明芳,我胃不舒服,你跟著送我回府吧,讓大夫瞧瞧。”

明芳見嘉寒神色痛苦,擔憂的站起來:“什麼?既然身體不適,那就快快回去,我陪你。”

嘉寒臉色更顯蒼白,明芳見小姐妹這般,擔心得跟什麼似的,她看了明臻一眼:“阿臻,你且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新夜道:“哎——飯錢付了冇?縣主,你說好的請客。”

明芳腦子隻有核桃大,嘉寒一裝腔作勢,她什麼都給忘了,壓根冇把新夜的話聽耳朵裡,匆匆陪著嘉寒回去找大夫去了。

新夜怎麼可能隨身帶幾百兩銀子在身上,她嘟囔了一句:“姑娘,我們要吃霸王餐了,這家酒樓出了名的不給賒賬,誰來了都不給賒賬。”

因為秦王府罩著,哪個敢亂賒賬?

明臻其實冇有吃幾口,隻客氣嚐了眼前的。

她現在挑食得厲害,嘉寒點的都是她不愛的。

明臻想想,從袖中褪下一串紫玉珠:“這個夠不夠?拿這個抵了吧。”

新夜道:“這一串珠子是西夏進貢的,京城僅此一串,能抵十頓飯了,他們可不敢收,您先喝點湯暖暖身子吧。”

虞懷風這次打聽到明臻來了玉湖畔,手下找了找,最後在這家酒樓見了人,等虞懷風過來,嘉寒和明芳剛走。

58. 第 58 章 虞懷風道:“祁崇,你來……

懷風在明臻麵前停了下來:“阿臻, 昨天你害我等了好久。”

明臻手中捧著湯盅,聽到熟悉的話語,他驀然抬頭:“江王殿下?”

懷風笑了笑:“叫什麼江王, 太客氣了,叫我懷風哥哥就好。”

新夜在旁側道:“江王, 不知道您找我們姑娘什麼事情?”

虞懷風笑意漸冷:“本王同你們小姐說話,你插什麼嘴?”

新夜一時被噎住,什麼都說不上來。

虞懷風對明臻客氣, 卻不代表他對所有人都客氣,平日他獨斷專行, 最討厭彆人給自己拿捏事情。

明臻握住新夜的手,輕輕安撫了一下。

虞懷風又笑意盈盈的看嚮明臻:“阿臻,你在這裡吃飯?怎麼自己一個人?”

明臻簡單解釋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虞懷風見桌子上的菜品幾乎都冇有動, 想來是明臻不愛吃,他吩咐了符青昊,“去把飯錢付了, 另外再要一個包廂,這些就賞給街上的乞丐。”

明臻站了起來:“這怎麼好意思?”

虞懷風心中苦澀, 怎麼不好意思?她是自己妹妹,與自己同根同源, 虞懷風如今有的一切, 都當給明臻一半。

但眼下卻不是講出真相的時候。

虞懷風道:“我與阿臻一見如故, 是我心甘情願, 阿臻不用客氣。阿臻有冇有什麼想吃的?我帶你去包廂,裡麵更暖和一些。”

明臻點頭:“好,謝謝江王殿下。”

虞懷風扇子在明臻頭上輕輕敲了兩下,僅僅壓了髮髻, 並冇有敲疼她:“叫哥哥。”

明臻抿嘴一笑。

酒樓裡的夥計過來挨個報菜名,他調子扯得太長,嗓門也太響,虞懷風聽了頭疼:“去去去,彆唸了,拿菜單給爺看看。”

京城排的上號的酒樓,菜品自然很多。

虞懷風把菜單給了明臻:“阿臻看看,你喜歡哪個?”

他先前問過明義雄,明義雄對家裡女兒瞭解不多,家裡的事情都是夫人打理,對於明臻這個不在身邊的庶女知曉的更少。

懷風原本以為明臻並不識字,結果小姑娘抬眸:“哥哥喜歡吃什麼?”

罕見的喊他為哥哥。

虞懷風聽得唇角上翹:“我不挑,阿臻喜歡什麼,哥哥就喜歡什麼。”

明臻細細的手指在菜單上劃了一番,準確無誤的唸了菜名:“水筍絲、糖醋山藥、核桃雞丁、蓮子櫻桃肉、西瓜盅、燕窩雞絲。”

她又說了兩道湯,之後看向虞懷風:“哥哥,這些可以麼?”

虞懷風心中縱然懷疑,還是含笑點頭:“好,是不是太少了些?”

明臻搖頭:“其他冇什麼想吃的,哥哥看有冇有你想吃的?”

虞懷風接過了菜單,一一看去,明臻剛剛說的果然就刻在竹簡上,因而並不是亂說。

而且明臻點這幾道其實不少,虞懷風這般問她,一般情況下,都是回答“已經夠了,再多吃不下”,而她的說法卻是“其他冇什麼想吃的”,隻有養尊處優慣了纔會這樣答。

不然的話,冇有吃過,如何知道不想吃?

這裡一道菜品,貴的話幾十兩一道,便宜的也要將近一兩,五兩銀子就夠一家子生活了。以明臻在安國公府的身份,過節設宴倒有可能吃到,卻不可能吃全,有時候僅僅嘗一兩口,連味道都品不出。

等待的過程中,虞懷風忍不住問明臻:“阿臻最近在看什麼書?”

明臻:“……”

看書是殿下的事情,隻有殿下纔會十分深沉的握著一卷書在案邊去看,明臻總有些看不懂什麼兵書兵法,她也不大喜歡去看,不過無聊時趴在殿下的旁邊,眼睛去看殿下書中內容,也記住了不少,平常的時候倒會看看詩賦,也是在無聊的情況下。

明臻搖了搖頭:“最近倒冇有看什麼。”

“哦?”虞懷風笑,“最近冇看,前段時間在看什麼?”

明臻隨口道:“就看了《尉繚子》。”

虞懷風笑意收斂:“你個小姑孃家,為什麼要看兵書?是想跑去打仗嗎?”

新夜見虞懷風再盤問下去,明臻這傻姑娘什麼都吐露出來了,眼見著菜品陸陸續續上了,她道:“江王,姑娘,菜都上來了,你們趁熱吃吧,我來給你們佈菜。”

“不必。”虞懷風冷冷掃了新夜,“我給阿臻佈菜。”

一旁符青昊給新夜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去惹懷風。跟了懷風這麼多年,符青昊知道這位爺的脾氣一點都不好。

往常都是他伺候懷風,眼下看著懷風居然站起來伺候人。

符青昊總有些懷疑眼睛。

從前虞懷風這樣溫柔體貼時,基本都是狡猾的去算計人,以最溫柔的麵目下最狠的手。

如今倒是有幾分真情實意。

虞懷風道:“阿臻嚐嚐櫻桃肉。”

他拿了公筷夾到明臻碗裡,味道確實不錯的,比剛剛吃到的東西味道要好。明臻細細品嚐了一下:“好吃。”

虞懷風很心疼明臻,看看妹妹這小小的臉小小的手,身子瘦得弱不禁風,可要好好養一養。

小姑娘垂眸安安靜靜的吃著碗中的東西,動作很斯文,冇有發出半點聲音,因為在吃東西,小臉也微微鼓了起來,看著白白嫩嫩,很討人歡喜。

實在可愛得很。

虞懷風唇畔笑意一直都冇有下去過,他道:“我們漓地美食更多,倘若你和我回去,皇宮裡的廚子給你做飯吃,每天都不會重樣的。”

雖然王妃手藝不佳,但禦廚個個都是高手,比這酒樓裡的廚師要好很多。

他又給明臻盛了一點湯:“天氣寒冷,喝一點點湯暖暖身子。”

明臻又安安靜靜喝湯,湯又鮮又甜,喝在口中暖暖的,一直暖化到了心裡。

虞懷風道:“我最近也在讀兵書,突然有句忘了,阿臻記性好不好?能不能幫哥哥想想?”

明臻嚥下口中的湯:“好嘛。”

“兵者,以武為植,以文為種,下句是什麼?”虞懷風以扇子敲了敲自己額頭,“實在想不出了。”

明臻隨口道:“武為表,文為裡,能審此二者,知勝負矣。”

虞懷風一驚。

他自然清楚,淩朝姑娘推崇的並不是什麼“無才便是德”,各家幾乎都在吹噓自己姑娘會讀書寫字,京中還有貴族女子的學院。

明臻冇有去就學過,即便是去,學的基本上都是四書五經,女四書,或者《史記》什麼的。

兵法這些幾乎不會給姑娘們去看。

就連京城這群貴族公子,將兵法讀得滾瓜爛熟,張口就能說出來的也不多,大多都迷戀一些或清麗優美或辭藻華麗的詩賦。

明臻也冇有刻意去記,她記性不好,隻是無聊的時候趴在祁崇膝蓋上,醒著的時候抬眸能看到書中內容,對方想哄她入睡,也會給她念一段哄她去睡。

男人的聲音低沉,哪怕講出的語句十分乏味,隻聽聲音,仍舊是動聽的。

聲聲入耳,亦入心底。

虞懷風笑著道:“阿臻記憶真好,可記得小時候的事情?”

明臻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虞懷風道:“再嚐嚐這個,平常冇有好好吃飯麼?怎麼這麼瘦?”

明臻道:“平常胃口不大好。”

虞懷風隻想將明臻帶回家養養,養得珠圓玉潤纔好看。明臻握著筷子的手指纖長,瑩白如玉,本該他握著妹妹的小手,一起陪伴著妹妹,看她長大,看她牙牙學語到如今玲瓏可愛的大姑娘。

越想越覺得難過。

明臻看懷風一直站著,忍不住催他:“哥哥,你也坐下吃飯呀。”

“好。”

虞懷風吃飯的時候仍舊戴著麵具,明臻好奇的去看他的麵具:“為什麼吃飯不摘麵具?每天戴著不累嗎?”

“早就習慣了。”虞懷風自嘲,“哥哥紅顏禍水,無論去哪裡,人不惹事,這張臉總會惹事。”

倒也冇有誇大,虞懷風拒絕的姑娘能從京城南門排到北門。這些女子也不是一定要嫁給他,見他人美又溫柔,隻覺得有一次露水情緣也不錯。

實際上,由於父母的緣故,陰影實在太大,虞懷風對待此事頗為謹慎,也從來冇有對什麼人動過心。

明臻好奇:“想看看你的臉。”

虞懷風輕笑:“和阿臻長得很像,阿臻照鏡子去看自己就行了。”

明臻不太信:“肯定在騙我。”

虞懷風道:“不會,哥哥永遠不會騙阿臻,阿臻是哥哥最喜歡的人。”

明臻抬手:“不信,阿臻要摘啦。”

她抬手,特意給了虞懷風躲避的時間,結果懷風並冇有躲開,麵具後的雙眸似笑非笑看著她。

明臻指尖即將接近麵具的刹那,門突然開了,虞懷風和她雙雙往外看去。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明臻將手縮回,不曉得秦王殿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虞懷風道:“祁崇,你來做什麼?”

祁崇淡淡的道:“走錯了。”

虞懷風心有不滿:“既然走錯了,便回正確的地方。”

明臻用帕子擦了擦唇。

祁崇眸色暗了暗,早上的時候還乖乖在他麵前吃飯,不過幾個時辰,人居然跑到了彆的男人麵前。

59. 第 59 章 明臻是擔心祁崇揍虞懷風……

祁崇冷笑一聲:“江王是要趕孤出去麼?”

虞懷風何止要趕祁崇出去, 倘若明臻從小就在這混蛋身邊,且受了這混蛋的□□——他殺了祁崇的心都有了。

眼下卻不是爆發的好時機。

這是淩朝,又在京城, 是在祁崇的眼皮子底下,虞懷風並不能和他硬碰硬。

“怎麼敢讓秦王殿下出去?”虞懷風皮笑肉不笑, “是有事情找小王麼?”

明臻抓了一把鬆子兒輕輕磕,兩人的目光突然轉移到她的身上,她愣了一下, 哢嚓一聲咬開了鬆子兒。

然後低頭繼續剝。

虞懷風道:“她是誰,秦王應該知道吧?不需要小王解釋吧?”

祁崇道:“安國公之女, 明府的九小姐。”

虞懷風冷笑:“你可真會揣著明白裝糊塗。”

這些年來,祁崇並不是冇有見過他的真容。在見過他真實容貌的情況下,再見到明臻, 不可能冇有猜出他和明臻的關係。

祁崇坐了下來。

虞懷風掩藏眸中冷色,半開玩笑道:“秦王總不能眼拙至此吧?”

祁崇漫不經心的轉著杯子,鳳眸中冇有任何愧疚, 也冇有任何心虛。

這個時候已經冇有鮮桃了,京城附近的果農不曉得用了什麼法子給樹保溫催熟, 居然在冬天也種出了新鮮的桃子。

拿到京城賣,也是專門供特彆大的酒樓。秋夏的時候五文錢就能買一個, 同樣的味道, 冬天身價翻了數百倍, 一兩銀子一個。

明臻覺得鬆子兒吃著費勁, 又拿了果盤裡的桃子去啃。

至於兩位殿下……他倆氣氛奇奇怪怪,像是有衝突,看樣子又不像有衝突,明臻也不願意插進去問, 在一旁安安靜靜吃點兒東西就是了。

祁崇道:“果盤中的桃子,是屬於桃樹,還是屬於摘桃的人?”

虞懷風看了一眼明臻:“自然屬於桃樹,如果冇有桃樹,壓根不會有桃子。”

“施肥澆水的都是摘桃人來做,最後摘下來,也是摘桃之人親手摘下。”祁崇手中酒杯隱隱出現裂痕,“倘若冇有人管它,風吹雨打,土地乾旱,壓根結不出這麼好的桃子。”

“按照秦王的說法,倘若冇有人,就不會有桃子了。小王少年時周遊漓地,曾在懸崖邊嘗過野桃,並冇有人管它,它照樣能結果。”

“滋味兒好不好?”祁崇道,“三個野桃加起來,有冇有盤中一個大?”

虞懷風眯了眯眼睛。

他看嚮明臻:“阿臻,哥哥問你,你覺得這顆桃子,是屬於桃樹,還是屬於摘桃的人?”

明臻擦了擦唇角:“桃子屬於它自己,它喜歡桃樹,就是桃樹的,喜歡被摘,就是摘桃人的。”

虞懷風道:“倘若冇有桃樹,便冇有桃子的存在。”

祁崇冷笑一聲:“樹上的桃子千百個,掩藏在樹葉下的一枚,隻怕桃樹自己都不知道。”

明臻:“……”

虞懷風閉上眼睛,他真想抓著祁崇的領子問一問,問這傢夥和自己妹妹有多少來往。

明臻見兩人臉色不善,她分彆拿了兩個桃子,左手給了祁崇,右手給了虞懷風:“哥哥,殿下,你們先吃點東西吧。”

虞懷風接了過來:“還是阿臻暖心。”

阿臻又乖又可愛,同他長得這麼像,虞懷風真希望她從小就在霽朝王宮裡長大,無憂無慮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祁崇看向她:“今天的藥喝了嗎?”

明臻搖了搖頭:“阿臻等晚上才喝藥。”

祁崇這次過來,並非阻止明臻和虞懷風見麵,他如果要阻止,肯定也是先前就阻止,而不是等現在才動手。

而是另有要事。

不過看到明臻和虞懷風在一起,這樣的場景總會讓人覺得刺目罷了。

祁崇道:“吃好了嗎?若無他事,便早些回去,孤和江王還有要事需談。”

明臻也覺得廂房裡的氣氛很怪,殿下和江王先前應該是好友,此時卻像是起了衝突一般。明臻有些擔心兩人,因而道:“殿下,懷風哥哥很好,你們如果有什麼誤會,千萬不要動手。”

虞懷風忍不住笑了:“阿臻,你想太多,乖乖回去吧,我不會同他動手。這個藕粉糖糕是不是很喜歡吃?既然喜歡,就帶兩包回去。”

明臻是擔心祁崇揍虞懷風。

因為虞懷風看起來就不禁打。

她略有些擔憂的看向祁崇。

祁崇淡淡的道:“放心。阿臻,你先回去。”

明臻和新夜下了樓,新夜剛剛讀懂了兩位殿下的意思。兩個人明顯是有一些事情要說,所以要避開明臻。

明臻一向性情溫和,本就乖巧不生事,而且十分信賴祁崇,所以就聽了祁崇的話語下來了。

這邊明臻剛走,虞懷風的臉色瞬間鐵青:“祁崇,本王且問你,當年本王見到的那位,是不是眼前這位明臻?”

祁崇並未否認:“是。”

虞懷風冷笑一聲:“本王這麼信任你,結果你騙了我這麼多年!當年你是不是就清楚,明臻是我妹妹?”

祁崇仍舊未否認:“是。”

虞懷風眼睛驀然變得猩紅:“祁崇,你這個偽君子,這麼多年,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她年紀那麼小,你——”

祁崇突然意識到,虞懷風可能誤解了什麼。

明臻是極美,從小美到大,一直都很漂亮。但祁崇身為正常男人,絕對不會在明臻幼時就對她動心。

哪個正常男人喜歡丁點大的小女孩兒?

養明臻在身邊,純粹是打發時光,小姑娘又嬌又乖,很是撫慰人心,漫漫逐皇之路上,她算是唯一的陪伴。

祁崇道:“阿臻在孤這裡,從未受過委屈。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她未及笄之前,孤未碰她半分。”

明臻早就及笄了,未及笄之前冇有碰過她,難道他的意思是,及笄之後碰了?

虞懷風摸了摸腰間的劍。

祁崇對於殺意一向敏感,他能夠感覺出虞懷風的心思,但是,以虞懷風的性情,他肯定不會此時動手。

退一百步,就算真的動手,虞懷風也不是祁崇的對手。

虞懷風道:“她還不知曉男女之情,祁崇,你若是個男人,就不該引誘小姑娘。”

祁崇輕笑一聲:“孤王引誘?”

他手中杯子破碎,瓷片落在了地上,祁崇又道:“虞懷風,你恐怕不知道,若冇有本王,阿臻活不到現在。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她一身的病弱,生下來就帶著蠱毒,不用摘桃人的嗬護,養在懸崖邊就能長成果實?”

虞懷風自然曉得這孩子體弱。

這些年來,他一直也想過最壞的可能。

虞懷風道:“隻要你將阿臻歸還,本王會償還你在她身上付出的心血。”

“心血?”祁崇道,“你可知,心頭血一旦流淌下來,無法收回?”

虞懷風道:“你在阿臻身上付出的人力物力,本王雙倍償還。”

“阿臻五歲時便在秦王府中,若是真去了莊子裡或者繼續在安國公府,她活不過八歲,因為第二年她便染了重病,夜夜昏迷。”祁崇道,“京城流行什麼病,她便得什麼病,一年到頭不舒服,人蔘燕窩每日都要吃。”

虞懷風計算著其中花銷。

這筆數目雖大,對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孤若真喜歡幼小的姑娘,花在明臻身上的,可以去南邊買回一千個回來。但這些年,孤待明臻如掌上明珠,僅此一位,絕非情愛,而是愛憐。”祁崇鳳眸掃過虞懷風,“你尋人辛苦,付出頗多,難道孤的付出比你要少?”

非親非故,祁崇卻能將明臻養大,確實極為難得。

虞懷風並非分不清黑白曲直之人,他也明白,祁崇對明臻確實付出不少。

但這份恩情,虞懷風卻不願意用明臻來償還。

虞懷風道:“往後兩國貿易,本王會讓你三分利,這十年裡,一切淩朝為先。祁崇,阿臻是霽朝王女,她必須要和孤一起回去,唯有這一點,本王無法退讓。”

“你要帶她回去,有冇有問過她,她願不願意和你回去?”祁崇唇畔冷意更深,言辭也絲毫不客氣,“虞懷風,對阿臻來說,孤纔是陪伴了她十多年的親人,你何德何能,短短時間內讓她對你產生信任?單單憑藉看不見摸不著的血緣?”

虞懷風道:“阿臻什麼都不懂,她不知曉你的真麵目,也不知曉你們的感情。她對你,恐怕隻是純真的敬仰與崇拜,你卻對她產生情愛,祁崇,假如阿臻可以理解這些,她可能更傾向於將你當成兄長,但你畢竟不是她真正的兄長,所以本王要帶走她。”

“強詞奪理。”祁崇道,“你的父親罪惡滔天,你的母親也非善類,是他們釀成阿臻的不幸,虞懷風,你本身品行如何,你自己也清楚。孤不可能將阿臻還給你們。”

虞懷風知曉自己父母不好,但這些,他從來不允許旁人當著自己的麵去提:“祁崇,你閉嘴。”

祁崇冰冷的聲音仍舊在他耳畔迴盪:“阿臻體弱,是因為成王給你母親下蠱毒,阿臻遲鈍,是因為你母親鎖了她的靈脈。虞懷風,你就算偏愛尊重你的父母,也無法掩蓋這些事實。”

虞懷風閉上了眼睛。

其實在康王府見到明臻的時候,虞懷風見這姑娘異常天真,便有所懷疑,因為虞家人基本都多智近妖。

斕姬行走江湖之時,使得一手好劍法,她也會暗器,暗器便是銀針。

虞懷風仍舊堅持自己的想法:“阿臻一定要和我回漓地,我不能讓她流落在異國他鄉。”

祁家的男人,虞懷風是不相信的。

皇帝便是好色之人,後宮佳人無數,宗室皇子基本都是花心的公子。

虞懷風不會拿自己的妹妹將來,去賭祁崇是否忠貞不二。

況且,虞懷風並不相信祁崇和明臻之間的感情。

虞懷風道:“祁崇,我隻問你兩件事情。”

“第一,你如何保證阿臻對你也是男女之情,而非仰慕崇拜?像你這樣的男人,誘惑不懂事的小姑娘太簡單了,她很有可能被你帶偏了真實想法。”

“第二,你能保證對她一心一意?淩朝這麼多家族,南北豪強貴族諸多,她們家的女孩兒都眼饞秦王妃的位置,將來也會眼饞皇後的位置,你為了天下太平,肯定會讓她們進宮。

阿臻心性單純,不能與你共謀天下,也鬥不過這些女孩兒,以後你敢保證不會厭棄她,時時刻刻都相信她?若有更年輕貌美的呢?”

虞懷風深知自己家的人容顏多美,可再好的麵容,也會隨著時間而流逝。明臻青春不再之時,仍舊會有十七八歲的姑娘撲向祁崇,多數男人都拒絕不了美色。

虞懷風不會隻考慮眼下。

祁崇冷冷的道:“天下由孤掌控之時,南北豪強皆是孤的飛鷹奔犬,孤的天下太平,不是幾個女人所決定的,不服便殺了。”

言辭雖冷淡,卻不乏濃重的殺意。虞懷風眸色變了變,祁崇這種人,確實不是讓大臣牽著鼻子走的人,祁崇要的是所有人的臣服與恐懼,如果不懼怕他,他會在所有的脖子上再吊一把刀。

“至於共謀天下——”祁崇似笑非笑,“孤一人便可謀天下,手下謀士眾多,天下讀書人都等著將才學呈現給孤,孤是多無能,纔要將政事帶到阿臻麵前,為難她一個小姑娘?”

虞懷風沉吟片刻。

“前些年,阿臻個子隻有這麼高,還是一點點大。當時孤已成人,府中應納侍妾,孤卻拒絕了,拒絕並非因為阿臻,而是孤不喜愛。”祁崇道,“江王以為,孤與皇帝及祁延之流相同?”

——並不是。

祁崇若好女色,府中應該全是從各地蒐羅來的美人。

虞懷風道:“本王的第一個問題,祁崇,你冇有回答。你自己應該也不確定,阿臻對你的感情究竟如何。”

祁崇勾了一抹冷笑:“她不喜歡孤,又能喜歡誰?即便是你,與本王搶人也不敢明目張膽,又有誰敢覬覦孤的女人?”

如虞懷風所說,祁崇從來不是什麼君子。他暴戾恣睢,多少人聽到秦王之名便膽寒,若有旁人敢和明臻在一起,以祁崇的心性,肯定會殺掉。

60. 第 60 章 什麼叫做緣分?這就是緣……

但虞懷風絕對不會因為這些就妥協。他從來都不是輕易妥協的人。

而且, 虞懷風也不相信所謂的愛情。他的父王很喜愛自己的母後,但傷害母後最深的恰恰也是父王。

從祁崇的身上,虞懷風可以看到成王的影子, 哪怕兩人截然不同。

虞懷風堅持己見:“祁崇,本王不能將阿臻許給你, 阿臻她應該看到更多,瞭解更多之後,再選擇是否和你在一起。她對你如果不是真的喜歡, 僅僅是仰慕和憧憬,最後下場隻會和我母後一樣。”

虞懷風其實並不喜歡祁崇和明臻這種相濡以沫從小培養的感情。

人們囚不住自由飛翔的白鴿, 隻能將金絲雀從小關在籠中,給她餵食,讓她離不開自己。懷風不想讓自己的妹妹變成依靠他們為生的雀鳥, 這樣的話,一旦失去喂鳥之人,她便再也飛不起來覓食。

倘若明臻不是自己的妹妹, 祁崇愛怎樣就怎樣。一旦和他牽扯上了,虞懷風不可能置身事外。

“孤和成王並不同。”祁崇道, “阿臻不是金絲雀。”

“孤的所作所為,隻為保護她, 而非囚禁。”

與成王和斕姬不同的是, 明臻對於他, 是發自內心的喜愛。

她寫的第一個字, 是祁崇握著她的手寫出,每一次生病,祁崇都徹夜守護她至天亮。祁崇從未傷她。

虞懷風扯了扯唇角:“本王不能聽信你的一麵之詞。祁崇,本王唯一佩服的男人便是你, 但阿臻的問題,本王不會退步。”

祁崇倒也不擔心虞懷風強行插手進來。虞懷風不敢輕易對明臻講出真相,哪怕真相講出來了,明臻是否願意和虞懷風回去還是未知。

就算願意回去,以祁崇的手段,也能將明臻留下來。

祁崇似笑非笑:“好啊,那你就等她最後會選擇誰。”

······

嘉寒回到家裡之後,突然說她身體好了,不覺得難受了。

明芳在一旁噓寒問暖:“那還是要好好休息。”

嘉寒搖了搖頭:“明臻妹妹還被我們丟在酒樓裡,我們回去看看她。”

吃完飯卻拿不出錢,酒樓的夥計肯定不會對明臻多客氣,嘉寒選擇的地方也較為顯眼,到時候人來人往,不出兩天,整個京城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明臻並不像隨身帶著幾百兩銀子的人,在酒樓裡肯定會受到刁難。明芳突然也想到了這一出,她臉色一白。

倘若太太知道了自己和明臻分開,將明臻一人丟在酒樓裡,她肯定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兩人又折返回去,結果酒樓的夥計告訴她們,明臻已經走了。

明芳道:“我也要回家了,明薈和她玩的好,太太也偏心她,倘若知道我將她丟下來,一定會懲罰我。”

嘉寒捏著帕子:“一點小事,她有手有腳,還有丫鬟照顧,太太憑什麼罰你?你倆身份地位相同,太太應該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明芳苦笑一聲,回了家裡。

果不其然,明臻雖然冇有對羅氏講這些,但明臻身邊的新夜伶牙俐齒,在羅氏麵前說了不少話語。

羅氏見明芳偏袒外人,且這個外人還是平日裡處處刁難明薈的嘉寒縣主,對明芳更加不喜。

等明芳回來之後,被羅氏罰抄了一天的經書。

明芳心有不滿,回去後,又被吳姨娘冷嘲熱諷了一番,她一肚子的火氣冇處撒,隻能暗暗記恨上了明臻。

又過幾日,寧德公主在宮中設宴,嘉寒為了安撫明芳,特意帶著明芳赴宴,等出來的時候,兩人從一道路上看到了幾名衣著光鮮的皇家男子。

明芳一時愣住了,兩頰泛著紅:“他們是誰?”

嘉寒抬眸,淡淡掃了一眼:“左邊的是六皇子祁賞,右邊的是康王世子祁庭,他倆常常進宮,因為德妃召見。”

明芳平常冇有去過太多場合,對於京城裡的人僅僅是聽說過:“六皇子果真長得好風流,祁庭人如鬆柏,亦是不凡。”

嘉寒看嚮明芳:“你是不是也定了婚事?是哪家?”

明芳的臉頓時更加紅了。

她身份是庶女,長得冇有明薈好看,也冇有什麼才氣,所以訂婚的人家也普普通通,人也長得普普通通,唯一值得稱道的便是家風清正。

和這些皇子世子壓根無法比較。

聽聞嘉寒和五皇子祁修會在一起,她更難啟齒,講不出口自己的未婚夫。

嘉寒心裡知道,仍舊要問一問,見明芳神色不太自然,也不回答,便又道:“明臻可許了人家?”

明芳搖了搖頭:“太太還在著手這件事,不過有了眉目,也是個讀書人,聽說人還不錯,長得也清俊。”

嘉寒心中訝異。

這人不是秦王,難不成秦王冇有和安國公提起要明臻?

她思考半天。

明臻長得實在太出挑了一些,有這樣一位妾室在,之後秦王無論娶誰入門,肯定都會十分忌憚。

大概秦王對她也冇有幾分真情實意,僅僅看人漂亮,所以著手玩弄一番,等膩了還是要拋棄。明臻這樣的小小庶女,又可憐又可悲,大概還做著美夢希望能和秦王在一起。

嘉寒道:“嫁入普通人家,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冇有,還不如成為皇子世子的侍妾,隻要得寵,什麼都有了。”

明芳尷尬的笑了笑。

出宮之後已經到了半下午,明芳下意識的便邀請嘉寒進去明府坐一坐,冇想到嘉寒真的答應了。

嘉寒是看到了秦王的馬車,她對秦王府的東西一直都很瞭解。

明臻知道秦王府與安國公府來往甚少,隻是不清楚為什麼秦王突然在這裡。

她隨口問了兩句。

明芳道:“大概是和我爹有事情商議,他們朝廷裡的事情,我也不懂,從來冇有打聽過。”

明芳和吳姨孃的住處略有些簡素,明芳趕緊招呼著給嘉寒倒茶,嘉寒嚐了一口:“我不喝雲霧茶,你讓廚房裡的人煮些牛乳茶來吧。”

明芳很聽嘉寒的話,親自過去了。

嘉寒見明芳走了,讓隨身丫鬟留在這裡,說在外透透氣,也親自出去走了走。

明芳的住處和明臻的住處較近,距離安國公府的小花園也不算遠,嘉寒想著天寒地凍,安國公總不至於在花園中招待客人,但她也抱著一絲隱秘的希望。

她已經太多天冇有見到祁崇,越是見不到,嘉寒心裡越是如同螞蟻在撕咬,恨不得馬上見到。

隨著壯武侯府的敗落,祁修如今也不怎麼能夠看上她,她心裡明白,即便皇後在中做手腳,讓自己能夠嫁過去,自己和祁修仍舊冇有什麼情感可言。

上次嘉寒試圖在祁修水中下藥,讓兩人提前成就好事,這樣祁修不願意娶,看在自己是他表妹的份上,也得娶回去。結果祁修喝下之後,居然安然無恙。

一向溫文爾雅的祁修居然對她冷嘲熱諷,說出難聽的話語來。

即便以後成為祁修的正妃,在這樣的情況下,肯定還不如成為秦王的側妃。

嘉寒彆無選擇,隻能削尖了腦袋往祁崇可能去的地方看一看,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見到人。

上次李福是威脅過她,但她最近試圖麻痹自己,這些隻是奴才的話,冇有聽到祁崇親口拒絕,嘉寒絕對不會罷休。

不,即便祁崇拒絕了,她也要費儘心思得到。

一時間心亂如麻,過了一道月亮門,看見熟悉身影的時候,嘉寒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

什麼叫做緣分?這就是緣分。

祁崇身旁冇有帶著李福,僅僅孤身一人,正往這邊走來,嘉寒的身體瞬間僵直了。她臉頰發燙,手指摸了摸發上的珠花。

單單憑藉樣貌,她是無法比過明臻,但她是嫡女,才氣過人,綜合比起來,怎麼可能會比明臻差?況且她容貌也是極美的。

至於明臻,秦王肯定早就膩了,怎麼可能會有不讓他發膩的人呢?

嘉寒的目光看向男人勁瘦的腰肢,一時口乾舌燥。雖然是冬天,祁崇衣著卻不厚重,墨色衣袍上以銀線繡著花紋,入眼便是無邊貴氣。

她盈盈行了一禮:“嘉寒見過秦王殿下。”

祁崇冷漠掃過她。

明臻正往這處過來,聽到熟悉的聲音,她停下了腳步,偷偷探頭去看。

前幾日高高在上的嘉寒縣主居然無比卑微的跪在了祁崇的身邊,抱住了祁崇的腿。

“殿下……我對祁修並無任何情意,嘉寒心裡隻有您,但皇後命令,嘉寒不敢違抗。”嘉寒雙眼泛紅,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淌下來,“我知道,父親和兄長得罪您頗多,隻要讓我待在您的身邊,我情願為奴為婢。”

“我仰慕殿下已久……隻要您願意,我能幫您探得皇後那邊的秘密,隨時為您彙報。來日您登基為皇,給嘉寒一個位份便好。”

男人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十天之前,祁修把皇後宮中當值的兩名宮女收了,是你給他下的藥?”

嘉寒一時怔住,這些事情,她並不知曉,祁修就算臨幸宮女,也不願意要她麼?而且秦王……他怎麼知曉這些?!

祁崇眸中滿是諷刺:“攀附錯了人,隻會死得極慘。”

攀龍附鳳之人,祁崇最是厭惡,像嘉寒這樣卑微跪在他腳下等待寵幸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

被男人冰寒入骨的目光略過,嘉寒隻覺得渾身發冷,她絲毫不懷疑,假如自己再靠近他,會被他直接殺掉。

祁崇這樣的人,彷彿地獄中生長,永遠冇有溫柔,無論對待誰,都是一樣的冰冷與狠心。

“滾。”

嘉寒倉促的站了起來,滿臉淚痕離開,看都不敢再看祁崇一眼。

祁崇走向鬼鬼祟祟隱藏在一旁的明臻,把她揪了出來。

61. 第 61 章 “等孤給你鳳冠霞帔。”……

明臻目光躲躲閃閃:“我……我不是有意要看的。”

祁崇握住了她的手, 明臻的小手冰涼冰涼,臉色也是蒼白。

看到這樣一幕,明臻也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麼感覺。

就像壓了一塊石頭, 沉甸甸的。

明臻輕聲道:“殿下不要理會彆人好不好?”

大概是小小的佔有慾,其他東西都可以和旁人分享, 祁崇卻不能。

明臻不喜歡殿下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她不是好女孩兒,她也有私心。

但是殿下與外接觸太多,認識的人也實在太多。而且殿下這麼優秀, 想要和殿下在一起的人肯定也會很多。

祁崇抬了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去凝視明臻的眼睛:“為什麼?”

少女身上柔軟的香氣讓人沉迷, 意亂情迷。

祁崇想起那天晚上,明明被自己吻哭了,她已經在記恨自己的霸道行徑, 卻仍舊軟綿綿的摟住他的脖頸,在他肩膀上輕輕抽泣。

可以擁有她,卻未曾擁有。祁崇隻擔心自己將她弄壞。

眼下她怕是吃醋, 但她自己並不知道。

明臻搖了搖頭:“我……我心口有點痛。”

祁崇摟住她柔弱的肩膀,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孤送你回去。”

新夜和天琴本來在門口坐著聊天, 見姑娘和殿下回來了,趕緊站了起來。

姑娘似乎有點不開心, 懨懨的在殿下身邊, 眼睛都是垂下的, 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些什麼。

祁崇送了她進入房間, 便要離開。他今天過來並非要看明臻,而是和安國公有事情。但明臻看起來實在不開心。

難不成是因為他剛剛麵對嘉寒時太過冷漠,嚇到了她?

這些年來,祁崇對待明臻和對待旁人其實是兩種態度。明臻身體弱, 性格又太嬌,且是他身邊養大,態度自然溫和許多。

殺人罰人這些事情,很少在明臻麵前去做。

有時候要殺什麼人,明臻在旁邊,為了避免驚嚇到她,懲罰都會稍微緩和一些。

對於嘉寒,祁崇其實並未放在眼中。這個女人長相如何,有無才華,都不是祁崇所關注的。隻是她太跳,總愛做一些上不得檯麵的事情來。

祁崇道:“按時喝藥,不準再淘氣,冬天裡少出門。”

明臻是唯一一個可以得到他叮囑關懷的人。祁崇向來不關注旁人身體如何。

小姑娘垂眸,將祁崇的話聽在了耳朵裡,仍舊懨懨的不笑,她覺得呼吸困難,有點悶。

明臻坐下來喝了一口茶,長長眼睫毛在瓷白麪孔上投下一些陰影。

祁崇把她招過來,揉揉耳朵又捏捏臉頰:“孤先離開了。”

明臻閉上眼睛:“殿下不親親阿臻嗎?”

祁崇一怔。

她仰著臉,眼睛很乖巧的合上來,鼻尖挺翹,唇瓣柔軟且濕潤。

大概適應了前段時間祁崇吻她,以為是殿下對她表達愛意的方式,因而主動來引誘殿下。

倒是個不省心的。

將來若在一起,大概也會誘得君王不早朝。

祁崇指腹在她唇角按了按:“孤還有一些事情,先離開了。”

明臻抬眸:“好嘛。”

她以為殿下要走了,也想過去睡個回籠覺,剛剛轉身,手腕突然被殿下按住,自己也被殿下按在了懷中。

依靠在殿下寬闊的胸膛,聽到殿下沉穩有力的心跳。

祁崇突然想起來虞懷風口中的成王。他知道自己和成王不同,但很多方麵都是相同的。因為明臻眼中有他,心中也有他,所以他可以表現得如此正常,維持得了現狀。

明臻在安國公府,雖然冇有受到虐待,一些小小的委屈肯定是有。身份不比漓地王女尊貴,旁人看她或許也會有一些小小的輕視。

祁崇道:“等孤給你鳳冠霞帔。”

比王女更加尊貴的位置,會讓淩朝所有人對她敬畏且尊重。

明臻眼睛睜圓,詫異的分開唇瓣:“嗯?”

她眼睛水汪汪,天生就惹人憐愛,就連祁崇這樣冷心腸的人也忍不住想要愛撫明臻。

祁崇知曉,虞懷風如果知道自己深深吻過他的妹妹,且把妹妹吻哭,一定忍不住拔劍來殺自己。

他並非顧及虞懷風,他想做什麼,壓根無需旁人的同意。

但明臻實在太弱小,承受不住他的身體,也承受不瞭如此濃烈的愛意。

施加越多,隻怕她的身體越弱。

祁崇指腹在她柔軟唇瓣上摩挲,聲音低沉性感:“待孤成為皇帝,孤日日夜夜寵愛阿臻,到時再吻阿臻。”

明臻眼神仍舊溫柔,她知曉殿下想做什麼一定都可以做到,因而點了點頭:“好呀。殿下不是也冇有關係。”

祁崇颳了刮她的鼻尖:“傻阿臻。”

成王敗寇,他若不是,便隻有死路一條。

往常祁崇從未想過自己失敗,如今突然想起來,他是否太過自負,自負於整個江山,從未想過失敗後當如何。

祁崇握住明臻的手:“現在心口還痛不痛?”

明臻:“……”

明臻耳根一紅:“不、不痛了。”

看到她這樣,祁崇知道她又剛剛在欺騙自己,小姑娘謊話連篇,總愛裝不舒服來博取他的關心。

她也就隻有這一點本事了。

她瑩潤白皙的鼻尖被男人捏了捏,都被捏紅了,委屈的抽抽鼻子。

祁崇也冇有拆穿她:“過去休息。”

···

祁崇出了安國公府,恰好看到虞懷風從馬車上跳下來。

虞懷風一展摺扇,吩咐旁邊的人:“小心拿下來,彆磕碰到了。”

兩人四目相對,虞懷風心有不滿:“這麼喜歡我妹妹?明義雄怎麼不把你轟出去?”

祁崇冷冷道:“八字冇一撇,你喊她一聲妹妹,看她應不應。”

虞懷風冷哼:“堂堂秦王殿下,做出勾引小姑孃的事情來,也不怕丟人。”

李福在一旁提醒道:“殿下,等下還要去宇文大人家中。”

祁崇不願意讓虞懷風見明臻:“阿臻不在家,一早上出去了。東西讓下人送進去就好,江王,隨孤去宇文府。”

虞懷風冷笑:“你讓本王過去,本王就過去?”

雖然這樣說,虞懷風卻誠實的跟上去了。

他與宇文家族的人還冇有什麼來往,這些年,虞懷風表麵上和楚皇後一派關係親近,暗中則是和祁崇往來很多,可以說吃了兩方的便宜。

宇文家族雖是秦王一黨,由於對方過於倨傲,虞懷風也接觸不到。

宇文家在淩朝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家裡出過不少皇後,就連祁崇的母親也是宇文家的小姐,虞懷風見祁崇給了機會,自然冇有拒絕的道理。

今晚設宴的是宇文諍,宇文家的長子,也是祁崇的舅舅。

宇文諍在朝中任兵馬指揮,手有實權,因而心高氣傲,目中無人。

對於祁崇這個外甥,宇文諍一開始並不放在心上。元後怎麼去世的大家都知道,雖然不受寵愛,元後的身體卻冇有弱到一場病就能夠帶走,是皇帝和楚貴妃在其中做了手腳。

宇文家身為臣子,自然不敢和皇帝叫板,皇帝不寵愛,皇後死了雖然可惜,也不至於為了她鬨事,讓家中失勢,再送進宮新的便是。宇文家能有今天這樣的地位,離不開老爺子的審時度勢。後來也送了幾個進去,隻是宇文家的女孩兒都不如楚皇後嬌媚,得寵也不多,甚至連皇子都冇有生下。

原本宇文諍認為,元後去世,祁崇這個皇子危機四伏,遲早會被皇帝殺掉。畢竟是妹妹的孩子,也是一名皇子,便給了幾分幫扶,也不敢做的明目張膽,至少不能讓皇帝看到,後來貴妃算計祁崇,明擺著讓祁崇送死去剿匪,宇文家也不敢忤逆。

結果,祁崇給了一點機會便起來了,小小年紀便被封了秦王,收攏了軍中人心。這些年南征北戰,功勳無數,皇帝再想拔除,也得看看有冇有這個能力拔除。

從此之後,老爺子在朝中公然支援秦王,宇文諍從一開始的不屑,也變得對這個外甥尊敬有加。

倘若祁崇坐上皇位,有從龍之功的宇文家一定會比現在更有權勢。

近來宇文諍卻有一場心病。

虞懷風跟著祁崇一起進去,他道:“聽聞宇文大人十分高傲,先前小王在酒樓裡見他,本想上前寒暄兩句,結果被他的手下攔住,人都冇有見到,小王也想看看,麵對你時,他們家是怎樣的態度。”

兩人剛剛進門,裡麵大概剛剛聽到下人通報,宇文諍就已經出來了。

且是親自到了庭院中。

宇文諍年近五十,鬚髮烏黑,一雙銅鈴般的眼睛十分威嚴,可以看出年輕時也是一名美男子。

他見祁崇過來,趕緊行大禮:“微臣見過秦王殿下。”

祁崇虛虛的扶了一下宇文諍:“不必多禮。”

宇文諍是祁崇的舅舅,這些年宇文家為祁崇做了不少事情,可以說是立下汗馬功勞,但在祁崇麵前,這人卻恭恭敬敬,冇有半分倨傲,和傳言中的形象相差甚遠。

要麼是宇文諍隱藏太深,要麼是祁崇很會駕馭手下的臣子,哪怕是母舅一家,也不敢在他麵前張狂。

虞懷風也覺得有趣。

62. 第 62 章 她所依戀所崇拜,是祁崇……

再過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 年底事情也比較多。宇文諍與祁崇議論的自然是朝中之事。

不過,在看到虞懷風的時候,宇文諍略有些不解。他並不知曉祁崇和虞懷風的來往, 祁崇雖然與宇文家牽扯頗多,但一些機密的事情, 宇文家仍舊瞭解不到。

祁崇城府之深沉,宇文諍難以探測,對於這個年紀輕輕便擔起淩朝大半江山的外甥, 宇文諍又敬又畏。

他伸手招攬兩位殿下進去:“江王殿下怎麼也有空大駕光臨?兩位殿下到來,令寒舍蓬蓽生輝。”

虞懷風笑笑:“仰慕宇文大人已久, 恰好與秦王殿下碰見,便一道進來了。”

宇文諍麵上雖然掛著一些笑意,但心中非常不喜。

祁崇平日裡空閒不多, 宇文諍也是三番兩次的邀請,才能請來祁崇參加這場晚宴。宇文家族雖然與祁崇關係親密,宇文諍更是祁崇的親舅舅, 他卻明白,自己這位外甥並不是在意骨肉親情的人。

倘若宇文家不能給祁崇帶來利益, 祁崇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重用。

如今好不容易邀請來了祁崇,宇文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但虞懷風也在這裡, 隻怕事情會變得十分棘手。

因為虞懷風不僅僅是個外人, 而且還是一個立場不定, 心性也不定的外人。

往日宇文諍冇有聽說虞懷風和祁崇走得太近。虞懷風長袖善舞,八麵玲瓏,與淩朝許多人都有深厚的友誼,能和祁崇熟識並不奇怪, 就是不知道兩人交情有多深。

祁崇一邊往裡走,一邊淡淡的道:“大司馬今日不在?”

宇文大司馬便是祁崇的外祖父,大司馬兩朝元老,為人謹慎穩重。雖然地位尊貴,卻從來不敢在祁崇麵前裝腔作勢,與目高於頂的宇文諍截然相反。

宇文諍在一旁道:“回殿下,大司馬這兩日在莊子裡休息,並未回京。”

如果大司馬不在家,宇文家極少請祁崇過來。誰有事冇事招一尊煞神在家裡?

祁崇是提前知曉了大司馬出京,這也是明知故問。宇文家最近更冇有大事要和祁崇商議,唯一有的,便是——

說到底,秦王府與宇文家同舟共濟,同在一條船上,祁崇並不信宇文諍膽大包天敢算計自己。

“孤便去看看老夫人,許久未見他老人家了。”

一行人往老夫人的住處而去,這個時候,宇文諍之子宇文波也往老夫人的住處而去。宇文波是宇文諍正妻所生,是府中嫡子,也是京城有名的紈絝。

夏時在憬山行宮,獵場本該由宇文波負責,白虎能夠跑出來傷害眾人,固然有祁延陰謀算計,更多的還是宇文波玩忽職守,逃脫了自己的職責。

雖然祁崇將這件事情壓了下來,宇文波最後也冇有得到什麼懲罰,但他心裡對於宇文家又少了幾分好感。

宇文大司馬英明神武,祁崇的幾個舅舅也算不凡,舅舅們生下的這些孩子——一個比一個更淘氣。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僅僅到了第三代,宇文家就已經出現了要衰敗的現象。

看到祁崇,宇文波也有些畏畏縮縮,上前拱手行了一禮,講了一句“見過秦王殿下”。

祁崇點了點頭:“不必多禮,起來。”

宇文老夫人也早就聽到了丫鬟們的傳話,在裡麵等了很久。祁崇若到宇文府上來,肯定要先見她們這些長輩。

因而老夫人早早就坐著等,她身穿暗紫灑金的衣袍,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和藹可親。

祁崇和虞懷風一同進去了。

見祁崇還帶了彆人來,帶來的人上半張臉蒙著麵具,氣度雍容,並不像是祁崇的手下,而且和祁崇並行,原本準備好的話,老夫人都咽在了肚子裡。

偏偏宇文波冇眼色,直接對老夫人道:“三妹和四妹哪裡去了?為什麼不讓她們來,她們唸叨秦王好久了。”

老夫人摸著佛珠,仍舊笑眯眯的。

她道:“嫻兒她倆都在閨閣中,距離太遠,也就冇有叫過來。說起來,子嶂都五六年冇有見過她倆了,她倆也成了大姑娘。”

祁崇如往常一般,問了老夫人近來狀況,又讓李福將備的禮品送上。

老夫人活了這麼多年,看人自然很準。祁崇的母親便是她生的女兒。

這個外孫有出息,年紀輕輕便能殺出一條血路來。當初皇後去世,老夫人哭了許久,要大司馬和宇文諍照顧一下這個可憐的孩子,在皇帝麵前多多求情。

當時大司馬大怒,說皇帝年輕力壯,皇後都被他殺了,這名皇子能活下去?如果惹到皇帝,整個宇文家恐怕就被連根拔出。當時貴妃一族也在蠶食宇文家的權勢,大司馬實在不敢將賭注壓在被皇帝厭棄的皇子身上。

誰能想到孤苦無依的小皇子憑藉著一點點機會,就能成長至此,成為讓宇文一家表忠心且依附的參天大樹呢?

隻是祁崇的心性——他生得太好,貴氣俊美,看起來便很薄情,隻重江山不愛美人,這些年也冇有什麼風流傳言。

老夫人寒暄幾句,便笑道:“好不容易見一麵,同你舅舅吃酒去罷。”

祁崇拱手告退。

虞懷風雖與祁崇並行,但兩人肉眼可見的生疏。老夫人眼毒,認定虞懷風不會多管閒事,把宇文波叫過來叮囑了幾句。

宇文諍在廳中設宴,由於虞懷風也在,很多事情並不方便同祁崇去講。宇文波近來訂了婚事要成親,宇文諍很想讓這孩子得以擢升,雖然宇文家勢力大,卻需要祁崇的提攜。有外人在,他不好像以前那般厚著臉皮跪到祁崇麵前請求,隻暗示了兩句。

祁崇會意,並冇有給出明確反應,宇文諍也不敢妄自揣測。

他笑著道:“臣最近得了兩罈好酒,一定要拿出來給殿下嚐嚐,這是西域那邊商人買來的,一名瓊光,一名誘玉郎,今晚我們不醉不休。”

夜色漸深,宇文波在宇文諍麵前耳語幾句,之後宇文波作為小輩,給每一個人滿上酒杯。

懷風嚐了一口,都是葡萄酒,取什麼亂七八糟的名字。酒過半巡,宇文諍對懷風道:“今夜已晚,江王是否也在宇文府中留宿?”

祁崇和宇文家當是一家,之前也在宇文府留宿過。

懷風知曉宇文諍今天一晚上都冇有給自己好臉色,這位宇文大人果真傲得無邊,他心中也不甚愉悅,見人要逐客,他偏頭一笑:“好啊。”

宇文諍:“……”

八百年都冇有見過江王虞懷風這樣的厚臉皮。偏偏江王權勢滔天,聽說為人也是睚眥必報的,宇文諍還不敢得罪他。

隻能默默吃了這個啞巴虧:“去給江王殿下掃一個房間出來。”

祁崇喝得半醉,回了安排好的住處。李福道:“這一晚上,宇文大人慾言又止,似乎有什麼話想同殿下講,礙於江王在,並冇有說出口,老夫人也是。”

等醒酒湯送來,祁崇隻嚐了一口,讓李福準備水沐浴。

李福下去吩咐了。

片刻之後,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名十八九歲的妙齡女子走了進來。

淩朝貴族人家的女孩兒相對其他時候出嫁都晚一點,十八九歲未出嫁不算稀罕。這名女子容貌端莊,鵝蛋臉柳葉眉,和祁崇的母親有幾分相似。

細細看去,還穿著祁崇母後生前最愛穿的湖綠色衣裙。

這名女子是宇文府的三小姐宇文嫻。

宇文嫻捏著帕子,臉上也掛著端莊得體的笑容:“聽說表哥醉了,我來看看。嫻兒親手做了醒酒湯,表哥也嘗一嘗罷。”

祁崇一陣燥熱,宇文嫻一進來,就帶來一股香風,這股味道刺鼻,令祁崇十分不喜。

發覺自己內力已失的時候,祁崇才意識到,他是中了宇文家的算計。

原本以為,以宇文諍平日處事風格,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也不敢。

宇文嫻本來心中得意,她和四妹都可能進秦王府,今晚她算計了四妹,讓四妹肚子痛了一晚,壓根無法過來。

隻要今天過去,祁崇無論如何都要給宇文府一個交代,她之後也會是秦王妃了。

看著秦王的臉色驀然變得陰沉,宇文嫻也有些恐懼。

今天秦王喝的酒冇下藥,宇文諍也不敢給他下藥,兩種酒混合,會讓人□□高漲,加上宇文嫻身上的歡宜香,更是欲罷不能。

宇文嫻又怕又羞,她上下看了祁崇幾眼,眼前男子身量極高,身形修長,因為習武之人,她原先也和妹妹揣測過,秦王床上肯定也十分威風,讓人慾罷不能。

她上前欲碰祁崇的衣領:“表哥臉色為什麼這般紅?”

“哢嚓”一聲,宇文嫻的手腕斷了,她臉色瞬間煞白,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祁崇對她冇有半點憐香惜玉,聲音冷寒,沉得能滴出水來:“來人,有刺客。”

覺得今晚情況不對,早就躲在暗中窺伺的虞懷風從窗邊探出頭,輕笑一聲:“你還真是坐懷不亂啊。”

李福剛從外邊回來,聽到祁崇這句“有刺客”,他也趕緊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來人啊!有刺客!”

整個宇文府都被驚動了。

宇文諍和宇文波都從小妾那裡提上褲子匆匆趕來,一來便見自己女兒臉色煞白的倒在地上,房間裡窗戶大開,外頭冰冷的風竄了進來。

還冇有等宇文諍開口,祁崇便冷冷的道:“方纔孤的房間進了這名女刺客,被孤廢了雙腕,帶下去吧。”

宇文波正要開口,卻被自己爹攔住了。

宇文諍並未說這是自己女兒,他的女兒,宇文府的嫡女,怎麼能夠乾出半夜三更闖男人房間的事情來?

這事若成了也就罷了,眼下未成,如果傳了出去,其他女孩兒的名譽還要不要?

也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宇文諍跪在了地上:“是臣府中守衛不嚴,差點害殿下受傷。”

祁崇似笑非笑:“舅舅,府中發生這種事情,你彆讓孤對你失望。”

這件事情是瞞著大司馬做的,是宇文諍和老夫人串聯。

祁崇久久不娶王妃,為當皇後教養的三小姐和四小姐年齡越來越大,其他人家的女兒也慢慢變得適齡,宇文諍也怕肥水流入外人田,祁崇會和其他家族聯姻。

覬覦秦王妃這個位置的人實在太多了。

宇文諍今晚也喝了不少酒,身上出了一身冷汗,他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臣會妥善處理,讓殿下受驚了,是臣之過。”

祁崇道:“罷了,今晚孤要回王府。”

虞懷風上前握住祁崇的手臂,又為他傳了一股清正內力。

等上了馬車,虞懷風道:“這就是你的舅舅?互相算計來算計去,真是好舅舅。”

在這京城中,其實冇有可以信賴的親人。哪怕是至親父母,或者兄弟姐妹,都可能因為一點利益互相算計。

是祁崇太過大意,一時失了戒心。

他冷冷閉上眼睛。

唯一信任的大概隻有明臻,也隻有明臻,是不求利益得失,她所依戀所崇拜,是祁崇這個人,而非秦王。

63. 第 63 章 祁崇“嗯”了一聲:“彆……

虞懷風自然冇事, 一來,他冇有嗅到宇文嫻身上的香粉氣息,二來, 他也冇有怎麼喝酒。

宇文諍是祁崇的舅舅,又不是他舅舅, 祁崇願意相信,虞懷風可不願意。

今天晚上身體不適的大概隻有祁崇。

宇文諍和宇文波離開之後就各自去找侍妾解決問題,雖然時間短, 但問題起碼都解決了。

隻有祁崇,烈酒加上歡宜香, 若非虞懷風為他傳了一些內力,隻怕他連馬車都不能上。

虞懷風覷著祁崇的臉色:“你府中有冇有其他侍妾?當下要回秦王府麼?”

祁崇冷冷的道:“阿臻會吃醋。”

虞懷風心中不滿:“我妹妹會吃醋?笑話,她纔不喜歡你。”

祁崇不願意和虞懷風爭吵, 看在今晚虞懷風起了一些作用的份上,祁崇並未理會他。虞懷風也知曉祁崇如今會有多難受,他在一旁支著下巴:“堂堂秦王殿下, 不會還冇有碰過女人吧?”

祁崇冷冷掃過虞懷風。

虞懷風好不容易占了上風,自然心情大好, 等到了他住的驛站,他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對祁崇擺了擺手:“回去記得用冷水衝一衝, 讓大夫給你把把脈。”

等人消失了, 李福才從簾子旁探頭:“殿下, 回秦王府?”

他如今的狀況,自然不能去見明臻。見到明臻之後,恐怕會害了明臻。

祁崇並非介意與明臻親密接觸。明臻是他所愛,他從小帶大, 理所當然屬於他。有冇有某個儀式,對他而言都不會有什麼區彆。

隻是她的身體實在太弱,祁崇需要等她的身子骨再好一些,他並非不能等,而且祁崇在這些事情上並冇有太大需求,對明臻雖有,卻還冇有到不能夠忍受的程度。

祁崇冷冷的道:“回秦王府。”

李福僅僅隨口一說,冇想到殿下還真的要回去。他其實不大樂意祁崇這樣回去。在宇文府中遭遇了這些,祁崇的心情想來不好,倘若這樣到了秦王府,身邊的人也膽戰心驚,生怕做錯了什麼事情觸了黴頭。

猶豫一下,李福道:“今天晚上可真冷,不曉得明姑娘睡著冷不冷,她一向最怕冷的,安國公府又比不上秦王府裡。”

給祁崇一個台階,人自然就下來了。

···

宇文府中,宇文嫻自然要被髮落掉,哪怕宇文諍很喜愛自己這個女兒,但是,在他眼裡,和宇文家的未來前途相比,彆說一個女兒,就算是一個兒子也得犧牲。

祁崇不能輕易得罪,而且,今晚祁崇雖然表現得雲淡風輕,他心裡究竟如何想的,宇文諍也不敢妄自揣測。

宇文波抱怨道:“表哥也太不近人情了。我妹妹長得花容月貌,他碰一下就委屈他了?”

宇文諍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傳出去,將嫻兒送去莊子裡,以後彆讓她回京。你也少在外麵說話,莫影響你妹妹的聲譽。”

宇文波又道:“人家五皇子殿下,和咱們家裡還冇有血緣親情,平日裡對您也不錯,還幫過我兩次。秦王倒好,是我親表哥,也不提攜提攜我。”

“你懂什麼?”宇文諍今晚被氣得心口疼痛,“如果你不是宇文家的人,就你從前惹出的那些亂子,祁崇殺你一百遍。”

祁修是不錯,溫文爾雅又和善,可他和楚家關係更親近些,來日若祁修登基,宇文家和楚家作對那麼多,肯定還是頭一個被收拾的。

宇文波萬分的不服氣:“表哥將來娶了彆人家的女孩兒做王妃,父親你就等著彆人家越過我們吧。”

宇文諍冷哼:“我倒是要看看,他會中意什麼人。”

表麵上不敢同祁崇作對,但宇文諍也不是吃素的,暗裡下幾個絆子,想法子把祁崇看中的女孩兒弄死也並非不可能。

當初祁崇的母親即將嫁給皇帝前,吃飯喝水都得小心,因為妒忌的人實在太多的。眼紅秦王妃這個位置的人,也不是一般的多。

······

明臻已經先睡了。天琴和新夜也嗅到了殿下身上的酒氣,現在煮醒酒湯完全來不及,她倆都是秦王的手下,自然不會阻止秦王酒醉後過來。

房間裡其實還算暖,明臻睡在床上,身下是厚厚的熊皮褥子,黑綠色的熊毛冇過了整個身子,自然溫暖無邊。

祁崇握住了明臻的手,低頭吻了吻。

倘若他是一名理智的統治者,最正確的做法其實是娶了宇文家或者其他家族的女兒,用來鞏固自己的地位。這麼多年來,皇帝一直都不催祁崇的婚事,甚至隱隱打壓,其實也擔心祁崇通過聯姻壯大勢力。

但他並不理智。

祁崇想要權力並追逐權力,因為他知曉,站在權力的頂峰才能獨斷專行,才能號令天下服從自己。他要旁人服從,要眾人跪服在自己麵前,要隨心所欲。權力的儘頭便是無人可掌控自己,自己卻能駕馭眾人。是無所懼,無所牽製。祁崇要駕馭權力,而不是被權勢駕馭。

因而隻想要明臻一人。

明臻睡夢中翻了個身,背對了祁崇。祁崇把她又翻了回來。

明臻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到祁崇的時候,她隻當自己睡熟了還在做夢,因而往祁崇懷裡湊著求抱抱。

她一直都很會撒嬌,能讓男人為她徹底軟化下來,百鍊鋼為繞指柔。

今天的情況卻不同於往日,祁崇並冇有抱她,隻捏了捏明臻的臉,把她嚴嚴實實的攏在被子裡。

明臻輕聲嘀咕:“熱。”

確實蓋在身上有點多了。

她抬腳把被子踢開,踢到了床下去。小腳調皮的翹起來,差點翹到祁崇的臉上。

腳不及他的手大,輕輕一握便握住了,祁崇並非戀足,卻不得不說,明臻的小腳長得格外漂亮。

往前是有一些朝代要女子把腳裹上,淩朝女子卻不興這個,尤其是貴族女子,她們好多還會騎馬,還要結伴同遊,怎麼願意被裹住放家裡。明臻從小就在祁崇身邊,哪怕興裹腳,他也絕對不會給明臻裹。

折成那樣殘缺的形狀太過痛苦,而且藏汙納垢,遠遠冇有現在漂亮又冷香。

他的阿臻要健健康康的長大,而非讓她成為床笫之間取悅於人的工具。

哪怕這個人是自己。

又細又白的玉足被旁人握在手心,明臻總有些不太舒服。她慣來手腳冰涼,哪怕身上出了汗,又在藥桶中泡了許久,一雙腳也是冰冷的。

祁崇暖了片刻,往上握住她的腳踝,把被子又拉上來,將明臻又蓋在了裡麵。

明臻卻故意和他作對似的,一點都不聽話,非要將被子踢開,踢開之後還用眼睛大膽的去看他,特意讓他生氣。

祁崇點了明臻的穴道。

小姑娘被封了穴,一動都不能動,她自己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一雙眼睛突然睜圓了。

祁崇聲音略有些沙啞,似乎在刻意壓製著什麼:“淘氣。”

封了不到一刻鐘,祁崇便擔心明臻氣血不暢,給她解開了。

明臻動了動手指。

她又撲到了祁崇的懷裡:“殿下欺負人。”

小臉隔著衣服在祁崇的胸膛上磨蹭幾下,又抬起眼睛,她的眼睛一直都很明亮,且是黑白分明,因而更顯得水潤。

祁崇沙啞的道:“去睡覺,彆纏著孤。”

明臻搖了搖頭:“阿臻纔不要。”

祁崇更覺得燥熱難耐,他捏了明臻的下巴,將她抬起來,即將湊上去親吻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先前允諾過她,等他當了皇帝再吻她。

因而躲過。

他將明臻摟到了自己的懷裡,與她一起躺到了床上。

明臻覺得不對勁,她小手去摸祁崇的額頭:“殿下,你生病了嗎?你身上好燙。”

柔軟手指撫摸過男人棱角分明的深邃輪廓,祁崇麵容立體,更顯深邃,鼻梁高如山峰,確實是俊美尊貴的麵相。

祁崇“嗯”了一聲:“彆鬨。”

明臻於是不再講話,等殿下入睡。可殿下把她越摟越緊,似乎要將她嵌入骨髓。

她被勒得身子骨疼,而且明顯感出了殿下的身體異常。

難道發燒了嗎?冬天確實容易得風寒。

祁崇也不得不承認,吸引他的不僅僅明臻,還有明臻的身體,小姑娘這兩年長得越發好了,偏偏她自己不知曉。

他鬆開手。

明臻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胳膊,自己完全冇了睡意,她白天睡得也多,她翻了個身壓在祁崇的身上,手肘支在祁崇胸膛處:“殿下要不要喝點水?你看起來很想喝水。”

祁崇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明臻如何看出來他想喝水的,小姑娘某些方麵其實很敏銳。

她雖然輕飄飄冇有重量,壓在身上總歸不舒服。祁崇翻身把她壓下去:“孤想吃你。”

明臻撲騰了幾下,冇有把男人擺脫,隻能被迫讓人埋在自己的脖頸間吻了幾下,手心也被吻幾下,最後明臻笑著去推祁崇:“好癢,殿下,你不要親阿臻的肚子。”

祁崇把她拉了下來,被子矇住兩人,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阿臻喜不喜歡孤?”

錦被中一片黑暗,溫香繚繞。

黑暗中傳來小小的聲音:“阿臻最最最喜歡殿下。”

64. 第 64 章 祁崇閉上眼睛:“傻阿臻……

祁崇知曉明臻的喜歡是真的喜歡。

小姑娘雖然有時候會扯謊, 大多數時候還是很乖巧,在他麵前也會講實話。

他把明臻摟在懷裡:“孤也是,最喜愛阿臻。”

為他所愛, 亦是刻在他心頭的第一人。

明臻柔軟的身子緊貼於他,一時之間, 祁崇隻覺得藥效更重了。

虞懷風為他傳的內力已散,倘若藥效解不了,今晚祁崇便不能離開安國公府。普通人怎麼可能翻過安國公府那麼高的院牆。

明臻往下摸了摸:“殿下是把刀帶上床了麼?刀鞘硌到我了。”

祁崇身體一僵, 握住明臻的手腕:“彆動。”

明臻不明所以。

祁崇閉上眼睛:“傻阿臻。”

祁崇的心在蓬勃跳動,他其實很年輕, 與明臻的差距並不算什麼。隻是經曆諸多,從內而外透著成熟穩重的氣息,而且地位太高, 功勳太重,多少人都忽略了,秦王殿下僅僅二十多歲。

與明臻相遇之時, 他還是身形單薄的少年,如今已是強大到令人俯首稱臣的男人。

他的心在跳動, 隨之蓬勃跳動的還有另一柄凶器。

夜晚已深,京城中清醒著的寥寥無幾, 月上中天, 地麵上一片銀白, 半空也是如薄霧一般的月輝。房間之內, 要麼安睡,要麼在纏綿。

祁崇凝視人的時候,會讓人感到臣服和恐懼,明臻與他目光相對, 對她倒是很溫柔,但今晚,不知道為什麼,祁崇深邃鳳眸中又有如火焰一般的炙熱。

這種炙熱如同他的體溫,又是蓬勃跳動的事物。

明臻下意識的覺出了侵略感,她自己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卻能夠感知到。

她生得窈窕,但骨架較小,在高大的祁崇麵前更顯得嬌小,惹人憐愛那一種。祁崇握住了她的手腕,明臻腕部尤細,手上戴著一串紅珊瑚珠,晚上睡覺之前,丫鬟應該忘了幫她取下來。

祁崇的和她手腕差不多,或許稍稍要少一圈,但也很誇張。

筋脈縱橫跳躍,蓬勃的生機與活力,血液在其中充斥翻湧,如極其凶惡的猛獸。

他也不想這樣,因為這樣的話,明臻之後或許會很難接受,但天生如此雄偉,祁崇也冇有任何辦法。

他摩挲著明臻手腕上的紅珊瑚珠,珠珠圓潤小巧,觸手溫潤如玉,顏色是鮮豔的紅,一如她的耳垂。

明臻耳垂紅得滴血,因為剛剛被殿下碾過。

她打了個哈欠,也不知曉殿下想要什麼,實在很困,現在確實晚了。

明臻湊到祁崇下巴旁邊:“殿下親親阿臻,阿臻之後就睡了。”

祁崇指腹摩挲她的唇角:“不,快睡。”

聲音低啞,明明是拒絕,卻又像是在答應。

明臻得不到殿下的親吻,也乖乖閉了眼。

手被殿下握了握,掌心被輕輕抓撓兩下,明臻趕緊把自己的手藏了起來,不給殿下碰。等明臻入睡,祁崇才自瀆解決。

往常慾望甚少,幾乎冇有,祁崇平日裡考慮軍國大事還考慮不完,自然冇空來考慮這個。這也是在被下藥之後,少有的事件。

宇文家是祁崇母後的家族,祁崇多多少少會看母後的麵子,憐憫一二。但今天這件事情,他實在不能忍受。

宇文諍平日裡看似恭敬,背地裡卻敢算計於他,誰知道將來會不會做出更加忤逆的事情來?

祁崇不做兔死狗烹之事,並非他有道德感,而是他不這樣做,會有更大的利益可圖。想要網羅一群忠心下屬,自然不能乾讓人寒心的事情。

宇文家卻觸及了祁崇的底線。

祁崇讓丫鬟備水沐浴,自然是冷水,他內力恢複了大半,現在狀況好了很多。

天琴欲言又止。

猶豫了一下,天琴把一瓶藥給了祁崇:“姑娘身體弱,臉皮又薄,倘若受傷了,就麻煩殿下給姑娘上藥。”

八字還冇一撇,這些丫鬟想得還挺遠。

他也懶得理會天琴,接了過來,隨手放在了身上。

天琴道:“霽朝江王頗為關照姑娘,殿下——”

一想起虞懷風,祁崇心情自然不算很好。冇有人會待見一個時時刻刻都想偷走自己東西的人。

祁崇冷冷道:“儘量讓阿臻遠離。”

祁崇今晚還未得休息,距離早朝差不多還有一個多時辰,他和衣在明臻身側睡了一會兒。

她睡得正香,唇瓣輕抿,祁崇指腹按在她唇瓣正中,被小姑娘下意識的輕輕吮了兩下。

大概是夢中餓了。

濕潤又溫熱,精緻又脆弱,專屬於他,任何人都不能和他爭奪。

天不亮祁崇便走了,早朝的時候遇到宇文諍,宇文諍看見祁崇還有些怕,一時間欲言又止,不敢上前。

明明這是他的外甥,他纔是長輩,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感到恐懼害怕的反而是他。

皇帝最近也在惦念著這件事情,但他最近還冇有玩膩楚家那兩個新的女孩兒,壓根無暇顧及,他甚至連早朝都不願意來上。

這兩天西夏又有使臣過來,使臣還帶了兩名新的如花似玉的公主,欲要獻給秦王。皇帝看上了這兩名公主,暗示使臣獻給自己,於是公主被封為妃,皇帝後宮充盈,緊要的事情給祁崇去辦,不緊要的事情讓祁修去辦,生活快意得似神仙。

搶了西夏要獻給祁崇的公主,皇帝難得愧疚了一回。

楚皇後備受冷落,也心急如焚,見兩位西夏公主得寵,她心裡不好受。雖然也厭惡自家進宮的侄女,但她居深宮多年,宮鬥手段自然了得,如今心思都不在皇帝身上,而是自己的兒子和女兒身上,所以要緊的還是對付祁崇。

因而在兩個侄女麵前講了幾句,今天下朝之後,皇帝把祁崇叫來了禦書房。

皇帝正當盛年,前些年身子骨還不錯,這兩年耽於女色,有些時候甚至要夜禦十女,身子也慢慢垮了下來,眼底也略有烏青。

祁崇拱手行禮。

皇帝道:“秦王府中有多少姬妾伺候你?”

祁崇隨口道:“三五名。”

皇帝略有些驚訝,他不曉得祁崇的姬妾居然這麼少。能夠看得出來,祁崇的心思不在女人身上。

不在女人身上的話——

也就隻有權力誘人了。

皇帝道:“這些年來,朕一直想給你挑一個性情賢淑的好女孩兒當王妃,一直都冇有心儀的對象。”

祁崇諷刺勾唇:“勞煩父皇了。”

皇帝又道:“這兩名宮女跟隨朕多年,溫柔知禮,如今賞給你了。”

這是皇帝開口賞人,並非皇後硬塞給他,天子之賞無法拒絕,祁崇拱了拱手:“多謝父皇。”

兩名宮女出來,她倆都身形高挑,容長臉,長得很漂亮。

祁崇也冇有多看。

宮裡的宮女都是皇帝的人,皇帝有多好色,祁崇本人也清楚,稍微有點姿色的都被皇帝上過。

帶回去也是隨便扔在什麼地方,不予理會。

出了宮,祁崇未回秦王府,而是去了康王府,這段時間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謀劃。

康王府卻在籌備著婚事。

康王世子祁庭和安國公府的嫡女明薈早就訂婚,過了冬天兩人就要完婚。祁庭看重明薈,因而婚事不能草草應付,在忙於朝政的同時,祁庭也在過目家中之事。

聽說皇帝把自己身邊的宮女賞給了祁崇,祁庭搖了搖頭道:“他可真會噁心人,皇帝身邊冇有一個人是乾淨的,你可彆碰,碰了指不定就染上病了。”

祁崇冷冷勾唇。

這兩人說不定還是眼線,他自然不會理睬,找個理由殺了便是了。

他與祁庭下棋,祁庭性子更可靠一些,值得與他商榷大事,最近祁崇在做的事情,祁庭也清楚。

祁庭搖著頭道:“皇帝以為是他搶了你的西夏公主,還在沾沾自喜,豈不知人是你特意安排給他的。果真,搶來的東西,哪怕是碗毒,喝起來也特彆香。”

祁崇勾唇。

祁庭白子往前送:“你猜,大概需要多久,皇帝會精亡於這兩名西夏女人的床上?”

祁崇淡淡的道:“大概等你完婚之後。”

兩人在祁庭的書房中下棋,輸了幾局之後,祁庭完全冇了心思。祁崇看桌子上擺著一本《道德經》,他不曉得哪來的《道德經》居然比磚頭還厚,抬手拿了過來。

祁庭臉色一變:“哎——”

看了一眼,祁崇沉默一下,把書放下了。

祁庭歎了口氣道:“冇辦法,明薈太凶,我都不敢納妾,青樓也冇去過,太臟了。至今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擔心將來娶她進門,洞房花燭夜的時候被她笑話一頓,她一向不給人麵子。”

剛剛那本,是蒙著《道德經》書皮的春宮。

祁崇道:“笑話?”

祁庭道:“可不是麼,我堂堂一個大老爺們兒,自然不能在這方麵表現得太弱,起碼要裝得很有經驗。”

祁崇不曉得這些還能畫這麼厚一本,果然,有些人真是無聊得很。

祁庭突然想起來祁崇是個清心寡慾不懂情愛的人,他歎了口氣:“算了,殿下你冇有未婚妻,有些事情和你講了,你也不清楚。秦地近十萬士兵快到京城了,這個節骨眼上,千萬彆出其他的事情。”

韓謙是從秦地而來,手中帶著兵,自然不是直接過來,而是藉著剿滅叛軍的由頭,兵權在祁崇之手,皇帝等人還冇有意識到危機。

65. 第 65 章 阿臻纔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皇帝賞了兩名宮女給祁崇的事情, 安國公自然也聽說了。他暫且鬆了一口氣,以為祁崇短時間內不再打明臻的主意。

虞懷風和明臻還未相認,明義雄其實也在思考, 到底該不該讓明臻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

這件事情他隱瞞了多年,且隻有他自己知曉, 明義雄一直都冇有告訴過旁人,哪怕是自己的夫人。這兩天,在用餐的時候, 羅氏也在明義雄麵前提了兩句,說她最近打聽到了一名年輕人, 人還不錯,可以和明臻成就一樁好事。

明義雄心煩意亂:“阿臻的事情先擱下吧,最近不要再提了。”

虞懷風既然是明臻的兄長, 明臻身份便是霽朝王女,他肯定不會願意將自己的妹妹嫁給一個普通人。

羅氏不知道這件事,她單純以為明義雄是不信賴自己, 以為自己會在這件事情上苛待明臻。因而,羅氏心中不滿, 淡淡的道:“人確實不錯,就連七小姐都心有不滿, 昨天還在背後說道, 說我偏心, 給她找的夫婿平平無奇, 給阿臻找的都是好的。”

明義雄道:“並非如此,阿臻應該嫁不了普通人了。”

羅氏眸色一閃:明義雄這是什麼意思?以阿臻的身份,就算長得再好,其他高門貴戶人家的夫人肯定也不會讓她做正妻啊, 除非做小。

難道明義雄另有打算?

這個時候,外麵的小廝進來傳話:“老爺,江王殿下又來拜訪了。”

明義雄沉默了一下:“讓他進來吧。”

羅氏見有人過來,自己也不方便一直在這裡打擾,便離開了。

虞懷風這次過來自然是要見明臻,事實上,他來安國公府,十有八九都是和明臻相關。

今天是要帶明臻出門。

倘若旁人,明義雄不放心,虞懷風是明臻的哥哥,明義雄便放心大膽的讓人帶去了。

虞懷風不怎麼喜歡明臻身邊的兩個丫鬟,天琴和新夜看起來都不是善茬,但兩人對明臻寸步不離,虞懷風隻能將人帶上。

靠近去看,隻覺得這兩名丫鬟氣息平穩,隱隱有幾分內力流竄,大概是練過的,不像是普通人。

很像祁崇的人。

虞懷風心裡有些煩,連丫鬟都是祁崇的,怪不得祁崇能和明臻走這麼近。

說到這裡,也不得不說祁崇很會玩,膽子也很大。借其他皇子十個膽子,其他皇子也不敢偷偷豢養國公爺家的小女兒在家裡。

馬車走到一個街口,虞懷風對明臻道:“這處熱鬨一些,阿臻有冇有什麼想吃的東西?”

明臻想了想,點頭:“想吃芙蓉糕,冰糖葫蘆。”

虞懷風道:“就這一點點?還有冇有什麼想吃的?”

明臻又說了幾個。

虞懷風分彆給了天琴和新夜一些銀子:“趕緊去買。”

天琴和新夜都不怎麼高興,兩個人也冇想太多,拿了銀子便去了。

新夜一肚子的牢騷:“這位江王殿下,看起來那麼好看,脾氣惡劣得很,簡直不把我們當人看。”

天琴指責道:“你少說幾句吧。”

新夜又道:“看見姑娘和他在一起,我不開心,姑娘本就是秦王殿下的,怎麼能和他在一起?”

天琴其實也覺得稀罕。明臻雖然性子軟,卻不是誰都願意親近,一般情況下,麵對陌生人,明臻也是不大願意理會,如今卻願意理會這個虞懷風。

等天琴和新夜買了東西回來,卻發現馬車冇了,懷風帶著人走了!

新夜手腳冰涼:“這人居然如此大膽!他帶姑娘哪裡去了?”

天琴知道幾分實情,她表現得鎮定一些:“放心吧,他是姑娘兄長,不會對姑娘怎麼樣。有秦王殿下在,除非江王不要命了,否則無法將人帶出京城。”

明臻發現馬車在動,她看向外麵,有些不安:“天琴和新夜兩位姐姐還冇有回來。”

虞懷風笑了笑:“放心,她倆知道回去的路,我隻是想起來,驛站中其實有阿臻愛吃的東西,也就不用多等了。”

明臻略有些不安。

雖然她心裡很喜歡虞懷風,覺得虞懷風很是親近,但無論如何,虞懷風對現在的她而言都是一個較為陌生的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明臻也有些害怕。

虞懷風看出了明臻的膽怯,他心中酸澀:“阿臻放心,哥哥不會害你,哥哥隻想好好陪陪你。”

明臻點了點頭。

等到了住處,虞懷風扶著明臻下來,小姑孃的手又冰又涼,虞懷風握了一下,也覺得心疼。一看就是氣血不足的模樣。

因為外麵天冷,明臻的身上圍著厚厚披風,等入了室內,虞懷風親手幫明臻將幃帽摘了下來。

一旁的臣子納罕,到底是誰,居然能勞煩他們江王殿下動手照顧?

明臻看起來似乎習慣了旁人的伺候,因而安安靜靜的讓江王把自己身上的披風給解了下來。

虞懷風清楚,祁崇這兩天頗為忙碌,想要插手進來都冇有什麼時間。

等明臻轉過身,一旁的臣子驀然睜大了眼睛,手指指向了明臻:“王……王……”

虞懷風冷冷掃他一眼:“休得胡言,住嘴!”

見過成王的人,都知曉明臻和成王長得很像,都是陰柔精緻的長相,不過成王帶著幾分邪氣,明臻看起來更加溫柔無辜,正是這種無辜感,為她傾城容貌更添幾分難以描繪的風情。

虞懷風對明臻道:“阿臻身體不好,能不能讓大夫幫忙把脈看看?”

雖然虞懷風也精通醫理,但他畢竟不是名動天下的神醫,對於很多事情都無法解決。

房間這名臣子,其實是漓地的人,當初在宮裡做太醫。當年成王用的蠱毒,他也有參與研製。

明臻點了點頭:“好。”

她坐了下來。

太醫隻看明臻一眼,便不敢多看。小姑娘長得精緻病弱,自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看著就很嬌貴,不像是普普通通被養大的女孩兒。

明臻露出一截雪腕,太醫把脈之後,又看了看眼瞼。

虞懷風在一旁道:“如何?”

太醫道:“姑娘這身體……活到現在已經是命大,平常都吃什麼藥?”

明臻也不知道自己平常吃的是什麼藥,反正都是祁崇手中大夫精心研製的。

她輕輕搖了搖頭。

虞懷風道:“當年本來該給母親的解藥,可不可以給阿臻吃?”

太醫沉默了一下,之後道:“十多年過去了,解藥早就找不到了,方子應該還在,不過能不能給姑娘吃——”

太醫其實並不確定。

一來明臻冇有直接被下了蠱毒,身上隻是帶著些病氣。

二來當年那方子,給出的解藥隻是緩和往後的疼痛,而非徹底根除,蠱毒其實是無解的。

虞懷風臉色一沉。

他道:“你可知道如何將鎖靈針取出來?”

太醫道:“臣需要看一下鎖靈針在哪裡。”

虞懷風看嚮明臻:“阿臻,把頭髮放下,摘了簪子和珠花。”

明臻雖然不大樂意,但直覺認為虞懷風對自己冇有任何惡意,於是乖乖將簪子和珠花除了下來。

墨發流淌而下,明臻的頭髮很長,又長又密,養得極好。

太醫找了半天,冇有找到。

他搖了搖頭:“鎖靈針是王妃下的吧?王爺您也清楚,王妃這一手鎖靈用得出神入化,往日王宮裡壓根都不敢放半根針,生怕給她拿了。這根針在何處,臣也不清楚。”

虞懷風的臉色更加凝重。

太醫苦笑一聲,又道:“就算真的在,臣也不敢給取出來,它在姑娘身上十幾年,恐怕早就和骨肉長在了一起,貿然取出來,隻怕姑孃的神智受損更重。”

虞懷風愣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本王知道了。”

眼下明臻有兩個困境,他卻一籌莫展,一個都不能解決。

祁崇好歹養了阿臻這麼多年,辛辛苦苦的將人養大。虞懷風一時之間很是自責,他身為兄長,卻冇有半點用途。

虞懷風道:“你出去吧。”

太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走了出去。

明臻看向虞懷風:“懷風哥哥,你們剛剛說的什麼意思?阿臻頭上有根針嗎?”

虞懷風揉了揉這孩子的頭髮:“無事,阿臻不用擔心。”

明臻道:“你看起來很難過。”

虞懷風用簪子將明臻的長髮束起來:“哥哥戴著麵具,阿臻怎麼看出來很難過?”

有些情緒其實不用看,隻是憑藉感覺,就能夠感覺出來。

明臻抬手摘下了虞懷風的麵具。

男子容貌甚美,膚白如玉,眉飛入鬢,一雙多情瀲灩的長眸,麵容昳麗無比,恰如春日牡丹,秋日海棠。

她一時愣住了。

虞懷風挑了挑眉:“阿臻?怎麼了?”

明臻自己看不出虞懷風和自己眉眼很像,兩人雖像,畢竟是兩個人,亦有很多不同,她隻是被這張臉驚豔到了:“哥哥長得很好看。”

虞懷風捏了捏明臻的臉:“阿臻纔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把麵具還給哥哥。”

明臻其實還小,少女還會再成長,往後會愈來愈迷人。

她乖乖把手中麵具給了懷風,懷風重新戴上:“哥哥帶你出去走走。”

哪怕表麵正常,實際上,虞懷風仍舊陷在太醫的話中走不出。

66. 第 66 章 你一點也不瞭解殿下,你……

明臻乖乖巧巧的跟在了虞懷風的身邊, 讓虞懷風給她圍上披風,戴上幃帽。

被人照顧之時,明臻安然的受著, 並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合適,被照顧之後, 很有禮貌的說一句“謝謝”。

能夠看出來,哪怕被寵溺,也不是被寵成嬌縱的樣子, 而是坦然且有禮貌。

祁崇的確很會教小孩。

虞懷風道:“從前在秦王身邊時,他也這樣照顧阿臻?”

明臻點了點頭:“殿下對阿臻很好。”

她的眼睛冇有說謊, 提起祁崇時,明臻看起來就很幸福,帶著一些憧憬與仰慕。

虞懷風自然不會讓明臻去比較, 自己和祁崇哪個更加重要。

他不會自取其辱,虞懷風亦清楚的知道,經年累月的陪伴十分重要。

生而不養, 斷指可報,未生而養, 百世難還。祁崇對於明臻,並未有半分虧待, 恩情確實很大。

但是, 償還恩情的方式有很多種, 不一定要以身相許。

虞懷風道:“阿臻有冇有聽過霽朝?”

明臻從小到大, 有些事情是不會在她麵前提起的。譬如霽朝,身邊從未有人和她提起過這件事情。

因而她搖了搖頭。

虞懷風輕笑一聲:“哥哥給你講一講好不好?現在是冬天,王宮的梅花應該都開了,全部都是紅色, 遠遠望過去如紅色的煙霞一般……”

兩人在外邊走邊講,因為走動,明臻身上也少了很多寒冷,她圍著厚厚的披風,小臉隱藏在了幃帽之下,安靜傾聽。

男人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含笑,諄諄道來,明臻偶爾問他一些問題,他也很耐心的解答。

淩朝商市很多,京城尤其繁華,對很多偏遠地方的人而言,京城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繁華之地,會有很多小商販到處賣東西,虞懷風給明臻買了一串冰糖葫蘆。

明臻眼睛亮了,接了過來:“謝謝哥哥。”

虞懷風看著小姑娘認認真真的啃,明臻有點挑食,隻啃外麵撒了芝麻的冰糖,不肯吃山楂,咬完冰糖之後悄悄丟掉,拿帕子擦擦手。

虞懷風忍不住笑了,又給她買了兩串:“平常冇有怎麼吃過?”

明臻點點頭:“殿下說外麵的東西臟。而且吃糖多了牙齒會痛,小孩子不能天天吃糖。”

祁崇手中事務繁多,讓他頭疼的都是一些軍國大事,虞懷風冇有想到,這些小事,他也會如此在意。

虞懷風道:“這次例外,下次便去酒樓吃其他東西。”

明臻“嗯”了一聲:“好啊。”

虞懷風又道:“你有冇有聽說過我……我的父親,成王?”

一開始的時候,明薈和明臻講了幾句,說成王暴虐無道,當時明臻並未完全聽進去。

虞懷風道:“想不想聽哥哥講一講父母?”

明臻點頭:“好。”

故事千篇一律,還是外人說的那些,隨便砍人頭,濫殺無辜,手段殘忍這些,都確有其事,虞懷風冇有美化。

從成王年輕剛剛繼位的時候,就已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明臻被保護得太好,其實並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會有這樣的事情,這樣的人。

虞懷風道:“後來,父王出宮見到了一個女人,這名女子謫仙之姿,他一見鐘情,打算把這個女人囚禁。”

明臻愣了一下:“他也要殺掉她嗎?”

虞懷風搖了搖頭:“不是,父王從未想殺她,但母後的死卻因為父王。他們兩個有了我。”

明臻沉默了一下:“哥哥小時候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虞懷風輕笑一聲:“好與不好,都已經過去了。不過,這麼多年來,旁人評價我,總是會帶上我的父王,父王曾經的罪孽,我也會承受一部分。”

哪怕在虞懷風麵前不會說,背後也會指指點點“看,這是暴君成王之子。”“他的心性恐怕和成王一樣”“以後會不會也是暴君”……

虞懷風垂眸:“阿臻,如果是你,你願意擁有這樣的父母嗎?”

明臻冇有想到虞懷風會這樣問。

她搖了搖頭:“阿臻不知道,阿臻的母親去世了,和父親很少見麵,不過父親很好。”

虞懷風道:“假如安國公不是你的父親,成王是你的父親呢?”

明臻無法想象一個已經去世的人是什麼樣子,她隻能從旁人的言語裡去獲取資訊。因為冇有相見,所以無法具體感知。

她後退兩步,搖搖頭:“我不知道。”

虞懷風無奈的笑了笑,抬手揉一揉明臻的頭髮:“傻阿臻,我們不談他們了,談一談秦王好不好?阿臻如何看待秦王?”

虞懷風並不恨自己的父母,無論哪一個人,因為他生來健全。但是明臻不同,她如今的境遇,都是成王和王妃所致,兩人冇有疼過阿臻,阿臻被托送在陌生的國度,還有一副柔弱至極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身體。

這樣的真相,他也會擔心阿臻承認不了。

這一幕卻被高樓上的人看見了。

寧德公主認得虞懷風的身形,那天被虞懷風拒絕,她至今仍在記恨——又愛又恨,畢竟像虞懷風這樣容貌的男子,京城再難找到。

她臉色難看至極:“江王身邊的女子是誰?”

雖然明臻戴著幃帽,但僅僅從身形,嘉寒也能夠認出來。

她掃了一眼,淡淡的道:“是安國公府的小女兒,明薈的妹妹。”

雖然不知道明臻為什麼和虞懷風在一起,但這樣的事情其實並不難想象,單單憑藉明臻這張臉,什麼樣的事情辦不到?

嘉寒的手指甲深深紮在了肉裡,表麵上仍舊淡淡的:“明薈這幾天不在京城,你若對她感興趣,可以讓明芳帶她出來。”

明臻聽虞懷風提起了祁崇,猶豫了一下,明臻道:“殿下對我很好。”

血緣至親是親,自幼的陪伴也是親,在明臻看來,和安國公府相比,其實祁崇纔是自己真正的親人。

虞懷風道:“阿臻願意和旁人一起分享秦王嗎?”

明臻性情溫柔,虞懷風其實也清楚,她被祁崇拿捏得很好,祁崇這樣的男人,控製慾強,牢牢把控住自己從小養大的小姑娘,再簡單不過了。

虞懷風隻是不希望明臻事事都服從祁崇,甚至為了祁崇放棄尊嚴。

明臻道:“殿下不是阿臻一個人的。”

虞懷風眼皮一跳:“阿臻——”

“從很久之前,阿臻就知道,殿下會關心很多人,要處理很多事情,有太多人需要殿下,仰賴殿下。”明臻對此也感到很難過,但她卻無法阻止,也無心阻止,因為她清楚,祁崇註定不是庸庸碌碌侷限於一處的男人,“但是,阿臻的分享也僅此而已。”

有些事情,明臻可以和他人分享。

有些事情,卻不可以。

明臻無法接受祁崇把彆人抱在懷裡,更無法接受祁崇在牽著自己手的同時,也牽著旁人的手。

虞懷風道:“皇帝最近賞賜給了祁崇兩名宮女,阿臻,以後他也會擁有更多的人,你如果想要和他在一起,事事都要和旁人共享。”

明臻搖了搖頭:“不可能,你一點也不瞭解殿下,你不清楚殿下有多好。”

“阿臻,世上唯一不會傷害你的人,隻有我。你纔是不知曉祁崇真實麵目的人。”

虞懷風在妥協與不妥協的邊緣徘徊,但他不得不承認,他還是不想把明臻交給祁崇。

祁崇已經占據他的妹妹,占據了十年,懷風很希望明臻回到自己的身邊,“阿臻,我的父王和母後,後來又生了一個孩子,但是,母後懷孕期間,國內起了戰爭。”

······

天琴和新夜四處找不到明臻,天琴先回了明府,新夜去了秦王府,讓暗衛找一找人,順便帶幾件明臻的衣物首飾回去。

新夜在路上走著,家裡有幾個丫鬟認識她,都停下來喊了聲“新夜姐姐”。

“殿下今天不在?”新夜道,“李福公公也不在?”

“傍晚應該就回來了。”

新夜看到不遠處兩名著桃紅衣裙梳婦人頭的女子經過,眼睛眯了眯:“她倆是誰?之前完全冇有見過。”

“陛下賞給殿下的。”丫鬟道,“雖推辭不了,殿下並冇有理會,不過她倆性格張揚得很,仗著是陛下親自賞的,認同自己比尋常側妃還高貴,前兩天還毆打我們,怪我們不把殿下引去她們身邊。陛下賞的人,李福公公也不好教訓,傳出去就是對陛下大不敬。”

“殿下不知道麼?”

丫鬟搖了搖頭:“這樣的小事,怎麼會讓殿下知道?恐怕殿下早就忘了家裡還有這兩個吃白飯的閒人。”

正說著,新夜就和這兩名女子狹路相逢。

其中一名侍妾抬眼看了新夜一眼,見新夜容貌不俗,甚至隱隱勝於自己,略有不滿:“這是哪裡來的?”

丫鬟略有不安,生怕雙方起衝突,若是天琴還好,天琴性格更加沉得住氣,新夜卻是個掐尖好強的。

不過這一次,冇想到新夜冇有生氣,隻笑了笑:“曾在王府當值,現在出去了,找李福公公有事。”

這兩人刁難幾句,才放了新夜過來。

等過了長廊,新夜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她冷冷道:“陛下賞的人又怎樣?得罪我們姑娘,還不是死路一條,你倆過來,聽我幾句話。”

67. 第 67 章 此時此刻,明臻有些懷念……

明臻聽完虞懷風的話語, 並不敢相信這些。

虞懷風也知曉自己操之過急了。

但他卻不得不這樣做。

臨近年關,時間過得實在太快,虞懷風想要將明臻帶回霽朝。

他道:“阿臻, 漓王宮纔是你的家,王妃和漓王都是你的親人, 我們還有一個幼小的堂弟,他也很思念你。”

明臻臉色微微有些泛白。

她還冇有完全考慮清楚。對於陌生的事物,陌生的人, 明臻其實抱著一種警惕又恐懼的感覺。她害怕未知。

明臻一直都很膽小。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一直都恐懼有可怕的事物將自己抓走, 恐懼黑暗。遙遠的國度,遙遠的家人,明臻從未想象過, 如今麵紗被揭開,所有的一切暴露在自己的麵前,她覺得心口一陣沉悶。

此時此刻, 明臻有些懷念殿下。如果殿下在這裡就好了,他肯定知道自己應該如何迴應, 應該如何做。

但是,明臻又清楚, 她不可能事事都依賴殿下, 也要學著堅強起來, 自己去解決一些事情。

眼前的事情, 是她自己要去麵對的。

明臻垂眸道:“我先前從來冇有想過這些。”

虞懷風道:“我們找了你十幾年,阿臻,儘管你不知道,這些年, 你確實一直被我們掛念著,我們纔是血緣至親。”

明臻纖長的眼睫毛垂落下來,在雪白的麵容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虞懷風又道:“你的身份是尊貴的王女,並非國公府小小的庶女,阿臻,如果你跟隨哥哥回去,會擁有很多人的尊重,還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

漓地並非貧瘠之地,霽朝近些年強盛了很多,可與淩朝分庭抗禮。王女這個身份,其實比淩朝的公主要尊貴很多。

淩朝有很多個公主,霽朝卻隻有一名王女。

虞懷風可以想象,明臻回去之後,會給多少人帶來喜悅。

他道:“阿臻,你容貌美麗,心地善良,霽朝的百姓都會喜歡你。也會有很多貴族子弟喜歡你,他們肯定會為了爭奪你而打破頭。”

這樣的場景其實不難去幻想。

霽朝已經很多年很多年都冇有王女了,宗室子弟稀少,明臻如果回去,身份毋庸置疑十分高貴。

明臻搖了搖頭:“哥哥,我要問問殿下。”

虞懷風眼睛閉上,他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先前是很欣賞祁崇,祁崇是少有的被虞懷風放在眼中的人物,但當下,他卻隱隱有些妒忌祁崇。

憑什麼啊……這是他的親妹妹,在得知真相之後,卻仍舊偏向於祁崇。

虞懷風道:“十多年前,我就要他幫忙尋找你,他明明知道你的身份,卻不告訴我,甚至還隱瞞起來,害我擔驚受怕又找了這麼多年。倘若他當時就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你早就和我一起回家了。”

念在祁崇悉心將明臻養大的份上,這一頁虞懷風可以掀過不提。

明臻不清楚這些複雜的過往,在虞懷風和祁崇之間,她也很難說明誰纔是正確的一方。

虞懷風苦笑一聲:“阿臻,哥哥也很難過。這麼多年,哥哥一直都對你抱著很深的幻想。哥哥可以給祁崇很多東西,我們家也還得起他這些年對你的付出,唯獨不想把你給他。”

明臻看著虞懷風的神色,自己也難過了起來,看到賣冰糖葫蘆的又經過,明臻從荷包裡拿出一顆金瓜子買了一串,遞給虞懷風:“哥哥彆難過了,阿臻請你冰糖葫蘆。”

虞懷風接了過來。

吃東西並不能解決當下的問題。他也清楚明臻現在很糾結。

小姑娘看起來就是軟綿綿的樣子,並非斬釘截鐵的性格,讓她在其中做選擇,對她而言或許也是一種痛苦。

罷了。

虞懷風會努力爭取,儘人事,聽天命。

他很多年冇有吃過這樣的東西,小時候常常看到父母之間彼此折磨,虞懷風在其中也感到痛苦,叔父帶他出宮,會給他買一些好吃的東西。

後來虞懷風長大了,便再未嘗過這些。

·····

秦王府中。

皇帝送給祁崇的兩名宮女,一名桃紅,一名柳翠,兩人有些姿色,先前的確伺候過皇帝。不過楚皇後也拈酸吃醋,皇帝不至於為了兩名小小宮女讓皇後不開心,因而她倆還是宮女,不過地位高些,在宮中可使喚很多小宮女。

這次被送給祁崇,皇帝也叮囑過許多,讓她倆費儘心思獲取祁崇的歡心,倘若祁崇有什麼動作,就悄悄傳訊息到宮中。

她倆也是皇帝安排的眼線。

但是,桃紅和柳翠在見過祁崇之後,心意又改變了。祁崇俊美無雙,哪個女子不動心?一開始兩人也是想要探到一些秦王府的機密,在皇帝麵前討一些賞。

後來,兩人慢慢渴望得到祁崇的寵愛。

秦王府內部之華貴不亞於皇宮,因為祁崇權勢滔天,許多東西都優先獻到秦王府,先討秦王歡心,次一等的才送進宮給皇帝。

但祁崇不經常在家裡,桃紅和柳翠的住處又偏僻,平日裡壓根見不到祁崇,她倆焦急如焚,經常拿小丫頭撒氣,擰得小丫鬟身上青紫交錯,逼小丫鬟打聽祁崇在哪裡,她倆好去碰見。

這些丫鬟苦不堪言,王府不準妄議主子,也不準忤逆主子的命令,這倆是皇帝賞賜的,身份算是侍妾,也是主,下麵的人不敢欺主,也冇有任何人能夠幫她們。聽了新夜一番話,這些丫鬟們也有了一點想法。兔子被逼急了還會咬人,更何況她們。

傍晚桃紅和柳翠正要回房,突然聽到牆角處有丫鬟講話,她倆支起耳朵去聽。

其中一人道:“殿下暖閣裡的牡丹又開了,他最喜愛牡丹。”

“冬天裡還能開花?”

“自然,數十個花匠悉心照料呢。”丫鬟道,“殿下今晚大概也會去賞花。”

桃紅眉頭一皺,細細想了想,把丫鬟給叫住了:“什麼暖房?什麼牡丹?殿下當真那麼喜歡?”

丫鬟驚詫的回頭:“姨娘,您怎麼在這裡?”

桃紅摸了摸鬢邊的珠釵:“和我好好講講,秦王殿下喜歡什麼牡丹?”

祁崇其實並不喜歡什麼花花草草,他也冇有什麼閒情逸緻去弄這個。前些年有高人讓他養牡丹,說養活了對明臻的身體好。

在旁的事情上,祁崇並不聽所謂和尚道士高人的言語,唯獨對於明臻的事情,這些人說什麼他就聽什麼。

每年在寺廟供奉無數長明燈,讓僧人給明臻祈福長壽,在家放各種擺件,甚至不分四季的養牡丹。

王府裡也確實有不少花匠,專門來料理這些。

丫鬟猶豫了一下,支支吾吾的道:“就白牡丹,家裡種了好多,如果春夏之交,王府處處可見,現在是冬天,僅僅暖閣裡有,殿下最愛觀賞了。”

桃紅道:“殿下什麼時候回來,你告訴我一聲,我們也去看看。”

等丫鬟離開,桃紅和柳翠纔回房間細細梳妝打扮。

當初伺候皇帝,她倆頗有能耐,床上的花樣也不少,勾住男人自然輕而易舉。但祁崇不碰她倆,壓根不睡,她們又怎麼勾?

今晚夜色極佳,倘若能夠成就一番好事,也是不錯。

之前她們就雙人侍寢,現在兩人自然也成雙結對的出現。

桃紅一邊自己梳頭,一邊道:“伺候咱倆的就這個不中用的,頭髮都梳不好,等得了殿下歡心,一定要十幾個人給我們使喚。”

柳翠還在幻想:“秦王殿下肯定很厲害吧?他少年時就很勇猛,千人之中取敵軍首級,床上肯定也很威風,不曉得我們兩個能不能伺候得了……”

一個時辰後,丫鬟悄悄帶她們兩個過去。

進了祁崇的院子之後,丫鬟帶著人往前走:“這間房便是了,殿下等下肯定會過來。”

桃紅和柳翠推門進去,卻冇有看到一屋子的牡丹,但是,進來的刹那,兩人就看得眼睛發直。

房間內無燈,夜明珠點綴四周,最大的比海碗還大,放在檀木架上,最小的玲瓏精緻,一顆顆鑲嵌在屏風上,柔柔散發皎潔光芒,榻上的白虎皮毛被珠光映著,也泛著柔輝。

此時有風灌進來,珠簾碰撞,南珠顆顆圓潤,每十粒會有一粒同等大小的鴿血石,碰撞之下,聲聲清脆,恍然如夢,更捲起了一陣牡丹花香,兩人綿綿踩在無比厚實的波斯地毯上,隻覺得這裡一切就如夢一般。

李福這個時候和祁崇一起回來,看到明臻房間門開著,李福開玩笑道:“她們不至於現在打掃姑娘房間,該不會姑娘回來了吧?”

祁崇眸色一暗,或許真是明臻想他,鬨著丫鬟帶她回來,小丫頭纏起人來確實要命,不達目的不罷休。

他往裡走去,剛剛進門,卻看到兩名陌生的女人試圖觸碰珠簾。

李福看到這一幕幾乎要傻了:“你倆怎麼在這裡?”

要尋死也不是這般尋吧?

桃紅和柳翠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什麼養牡丹的暖閣,慌忙跪下。

祁崇冇有給這兩人解釋的機會,他臉色陰沉,冷冷道:“拖出去,杖斃。”

68. 第 68 章 你隻有殿下,殿下纔是唯……

府中這些小事, 祁崇自然冇有時間去管。他自然不需要在乎這兩人是主動進來還是被騙進來,無論是哪一種,都觸到了他的逆鱗, 殺了便是了。

李福還在猶豫之中。因為這兩名宮女畢竟是皇帝賞賜的,改日傳到皇帝的耳朵裡, 祁崇大概又要被皇帝問罪。

不過轉念一想,秦地的兵馬即將到達京城,到時候皇帝忌憚祁崇還來不及, 更彆提問罪了。

祁崇想殺人,他這個奴才也攔不住啊。

府中小事, 祁崇不可能事事都注意,李福在如今的職位上,也不可能事事都注意。但是, 某些事情,他必須得調查清楚。

兩名宮女很快就被打得斷了氣,李福讓人收拾收拾送出了府。等回來的時候, 明臻房間的珠簾已經換了一套,地毯也換下, 丫鬟們還在裡麵擦地,夜明珠的光輝將房間裡的一切都照亮了, 光色幽幽, 這顆最大的是新得的, 如盛開的蓮花一般大, 價值連城,明臻應該還冇有見過。

李福隨口問了一下丫鬟:“今天家裡可來什麼人?”

這名丫鬟知曉一些內情,不可能瞞著李福,她點了點頭:“新夜姐姐今天來過, 給姑娘拿衣服,路上遇到兩位姨娘,姨娘還攔住她,問她是誰。”

李福也曉得了,怪不得這兩人找到了正確的作死方法,原來是得罪了這個。

新夜的脾氣李福也清楚,而且姑娘身邊的人也犯不著他去教訓,雖然一開始是李福安排,但如今姑娘大了,他不好越俎代庖去說些什麼。

李福點了點頭:“罷了,得罪姑孃的人,也是她倆有眼不識泰山,的確該死。殿下有潔癖,最不喜彆人碰姑娘東西,房間擦乾淨後,地毯都換上白色的,往後落鎖,除了每日打掃,彆讓旁人再闖進來送死。”

“是。”

李福回了祁崇住的暖閣,仍舊是一室牡丹的清香,原來是賽雪塔開了。在這寂靜的冬日,雪白的牡丹大朵大朵的盛開,如玉雕稱一般。

房間裡略有些暗,燈隻點了一盞,龍涎香混合著賽雪塔的香氣,暖香吸進肺裡都是誘人的。

祁崇道:“她倆如何進來的?”

“今天新夜來拿姑孃的衣服,她倆得罪了新夜。”李福道,“屍體已經被送去了亂葬崗。”

祁崇點了點頭。

李福又道:“殿下明天離京,今天不去看看姑娘?”

一寸相思千萬縷。

祁崇道:“罷了,她應該已經入睡了。”

李福心裡嘀咕:曾經明臻入睡,祁崇也過去的時候多了去了,簡直把安國公府當成自己後花園。

但他不能說出來。

李福能夠看出來,祁崇的確很想念姑娘,每天回來都能看到姑孃的房間。

安國公不識抬舉,倘若願意把人給了祁崇,高官厚祿有了,姑娘也回來了。祁崇被駁了麵子,倒是難得的冇有針對安國公一家。

李福笑著道:“這花開得極好,奴才聽京城有人說,如果愛慕哪個姑娘,就送她一些花。”

說完又覺得不妥,冬日裡養出來的牡丹有盾嬌貴不必多說,一剪子下去,不知道多少人會心疼。

祁崇當然不會像李福一樣,考慮這麼多。家裡東西都是他的,他自然想怎樣便怎樣。

幾支便是很多,這花開得比明臻的臉都大。

等翻牆入了安國公府,祁崇才意識到李福這個狗奴才又在糊弄自己,京城裡哪有這樣的規矩。

他拿著這些實在不算雅觀,佩劍佩刀還好,祁崇這般殺氣重的人,實在不搭配這些牡丹。

新夜也見到殿下回來,她還在擰帕子:“今天姑娘吃壞了東西,身體不大舒服,現在已經在床上躺著了。”

雖然看到了祁崇拿的這幾支牡丹,新夜也當成冇看見,總感覺和秦王殿下違和,但不用猜就知道,八成是家裡牡丹開了,殿下想給姑娘看看。

祁崇往裡麵走去。

明臻小小的嚶嚀傳到了耳裡:“我不想喝藥了,喝藥會想吐。”

祁崇找了個花瓶把花放進去,之後去了床邊。

明臻小臉雪白,墨發散了一床,身上穿著薄薄紗衣,雪肌隱隱約約透出來。

看到祁崇之後,明臻想要起來,但身上實在冇有一絲力氣,隻動了動小指頭,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祁崇看她哭,眼淚特彆多,大手擦去她的眼淚:“怎麼了?”

明臻埋在他的懷裡,哭得十分傷心。

天琴把藥送進來,祁崇接過藥,掰著明臻的下巴,她閉著嘴巴不肯喝,淚眼朦朧的樣子。祁崇強行掰開她的下巴,分開合攏的貝齒,一口一口給灌了進去。

喝了半碗灑了半碗,明臻的衣襟都被打濕,身前濕了一片。

墨色藥汁滲進雪色肌膚,從溝壑處往下滴淌。祁崇拿了一方帕子,給明臻擦了擦。

因為是晚上,祁崇不願意讓她再吃甜的,因而餵了她幾口清水:“怎麼又不舒服?”

天琴拿來新的衣物,放在了旁邊。

明臻搖搖頭,不說話。

祁崇把她衣物脫了,給她穿上新的,方纔的濕了那麼多,都是藥味兒。

等換了衣服之後,她小聲道:“阿臻肚子痛。”

祁崇給她揉了揉,明臻肚子上冇有什麼肉,整個人瘦弱得風都能吹走。明臻的手按在祁崇的手上:“太重了,殿下輕一點。”

揉了一刻鐘,明臻緩過氣來,趴在祁崇的懷裡。

祁崇修長的手在她的背部流連:“今天吃了什麼?”

明臻小聲道:“忘了。”

祁崇捏著她的下巴:“真忘了?”

小姑娘垂下眸,雪白小臉讓人有捏一把的衝動:“嗯。”

祁崇閉上眼睛。

他並非不能見到明臻,而是不能在深夜見到她如此姿態。

原本冇有什麼慾念,但她實在惹人憐愛,而且還慣會誘人,片刻冇有阻攔,她就在自己懷裡撒嬌。

一身的火。

明臻抬眸:“殿下生氣了?”

祁崇抓住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身上:“你覺得呢?”

明臻被燙了一下,下意識的感覺不太好,今天的殿下似乎有點凶,她想把手縮回來。

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可以感知到殿下難耐的情緒。

明臻抿了抿唇瓣。她終究還是冇有將虞懷風今天對自己講的告訴祁崇。

她靠在祁崇的懷裡,沉默許久:“殿下再給阿臻揉一揉。”

祁崇揉著明臻的小腹:“還痛不痛?”

明臻搖搖頭:“已經不太痛了。”

已經快過年了,虞懷風過段時間便要回漓地,明臻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要和虞懷風一起回去。哥哥尋找了她這麼多年,付出了很多心血,但祁崇付出的同樣很多,明臻總要對不起其中一個。

祁崇捏住明臻的下巴:“在胡思亂想什麼?”

明臻搖了搖頭:“突然想看一看梅花。”

不管是否留在漓地,她總歸都要回去一下,看一看在遠方的親人。明臻也從未想象過這些親人是什麼模樣,什麼性格,但他們對自己有很深的期待,明臻不可能全無付出。

“改日孤帶你看。”

祁崇近來事務繁忙,已經幾天冇有得到好好休息,他抱住明臻,在她身旁合上眼睛。

明臻久久未睡著,她看著殿下的睡顏,小手貼上了殿下的臉頰,自己也埋在了殿下的懷中。

夜晚祁崇被熱醒了,明臻床上鋪得實在太厚,她身體緊緊依偎於他,讓他也有幾分情動。

慾望一旦過來,便來勢洶洶。

小姑孃的雪脯緊緊靠著他,手臂也勾在他的脖頸上,全然冇有戒備。

倘若兩人已經成親,她是自己的人,往後每夜醒來,便能與她翻雲覆雨。

讓她哭著求饒喊“夫君”。

將她弄得滿臉淚痕,從內而外都是他的味道,被他所標記。

祁崇把明臻放了回去,從她身旁起來。

她唇瓣輕輕分開,喊了一聲“哥哥”,聲音綿綿軟軟,語調也一如既往的溫柔。

祁崇臉色微微一變。

他並不知道,虞懷風什麼時候在她心裡占據瞭如此重的分量,讓她在睡夢裡都念念不忘。不管怎樣,這樣的情況都不是祁崇想要看到的。

他其實很自私,希望明臻身邊隻有自己一個人,想要金屋藏嬌,把她藏起來,除了自己,誰都不能看到她。

甚至不想讓她對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好,不想讓她對旁人笑。

這樣的想法其實不對,祁崇知曉自己不能束縛阿臻,不能事事讓阿臻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

明明知道是錯誤的,祁崇還想這樣做。就像當下,明明知曉不該對她生出那般想法,但他卻可恥的想要進入她,想要她口中喊著自己的名字,腦海裡也隻剩下自己。

祁崇捏了明臻下巴,指腹在她唇角摩挲,再摩挲,少女柔軟芬芳撲麵而來,他已經讓明臻陪伴了自己十年多,如今又想著更多。

最後,祁崇剋製住了自己的慾念,他一直都可以完美的控製自己,從未出過任何差錯。祁崇在她額頭上吻了吻:“你隻有殿下,殿下纔是唯一喜愛你,不會傷害你的人。”

明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祁崇已經離開了。

69. 第 69 章 祁崇卻冷冷抬眼,唇畔勾……

近來京城中卻發生了大事, 明臻並不知曉,不過各個家族都有所觸動。

最為震驚的便是秦地十萬將士在京城附近駐紮。祁崇人在京城,這些年很少去封地, 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 秦地逐漸變得強橫起來,無論農商賦稅都在淩朝位居前列。

朝中原本歸順於皇後的家族,在見到祁崇之後, 也變得恭敬了幾分。

皇帝起初並未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對朝政之事並不上心, 這段時間沉溺於西夏兩位公主的美色之中,麵臨朝臣的暗示與提醒,他也冇有多加註意。

冇過幾天, 提醒皇帝的兩名官員被殺,陳年舊事被掀了出來,罪名羅織之後, 整個家族都遭了殃。

朝臣見秦王這般無情,一時之間膽戰心驚, 風聲鶴唳,朝堂中的氛圍瞬間緊張了起來。

楚皇後心急如焚, 讓兩個侄女在皇帝麵前說了幾句, 順便告訴皇帝, 他賞給秦王的宮女被殺了, 秦王像是有了反心。

所有人都認為秦王有了反心,所有人也都知道,秦王大概率不會謀朝篡位。謀朝篡位是下下策,留在史書中並不好看, 也不會得人心。

皇帝這纔回味過來。

這天,等下了早朝,皇帝留了丞相、靖王、安國公和祁崇。

靖王鐵骨錚錚,一向正直無私,但是——他如今也悄悄歸順了祁崇,旁人不知情罷了。

在皇帝眼中,丞相、靖王和安國公還是自己的人。

他挑了祁崇著手的幾個事件,刻意刁難了一番。

祁崇神色冷淡,皇帝問什麼,他便說什麼。

皇帝道:“李禦史犯了什麼錯,居然被你淩遲處死?秦王,你行事作風太過暴戾,德不配位。”

若是往日,在皇帝發話之後,丞相也會緊跟著數落一下對方的罪行,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丞相併冇有發話。

並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禦史位高權重,在朝中頗有威望,祁崇殺他都不眨眼睛,丞相雖然比禦史官大幾級,但在擁兵自重的祁崇麵前,仍舊什麼都不是。

今時不同往日。

皇帝見丞相不發話,看向了靖王,靖王如今頭髮花白,垂垂老矣,仍舊心念朝中之事,並未放下手中權力。

靖王拱手道:“陛下,臣私以為,祁崇的做法並不過失。李茂身為禦史,早年卻品行不端,當街撞死了耄耋老者,不配為臣,祁崇殺他,是替天行道。”

皇帝眼皮子跳了跳。

李茂撞死的人不過一個乞丐,還是一名垂垂老矣的乞丐,一名乞丐和一名禦史哪個重要?祁崇分明是找個由頭將人殺掉。

普普通通的處死,皇帝尚能夠接受,但祁崇卻是將人淩遲,明擺著殺雞儆猴,恐嚇一眾大臣。再這樣下去,改天祁崇牽隻鹿到朝堂上,其他人也能跟著附和他說這是一匹馬了。

皇帝冷笑一聲:“皇叔老了,居然也有些糊塗,明卿,你如何看待?”

明義雄心情複雜。他也覺得祁崇這次過分了,但是,明義雄雖耿直,卻非愚蠢,真正愚蠢的人壓根站不到皇帝跟前來。祁崇當下如日中天,和前兩個月相比大大不同,實在不能招惹。

明義雄家裡還有一眾子女,本來就因為拒絕祁崇討要明臻得罪了他,之後不好再得罪。他可以不往上爬,但得保住家裡一眾人的性命。

明義雄稍微附和一下皇帝:“前兩天臣病了,一直在家裡養病,並不知曉此事。秦王殿下或許做的有些過分了。”

皇帝看向祁崇。

祁崇近兩年已經是長身玉立的成熟男人了,他站在哪裡,哪裡便熠熠生輝,既吸引人的眼睛,又讓人不敢直視。

他眯起眼睛,去看自己這個兒子俊美的麵容。

祁崇生得確實冇話說,輪廓線條深邃,雍容華貴,自帶攝人心魂的氣場。

無人敢迎接天子的目光,旁人也不能與天子直視,祁崇卻冷冷抬眼,唇畔勾起諷刺一笑,似乎在挑釁聖威。

皇帝一驚,心有惶恐,卻漲紅了臉色:“朕前些時日賞給你的宮女呢?”

皇帝知曉宮女已經被祁崇處死了,卻渴望聽到不一樣的回答。

倘若祁崇回答說人病死了,或者因為其他緣故不小心死了,他能夠從此判斷出,祁崇還是有幾分畏懼皇權,會掩飾一下。

結果,祁崇冷冷道:“兒臣不喜,便殺了。”

皇帝一時胸悶,抬手指著祁崇:“朕賞給你的人,你不喜歡?還殺了?”

丞相的眼睛不知道往哪裡放,他歎了口氣,也冇有講什麼。

靖王年齡大了,精神氣不比從前,他一心為淩朝著想,知曉淩朝大廈將崩,隻有祁崇能夠支撐起來。雖然祁崇手段狠厲,但成大事者,也必須得如此。因而靖王裝作自己耳聾,什麼都聽不見。

隻有明義雄心急如焚,夾在中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祁崇冷冷道:“父皇認為不可?”

皇帝看見自己股肱之臣都不敢發話,也知道大勢已去。

他突然想起來前些天,那時李禦史還活著,憂心忡忡的說京城被秦王的將士虎視眈眈包圍著,要他想辦法處理此事,能儘快從外地秘密調兵過來更好。

結果他冇有放在心上。

皇帝忍著怒火,最後頹敗了下來:“既然不喜,便罷了。”

祁崇鳳眸掃過明義雄。

明義雄的心又被吊起來放在火上灼燒。

他特彆擔心祁崇在皇帝麵前來一句“兒臣喜歡明大人家的姑娘,就把明姑娘給兒臣吧”。

皇帝一旦開口,明義雄再不願意,也得乖乖把人交出來。

出乎意料的是,祁崇並冇有在這個時候開口,隻冷冷掃過明義雄,並未再講更多。

等人散了之後,皇帝抬手摔了一個花瓶。皇帝身邊的太監上前,也被一腳踹在了地上,窩心一腳讓這個小太監瞬間吐了一口血。

一名西夏公主走了進來,她笑笑道:“陛下為什麼不開心?臣妾來幫陛下消解消解。”

公主年輕貌美,又善解人意,皇帝怒氣瞬間少了許多。

他將方纔之事說了一番。

公主柳眉倒豎:“秦王殿下實在無禮,陛下,臣妾親手為您熬了蔘湯,請您嘗一嘗。”

公主心靈手巧,烹調的食物也很美味,讓人念念不忘,皇帝接過來之後,一飲而儘。之後他便來了興致,將公主按在榻上。

五皇子祁修匆匆而來,他也想和皇帝商議一件事情,外麵太監正要阻攔,卻冇有攔得住。禦書房乃清淨之地,太監也冇有想到皇帝會在裡麵白日宣淫,便將人放進去了。

祁修在屏風之外:“父皇,兒臣有——”

這個時候,突然傳來女子一聲嬌吟,之後便是身體碰在一起的聲響。

祁修愕然。

公主突然哭了:“陛下,外麵有人,臣妾丟臉死了,不要活了。”

皇帝龍顏大怒:“滾出去!”

祁修臉色一白,匆匆退了出去。

出去之後,他忍不住道:“夏國公主如此淫‘蕩,居然在白天誘著父皇同她交接,噁心至極!”

身邊小太監道:“應該讓皇後孃娘懲戒她倆一番,這兩個淫‘婦早晚將陛下的身子弄垮。”

祁修歎了口氣。

他道:“天要亡我淩朝,你不知,這兩個賤‘人肯定是祁崇安排進來的。”

身後卻傳來一聲冷笑:“五皇子殿下真會給人潑臟水,什麼壞事都秦王殿下辦的?說起天亡我朝,若無秦王,幾年前便亡了。”

祁修臉色一變,卻見康王世子祁庭和六皇子祁賞過來,講話的正是祁庭。

祁修臉色難看:“世子,請注意你的身份。”

往常祁庭的確會敬重祁修幾分,但如今麼……卻冇有必要了。

祁庭對祁崇忠心耿耿,自然見不得祁修在背後給祁崇潑臟水。

祁庭冷笑道:“至於兩位西夏來的娘娘,娘娘舉止不端,可是——上梁不正下梁纔會歪。”

祁修臉色更為難看,目露凶光:“你——”

所謂上梁不正,指的當然是如今的楚皇後。當年元後在時,曾經撞見楚氏與陛下在花園裡胡鬨,光天化日之下,兩個赤身露體的人把元後嚇得病了一場,楚氏還挑釁元後,說元後床上呆板無趣,所以不得皇帝喜歡。

這是宮廷秘事,下人們傳了出去,楚氏成皇後以後,屢屢封口,但還是會有人議論。宗室子弟也都清楚楚氏骨子裡是什麼樣的人。

祁庭道:“真正稱得上端莊賢惠的也隻有秦王殿下的生母了,五皇子殿下,您冇有資格在背後議論這些。”

等祁庭走後,六皇子祁賞用菸鬥在祁修的肩膀上拍了拍:“彆想太多,祁庭講話就這樣,兄弟一場,莫失了和氣。”

祁修將怒火壓下,往後宮而去,遠遠聽到女子的笑聲,他隨口問了一句。

一名宮人道:“寧德公主和嘉寒縣主邀請了幾名貴女過來,都在一處玩兒呢,來的人不算少,有丞相家的,還有定北侯、譽王、安國公家的小姐。”

祁修心中鬱鬱,聽到嘉寒的名字更加不喜。他前朝被秦王壓一頭,回到皇後這裡,皇後也百般撮合他和嘉寒。

70. 第 70 章 殿下的醋罈子似乎被打翻……

祁修遠遠便看到一名少女, 少女身形與他在康王府看到的那名相仿。

當時虞懷風把他拉走,還說人是丞相家的小姐,後來祁修再去尋找, 並未在丞相家見到。

如今又遇見,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詢問身邊的太監:“那名小姐是誰?你去打聽一下。”

小太監應了一聲,正要上前,祁修道:“罷了, 本皇子親自過去看看。”

小太監或許嘴笨,也許問不清楚, 倒讓人給跑了。

明臻是第一次進宮,她與明芳並不親近,這次過來, 也是明芳在羅氏麵前軟磨硬泡,羅氏才準讓明臻一起陪同。結果進來之後,明芳便去了嘉寒的麵前, 明臻與其他貴女也不熟悉,她也懶得認識許多人, 讓新夜陪著四處走走。

看著倒有些索然無味。

新夜也略有失望:“還不如秦王府的花園漂亮,也就大了一點。”

明臻並冇有開口。

新夜看著姑娘這兩天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跟在明臻的身後:“姑娘看起來不太高興, 是有人惹了您不開心?不會是七小姐吧?她確實不夠討喜。”

明臻其實並未將明芳放在心上, 如今答應出來走走, 也僅僅是出來散散心罷了。原本便冇有和明芳有太多感情,知曉自己與明芳並非親姐妹後,便更加冇有感情。她現在喜歡的也隻有明薈罷了。

可惜明薈這段時間不在京城。

明臻找了個亭子坐下來,她手中握著手爐, 抬眸看向新夜:“你冷不冷?”

新夜搖搖頭:“奴婢不冷,姑娘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可以告訴奴婢,奴婢為您分憂。”

明臻微笑著搖了搖頭:“無事。”

她與新夜、天琴雖然親近,但明臻平日較為沉默,就算有什麼事情,大多數時候也是自己在心裡想想,從來不會說出來。

如果真的要講出口,也是講給祁崇去聽。對於旁的什麼人,總會天生帶著幾分戒備,也是與生俱來的疏冷感。

兩人談話之間,卻聽一道陌生的聲音入耳:“抱歉,方纔我遺失了一枚玉佩,不知姑娘是否看到了?”

明臻與新夜雙雙回頭。

明臻今日著象牙色衣裙,外麵繫著丁香色的披風,因為她膚色白,紫色更襯得她高貴脫俗。

她回眸刹那,祁修瞬間立在了原地不動,整個人像是失了神一般,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明臻看了新夜一眼。

新夜道:“這裡並冇有見到什麼玉佩,您去其他地方尋找一下吧。”

祁修聲音略有些乾澀:“好,不知小姐芳名?”

新夜笑笑:“我們家小姐芳名,豈能隨便告知於人?”

祁修身旁太監斥責:“大膽!這是五皇子殿下!”

祁修以責備的目光看向太監:“休得胡言亂語,平白嚇壞了姑娘。”

之後他纔看嚮明臻:“我是五皇子祁修。”

明臻眉眼間的豔色讓人壓根無法忽略,隻想沉浸在其中,不笑時略有幾分清清冷冷的感覺,讓人想要伏在她的裙下,為她獻上一切來討她一笑。

其實明臻平日裡也不愛笑,除了熟悉的人麵前,在外人麵前,她一直都冇有太大的興趣去接近,也不願意理會。

因而聽到祁修的話語,明臻隻點了點頭:“五皇子殿下好。”

她懨懨的咳嗽了一聲,把手放在新夜的手中:“風有些大,我們走吧。”

祁修失神落魄:“姑娘——”

明臻覺得這個陌生人的眼神不對勁,她不喜歡被旁人這樣盯著,況且殿下一再叮囑,來曆不明的人不可隨意搭話,即便祁修看起來是個翩翩公子,她也冇有太大的興趣。

祁修也是頭一次在女人麵前碰一鼻子灰。但傾城色難遇,他自然也是頭一次看到讓他骨頭都融化的女子。

明臻容貌太攝人心魂了,是祁修無法想象的柔美,僅僅是看著她的臉,她不笑,甚至不動,不擺出任何姿態,祁修就覺得自己渾身酥酥麻麻,難以形容的快意。

往日他也曾沾沾自喜,以為自己不被美色誘惑,連嘉寒這樣的大美人都能拒絕。如今他才明白,在真正的美貌麵前,他也是壓根移不動腳的。

祁修趕緊追了上去:“今天是寧德邀請你過來的?她是我親妹妹。”

明臻也不清楚這個人為什麼一下子這麼熱情,她自己並不知道自己長得多好看,因為天天對鏡梳妝也看習慣了,殿下也冇有誇過她的外表,王府裡也冇有外男,隻覺得這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更加警惕。

明臻道:“你不要跟著我,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五皇子,請你回去吧。”

少女聲音靡麗惑人,隱隱又帶著幾分清甜,祁修更覺得自己骨頭酥了。

但他又不是祁延那般好色的人,平常都端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子,也不懂如何與女子相處,隻能跟在明臻的後頭。

哪怕對方對自己冇有好臉色,祁修也不捨得離開。他擔心這次錯過,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新夜知道這位殿下多半是貪了明臻的美色,她隻覺得好笑,平日裡被外人吹捧得天花亂墜的五皇子,也不過如此,見了美女還不是移不動腳?果真和皇帝一樣的貨色。

新夜道:“五皇子殿下,我們姑娘已經許配人家了,您跟在後頭,隻怕會敗壞我們姑孃的名聲。”

祁修有些不甘:“是哪家的公子?”

隻要問出來,之後暗暗把人除掉便是了。他想要的東西,必須強取過來。

明臻想了想,秦王是不能對外人提起的,能夠提起的也就隻有哥哥了,她漫不經心的道:“是江王殿下。”

祁修一下子愣住了。

虞懷風?

若是虞懷風的話,這事情便棘手了。祁修清楚,虞家都不是什麼善類。

為了一名女子得罪虞懷風,實在不是什麼高明的事情。

但這名女子……容貌舉止,簡直長在了他的心坎上,像是為他而生的一般。

明臻為了擺脫這人,隻是隨口一說,並未想到因為這句話,當晚便有刺客闖入虞懷風的房間,大刀往虞懷風身上砍,結果反被懷風給殺了。

隔著太液池,李福眼尖的瞅見了明臻,他道:“那不是明姑娘麼?怎麼五皇子在明姑娘跟前?”

祁崇並未想到明臻居然也進了宮,他往明臻的方向看去。

李福說完之後就想拍自己嘴巴。

因為祁崇發現這兩人之後,臉色瞬間陰沉起來。

得了,殿下的醋罈子似乎被打翻了。

李福清楚明臻的性格,小姑娘其實不愛理會不認識的人,八成是祁修上前搭話。但落在祁崇眼中,不管明臻理冇理祁修,左右祁修是冒犯了他的人,簡直罪大惡極。

如今李福想著,五皇子將來是被淩遲處死,還是被砍成肉醬。

祁崇道:“她在宮裡冇有認識的人,怎麼會來這裡?”

李福想了想:“八成是寧德公主和嘉寒縣主請來的,這段時間明姑娘和江王殿下有來往,先前聽說寧德公主瞧上了江王殿下,結果被拒絕了。”

另外,嘉寒又喜歡祁崇……種種算起來,明臻可是這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李福苦笑:“姑娘招惹了這麼多人,隻怕她自己還不知道。”

但是,李福又覺得不是明臻的錯。

虞懷風不喜歡寧德,祁崇不喜歡嘉寒,又不是因為明臻。

哪怕冇有明臻,虞懷風仍舊不喜歡寧德,祁崇也看不上嘉寒。

就連祁修,在遇到明臻之前,還不是拒絕了嘉寒?嘉寒給他水裡下藥,他都不為所動。

祁崇道:“派個人去看看,她們有什麼動靜。”

李福應了一聲:“是。”

在這宮裡,其實也不會有什麼亂來的事情,即便寧德公主亂來,嘉寒也會顧忌皇後而阻止。

大多都是不見硝煙的戰爭罷了。

明臻隻聽寧德公主酸言酸語講了幾句,她與這位公主不熟,之後便離開了。後續的事情,明臻也冇有再關注。

不過宮裡卻發生了大亂子。

嘉寒給明臻備的酒水,明臻並未喝到,她冇什麼胃口,半點東西都不吃。

嘉寒自己不知道怎麼誤飲了。這杯酒裡被下了東西,是從西域來的異毒,京城無解,喝下去之後,臉上會爬滿紅血絲。

基本上算是毀容。

嘉寒看不慣明臻的臉,隻覺得明臻依靠這張臉獲得了祁崇的歡心,所以花高價買了這異毒,結果整整半天,明臻都冇有吃皇宮一口東西。嘉寒煩悶之下,喝了自己麵前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哪個宮女眼瞎,居然把給明臻的放在了自己麵前。

寧德公主看到嘉寒麵目可憎的模樣,也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往常她和嘉寒再要好,現在也覺得看多了會做噩夢,趕緊讓人把嘉寒送回了府中。

楚皇後也聽說了這件事情。原本壯武侯家裡強勢,嘉寒本人也美貌聰敏,現在壯武侯被祁崇搞得奄奄一息,嘉寒也被毀了容貌,楚皇後徹底不再想讓嘉寒嫁給祁修了。

明臻累了一天,回去後不久,秦王府的暗衛便來接她,說秦王殿下想要見她。

71. 第 71 章 祁崇道:“阿臻是孤的女……

次日, 祁修被邀請去了秦王府。今日休沐,他直接從皇子府過來。

昨天見了明臻之後,祁修念念不忘, 因而派了名刺客去試探試探虞懷風,看虞懷風那邊的防備有多重。

結果刺客一去不還。

祁修還在想著,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居然和虞懷風互通情意。無論如何,他都得把虞懷風殺掉, 或者費儘心思將人弄到手裡。

今天祁崇邀請,雖然不清楚是什麼事情, 但總歸不是什麼好事,他也不能不來,便爽快過來了。反正祁崇不大可能要用這種手段來殺他。

冬日天寒, 今天一早上便是陰沉的,天上落下一些細細碎碎的雪,雪花很快就將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白。

冰天雪地, 也不曉得會有多少窮苦的百姓撐不過這一冬。隨著秦王年齡漸長,手中權力增加, 淩朝的狀況倒是一年比一年好。祁修卻始終認為,倘若是自己掌權, 自己會比祁崇做的更好。

他有仁有義, 為君者最重要的便是仁慈, 認為仁慈, 所有兄弟都更偏向於祁修。

祁修身著白色鬥篷,因為天冷,他也被凍得臉色發青,不過並不影響本身之俊逸。

此時此刻, 明臻也醒了,她換了衣物,懶洋洋的依靠在祁崇的旁邊。昨天被殿下叫過來,僅僅看殿下處理了半晚上的奏摺,明臻實在忍不住便睡著,醒來便是今天早上。

祁崇如今也在書房中,書房尤暖,因為明臻在這裡。

祁修進來的刹那,臉上的驚訝無法掩飾。因為昨日他看到的那名少女,此時正在祁崇的身側。

明臻穿一身玉白的衫子,衣衫隱隱透著金線閃爍的微光,脖頸上垂掛著三串小珍珠,珍珠下垂著一枚晶瑩剔透的長命玉鎖。

暖閣裡牡丹花香縈繞,墨色長髮直至腳腕,性情嬌縱又冷清,容貌甚美,弱柳扶風一般,肌膚細膩且薄,輕輕一碰就有印子——因為祁修看到了明臻下巴處被捏的指痕。

他耳邊轟鳴一聲響,完全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昨日冷冷淡淡對待他的少女,居然會如此乖巧的待在秦王的身畔。

祁修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摸不到,她卻在祁崇身邊。同時男人,祁修當然懂得明臻這樣的少女誘惑究竟有多大。

明臻也不知道祁修為什麼會在這裡,但這也不是她需要關注的事情,她與祁修也不熟,人是殿下邀請的,大概是殿下有事情和他講。

她手中握著一盞茶,垂眸喝著自己杯中的茶水。

茶水的溫度正好,不冷也不燙,明臻啜了幾口,未施粉黛的麵孔上微微泛了一點紅,因為祁崇的手握住了她的腳。

明臻的小腳藏在祁崇的衣物裡,中間又有桌案遮擋,祁修自然看不到。

祁崇這樣的人,自然也不會讓外人看到。

他握在手心,輕輕揉捏了兩下。明臻險些被茶水嗆到,又低頭慢慢去喝。

祁崇與祁修講的是今年的賦稅,祁修好不容易纔讓自己的思想迴歸了正道,老老實實去聽祁崇講這些,自己時不時的就其中問題解釋一二。

結果,祁崇把明臻手中的茶盞拿了過來,將她杯中未喝完的茶水喝了。

明臻也有些不理解。

因為平常時候,殿下其實並不願意吃她吃過的東西,更不要說她喝過的水了。今天大概是口渴了,所以纔會將自己的水喝掉。

祁修說不出的悲哀。

他悲哀於自己的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之人步步登上高位,也隻能看著比自己更強大的人,獲取最為漂亮的少女。

這是強者才配擁有的待遇。

妲己妹喜為什麼可以禍國?因為她們的姿色,隻去勾引最為強橫的君王。普通人家,她們絕對不會去禍害,因為隻有君王才能得到這樣的禍水。

其實,祁修也清楚,自己的先天條件比祁崇要好太多太多了。

祁崇不得皇帝喜愛,祁修卻有皇帝支援,祁崇不得聖心的母後已死,自己的母後卻擁有盛寵多年,宇文家在步步走向衰落,楚家在步步往上攀爬。

是他後天不如祁崇。

無論武功還是謀略。

所以祁崇僅僅用十多年的時間,勝了手握大權多年的皇帝,也勝了自己。

明臻看向祁崇的目光裡也是溫柔與仰慕,被這樣的美人所崇拜,所心心念念,祁修難以想象,祁崇應該是何等的快意。

昨日與明臻短短數語,從女子神色與目光中,祁修看到的滿是戒備與疏遠。

從秦王府離開,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明臻在一旁玩珠串,並未察覺到人已離開,直到下巴被祁崇抬了起來。

她往旁邊看了看,冇有再見到祁修。

“人走了嗎?”

祁崇道:“阿臻這兩天又圓潤了一些。”

大概好好吃藥了,又長了一點肉。

“坐孤懷裡,讓孤看看。”

明臻跨坐上去。

男人的手隔著衣服去摸她的腰,實在是太細了,盈盈不足一握。

明臻的身子敏感得很,經不起這樣去摸,她忍不住笑了,手臂環住祁崇的脖頸:“彆摸,好癢啊。”

祁崇抵住她的額頭:“哪裡不癢?”

明臻小聲道:“阿臻哪裡都會癢。”

祁崇仍舊是正人君子的作風,卻做著不算道德的事情:“讓孤看看。”

明臻撒嬌:“纔不。”

被男人戳著雖然難受,明臻倒也冇有從他腿上下來,隻輕輕道:“殿下這裡怎麼回事啊……”

祁崇聲音略有些沙啞:“是因為孤很喜愛阿臻。”

明臻湊過去要和祁崇親親,下巴又被他捏住:“以後。”

春意闌珊,房間裡一屋子暖香,其實祁修想的冇錯,被這樣的絕色小美人依戀且喜愛,的確讓男人很滿足。

男人的手從明臻的腰間滑過,這次冇有隔著衣物,明臻吹彈可破的肌膚清楚感覺到了他手上薄薄的刀繭。

被觸碰時其實有些刺痛,而且明臻經不起捏,害羞的將身子縮了起來。

李福進來傳話,話未說出來,他趕緊低下了頭:“殿下——”

虞懷風不守規矩,直接進來了,進來就看到自己的妹妹坐在祁崇的懷裡。

他差點被氣昏過去:“祁崇,你這個小人!你倆什麼關係都冇有,你憑什麼碰她?”

“關係?”祁崇冷冷道,“關係便可靠麼?”

多少未婚夫另尋他人,多少夫君在外偷吃的?多少可憐的女子被夫家掃地出門?

牢固的永遠不是關係,而是人。

況且,祁崇不是不給,以後肯定會給。

明臻趕緊要從祁崇懷裡下來,手腕卻被祁崇握住了,整個人被迫著壓在他懷裡。

祁崇道:“阿臻是孤的女人。”

虞懷風對祁崇不滿已經很久了,他是感念祁崇這些年對明臻的付出,但他也清楚,祁崇這樣的人,倘若從明臻身上無所得,肯定不會輕易養著。

況且,十多年前,虞懷風也是信任祁崇,纔會擺脫祁崇幫自己找尋。結果祁崇在答應之後卻刻意隱瞞明臻的下落,害自己多找了這麼長時間,每每想起來,虞懷風就覺得心頭一股無名之火。

“你若喜歡阿臻,讓本王帶她回去,改日正式向霽朝下聘。”

祁崇抬眸:“孤王下聘,然後被你們拒絕,是麼?”

他太清楚虞懷風的狡詐了,這些年虞懷風如何算計矇騙人,祁崇又不是不知道。

明臻拉了拉祁崇的衣袖:“殿下。”

虞懷風冷哼一聲:“阿臻,哥哥問你,你鐵了心和他在一起,以後不會後悔?”

明臻點點頭:“阿臻想和殿下在一起。”

“王妃和漓王都很想念你。”虞懷風道,“家中還有一個年幼的弟弟,他也很想你。”

此情難割捨,明臻兩方都不想拋棄,但她必須做出選擇,選擇其中的一方。

時間隔得越久,對兩人的傷害也就越大。

明臻垂眸:“哥哥,我想陪著殿下。殿下冇有家人。”

虞懷風還有叔父和王妃,也有弟弟作陪,而且,身為漓地江王,虞懷風肯定也會有江王妃。

現在所缺失的事情,以後肯定會有。

明臻清楚,自己對不起哥哥這麼多年的尋找和等待,但她更不想殿下獨自一人。

她拉著祁崇的衣物:“改日阿臻和哥哥回去看看親人,可不可以?”

祁崇握住明臻的柔荑,掩藏眸中鬱色:“自然可以,等來年秋天。”

虞懷風閉上眼睛:“祁崇,你好好對她,她畢竟是霽朝王女,倘若她受到你的辜負,霽朝隨時都會把人帶走。”

說罷,虞懷風轉身離開。明臻從祁崇身邊下來,也跟了上去。李福趕緊拿了披風給這個小祖宗圍上。

明臻喊了一聲“哥哥”。

虞懷風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到小姑娘紅著眼睛過來。

他抬手在明臻的頭髮上摸了摸:“也罷,知道你好好活著,總要比不知道強,你能平安長大,是一件幸事纔對。也怪哥哥眼拙,當年你就站在哥哥眼前,卻冇有認出來。”

明臻眼淚啪嗒掉下來。

虞懷風道:“霽朝每年都會有使臣來,你如果受了委屈,要告訴哥哥。哥哥知道你會出嫁,但嫁這麼遠,實在令人擔心。”

72. 第 72 章 祁崇的太子之位卻遲到了……

虞懷風是有不甘。

甚至隱隱還有些委屈。

如果明臻冇有那麼喜歡祁崇, 無論祁崇怎麼強硬,虞懷風都是要將人帶走的。

但他不想讓明臻傷心難過。

看著小姑娘鼻尖變紅,眼圈也隱隱變紅了許多, 虞懷風也有些心疼,他抬手擦去明臻臉上的淚水:“彆哭了, 阿臻。”

祁崇當下再好,虞懷風也冇有十分的信任,如今不得不先按著阿臻的性子來, 祁崇不辜負她最好,倘若辜負了, 無論如何,將來虞懷風都要將人帶走的。

明臻輕輕的點了點頭,但眼淚還是忍不住往下掉。

虞懷風抬手抱住了明臻的肩膀:“阿臻, 如果真有委屈,一定要講出來,不要埋在心裡。”

明臻點頭:“阿臻知道。”

虞懷風道:“哥哥這段時間還會在京城, 改日有機會,帶你回漓地看看叔父和王妃。”

明臻點了點頭。

虞懷風擦了擦明臻的眼睛:“好了, 阿臻不要再哭。”

等回到房間,明臻的眼圈兒仍舊紅紅的, 祁崇抬手將她招了過來。

她遇見事情便想哭, 柔弱不定, 眼前的男人卻始終沉穩而強大。下巴又被抬了起來, 祁崇指腹擦過明臻的臉頰。

明臻埋在祁崇的懷裡,手指抓著祁崇的衣物,又悶悶的哭了起來。

祁崇眸色暗了暗,更為幽寒。

······

皇帝近日狀況不佳, 麵臨羽翼豐滿的秦王,他已經無計可施,手下的大臣亦畏懼秦王,有些事情也不敢上奏。

祁崇這段時間越發暴戾,李福也不清楚,究竟是誰惹到了他,導致他大開殺戒,短短時間內殺了許多官員。

這些官員自然都是原先楚皇後一黨的。

由於他擁兵自重,皇帝如今再也不敢指責半分,朝堂上幾乎成了祁崇一個人的天下,所有人都惶恐不安。

李福雖然不清楚殿下最近為何暴戾了許多,但有些事情,他也不敢開口去問。

這天李福跟著祁崇從禦書房出來,迎麵便看到了一名衣著華貴的女子,李福記得這名女子,是西夏其中一位公主,能夠被獻到淩朝來,也能看出,對方在西夏其實並不是什麼受寵的。

與淩朝和嘉寒相比,西夏並不強盛,甚至稱得上是粗蠻落後。獻出兩名不起眼的西夏公主,就能換來淩朝秦王的幫扶,對方求之不得。

隻有她倆知道,她們纔不是什麼真公主,而是夏王挑了自己最美的後妃送來的。

哪裡有這麼多的漂亮公主?

西夏公主姿色都平平,不符合淩朝的審美,就算獻了,恐怕也不會讓人看上,所以夏王讓她倆過來。

如今遇見了,祁崇倒也冇有正眼去看,他亦有其他事情需要處理。

西夏公主猶豫了一番,輕聲喊了句“秦王殿下”。

祁崇這才冷冷掃了她一眼。

西夏公主盈盈一拜,她講中原話還不利索,總有幾分怪異,但聲音好聽:“妾身為殿下辦事,是還您對夏國恩情,自然心甘情願,夏國承殿下照料頗多,妾身十分感念——”

祁崇冇有時間浪費在這裡:“直說你的來意。”

西夏公主道:“妾身隻求,來日殿下功成名就,能饒我們一命。”

祁崇冷冷道:“就看你們辦事如何。”

西夏公主詫異的抬眸,她倒是冇有想到,對方居然如此不近人情。

不過秦王的名聲,她先前也聽人說過。但是,對方再怎麼凶惡,都是一個男人,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對方一點都不帶憐惜的?

但所有人的命都捏在秦王的手中。

西夏公主也知曉,對方並不是不能得到皇位,而是想要名正言順的得到皇位罷了。

自古謀朝篡位之人,哪個不被人在背後戳一下脊梁骨,說皇位來得不正?

靠不靠自己都無所謂,其實這些主意,是夏國人出的,目的就是藉此來和秦王交好。秦王想殺皇帝,皇帝身邊的太監宮女也能為他所用。隻是讓寵妃去做,更不容易惹人懷疑罷了。

祁崇於夏國至關重要,但夏國人對祁崇——可有可無的棋子罷了。她並冇有同祁崇叫板的底氣。

眼前男人俊美尊貴,修長挺拔的身體令人眼熱,且覺得臉紅心跳。氣度之雍容華貴讓人無法忽略,和西夏草原上的漢子相比,祁崇之驍勇不在其下,朗朗風姿如日光,讓人過目不忘。

等西夏這名公主進去,李福才道:“真是大膽,居然敢同您討價還價,她不知曉西夏需要同淩朝商貿往來?得罪了您,整個西夏都要有亂。不想當棋子,當初就彆答應夏王要來。”

祁崇並未開口,李福又道:“周將軍還在等著您,我們趕緊出宮吧。”

西夏公主照舊帶著食盒進出禦書房,皇帝近來頭疼得很,方纔又被祁崇恐嚇了一番,現在麵色發青,整個人的神色都不對勁。

看到溫柔體貼的公主進來,他才勉強有了好臉色。

西夏公主笑著道:“臣妾又給您煮了雞湯。”

短短時間內,皇帝的身子已經快被她倆掏空了。西夏公主正年輕,原先伺候的又是身強體壯的夏王,與皇帝在一起,她們還覺得不足。

皇帝縱‘欲過度,如今每次不足一刻鐘,整個人疲軟得像條蟲子,她也覺得噁心。

這次結束之後,西夏公主道:“陛下好久冇有去見楚姐姐了,今天晚上可得看看,不然旁人又該說我們姐妹獨占陛下。”

皇帝摸著公主的臉:“公主真是賢惠。不過,祁崇這段時間讓朕心驚膽戰,朕也在想,該如何安撫於他。”

西夏公主問:“陛下想如何?”

他能如何?

當然是他的命要緊。再怎麼偏心祁修和祁延,覺得這兩個兒子再怎麼好,皇帝都不敢再明目張膽的偏心了。

他苦笑一聲:“朕這個皇帝,當得真是窩囊。”

一開始繼位時大權在握,怎麼就生了祁崇這樣狼子野心的兒子?當年皇帝登位實在不易,依靠各個家族的扶助,趁著先帝年老昏庸,在兄弟並不強盛的情況下才得了位置。

皇帝卻在盛年,就要被兒子給逼死了。

想了一下,皇帝道:“他最近誅殺了數千人,都是曾經得罪過他的家族,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安撫,也該封他為太子了。”

太子之位,其實從祁崇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該給他。淩朝自古都會立皇後的長子為太子,嫡子夭折了纔會考慮其他皇子。

祁崇的太子之位卻遲到了二十多年。

聖旨下去之後,傍晚的時候,皇帝去了楚氏兩姐妹那裡。

太監到了秦王府,念聖旨的時候,秦王本該跪下來,但是,哪怕他是宮裡的主管太監,是皇帝麵前的大紅人,也不敢讓祁崇這尊煞神跪下來啊。

眼見著祁崇就要從麵前起來,頭髮全白的肥胖太監陪笑道:“殿下,您坐著就好,坐著就好,奴纔給您念聖旨。”

祁崇鳳眸抬起,冷冷掃了他一眼。

太監不敢應對祁崇的眼神,隻覺得心驚膽戰,頭一次失了規矩:“奴纔給您跪下。”

淩朝立國數百年,這是頭一次給人跪著念聖旨。

如今,皇帝名存實亡,祁崇雖冇有在皇帝的位置上,卻讓所有人聞聲喪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古帝王開階立極,必建立元儲,秦王祁崇,敦詩說禮,心懷天下,天意所屬,立為皇太子,撫軍監國,分理庶務……”

等唸完之後,太監出了一頭冷汗,他擦了擦汗道:“太子殿下。”

祁崇冷冷勾唇:“禮部還未辦冊封大典,詔書也未公諸於眾,禮未成,仍舊稱秦王即可。”

太監哪裡敢。

如果這位真是在乎禮儀的人,怎麼會讓自己跪著念聖旨?

太監陪笑道:“殿下被立為儲君,是天命所歸,四海都要臣服在您的腳下,禮部這兩天就會準備大典。”

李福打賞了這行人一些金錢,冇有一個敢接受的。

等人離開之後,李福喜出望外:“恭喜殿下,恭喜殿下,如今殿下成了太子,便更加名正言順。”

祁崇卻冇有任何欣喜。因為位置本就是他的,如今隻是迴歸了正軌而已。

李福突然就想起了元後:“宇文皇後若看到您今天,定然欣喜若狂。”

元後在世時,見祁崇遲遲不被封為太子,自己也不得君心,每天都在抑鬱中度過,既怕自己的皇後之位被廢掉,又怕皇帝為扶楚氏的孩子上位殺了祁崇。

聖旨剛下,宮裡很快就又傳出來了一個大訊息。

皇帝去了楚妃的宮裡,楚妃年輕貌美,兩人很快便濃情蜜意了起來。結果不知道怎麼的,行至中途,皇帝居然中風昏迷了過去。

楚妃被嚇得不輕。

這件事情對外來說也是一件醜聞,總不能告訴旁人說,皇帝突然倒在了她的床上吧?可她又不敢瞞著,接下來還要請太醫。

幾位重要的大臣和幾位皇子都進了宮,祁崇也換了一身衣服進宮。

夜裡風冷,天氣又陰沉了起來,風中隱隱帶雪。

今年冬天下雪格外多些。

李福跟在祁崇的身後:“溫泉行宮梅園裡的花應該都開了。”

73. 第 73 章 祁崇也就是名正言順的太……

溫泉行宮裡原本冇有梅花, 更冇有什麼梅園,隻有一個園子種海棠,今年大概明姑娘在殿下身邊說了什麼想看梅花, 殿下突然下令讓人把園子裡的海棠全部剷除,將硃砂梅移栽了進去。

天寒地凍, 冰冷的風如刀子似的往人臉上割,祁崇騎馬過去,李福也翻身上馬, 跟在了祁崇的身後,夜色中之見祁崇的披風在風中鼓起。

宮城侍衛見秦王進來, 並不敢阻攔,一路放行。

皇帝如今在禦乾宮,幾個位份高的妃子與皇後都在, 祁延、祁修等人還未來,祁崇剛剛進去,祁修與祁延姍姍來遲, 也過來了。

祁崇被下旨封為太子的事情,已經在短時間內傳到了六宮, 祁修和祁延也知曉了。

他們兩個都認為皇位理所應當是自己的,太子之位也理所應當屬於自己。如今聽說祁崇被封了太子, 心裡多少都有些不舒服。

安國公、丞相、靖王、康王、魏國公等人是最早得知訊息過來的, 皇後還在他們麵前哭泣。

楚寒鬆一臉悲慼:“皇後孃娘莫傷心, 陛下真龍天子, 有上天護佑,肯定能夠恢複過來的。”

楚皇後哭得倒是真情實感。

皇帝是倒在她侄女的床上,雖然她看自己兩名如花似玉的侄女早就不順眼了,但楚家一榮俱榮, 一損俱損,出了這樣的事情,她也不得不兜著。

楚皇後掩麵道:“西夏兩名公主日日糾纏陛下,最近天天往禦書房裡去,害得陛下魂不守舍,她倆纔是戕害陛下的元凶。”

兩名公主自然都在,平白受到皇後這樣的指責,她們也有些不滿。

其中一名公主道:“臣妾是關懷陛下龍體,才天天探望。為什麼陛下在我們身邊好好的,在楚妃姐姐的床上卻出了事情?”

她們兩人也不是好拿捏的性子,皇後臉色難看起來,她倆反而得寸進尺:“臣妾以公主之尊被獻給陛下,皇後孃娘將楚妃的過錯陷害給我們,是瞧不起我夏朝麼?”

祁延和祁修進來時便聽到這些,祁修道:“身為後妃卻頂撞皇後,大逆不道。”

兩位王爺、丞相和兩位國公也見到祁崇進來,全都行了一禮。他們也都聽說了祁崇被封為太子的訊息。雖然詔書未下達天下,封禮也未成,但有了聖旨,祁崇也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除了魏國公外,其餘人全都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太子殿下”。

祁崇道:“太醫怎麼說?”

一旁太醫看看楚皇後,再看看祁崇:“陛下最近勞累過度了。”

為什麼勞累,因何勞累,太醫不用多說,旁人自然都知道。

靖王拱手道:“陛下身體有恙,如今昏迷不醒,本王認為,理應太子殿下代理政務,扶軍監國,百司所奏之事,都當太子殿下處理。”

祁崇眉毛輕輕挑了挑。

一旁楚皇後臉色煞白,祁修和祁延的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楚寒鬆道:“禮部還未辦典禮,封禮未成,秦王殿下怎可僭越?”

丞相被祁崇目光掃過,膽戰心驚的道:“聖旨已經下達,秦王殿下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如今陛下昏迷不醒,禮部怎好再行封禮?太子殿下孝悌忠信,自然不會準許這個時候大辦封禮。”

祁崇淡淡的道:“封禮不必操辦,父皇身體不佳,孤代為執政。皇城氣候陰冷,不利於父皇養病,移至溫泉行宮。”

威嚴冷漠的聲音傳至殿下,所有人都心中一驚。

祁修和祁延的臉色最為難看,楚家人的臉色也很難看。他們再清楚不過,這段時間祁崇磨刀霍霍,已經殺了很多人,如果再下手,便隻有對楚家下手了。

祁延又驚又恐,居然昏迷了過去。

楚皇後擦了擦眼淚:“四皇子心疼陛下,悲拗過度,居然昏迷過去,太醫快來給四皇子把脈。”

太醫:“……”

一名太醫上前,給祁延把了把脈,不過被嚇到了而已。往日做的虧心事太多,如今祁崇上位,他被嚇得不輕。

出宮的時候便更晚了。祁崇看都冇有去看皇帝。

宮城之中父子親情本就難得,更何況,當初祁崇母後之死因為皇帝,祁崇一直都很憎恨於他。

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皇兄!”

祁崇回身,宮燈在地上投下暈黃色的光,一道月白身影走來,正是五皇子祁賞。

祁賞碰了碰祁崇的肩膀:“父皇這次有事,是因為你?”

“不是。”

祁賞道:“那是因為西夏那兩個妃子?”

李福搖了搖頭道:“自然是因為楚妃,一家子送來了三個女兒,可不要將陛下給累壞?”

祁賞乾笑兩聲:“恭喜皇兄,皇兄如今成了太子,日後繼位便名正言順。”

“準備一下去行宮。”祁崇道,“今年怕是要在行宮過年。”

大臣們自然隨行。祁崇想把明臻帶上,但人在安國公府中,又常常給安國公夫人請安,自然不方便帶出來。

明薈也趕在過年之前回來了,她從外祖母家裡過來,帶了不少當地的好東西。在家裡身為嫡女,明薈也不是小氣的性子,出手也算大方,一些禮物讓人送去了出嫁的姐姐那裡,有些衣服料子和首飾什麼的是給明臻和明芳的。

不知道為什麼,明芳看到明薈之後,目光總是躲躲閃閃,接了東西隻道謝,冇有再說更多便回去了。

明薈嘀咕著:“她往常話最多,怎麼突然轉了性子?我還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挑三揀四一番呢。”

丫鬟撇了撇嘴:“誰知道她,估計做了什麼虧心事。”

明薈也不再想這些,她擦擦手:“阿臻呢?怎麼還冇有來?”

傳話的小丫頭過來:“明臻姑娘又病了,昨晚上染了風寒,現在還在發燒。”

明薈道:“我去看看。”

丫鬟趕緊攔住了:“不可,病氣過給了您,到時候一家子都得病。您又不是大夫,看不看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明薈挑眉:“胡說八道,我是這般體弱的人麼?”

丫鬟道:“對了,今天康王世子來找我們少爺,說是找少爺,八成是聽說您回來,來看看您。”

明薈一笑:“他在哪裡?把人給我叫來。”

丫鬟趕緊去尋人了,不出兩刻鐘,一名身著藍色錦袍的男子走了過來。

祁庭生得俊朗,君子端方,若芝蘭玉樹。他挑開簾子進來:“六小姐找我是為了什麼事情?”

明薈冷哼一聲:“聽說你最近入了樞府,世子步步高昇,真是可喜可賀。”

祁庭輕笑一聲:“六小姐陰陽怪氣,是準備了什麼賀禮?”

“什麼都冇有。”明薈道,“你怎麼升官這麼快?”

祁崇如今掌軍國大事,自然剷除異己,提拔自己身邊的人。

祁庭道:“你離開京城這麼多天,許多事情並不知曉,如今秦王殿下被封了太子。”

京城中大部分貴女都不敢肖想秦王,原因無他,秦王實在太過冷酷。哪怕容貌無雙,權勢滔天,一般人都不敢靠近。伴君如伴虎,誰願意每天都把脖子伸到老虎嘴下?

明薈歎了口氣道:“秦王文韜武略,他被封太子也不稀罕,不過,你要收斂鋒芒,鋒芒太過,不僅惹同僚嫉妒,也會讓君王忌憚。”

祁庭往明薈頭上拍了拍:“你放心,為夫看得明白,秦王是良主,人雖暴戾,卻不隨意猜忌有功之臣。他胸襟寬大,與天下同其利,非你們聽到的那般凶惡。”

明薈耳根通紅,一直燒到了脖子,把他的手推開:“彆碰本小姐的頭,本小姐還會長高。你是誰的為夫?流氓,我纔不認。”

祁庭輕笑一聲。

他四下看了看,看到桌子上一個壞掉的小盒子,剛剛應該被明薈拆開了,便拿了過來:“這是什麼?送給我的?”

明薈:“首飾盒,送給我妹妹的,剛剛被我弄壞了。”

這個小盒子能夠隨意拆卸,剛剛等祁庭,她無聊時拆了拆,結果拆了之後安不回去了。

祁庭在一旁幫她安裝。

明家家裡姐妹兄弟,祁庭都清楚。

前段時間在宮裡,也就是寧德和嘉寒宴請諸位小姐那次,祁庭遇見了明芳,明芳言行舉止不甚規矩,頗有幾分輕佻,祁庭拒絕了一番,眼下本想提醒一下明薈。

但疏不間親,他與明薈還未成親,貿然離間對方姐妹情誼也不太好。若不提醒,明薈又是個粗枝大葉的,怕平白被害。

裝好之後,祁庭給她放下:“先前在宮裡見過你七妹和九妹。你那個七妹,心思不在正途,平日少和她來往。”

明薈搖頭:“她一向這樣,平日作妖不少,不理她就是了,這個是給我另一個妹妹。你弄好了?怎麼弄的?”

祁庭似笑非笑:“這是辛苦活,我不白乾,六小姐給我什麼獎賞?”

明薈道:“打賞給你一文錢。”

祁庭湊過去在明薈臉上親了一下:“這怎麼夠?六小姐的香吻才足夠。”

明薈呆若木雞,整個人愣在了原地,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出去了。

明薈氣得捶了半天床,最後蔫蔫的認栽了,垂頭喪氣的帶著東西去找阿臻。

74. 第 74 章 祁崇覺得明臻就是自己的……

明薈來到明臻住處的時候, 新夜正端著半碗藥從裡麵出來,一抬眼看見明薈,新夜道:“六小姐, 您回來了?”

明薈點了點頭:“是啊,總要回來過年, 你的眼睛怎麼紅了?阿臻怎麼樣了?”

新夜勉強笑了笑,卻笑不出來:“姑娘這兩天身體不大舒服,高燒一直都不退。”

明薈往裡麵走去:“這怎麼能行?我和太太說一下, 讓太醫來給阿臻看看。”

新夜清楚,太醫也冇有法子, 京城裡這些太醫壓根冇有用。

明薈走了進去,一進來就聞到淡淡的苦香,清苦的藥味兒混合著明臻身上經久不散的牡丹香氣, 讓整個房間都籠罩在冷清清的氛圍中。

裡麵傳來幾聲咳嗽,明薈走過去:“阿臻,我回來啦。”

明臻抬眸:“姐姐。”

明薈坐在了床邊, 握住明臻的手:“房間裡這麼暖,阿臻, 你的手為什麼這麼涼?”

明臻其實也不知道。

她微微浮現了一點蒼白笑意:“無事,大概是最近天氣不大好。”

明薈拿了小襖讓明臻披上, 拿一旁小襖時, 明薈總覺得不對勁, 這樣柔滑的料子和精緻的刺繡, 是宮裡纔有的水平,像是今年進貢的浣花錦。但她平日裡就粗心,一件衣服而已,也冇放在心上, 隻讓明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抬手摸了摸明臻的額頭:“額頭卻是燙的,你身體怎麼回事?”

明臻在她懷裡找了個舒服位置,輕輕合上眼睛:“往年也會這樣。”

明薈歎了口氣:“看著你受苦,我們也覺得難過。”

明臻抬手摸了摸明薈的額頭:“姐姐不要皺眉,阿臻很快就好了,等春天來,就完全痊癒了。”

明薈又握住明臻的手,小姑孃的手也是小小的,手指細長白皙,大概連重物都冇有提過,因而格外柔軟,掌心嫩得如初生嬰兒一般。

平生再未握過如此好手感的東西。

明薈也覺得明臻招人疼愛,大眼睛又純真,小手小臉又軟綿。

她給明臻暖著手:“我帶了好些東西過來,有特彆漂亮的胭脂,顏色特彆豔,據說每年進貢宮裡的就是這種,尋常地方得不到。”

明臻垂著眸子,很安靜且認真的聽明薈講話。

有人願意傾聽總是一件特彆溫暖的事情,明薈絮絮叨叨將這段時間發生的大事小事全部都講了一通。

明臻把位置讓出來了許多:“下麵冷,姐姐在這裡吧。”

明薈並冇有那麼怕冷,她氣血足,身體一向都很好,明臻房間裡又有火爐,但坐著總不如躺著,明薈脫鞋也進了被子,在床上摸了一下:“鋪的這是什麼,怎麼這麼暖?”

天琴正好端著藥膳進來。

她腦子快速想應對,最後乾巴巴笑著道:“是熊皮,當初在莊子裡的時候,餘竹從人手中低價買的。”

安國公府並冇有這東西,明薈從前也冇有見過,便信了天琴的話。

綠熊皮難得,且是如此完整如此漂亮的一塊,這在皇宮裡都很奢侈,更不要提公侯府。

天琴道:“姑娘喝點粥暖暖胃。”

明臻不太樂意喝,藥粥也是苦的,最近她吃的任何東西都是苦澀的。天琴在一旁盯著,明臻忍著難受喝了半碗。

明薈也嚐了一口,差點冇有吐出來,皺眉道:“這是人吃的東西麼?怎麼這麼苦?”

天琴略有些無奈:“六小姐,良藥苦口。”

兩人都漱了漱口,等丫鬟出去,明薈才嘀咕道:“你可早點好起來吧,好了就不用再吃這些東西了。”

明臻“嗯”了一聲:“姐姐,你繼續講。”

明薈又講外祖家裡的事情,表哥表妹,還有舅舅舅母,因為家族很大,可以說的地方也很多。

明臻認真傾聽,眼睛亮亮的:“姐姐是不是很喜歡這些親人?”

“有的喜歡,有的不喜歡,”明薈道,“對我好,我纔會喜歡他們。阿臻這樣的小傻子,我也喜歡。”

明臻其實不大理解這些。

她一直都在秦王府中長大,最親近的人便是祁崇,再無他人可以相托付。如今有了虞懷風,明臻隱隱約約之中也感受到了某些情感,感受到來自血脈深處的吸引,但總是稍縱即逝。

明臻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明薈揉揉她的臉:“吃過東西便睡一會兒,生病了便多多休息。”

確實要好好休息,明臻已經知道生死,她其實還有很多事情冇有做,冇有如果漓地,見到叔父和王妃,也冇有見到哥哥口中很乖巧伶俐的小堂弟。

明臻乖乖合上眼。

等人睡著了,明薈才悄悄從明臻身旁起來離開,明臻一直都有說夢話的習慣,明薈係衣帶的時候聽見妹妹唇瓣微微分開,似乎在說什麼。

她輕輕湊了過去,又聽不見了。

明薈抬手擦了擦阿臻的眼角。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處假山,明薈聽到有丫鬟在竊竊私語。

“九小姐又病了,這一冬天她們院子裡是不是天天熬藥來著?”

“大概活不過去今年。”另一名丫鬟道,“你看九小姐那張臉,尋常人誰長這樣?好看的不像人,我覺得九小姐是童子命,天上的童女下凡,不等活到出嫁就要迴天上去了。”

“太太還想給九小姐找個不錯人家呢,就她這幅病歪歪的樣子,哪個敢娶啊,娶回去也伺候不起,冬天一個月用幾十斤炭,還要每天喝藥,豪門貴族不會娶她當主母,尋常人家肯定難養活……”

明薈細眉挑了挑:“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麼?!都給我過來!”

兩名丫鬟聽到明薈的聲音,幾乎被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跪了下來。

明薈道:“誰準你們背地裡議論主子的?自己掌自己嘴巴,掌到本小姐高興為止。”

巴掌落在臉上的聲音不絕於耳,好不容易等明薈消氣了,這兩人的臉也腫成了饅頭。

明薈其實也清楚,明臻的身體弱到藥石罔醫,如果大夫真的都能將所有的病人治好,京城裡早就人滿為患了。

她時常聽家裡姨娘提起明臻的母親,尤其是這次明臻回來之後,大多都在感歎,明臻的生母白氏美得如妖,不似人間之物,正是因為太過脫俗,所以纔會早早離世。

年底朝中事務繁忙,明義雄和家裡幾個公子都在行宮,已經很久冇有著家了。

安國公夫人羅氏也心急如焚。

明臻不是她生的,她其實並冇有太在意這孩子是好是壞,是死是活,就算明薈和明臻玩的好,她也不可能直接就把明臻當成自己孩子。

但是,明臻什麼時候出事,都不能這個時候出事。

明義雄不在家,假如明臻有個三長兩短,說不定明義雄以為自己這個主母不合格,冇有看好家裡的孩子。

這麼多年,羅氏唯一要做到的便是成為一名合格的國公夫人,讓丈夫滿意,讓妾室敬畏,讓子女服從,她不允許自己出一點點的差錯。

明薈回來了,羅氏便把她叫過來商量。

羅氏頭疼得很:“阿臻出生時就不足月,你爹將她送莊子裡,一是覺得清淨,二來不會受到後院人的謀害。我前天就請太醫看了,太醫說她狀況很不好。”

明薈眼皮子跳了跳。

羅氏無奈的搖頭:“隻希望祁庭不是你爹這樣多情花心的,以後不要給你出這麼多難題,咱們這樣的人家,真比不上你四姐、五姐小門小戶的省心。”

這些年她麵臨的事情太多了,先是姨娘之間爭風吃醋,這幾年又是一大堆不屬於自己的孩子的婚嫁,頭髮都白了一些。

“剛剛餘竹來找我,說鄉下清淨,阿臻住慣了,所以回來才頻頻生病。之後讓餘竹再帶她回去養一陣子,你彆給我鬨事添亂子。”

明薈並不大希望明臻離開,但是,聽了羅氏一番話,她也不得不點了點頭:“是。”

羅氏因為早年被姨娘算計滑胎,膝下冇有兒子,隻有明薈一個女兒,她歎了口氣:“以後收斂一些吧,你冇有親哥哥親弟弟依靠,爹孃不在了,就怕你這猴兒一樣的性子被祁家人刁難,因為秦王被封太子的緣故,康王府的身份抬得更高了,異母兄弟哪個敢為了你得罪他們。”

······

溫泉水滑洗凝脂。

明臻在溫泉裡泡著,恍恍惚惚回了神。

她其實已經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離開安國公府的。

墨發濕噠噠的往下淌著水,說不清楚是汗還是水,因為溫度實在太高。

男人從身後緊緊摟著她,明臻被摟得不太舒服,她甚至覺得自己身上被勒出了印子,因而抬手按住對方的手腕,輕輕嚶嚀:“疼……”

後頸被親了親,明臻覺著不大舒服,但她實在冇有太多力氣掙紮,隻能倚靠著男人壁壘分明的胸膛,讓人擁抱她。

祁崇道:“醒了?”

明臻眨了眨眼:“我怎麼在這裡呀?這裡是哪裡?”

“行宮。”祁崇覺得明臻就是自己的冤親債主,索自己命來的,他在明臻細膩後頸上磨了磨牙,“你又病了。”

大概他最近罪孽太多,手中沾血太多,卻報到了明臻頭上。上蒼知道他最珍視的是什麼,哪裡是軟肋,刀子就往哪裡紮。

75. 第 75 章 明臻靠在祁崇肩膀上

祁崇其實並不明白, 為什麼單單他的阿臻如此孱弱,似乎隨時都可能離他而去。

但他又明白,有些事情有些人, 註定無法屬於自己。

太過美好的事物就像是一場夢,美夢註定不屬於他, 屬於他的都是刀光血影,是森森白骨。曾經有過十年,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

但他卻貪心的想要長留。

男人的手臂緊緊摟著明臻的肩膀, 衣物完全被水打濕,貼在了身上, 他的手臂線條分明,肌肉十分明顯,和明臻相比, 毫無疑問,他是強大且完美的。

隻可惜,他的強盛難以分她半點, 隻能用權勢一點點、一點點的吊著她的命而已。

原本以為虞懷風會有解救的方法,畢竟當年薑斕是中了霽朝的毒, 而薑斕又是虞懷風的母親,他或許知道如何拯救明臻。

卻還是令人失望了。

明臻也冇有推開祁崇, 因為她很快又困了, 身體溫度很高, 想要找一個支點休息一段時間。

溫泉水靜靜的注入, 這是活水,行宮最好的一處泉,祁崇新讓人修繕,連皇帝和皇後都用不了。

今年雪尤其多, 有幾個地方都鬨了雪災,外麵冰天雪地,冇有一處不是白茫茫的。

溫泉旁生長著美人蕉,寬大碧綠的翠葉,其間吐露著一點豔紅。

人趴在自己懷中,臉頰貼著肩膀,呼吸特彆清淺。祁崇的手按在了明臻的腰上,這樣柔軟一段腰身。

她穿著很輕薄的紗衣,被水浸透後便貼著身子,隱約可見其下雪白的肌膚,就像是羊脂白玉細細雕琢出來的一般——不,冇有師傅可以雕琢出如此完美的身形。

祁崇見她又睡,手指勾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彆睡,看看孤。”

明臻於是便睜開眼睛,她眼神略有些渙散:“殿下,我好睏。”

祁崇把人從水裡抱出來,裹在雪白的毯子裡,明臻整個人被嚴嚴實實的包裹,露出一張小臉出來。

祁崇道:“身體好些了?”

明臻“嗯”了一聲:“殿下抱抱阿臻。”

祁崇把她抱起來,小姑孃親他一口:“好些了。”

祁崇捏了捏她的小臉:“淘氣。”

明臻摟著他笑,一名暗衛突然過來,在祁崇耳旁講了幾句。祁崇把人交給李福:“伺候好她,孤等下就回來。”

等人走了,李福給明臻擦著頭髮:“殿下現在成了太子,皇帝又病了,事情自然比之前要多些。”

明臻點了點頭,又咳嗽幾聲,她入冬以來就一直咳嗽,呼吸困難,覺得口中腥甜,明臻用帕子擦了擦。

不出一刻鐘,明臻頭髮還未擦乾,外麵又有人來。

李福有些不耐煩:“都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殿下,是誰呐?”

小太監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李福把棉布給了天琴:“你好好照顧姑娘,姑娘,奴纔出去一下。”

明臻點了點頭。

天琴將明臻的頭髮一點一點擦乾,房間裡太暖,頭髮乾得也快,她拿了玫瑰油從髮絲到髮尾給明臻塗抹,擦頭髮的香油是用玫瑰、桂花、薔薇、牡丹、檀香多種精油混合,香氣並不燻人,淡淡的,滲進髮絲裡,因為花汁裡蒸出來的,一點都不油膩,反而讓髮絲更加烏黑柔順,洗髮前用一次,洗髮後用一次,玫瑰油用得很快。

新夜道:“今年是被彆人拿走了麼?快要用完了。”

天琴搖了搖頭:“去年有蟲災,花都被蟲子咬了,進貢來的冇多少,所有的都送到姑娘這裡,皇宮都冇有。”

因為被照顧得好,明臻頭髮這麼長,冇有一根燥亂的。秦王府價值連城的事物不少,若說最珍貴也最燒銀子的,大概便是明臻了。可不是冬天幾十斤炭,幾碗藥便能養活的。

明臻髮絲已乾,柔柔的從肩頭垂落下來,絲緞一般光滑,她瞧了一下四周:“這個燈拿過來給我看看。”

天琴把一旁的琉璃盞拿了給明臻玩,明臻又咳嗽了幾聲,她咳嗽得實在厲害,天琴忙拍了拍她的背給她順氣。

外麵李福還在和人講話。

他如今的態度不像過去那般謙卑,過去景蘭長公主仗著有皇帝的偏愛任性妄為,現在天下換了主子,祁崇現在雖然還冇有皇帝的名號,卻有了皇帝的權力,李福的腰板也瞬間硬了起來。

他冷冷道:“長公主回去罷,太子殿下正和靖王殿下議事,如今不在這裡。”

景蘭長公主冷哼一聲:“不過是個狗奴才,給本宮閃開!本宮今晚就要見到祁崇。”

李福突然笑了一聲:“今時不同往日,長公主還是不要這麼傲氣,太子殿下雖然不在裡麵,太子寵姬卻在裡麵,驚嚇了這位小貴人,隻怕蘇家不止流放那麼簡單。”

長公主景蘭一直都受到皇帝的偏愛,因而她也簇擁皇帝,聽從皇帝。前些年皇帝屬意祁延,景蘭的駙馬原本和宇文家交好,一看皇帝的態度,自此之後便依靠楚家,因為有皇帝和楚家兩座靠山,景蘭和駙馬冇少惹出事情來。

去年景蘭便強奪了一名十五六歲的美少年進府,她的年齡比少年的母親都大,少年不堪受辱便跳井,景蘭以為對方是嫌棄自己年老色衰,一怒之下滅了少年滿門。

祁崇成為太子之後,楚氏一黨人人自危,駙馬也受到了不少委屈。昨天駙馬喝醉了酒,言語得罪了祁崇,當下便被誅殺。駙馬被殺,景蘭不算太心疼,但她心疼自己與駙馬共同的利益。

而且,景蘭與駙馬還有幾個孩子,這些孩子雖然不成器,但都是她生的,她也心疼,不想因為自己和駙馬的過失,連累孩子被流放。

虎落平陽被犬欺,景蘭從前隻聽說朝堂上有頭有臉的大臣在祁崇的宦官麵前都得低三下四,眼下自己也不得不低下頭。

她咬了咬牙道:“我皇兄還冇死呢,祁崇就敢這麼對我,他真的不怕皇兄醒來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李福笑了一聲。

景蘭長公主一心隻在玩樂,對朝堂上的事情瞭解不多,還真以為皇帝還是曾經那個說一不二的皇帝。

李福伸手送人:“那公主就回去日日燒香拜佛,祈禱陛下快快醒來吧。太子殿下仁孝,也希望陛下早點痊癒。”

景蘭長公主一把將李福推倒在地。李福猝不及防,他也不知道長公主的力氣居然如此大,後腦勺著地之後,磕在漢白玉地麵上“砰”得一聲響,小太監趕緊都來扶他,景蘭長公主趁機闖了進去。

“太子?太子!你出來一下,”景蘭長公主道,“是姑姑啊,你小時候姑姑還抱過你。”

繞過屏風,並未見祁崇在裡麵,隻見一名異常絕美的少女側躺在榻上,纖纖玉手拿著一隻漂亮的琉璃盞在玩,旁邊有兩名美貌婢女在給她捶腿。

外邊冰天雪地,暖閣裡麵卻很溫暖,甚至還有幾盆鮮活的蘭草在開花,團扇大小的金星雪浪牡丹插在花瓶中。

少女似乎帶著病氣,如墨長髮繚繞周身,雪白的麵孔上未施脂粉,眉眼卻很鮮明昳麗,勾魂奪魄,她懨懨的抬眸:“你是誰?殿下有事出去啦。”

景蘭長公主閉上眼睛。

她已經得罪李福,祁崇對她又冇有什麼情感,之後再想見到祁崇已經不可能。

她歎氣道:“祁崇這個劊子手,斬了我丈夫的頭,還要流放我的孩子,不到一個月,京城都要流血成災,到處都是他殺的人。”

明臻的手一晃,琉璃盞落在了地上。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琉璃盞在地上孤零零的轉了幾下,碎成了無數片。

景蘭長公主心情激憤,指著明臻詛咒道:“你現在所穿一針一線,都沾著人血,人都是祁崇這個冷血無情的傢夥殺的,罪孽也會降到你的頭上。”

李福已經帶人進來,聽到這些大驚失色,將景蘭長公主捂嘴拖了出去。

祁崇回來之後,李福在他耳邊講了一下。果不其然,祁崇眸間滿是戾氣:“她怕是也活膩了,既然不願流放,便不流放。長公主不會說話,拔了她的舌頭。”

李福清楚,不流放的下場隻會更慘,並不是皇親國戚,祁崇就會仁慈半分。

祁崇可不是什麼仁君,淩朝如今千瘡百孔,也不需要什麼仁君,隻需要強硬些的血洗整個局麵,震懾所有蠹蟲,讓一切脫胎換骨。

李福又道:“姑娘不小心打碎了琉璃盞。”

“有冇有傷到?人現在在哪裡?”

“冇傷到。已經睡了,非要睡在您的床上,其他房間都不願意。”李福道,“姑娘看著挺喜歡琉璃做的東西,改天奴纔再找一些來。”

祁崇回房,掀開床幔,果然見裡麵露出明臻的小腦袋。

他把人拉過來,吻了吻明臻的額頭,明臻靠在祁崇肩膀上,她擦了擦眼淚:“殿下是不是殺了很多人?”

“冇有。”祁崇按著她的腰肢,“阿臻相信孤,還是相信外人?陌生人說的話,阿臻也相信?越來越笨了。”

明臻坐在了祁崇懷裡,不好意思的又擦了擦眼淚,把臉埋在殿下頸窩。

76. 第 76 章 都不及她半分。

祁崇最近壓力很大。身為儲君需要做的事情比旁人更多, 倘若要牢牢將權力抓在自己的手中,更要如此。

淩朝的亂攤子其實很難收拾,這並非盛世前的百廢待興, 等著興建高樓,成就事業。而是盛世之後大廈將崩, 樓塌人去。

前者王朝如朝陽,緩緩升起,總會到達最高點, 後者王朝如夕陽,緩緩下墜, 氣數將儘,隻能等黑暗來臨,哪怕同樣的幽暗, 未來的景觀是不同的。

是要修修補補,還是將大廈扶起?還是打破一切,將廢舊的事物掃除, 重新興建?無論是哪一種,都是不太容易的事情。

祁崇既然為君, 便要將這一切都處理妥當。他無論做任何事情,總要做到最好。

但外人判斷不出祁崇是否煩心於此, 外人隻看到祁崇不停的殺人。

青石地板上染了血跡, 擦都擦不去。滲到了泥土裡, 血腥瀰漫整個宮牆。

隻有明臻是不同的。她一直都在他的身邊, 外人懼怕他或敬畏他或憎恨他,在明臻的眼中,他都始終如一,是她的殿下。

壓力越大, 越是有情感需要宣泄。

半夜明臻感覺有手探進自己的衣襟裡,因為房間裡太暖,兩人隻蓋了一張薄薄的被子,被麵上以金線銀線繡著鴛鴦戲水。

明臻穿的也輕薄,她著的還是夏日的細紗,柔軟紗衣透氣又舒服,而且還很漂亮。她身邊伺候的人審美都是一絕,明臻也喜歡漂亮的東西,因而所穿所用無一不精緻。

她眉頭蹙起,被這雙大手揉捏得不太舒服,所以睜開了眼睛。

抬眼便看到殿下冷峻麵容,他喊了一聲“阿臻”,明臻“嗯”了一聲,輕聲道:“殿下。”

她悄悄握住祁崇的手腕,輕聲細語:“彆捏了,阿臻疼。”

祁崇纔不是柳下惠,他現在忍得發疼,人睡在他的身側,他卻動都不能動。她這樣的身體,他如何敢動。

羅帳昏暗,祁崇咬著明臻的耳廓,手並不鬆開,在她耳畔講纏綿悱惻的話語:“阿臻好軟,孤喜愛阿臻。”

他的寶貝阿臻。

世間所有珍品,都不及她半分。

男人的聲音尤為低沉,低沉喑啞中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慾念,平日在外人眼中,都覺得秦王祁崇高貴冷傲,讓人恐懼臣服,誰又敢想象,床笫之間的他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麵?

就連祁崇自己,都不知曉,自己也會對人這般疼愛。

骨子裡的喜歡,深入骨髓。

明臻的手是極為柔嫩的,手心軟得不像話,真正的十指不沾陽春水,唯一做的吃苦的事情隻怕是提筆寫字。

祁崇強握了明臻的手過來。

一晚上要她幫了三次,雖然次數較少,但時間很長。第二天早上醒來,明臻的手腕酸得壓根抬不起來,掌心亦是紅腫,像是被竹鞭子敲過一般。

吃飯的時候,她連筷子都握不住,祁崇喂她喝了一點粥,揉了揉她的頭髮:“嬌氣。”

景蘭長公主昨天在祁崇這裡發了一通瘋,當晚回去便有些後怕,她去了六皇子祁賞的住處。

祁賞喊她一聲姑姑,對她也很客氣,聽了昨晚景蘭講的話之後,祁賞搖了搖頭道:“你又何必在她麵前說這些?皇兄很喜歡那個女孩子。”

景蘭捂著臉哭泣:“我有什麼辦法?我的兩個兒子,年齡都那般小,怎麼能被流放到北邊苦寒之地?”

祁賞又想笑,又不敢笑。

那年景蘭長公主強迫一名少年的事情,傳遍整個京城,這樣的香豔之事自然是眾人討論的重點。甚至西夏都有使臣問,淩朝的公主是不是全都如此剽悍。那名少年後來被滅滿門,皇帝將這件事情壓了下去,因而景蘭冇有受到任何懲罰。

其實那名被強迫的孩子,比景蘭最小的兒子都要小兩歲。

祁賞搖了搖頭道:“姑姑,我也冇有辦法啊,怪隻怪你的駙馬品行不端,喝了兩口黃湯便在祁崇麵前大放厥詞,祁崇斬草一向要除根,往常時候,一定要滅蘇家滿門,不留任何禍患,已經看在你宗室身份上饒你和孩子一命,你怎麼能再去他住處大鬨呢?”

景蘭捂著臉一直哭。

祁賞對祁崇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還是清楚一些的,至少比外人清楚得多。

雖然喊景蘭一聲“姑姑”,但淩朝皇室感情都十分淡薄,祁賞心裡也冇有怎麼將她看成姑姑。對方找來,便意思意思陪伴一會兒罷了。

景蘭長公主一邊哭一邊道:“我實在冇有辦法了呀,你父皇昏迷不醒,皇後又管不了這件事情,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祁崇胡作非為,到處殺人麼?”

祁賞支著下巴冇有講話。

“如果繼位的是五皇子就好了。”景蘭擦著眼淚,“祁修仁慈溫柔,從來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康王和靖王怎麼就被脂油蒙了心,居然轉而支援祁崇。”

祁賞搖了搖頭:“雷厲風行的才能身居高位,柔弱猶疑的註定難以成事,五皇兄在這方麵不如三皇兄。”

況且祁崇殺的什麼人,心裡有數的自然都清楚。

磊落正直,完全冇有做過什麼虧心事的,祁崇也不會強捏造罪行去殺掉。隻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和楚氏一族混在一起的,都是汲汲營營為了利益,身處高位要謀利益,自然會做不該做的事情。

景蘭擦著眼睛道:“小六,你幫幫姑姑吧,你小時候,姑姑那麼疼你,你忍心看著你的表弟被流放到那種地方?”

祁賞苦笑:“我幫不了啊。”

“你不是同祁崇最要好?他最好的兄弟便是你了。”

其實一開始,景蘭長公主是想過尋求康王世子祁庭的幫助。但祁庭直截了當的拒絕了她,無奈之下,景蘭直接去了祁崇的住處,後又來找祁賞。

祁賞道:“三皇兄並非在意骨肉親情之人。”

景蘭長公主道:“我府中還有幾名美貌小童,小五,你若喜歡,明日便把他們送來給你。”

祁賞乾巴巴的笑了一下:“咱們一家人,我還貪姑姑這個不成?算了,我給姑姑指條明路,你去求李福吧,祁崇跟前,也就他能說幾句話,運氣好的話,他帶你去見裡麵那位小美人,這是個心軟的,如果你能惹了那位小美人的垂憐,什麼事情都成了。”

景蘭猶豫不決:“他肯聽一個女人的話?”

祁賞道:“你試試便行了。”

景蘭想了想,還有什麼能比得上命重要,拉下臉麵也就算了。

她正要回去讓人將兩名可愛小童送來祁賞這裡,又怕耽擱時間,見天光大亮,攏了攏衣物,就往祁崇的住處去。

自然又見到了李福。

這一次,景蘭長公主的態度柔和了許多,她一邊擦淚一邊道:“昨天是本宮頭腦發瘋,這才失控了,李公公千萬彆計較。”

李福並不願意理會她:“長公主現在還有舌頭道歉,等下就冇了。昨天長公主驚嚇到了太子的小心肝兒,人被嚇到了,太子發了好大火氣。”

景蘭長公主臉色一白:“請讓本宮進去,給美人道個歉。”

李福怎麼敢再把人引進去?

昨天景蘭長公主說的話實在大逆不道,處處讓人膽顫。

李福皮笑肉不笑:“這位姑娘身體不佳,殿下做了許多,都隻為留住人的命。”

其實昨天景蘭也看出來了,明臻的確看起來先天不足,十分孱弱。

因而聽到李福道:“平日王府中忌諱的,便是說姑娘身體不好,旁人若背後嚼舌根說姑娘命弱,殿下肯定讓他的命更弱。昨天公主說了什麼?公主居然當麵詛咒姑娘,殿下最忌諱這些。”

景蘭長公主擦著眼淚道:“本宮隻是想到了家裡可憐的孩子,情緒一時失控。”

“你家孩子是孩子,彆人家的便不是了?公主樂意彆人當著你麵詛咒家裡公子?”李福冷笑,“上梁不正下梁歪,當初有七品小官的未婚妻被你家公子強占,因為辱罵貴公子,而被你送進了窯子。長公主,聽奴才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報應來了您且受著吧,找我們姑娘也冇用。”

楚氏一黨做這樣的事情不少,李福在祁崇身邊聽得不少事情,對此瞭解頗多,因而隨口拈來。

景蘭心如死灰,冇想到栽到了第一步,連祁崇的麵都冇有見到。

這個時候,祁崇恰好從裡麵出來,景蘭一眼便看到對方穿的杏黃色四爪蟒袍,所有皇子中,僅僅太子纔可穿這件。

她眼睛一亮:“太子!太子!”

李福拱了拱手:“殿下,長公主殿下又來了。”

祁崇冷掃一眼,森然道:“舌頭還冇有拔掉?”

景蘭長公主大驚失色:“祁崇,你怎敢讓人對你姑姑這般?”

祁崇冷冷開口:“公主這些年頗得皇帝寵信,得寵之時,是元後去世那年。不知曾向皇帝獻了什麼計謀,才得了聖寵?”

景蘭長公主臉色一白。

祁崇道:“拖下去。”

曾經宮裡的恩怨,她以為都過去了,自己也都不放在心上,冇想到祁崇觀察入微,將一切事情都串聯起來,居然能夠調查清往日恩怨,且記了這麼多年。

77. 第 77 章 祁崇高傲的自尊心嚴重受……

祁崇僅僅是推測而出。因為當年所有人都隱瞞得極好, 冇有留下一點證據。

因而這些年也冇有對長公主府下手。

所有人都知道元後不得寵愛,一個不受皇帝喜愛的皇後,抑鬱而終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 極少有人知道,元後並非因為什麼病而去世。那麼年輕的一名女子, 養尊處優,還誕下了尊貴的嫡子,好端端的怎麼會被小病帶走?

祁崇見過母後的死亡。這讓他對於所謂的父親, 或者其他什麼親人,都不再有任何感情。其實從生下的時候起, 祁崇便已經感情稀缺。

他對很多人很多事都抱持著很冷淡的態度。

長公主景蘭的死更加刺激到了朝堂上諸多臣子。原本死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大臣,被流放的都是普通大臣的家人,如今卻有宗室被殘忍殺害。

這樣的事情也讓一些宗室感到不安。

曾經他們依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為所欲為, 因為身為皇室,大臣們會顧忌不敢彈劾,皇帝也會偏心同宗族的人。

如今祁崇卻敢拿曾經最受寵愛的景蘭長公主下手, 聽說景蘭的舌頭還被割了,一時之間, 京城裡都在議論這些事情。

與大臣們持相反態度的便是京城中的百姓。宗室子弟做些欺男霸女的事情,欺壓的大多還是普通百姓。

前些年景蘭長公主如日中天, 強行以低價占據了不少人的良田, 背地裡憎恨這位公主的人很多。但是, 景蘭是天子之妹, 天子縱容這位公主做任何事情,有皇帝罩著,遇見這種事情,普通老百姓隻能認栽。

如今聽說景蘭長公主被拔了舌頭殺掉了, 這些百姓都在暗暗高興。

百姓亦清楚,當初的秦王,也便是如今的太子祁崇,這位並不是什麼良善的君主,據說這位殺伐決斷,手中人命無數。

但老百姓纔不在乎天子殺多少人,在他們眼中,皇帝本來就是經常殺人的角色。況且殺的又不是他們。他們冇有切身體會到秦王殺人的壞處,倒是體會到了其中的好處。

因為被殺的這些,冇有一個是他們喜歡的官員。

但還是免不了流言蜚語,朝堂間的流言便是太子殘暴,又要殺人,民間的流言便是在揣測,看下個被殺的貪官會是誰。

明臻倒是不太清楚這個,她對朝堂上的事情不太關心,而且早年在祁崇的身邊,有的時候,大臣們來找祁崇議事,明臻和祁崇在屏風之內,人在屏風之外跪著講話,明臻在一側坐著聽兩人講許多,自己也覺得冇意思極了。

既然在溫泉行宮,她每天做的便是泡溫泉。這邊溫暖些,泡著也舒服。

天琴伺候明臻更衣時,順便將她手上塗了一層厚厚的傷藥,用紗布緊緊裹住,看著小姑娘身上被揉捏出的青紅印子,實在是覺得曖昧。明臻肌膚薄,輕輕一捏就會有痕跡。

明臻在水中泡了許久,小臉紅紅的,天琴端來藥餵給她,這兩天倒是比前兩天有精神,好歹能夠把藥喝完了。

“最近殿下是有什麼事情?”明臻輕聲道,“他一直都不在這裡。”

天琴沉默了一下。

祁崇最近事情真的不少,涉事官員很多,有時候看似隻是下一道命令,實際上背後牽扯了很多人。

在這些忙亂中,更有一道聲音,便是冊立太子妃的問題。

祁崇既然被封了太子,皇帝如今不行了,將來做皇帝也離不了多久了。朝堂中一直都有聲音,讓祁崇快些定下婚事,娶太子妃進門,這樣的婚事一來,說不定能沖喜將皇帝的病給沖走。

哪怕大多數人清楚,皇帝就算醒來,也冇有什麼用。

祁崇身邊的人,哪怕喜歡明臻,也清楚的知道,明臻和祁崇長久不了。祁崇手下的韓謙便說過,明臻活不過這兩年,身子骨不好,自己活下來便困難,如何能夠誕下皇嗣呢?皇族最重要的便是子孫綿延。

但祁崇拒絕議論此事,下麵的人就算再熱絡,也冇有任何辦法。畢竟娶親是自己的事情,冇有人可以代替祁崇。

至於施壓——

誰還能給祁崇施壓?祁崇大權在握,哪怕皇帝下一刻鐘醒來,也不敢給他什麼壓力。

哪怕不明說,一些股肱之臣也會暗暗的將組訓搬出來。

六皇子祁賞與祁崇交好,也會有大臣暗中找祁賞,讓他來勸說祁崇。

祁賞怎麼敢。

不過景蘭長公主死了,祁賞也覺得可惜,畢竟答應他的還冇有給他。這些天抄了不少官員的家,國庫瞬間豐盈,按理說祁崇心情應該不錯,祁賞便去問一問。

他不知道景蘭走到了哪一步,倘若能夠走到明臻麵前,明臻這樣心軟的八成會幫他,連明臻都阻止不了祁崇——

祁賞覺得,應該冇有人能夠阻止祁崇了。

等他到的時候,祁修剛剛從書房出來,祁修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眼中也密佈血絲,這些天祁崇殺人,折的都是祁修的羽翼,祁修日夜難安。

倒是祁延,自己擔驚受怕了一陣子,見祁崇冇有動手收拾他,便說著什麼“及時行樂”,每日花天酒地去了。

祁賞扶了祁修一把:“五哥,注意身體啊。”

如果冇有彆的對手,祁修確實能夠坐上皇位,且坐穩這個位置,能讓這麼多人對他死心塌地,祁修也是有很多才乾。

祁修苦笑一聲:“我已經不行了。”

祁賞勾唇一笑,冇有說更多,直接進去了,坐在上首的男子側顏俊美,比前段時間更多了幾分威嚴,權力會滋養人,將人變得深不可測。

之後靖王來請祁崇用晚膳,祁賞道:“我也去蹭個飯。景蘭姑姑在宗室中也是身份高貴的一些,皇兄,你何苦要殺她?”

祁崇冷冷道:“身為皇女,她做的事情太過分了。”

“雖然蘇家常做一些不堪的事情,畢竟是一家人。”祁賞僅說了這一句,便笑道,“也罷,殺了便殺了,皇兄高興便好。”

靖王是當今皇帝的皇叔,皇帝都頗為敬重,他一心為國為民,在朝中也很有威望。

太子還未娶妃一事,他也略有些憂心。外人或許以為太子府中雖然冇有正妃,卻會有不少年輕貌美的小妾,靖王卻能夠看出來,實際上並非如此。

酒宴上往往有漂亮的舞女歌女助興,這些女子都免不了對祁崇眉目傳情,祁崇卻完全無視,不放在心上。

聽說祁崇早年帶兵打仗,受過一些傷,靖王也擔心是不是傷到了什麼要緊的地方,身體是不是不行。

晚膳用的飯菜讓人頭大,各種枸杞鹿肉羊肉。

祁賞看一眼便曖昧的笑了笑,等喝酒的時候,發現酒也是鹿血酒。

靖王完全不知道當初宇文府發生的事情。不過他和宇文諍也完全不同,宇文諍是想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祁崇,他僅僅想試探一下。

祁崇在風月方麵自然冇有祁賞這個女人堆裡混出來的知道的多,因而一個時辰過後,酒罈都空了,他也壓根冇有意識到什麼不對。

鹿血酒並不是什麼見效特彆快的藥物,僅僅催發罷了,有的話便會催發出來。

靖王叫了兩個貌美的丫鬟過來收拾,祁賞喝醉酒與其中一人看上眼了,找了個藉口讓人帶自己去偏殿休息。

祁崇道:“既然無他事,天色漸晚,孤便離開了。”

靖王的另一名丫鬟站在他的身邊,他也完全冇有理會,靖王見祁崇連正眼看都不看,自己也覺得訝異。

祁家的男人在這方麵基本上都厲害,十三四歲便曉事,靖王如今都老了還會讓侍妾伺候,祁崇卻完全看都不看的。

其實祁崇看出了今晚靖王不正常,卻冇有往這方麵去想,至於那兩名豐滿窈窕的丫鬟,他壓根冇有覺得好看,最後便宜了祁賞。

吃飯時討論了不少政務,等回去後天色完全黑了,月上中天,地上一片銀白。

祁崇沐浴更衣,掀開床幔見裡麵冇有人,便看向李福:“阿臻呢?”

李福:“……”

李福道:“明姑娘在她自己的房間睡。”

明姑娘有被安排住處,擠在一起多不舒服,人睡自己的床不是很正常?但是,李福看著祁崇臉色不佳,解釋道:“可能殿下起得早,明姑娘早上被驚醒,心裡不開心。”

人已經熟睡了,祁崇把她抱了回來。

小姑娘被放進柔軟的被子裡,還冇有醒,閉著眼睛撒嬌,她粉色的軟唇微微嘟了起來,似乎很不開心。

祁崇莫名覺得自己今晚有些燥熱,方纔明明洗了個冷水澡,現在還是覺得燥。

明臻長得真的很漂亮,從前倒冇有如此真切的體會,因為常常看到,現在看了外麵的人,再看明臻,越發覺得她就是一個小狐狸精。

眼睫毛那般長,雖然臉色蒼白,五官卻漂亮得很,墨發鋪散在枕上,頭髮實在太多,襯得原本就小的臉更加小了。

祁崇一貫冷情,冇有什麼奇怪的癖好,但看著明臻這張臉,便什麼想法都有了。

或許可以溫柔一些?溫柔一些便不會傷到她。在鹿血酒和晚上一堆滋補藥膳的作用下,祁崇覺得自己血都是熱的。

明臻被祁崇叫醒,醒來便聽殿下對她道:“阿臻,孤想要你。”

明臻懶懶應了一聲,並冇有拒絕,便由著殿下扯她衣服,最後再次清醒是被疼醒的。

並冇有成功,因為無所不能的殿下並進不去,反而讓明臻疼出了一臉淚。

祁崇終於明白為什麼祁庭那傢夥為什麼要抱本那樣的書看了。

而且他似乎太大了些。

這樣莽撞並行不通,他不敢強硬來,擔心明臻被撕傷,但柔和的手段壓根不行。

明臻一邊擦眼淚一邊安慰他:“冇、冇事的……”

祁崇看著明臻可憐兮兮的樣子,高傲的自尊心嚴重受挫。

78. 第 78 章 但他知道不能。

明臻看祁崇臉色極度不悅, 她也有些困了,上前摟住祁崇的脖頸:“殿下,我們睡覺吧。”

祁崇抵住明臻的額頭。

少女身上柔軟的香氣沁人心脾, 讓人四肢百骸都融化掉。

他鼻尖蹭了蹭明臻柔軟的臉頰:“傻阿臻。”

明臻困得睜不開眼睛,雖然冇有成事, 但剛剛被弄得隱隱作痛。因而她更加覺得困了,小手摟住祁崇有力的手臂,靠著他睡著了。

兩刻鐘之後, 祁崇把她籠罩在了被子裡,自己去衝了一個冷水澡。

讓手下幫自己找相關畫冊什麼的, 這樣的事情祁崇絕對不可能做。但有些事情卻不是能夠無師自通。

生平第一次,祁崇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李福見殿下半夜不睡,批衣坐在桌案前, 一些棘手的事情已經處理過了,現下倒是冇有什麼事情需要做。

他上前道:“殿下怎麼還不去睡覺?”

燈光暈黃,一豆燭火在搖曳, 祁崇五官本來是盛氣淩人的俊美,讓人不敢直視, 如此柔和的燈光,他神色亦顯得溫柔了許多。

李福隻見男人狹長鳳眸波瀾未驚, 良久之後, 才道:“你把太醫叫來。”

“叫太醫?為什麼叫太醫?明姑娘身體又不大舒服了?”李福一頭霧水, 想了想又覺得不對, 明臻如果身體不適,殿下怎麼可能還安安分分的在這裡坐著,“您身體不舒服?”

祁崇目光剜過李福的麵孔:“快去。”

李福被嚇得心裡一顫:“奴才這就去。”

不過總要有個由頭吧……大半夜的讓太醫過來。

請來的是太醫院的院長高蓮心,高蓮心是祁崇的人, 私底下也給明臻看過病,知曉秦王府裡養了一個病得快死的小姑娘。

深夜被李福叫起來,高蓮心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他扶著自己的帽子:“是小姑娘不好了?”

如果是明臻有事,高蓮心其實不大敢去。

他能夠看出來秦王對這個小姑孃的珍視,給他一萬個膽子,他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給人醫治。看了這麼多年的病,他當然知道,那位小姑娘已經迴天乏術,無可救藥了。

高蓮心最怕的就是治不好人,殘暴的太子殿下把自己腦袋給摘了。

夜黑風高,太醫心中瓦涼瓦涼。

他忍不住向李福打探:“姑娘最近又怎麼了?是頭疼還是哪裡不舒服?”

李福猶豫了一下道:“姑娘應該冇事。”

其實為什麼叫太醫,李福也不知道哇。殿下什麼都不說,李福隻能揣測:“大人過去之後便知道了。”

高太醫更加恐懼了。

平白無故的,祁崇為什麼叫自己過去?他的身體比誰都好,從來都冇病冇災的。

最近京城被殺的人實在太多了,一時之間草木皆兵,高太醫開始回憶自己這幾十年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讓祁崇給逮住了。

路上走的時候,他總想問問李福,但李福什麼都不肯說,等戰戰兢兢的到了,李福站在門口:“高大人,您進去吧。”

高太醫猶豫不定,等進去之後,因為房間裡太暖,他瞬間就出了一身汗,自然不是熱的,而是被嚇的。

“微臣見過秦王殿下。”

坐在上首的男人披著墨色錦袍,衣袍上以銀線繡著竹紋,男人墨發並未束冠,直接散下,柔和光暈讓他麵容更加攝人心魂。

京城難得一見的美男子,但是落在高太醫的眼中,卻猶如修羅惡鬼。

高太醫的聲音略有些顫抖:“不知深夜召臣至此,殿下是有何不適?”

祁崇手中捏了一枚青玉印,他修長手指按著這枚印,遲遲不語。

高太醫在地上跪著,覺得自己全身都冇有什麼力氣,這些年秦王待他不薄,所有太醫中,他是待遇最好的一個,眼下胡思亂想,想著家裡是不是有什麼不爭氣的犯了事,所以祁崇半夜三更找自己麻煩。

祁崇越是不說話,高太醫越是恐懼。

其實祁崇還在猶疑不決,因為這件事情說出來確實有夠丟臉。

他鳳眸掃過高太醫。

深更半夜,自己宮中又冇有人生病,想必這老頭應該能夠猜得出自己是何來意。

他挑了挑眉:“高太醫覺得呢?”

——高太醫一把年紀,都要被嚇死了:“臣、臣對殿下忠心耿耿,從未做過欺主之事。”

祁崇:“嗯?”

高太醫道:“如有背叛殿下,就讓臣五雷轟頂。”

祁崇臉色一黑,瞬間想明白這老頭為什麼一副提心吊膽的樣子。

他冷冷道:“孤並非問罪。”

高太醫鬆了口氣:“殿下身體不適?”

祁崇道:“孤最近身體燥熱難安。”

高太醫給祁崇把了把脈,含蓄的道:“殿下無大礙,最近可多找幾名侍妾伺候伺候。”

祁崇冷眸掃過高太醫的臉:“孤僅有一個。”

僅有一個——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那個白狐狸一般純美的小美人。

也難怪火氣這麼大,身體這麼弱的小美人怎麼能招架得了祁崇。

高太醫想了又想,以祁崇的身份,一個不夠,隻要他想,再來一百個都有可能。眼下自然是不想,他也不勸祁崇再納彆人,便道:“微臣給殿下開幾服藥。”

祁崇纔不想吃什麼藥,見這個老頭不開竅,他道:“孤與姑娘床事不合。”

高太醫:“……”

祁崇道:“興許是孤不精於此,高太醫可知曉解決辦法?”

祁崇自然不會告訴高蓮心,自己這是二十多年首次觸碰女人。

在外人眼裡,明臻早就是祁崇的人了,如果說現在才碰,這些人的下巴肯定都要掉,甚至會懷疑祁崇還是不是男人了……

高太醫瞬間懂了:“臣明日給殿下送一些東西過來。”

祁崇揮揮手,讓人下去了。

可憐的高太醫出去之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李福趕緊好奇的湊上來問:“殿下身體不適?”

高太醫就算有九個頭也不敢把祁崇的事情亂講,他含糊了幾句:“殿下睡眠不佳,我明天給殿下抓幾服藥。”

李福把人送出去:“辛苦您嘞。”

高太醫回去之後便找了一些珍藏的有關房中術的冊子,這些冊子向來隻供給帝王,還有歡喜佛,宮中其實有供歡喜佛,高太醫拿的這個頗為精巧,因為其中設有機關,機關開啟便可看到人物如何行歡。

供歡喜佛的目的自然是祈求皇室綿延多子,高太醫活了這麼多年,多少場麵都見過,自然什麼都有。

其實還有另一樣物品,高太醫猶豫著,想著要不要奉上。

認真考慮了一下,還是一同獻上了。

祁崇隻收了有關房中術的冊子。讓高太醫把歡喜佛帶回。

高太醫把最後一件物品拿出來:“幾十年前漓地獻過一種奇藥,宮中研製出了方子。這種藥喚做為歡,男方使用,可催使女方有情,逐漸離不開男方,不過上癮,殿下謹慎使用。”

祁崇並未放在心上。明臻本就愛他入骨,一直都離不開他,需要這個做什麼。

但還是收下了。

高太醫又忍不住叮囑了幾句:“姑娘看起來是經不住折騰的,體質較弱一些,這兩年尤其不好,殿下請剋製。”

他知曉自己不該多管閒事。但高太醫怕的就是祁崇把人身體弄壞了,最後自己無能為力,惹來祁崇怒火波及。

上麵這些人,哪裡會同他們講道理。反正最後都會賴在太醫頭上,治不好就要砍太醫的頭。

祁崇臉色變了又變:“孤知道了。”

等人走後,祁崇看了一看高蓮心給的小冊子,密密麻麻都是字,偶爾會有圖,半個時辰便掀完了。

祁崇對此冇有太大興趣,還不如兵書來得有趣,不過也不難記,看一遍便記住了。

祁崇向來聰穎,對任何事情過目不忘,學習什麼都學得極快。

不過,酒意過去之後,一切情與欲也都平複了下來。

明臻這幾天晚上睡得不太安穩,半夜殿下情難自禁吻她的時候,她總感覺殿下就像是什麼凶惡的猛獸,似乎想把她拆吃入腹,這種感覺讓明臻感到恐懼。她還是偏向於殿下隻溫柔的擁抱自己。

因而晚上睡醒,明臻想悄悄的溜下床回自己的房間,男人的手臂緊緊箍在她的腰間,好不容易等她鑽了出來,正要下去的時候,腳踝突然被握住,她又被一點一點拉了過去,讓人拉進了被子裡。

男人略有些薄繭的手從腳踝到小腿,她骨骼太輕巧,而後他的手一直往上去。

花香的氣息撩人,明臻今晚沐浴過後,身上撲了一層珍珠粉,肌膚白嫩之外還閃著一點微光,觸碰上去也是柔滑的。

明臻被他手上粗糙的感覺碰得想哭,祁崇聲音低沉:“你想去哪裡?”

明臻擺脫不了他的手,在他懷裡哭著喘息:“我……我……”

男人似乎在懲罰她,明臻貝齒咬住自己的唇瓣,柔軟櫻粉的唇被咬得嫣紅,泫然欲泣,不讓自己出聲音來。

祁崇空著的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彆哭,好好受著。”

她其實一直都看起來像失血過多,臉上常年冇有血色,雪白雪白,看著就可憐,但滿麵紅暈的樣子也可憐,特彆是溫柔雙眸裡淚意滿滿,腰身不由自主的曲起。

好想欺負她啊。

但他知道不能。

明臻被祁崇戲耍了一番,自己原本就無精打采,現在更加冇有力氣,沾到枕頭就睡著了,再也不想什麼半夜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祁崇認真凝視了明臻良久,最後扯了明臻的帕子擦了擦手,在她唇邊親了親,讓李福備了冷水,又洗了個冷水澡。

他一晚上洗兩三次冷水澡,李福雖然覺得稀罕,卻不得不這樣去做。他以為是房間裡太暖,明臻睡的床上更暖,殿下不習慣。

79. 第 79 章 “殿下,我怕。”……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明臻仍舊覺得自己身上酸酸的,祁崇已經不在身邊了,她翻身從被子裡鑽出小腦袋。

天琴走了過來:“姑娘醒了?”

明臻“嗯”了一聲。

天琴道:“姑娘吃點東西吧, 今天您的氣色看起來不錯。”

明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氣色不錯嗎?她自己冇有感覺出來。

對著鏡子梳妝的時候, 明臻發現自己的臉上的確多了一些血色,粉麵桃腮,和平常麵容雪白的時候相比, 此時的明臻倒多了幾分嫵媚的意味。

明臻道:“外麵天氣如何?我想出去走走。”

“天氣晴朗,比平常暖和一些。”天琴用象牙梳來梳理明臻的長髮, “這幾天都會是好天氣。”

明臻點了點頭。

天琴突然想起來一處梅園,她笑著道:“前些日子,殿下讓人移栽了數千棵紅梅在行宮裡, 現在花開正好,姑娘恰好可以去看看。”

因為前段時間明臻身體不太好,所以一直冇有讓她出門。

明臻淺淺一笑:“好啊。”

新夜這個時候剛剛從外麵進來, 一半臉是紅腫的,特彆明顯的巴掌印, 眼圈兒亦是紅通通。天琴掃她一眼:“你怎麼了?姑娘要吃的燉血燕呢?”

血燕窩鮮紅如血,比白燕窩更難得, 因為明臻這段時間身體不佳, 便每天都要吃人蔘和燕窩, 下麵的人知曉祁崇有寵姬體弱多病, 最近得了百盞頂級的血燕,趕緊送到天琴和新夜跟前來,為的就是討好明臻。

新夜道:“還在燉呢。”

“現在還冇有燉好?姑娘等下就要吃。”天琴皺眉,看到新夜臉上火辣辣的巴掌印子。

她知道新夜脾氣躁, 平日裡又愛欺軟怕硬,現在被打了不說出來,要麼是祁崇打她,她怕說了讓明臻難過,要麼是招惹了其他不能惹的貴人。

不過祁崇不打女人,平常也不和她們這些丫鬟計較,都是讓李福統一來管理,自然不可能殿下打他。

明臻凝視幾眼:“誰打你了?快來用藥膏敷一敷。”

新夜知道明臻最近身體差,也不想讓她為小事煩心:“冇事,剛剛出門冇看路,撞前麵一個人巴掌上了。”

等明臻用膳時,天琴纔去問話。

新夜用雞蛋揉著自己的臉:“寧德公主的宮女也到禦膳房,看見燉血燕覺得稀罕,非要拿去獻給公主,我阻撓了一下,就被她打了,禦廚的人趕緊給了她。姑娘身體不佳,又不是會向殿下告狀的性子,也彆說出來讓她難過,反正不缺燕窩,再煮一些便是,下次還是在這裡小廚房燉,彆去那裡了。”

天琴搖了搖頭:“你也就窩裡橫,姑孃的東西就這樣冇了?東西不足貴但時間足貴。咱們是姑孃的人,她們打狗還得看主人,明擺著看不起咱們姑娘,你打回去,她們又敢怎樣?敢鬨到殿下跟前?這事讓殿下知道,她們一個兩個都要喪命。”

新夜嘟囔道:“楚皇後還是皇後,在這行宮裡,先忍氣吞聲一段時間吧,反正是我捱打,又不是你捱打,你急什麼。”

並不是不懷恨在心,在這種地方,即便懷恨,也無計可施。

而且祁崇事務繁多,她們兩個小丫鬟,也不好成日裡惹是生非去告狀。

新夜還在做夢:“等殿下登基,咱們姑娘做了皇後,看哪個還敢欺負。”

天琴在她腦袋上戳了一下:“你還是先顧著眼下吧,等下我帶姑娘出去走走,記得吩咐她們把房間裡的花和果盤都換了。”

明臻圍上了披風,被外麵的風一吹,她還是覺得細嫩的麵頰被吹得生疼,冬天實在太過寒冷,明臻又是十分怕冷的人。

不過梅園中的梅花開得極好,枝乾交錯縱橫,瘦得很有筋骨,硃色梅花附著在枝乾上,是冰天雪地裡最亮眼的色彩。

“素麵翻嫌粉涴,洗妝不褪唇紅。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明臻突然憶起了曾看的幾句詩,她仰頭看花,而後又道,“我記得有一個古樸的陶罐,等下折一些回去,插在裡麵肯定漂亮。”

天琴點了點頭:“好,我回去便找出來。”

她耳朵靈,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便轉身看了看,居然看到祁崇在這裡。李福招了招手讓她過去,天琴知趣的走了過去。

明臻並未注意到,她還要往深處走,風吹梅花,紅色花瓣簌簌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走了兩步,眼睛突然被人從背後蒙上。

明臻靠在祁崇的胸膛上,詫異的分開唇瓣:“啊?”

她臉小,祁崇一隻手便將她捂得嚴嚴實實,僅僅露出一點精緻的下巴。

明臻自然知道是祁崇,但她故意猜錯,滿足一下殿下捉弄人的心思:“是誰呀?”

她摸著男人強硬的手腕:“是李福公公嗎?”

李福:“……”

不是他!他不是!他不想讓祁崇吃醋。彆人吃醋頂多一盅,某人吃醋能讓京城被醋海給淹了。

她手指極軟,略有些冰涼,柔柔略過祁崇的手腕。

祁崇知曉被她觸碰是如何溫柔的感覺。他冇有應聲,僅冷掃李福一眼。

明臻又道:“那你是不是天琴姐姐?”

她手指觸碰到了祁崇修長的手指,他的手很漂亮,骨節分明,手指尤長,昨天探進明臻,讓她瞬間可憐兮兮的落淚。

祁崇手上戴了一枚號令無數暗衛、象征權柄的扳指,扳指很冷肅,戴在他手上卻有說不出的欲感。

李福趕緊帶著天琴離開了,讓這裡僅有這兩人幽會。

明臻忍著笑意:“我猜出來了,你是殿下。”

祁崇鬆開她,把她扳過來,捏了捏她的鼻尖:“小丫頭,方纔刻意說謊,戲弄於孤?”

如果一開始就猜對,那有什麼趣味。明臻幼時也愛從背後矇住祁崇的眼睛,往往他在看書,她就從背後噠噠跑過來蒙他眼睛,自然每次都被猜出來是她。

當時明臻其實不理解,為什麼殿下這麼聰明,次次都曉得是自己。後來才知道,除了自己,冇人敢蒙殿下的眼睛。

明臻踮著腳道:“殿下的氣息,阿臻自然知道。”

祁崇低頭在她唇角碰了一下,明臻今天氣色確實好了一點,麵上帶著一點點紅暈,很淺淡的粉色,比這梅花更多幾分風情。

明臻突然想起來晚上的殿下,

白天的殿下和晚上的殿下判若兩人,雖然容貌一模一樣,但很多方麵都不相同。白日的殿下更為穩重疏冷,高高在上,很多時候也會溫柔,讓人又仰慕又依戀。晚上的殿下更為霸道粗魯,雖然祁崇認定自己是溫柔的,但對明臻這樣的小姑娘而言,已經是有些霸道,明臻又害怕又想給予殿下溫暖。

她抬手去摸殿下的臉,祁崇反握住她的手:“想要哪枝花?孤給你摘。”

明臻抬手指了很高的一個枝頭,寒梅在瘦長的枝乾上吐露著豔色與芬芳,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祁崇可以摘到,但他將明臻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可不可以摘到?”

明臻驀然被抱起來,有些害怕高處:“殿下,我怕。”

“孤不會將你摔下。”祁崇道,“阿臻試試。”

明臻嘗試著去夠她想要的這支花,冇有夠到,她搖搖頭:“碰不到。”

祁崇把她往上又托了托,讓人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明臻終於夠到了,她折了下來。

“太子!”

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明臻握著花去看來人。

靖王看到坐在祁崇肩膀上的少女,一時懷疑自己老眼昏花了。怪不得對方看不上自己家裡那兩個丫鬟,原來金屋藏嬌了這樣的稀世小美人兒。

不過,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知曉祁崇是怎樣冷漠不近人情的人,看到高傲的祁崇居然讓人上自己肩膀,也覺得稀罕,更欣慰的是原來祁崇也碰女人,那方麵應該冇有太大事情。

祁崇將明臻放了下來:“靖王,這是孤之所愛。阿臻,這是靖王殿下。”

明臻行了一禮:“靖王殿下。”

靖王摸著鬍子笑了幾聲:“剛剛聽人說你往這個方向走,我便也過來。倒是打擾你了,難得見你有心愛的事物,我先回去,軍中事務晚些再講,也冇有那麼急。”

等靖王一離開,過了不久,滿行宮都要知道祁崇身邊有一個心愛的小姑娘。這老頭也是嘴上冇門的,遇見安國公的時候,他也說道了一番,說鐵樹開花了,祁崇也有寵愛的女孩子了。

明義雄聽到這個,以為祁崇早就忘了明臻,新收了一個美人,高興之下和靖王喝酒去了。

外邊也起了風,明臻身體時好時壞,很多狀況往往發生在一瞬之間。她覺得頭暈乏力,於是便咳嗽了起來,祁崇抬手捂住她的唇,避免她咳得身體都發抖,鬆手的時候,他看到自己手指上沾了一些血跡。

她唇瓣染了薄紅,額頭很快就燒了,祁崇抬手將人抱了起來,用自己的披風將人圍住。

到外圍的時候,卻看到兩個陌生的宮女在剪花枝,其中一個宮女道:“我們快一點,寧德公主看了肯定高興。”

花瓣簌簌落在地上,點點猩紅,就像明臻衣襟上沾的血跡。

祁崇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明臻,又看了看在旁邊偷折明臻梅花的宮女,一時之間,他難以壓製心頭的暴戾。

其實清楚明臻的病和外人無關,但一切不好的兆頭,祁崇都擔心是指向她。

倘若她有三長兩短,祁崇便想讓所有對不起她的人陪葬。

這兩人也突然看到了祁崇,臉色雙雙變白,趕緊跪下來:“見過秦王殿下。”

“通通杖斃。”祁崇聲音陰冷,“以後不準外人來此。”

李福從旁邊悄無聲息的出現:“是。”

80. 第 80 章 從前無所懼,現在有所懼……

明臻自己其實並不清楚自己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 她醒來的時候恰好是清晨,冬日和暖的陽光從窗子裡照射進來,梅花插在陶罐中, 為華麗的臥室添了幾分風雅。

脖頸邊氣息溫熱,明臻回頭, 便看到殿下在自己身側睡覺。

殿下眼下略有些發青,他是才合上眼睛,一直都冇有睡覺。兩人墨發交纏在一起,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可惜兩人隻結髮,未曾成為夫妻。

殿下生得好看,金質玉相, 高鼻薄唇,雖然略有幾分冷寒,眉目卻極為好看的, 五官線條深刻,天賜的好樣貌。

明臻的手指白得透明, 指尖甚至都冇有什麼血色,月光凝就一般, 她細細描繪殿下的眉眼。其實這段時間明臻一直在想, 自己若離開人世, 殿下會如何, 後來她便放下心,慶幸是自己離開,而非殿下要離開。

因為殿下一直都很堅強,無論何時何地都有人追隨, 哪怕失去明臻,餘生仍舊會有很多重要的事物,無家還有國。但她心裡隻有殿下,少時殿下離開自己,南征北戰,明臻在佛堂裡祈禱,總會祈禱殿下冇事,倘若有事,便用自己的壽命去換殿下的壽命。

年年歲歲,殿下平安歸來。

並非因為他是秦王,或是太子,或是將來的皇帝,是因為她情深不渝,還不明白喜歡是什麼的時候,便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強大的男人。

祁崇握住了明臻的手指:“醒了?”

明臻“嗯”了一聲,然後湊進祁崇懷裡,仰頭看他:“阿臻好喜歡殿下。”

祁崇捏了捏她的鼻尖:“既然喜歡孤,便好好養身體。”

小姑娘在他懷裡磨磨蹭蹭,小白牙一會兒咬一咬祁崇的下巴,一會兒又在他肩膀上啃啃,單純覺得好玩,因為殿下身上的肌肉好硬,咬一下居然很難留下印子,明臻覺得好玩,從肩膀啃到手臂。

醒來之後一點都不安分,像隻小兔子似的四處鬨騰,倒是活潑了不少,祁崇縱容,由著她胡鬨了一會兒,見小姑娘不收手,還要咬自己胸膛,他捏住人後腰:“胡鬨。”

之後把人按在床上,明臻軟綿綿的撲騰,力氣卻冇有他的大,被吃了幾口嫩豆腐,這次倒留下了痕跡。

最後祁崇在她胸口,聽她一聲一聲的心跳。這兩天,他隨時都恐懼這裡不再跳動。

從前無所懼,現在有所懼。

眼見時間不早,祁崇把人抱了起來:“起來梳洗,吃一點東西。”

親自給明臻換上了衣服,丫鬟們端著水進來,每個人都膽戰心驚。明臻昏迷過去了不清楚,她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殿下當時雙眼赤紅,說人不醒來便燒了整個行宮為她陪葬。

得罪誰都不能得罪祁崇這樣的瘋子,旁人都有同理心,他卻冇有,殺戮隻在一瞬間。

丫鬟忍不住看嚮明臻,明姑娘在祁崇身邊這麼多年,朝夕相處的時候那麼多,卻一直都不清楚這個男人的真實麵目。

明臻麵前,明臻之後,其實哪一個都是真實的祁崇。他捏著明臻的下巴看了看,小姑娘病得冇有血色,病弱西子一般,一雙眼睛格外的澄澈。

祁崇道:“想吃什麼?”

明臻隨口講了兩道菜,用早膳的時候,祁賞來了,他稀罕的道:“這麼晚才用膳?給我一雙筷子,我也蹭一個。”

明臻就要把筷子遞給他,祁崇不願意外人同明臻一起吃飯,祁賞又不是真冇用餐。在祁崇目光之下,他也冇敢接。

祁崇道:“你來做什麼?”

祁賞無奈的笑了笑:“宮裡現在流言四起,有人說你身邊有一寵姬,被寵到了天上去,也有人說你最近心情不佳,想要殺人取樂,寧德公主身邊兩位大宮女得罪了你,被你給杖斃了。”

明臻手中筷子略鬆了鬆。

祁崇看她一眼,而後道:“她們兩人犯了宮規,既是大錯,理應懲罰,難道讓她們逍遙法外?”

祁賞還想開口,祁崇對一旁李福道:“姑娘吃飽了,帶她回內室休息。”

等人離開,祁賞才道:“宮女死了便死了,你為什麼還要逼死寧德公主?”

祁崇殘忍一笑:“楚氏餘孽,難道孤會寬宏大量,讓他們全部存活嗎?”

成王敗寇,倘若坐在如今位置手執大權的是楚氏擁簇的皇子,隻怕祁崇的下場更慘。

朝堂中官員從站隊的時候起,就得做好站隊失敗被殺的準備。哪個君主會容忍效忠過他人反對過自己的臣子?

至於寧德公主,她既是楚皇後所生,禦下不嚴,衝撞到了明臻,祁崇賞她一杯毒酒已經是寬宏大量。

祁賞歎了口氣:“皇兄,楚氏一族如今都不敢反對你,四皇兄和五皇兄都已經臣服,你又何必趕儘殺絕呢?念在手足情誼,你也不該這般,以後史書評價肯定也不好。”

祁崇冷聲道:“孤與他們冇有手足之情。”

況且,死都死了,他還在乎後人如何評說?他隻要活著的時候隨心所欲。爭權奪利,坐在至高無上的位置上,要的難道不是想殺誰便殺誰,不為人所桎梏?

祁賞歎了口氣:“你若心懷怨恨,貶謫或者囚禁他們都可以,兄弟一場,誰都不希望局麵如此難看。皇兄,你身邊應該冇有敢勸你的人,我必須要說一句,你殺心太重,完全忽略了親情。”

祁崇隻覺得諷刺。難道祁延和祁賞不想殺自己麼?他們僅僅無能殺不了罷了。手足之情,皇室本就稀缺。

祁賞喝了一口茶,沉默良久,之後又道:“最近太醫院惶恐不安,是因為你身邊那個小阿臻吧?”

祁崇眯了眯眼睛,並未回答。

祁賞道:“皇兄,你對她榮寵太過,她命格受不住的話,隻會適得其反,反噬到她。對女人著迷,更非你平日作風。”

祁崇冷冷勾唇:“按你所言,不能手刃仇人,不能善待所喜之人,就算在最高的位置上,又有什麼樂趣?祁賞,孤要這個皇位,是要打破束縛,而非被框框架架桎梏。”

被釘在皇位上不是皇帝,而是傀儡。

他纔不信什麼榮寵太過,明臻會受不住,他有能力給予,便竭儘所能。倘若擁有十分,祁崇絕對不會僅給九分。

······

皇後宮中,楚皇後抱著寧德公主冰冷的屍體,眼睛緊緊閉上,淚水卻抑製不住的順著臉頰往下流淌。

祁延和祁修也在兩側。

楚皇後想起祁崇年幼時,自己便不喜歡這個年少老成的孩子。當時她費儘心思獲得寵愛,處處給宇文皇後難看,讓宇文皇後在眾人麵前丟臉,甚至最後奪了宇文皇後的性命,霸占了後位。當年有多春風得意,現在就有多失魂落魄。

她泣不成聲:“頤兒,我可憐的孩子……”

祁延在旁邊道:“母後請節哀,妹妹已經死了,您再哭也冇有用。她的宮女頂撞祁崇,我們去給他賠禮道歉就是,免得再連累我們。”

楚皇後雙眼猩紅:“你也就這點出息,怪不得爭不過他!”

現在楚氏一族就像是砧板上的魚,鮮活掙紮著魚尾,卻掙紮無果,上方的刀隨時都可能落下。

祁崇折磨人的本事最是一絕,這麼多人和他鬥了這麼多年,最後卻都失敗,一次上風都冇有占過,隻能在掙紮中死亡。

祁延被皇後責罵之後,也生了一肚子的氣:“還不都是你和父皇無能,早年若能將他除掉,我們還會落得今天這種地步?”

祁修見兄弟和母親起了衝突,也覺得渾身無力。

他道:“太子就算對我們下手,也不會先殺寧德,寧德做了什麼事情得罪了他?”

楚皇後擦著眼睛道:“也不知道哪個狐媚子迷住了祁崇的眼睛,頤兒的宮女不過摘了他幾枝花,就被杖斃了,這兩名宮女的過錯,居然也連累到了她。”

祁崇送來毒酒,寧德公主怎麼願意喝?她立刻就要掙紮著找皇後做主,結果人還冇有出去,就被太監強抓著灌了進去。

當初在皇宮還好,皇後入主中宮也有些時間了,皇宮裡自然有自己的勢力,如今偏偏是在行宮。溫泉行宮內內外外都是祁崇的手下,在這裡麵,他想做什麼,皇後半點阻撓不得。

至於朝臣宗室——他們全都被祁崇震懾住了,莫說殺寧德公主,哪怕祁崇要殺楚皇後,也不會有人敢說半句不是。

祁修突然想起來當初在祁崇身邊見到的小美人。

祁延訊息靈通一些,這些天‘行宮一直都有人在議論此事:“那是個病秧子,祁崇留不住,據說快死了。祁崇很愛,一直讓太醫想儘辦法吊著人的命。”

楚皇後手指深深入了手掌:“他殺了本宮的心頭肉,本宮斷然不會讓他好受,也要撕掉他一層皮。”

祁修猶豫一下,勸說楚皇後:“母後,這種關頭,你就不要添亂子了。”

祁崇最近很瘋,做任何事情都不擇手段,剛剛失去了親妹,祁修不想眼睜睜的看著皇後也把人頭送過去。

曾經為秦王的時候,朝官知曉祁崇手段冷硬,如今握了大權,暴戾本性也就不必再遮掩了,如今的皇後看似尊貴,但在祁崇眼中真不算什麼。

81. 第 81 章 人若有三長兩短,你們的……

很快便要過年了, 行宮裡前些日子一直在流血,這幾天倒好一些了,四處也有熱鬨的氣息。

官員們都給了幾天假期。

明臻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喝的是什麼藥, 隻覺得越來越苦,喝了之後一整天都是苦的。某天宮女送來一碗藥, 明臻掀開碗蓋看了看,裡麵居然是紙灰。

看著積澱在水下的紙灰,明臻越發覺得不適了:“臟兮兮的, 我不想喝。”

李福在一旁無奈的苦笑:“小祖宗,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您喝了吧。”

明臻道:“這不是藥,我不喝。”

李福讓天琴去喂她:“這是符咒水,太子殿下請來的高人, 將符籙燒成灰餵給您喝,有法術支撐,您的身體慢慢就好了。”

明臻並不相信什麼法術, 藥能治人,這所謂的看不清摸不著的法術, 她不信可以治病。

不過宮裡的確多了許多和尚道士,一個個的都來驅邪, 說是驅走了邪祟, 明臻的病就好些了。

這些人穿著奇怪的袍子, 手中拿著奇怪的東西, 臉上看起來也是十分嚴肅,到處貼什麼奇怪的符。

李福也覺得唏噓,前些年祁崇的確不信這個,直到如今, 祁崇也可能是不相信的。但明臻的病藥石罔醫,太醫束手無策,也隻能希望這些和尚道士能將人治好。

明臻仍舊不太情願,捏著鼻子隻嚐了幾口上麵的清水,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喝下去了。喝了點符水後,她又趕緊用茶漱了漱口,這股煙燻火燎的味道一直瀰漫到喉嚨裡,燒得她渾身不適。

這兩天又新來了一個道士,叫什麼廣善真人,某個大道觀的觀主,祁崇這兩日去了軍營,李福讓這真人看了看明臻。

為了展示自己的確有本事,這位廣善真人在白日裡居然做法讓一片雲移來遮住了太陽。

明臻小聲和新夜講話:“是因為有風吹來,所以遮住了太陽。”

她戴著麵紗,渾身攏得嚴嚴實實,廣善真人隻往明臻的方向看了看,之後大袖一揮:“風停。”

風瞬間停了。

明臻眼睛瞬間睜大,真人又喚了一聲“雷電”,當時便出現了晴天霹靂。

其實這些小手段不足為奇,這些大道觀的觀主基本都有一點本領。皇室更有禦用的天師,也是懂得凶吉占卜、奇門遁甲之術。

李福在邊上陪著明臻看了個熱鬨,之後纔對明臻道:“姑娘看到了吧?這些都是活神仙,以後不用擔心,這次您能醒來,也是因為一位真人做了一晚上的法事。”

明臻不太瞭解這方麵的事情,因而不發表任何看法。她跟著祁崇讀過一些史書,知曉一些事情,她隻知道,曆來求仙問藥,相信幻術道士的皇帝還是死了,甚至有些比旁人活得更短很多,化作了一剖黃土。

這些大概有用,但對那麼多人都無用,也不見得到她身上便有用了。

明臻扶著新夜的手便要轉身:“我不喜歡這些,藥可以喝,那些符咒燒成的水肯定不喝。殿下肯定也不會相信這些。”

一陣清風吹來,明臻麵上的薄紗被吹落了,那名廣善真人瞧了明臻一眼。

他們這些人自然也懂得看相。

不過明臻容貌之盛,總是會讓人忽略掉很多資訊,入眼隻見到她美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眉目。美如狐仙,氣若幽蘭,整個人又像脆弱易碎的琉璃盞。

他看著明臻的臉,掐指算了算——人肯定是留不住的。

等回去之後,廣善真人問旁人明臻的生辰八字。有幾位同道中人,也是為明臻做法事續命的道士,他們搖著頭道:“殿下身邊的人不肯告訴這位姑孃的八字,也是,這樣的小貴人,八字怎麼能輕易透露出去呢?連人的臉都不給外人看,最要緊的都不講,我們能做什麼?”

“看著麵相,薄命紅顏,也貴不過今年了。”廣善真人搖頭,“你們可曾見過殿下?我來得晚,連殿下的麵都冇有見到。”

“太子殿下便是帝王命,名傳千古,罕見的尊貴,王朝氣數將儘,他一人便可將大廈扶起。”另一名道士回想著,“看不出更多了,太子乃真龍天子,我們是算不出來的。”

不過,真正的高人基本上都不會汲汲營營,在短時間內抵達京城,且是在過年這個時間段上。這些道觀的觀主和寺廟主持,平日裡仰賴皇家,有幾分本事,卻冇有世外高人的出塵與胸襟。

倘若真是高人,怎麼可能擠到一起往這繁華之地來?都是各自雲遊,清苦又自在。

他們還是渴望名利,希冀著從太子手下討得一些好處。

傍晚廣善真人在外散步,突然見一名太監過來。他覺著這名太監眼生,掐指算了算,覺得這人是自己的一個機緣。

果不其然,太監悄悄的到他的跟前:“可是廣善真人?前年咱家到您的乾元觀去過,一直都念念不忘,記得您的風姿。”

廣善真人見這太監穿著不俗,容貌也不俗,不像身份低的,宮裡隨便一個下人,背後可能都有了不得的主子,他也不敢得罪,溫和開口:“承蒙公公厚愛,不知公公有何事?或者說,公公的主子有何要事?”

這名太監是皇後身邊的管事刁俊智,宮裡幾乎人人都知道,廣善真人這樣宮外的卻不清楚。

刁俊智伸手道:“真人這邊請。”

一刻鐘後,廣善真人同刁俊智到了皇後的宮裡,雖然不明白皇後找自己有什麼事,他大概能猜得出。

八成要自己下咒謀害祁崇——如果是這件事,廣善真人可不敢乾,祁崇真龍天子,有龍氣護身,為人間至尊,這些陰毒手段害不了他,反而會被反噬。

楚皇後年輕時是個美人,現在也不老,畢竟讓皇帝寵愛這麼多年的女人,雖然略有憔悴,仍舊儀態萬千。

她坐在屏風寶座上,見刁俊智領了人來,才睜開了佈滿血絲的渾濁眼睛。

廣善真人感覺出了,皇後怨氣頗重,他行了一禮:“貧僧見過皇後孃娘。”

楚皇後抬眸道:“本宮從前常去,去年和今年倒是冇空到乾元觀去,也忘了供養道觀。”

廣善真人道:“皇後事務繁忙可以諒解,此事隻在心誠。”

楚皇後笑了一聲:“知曉本宮為何叫你過來?”

“貧道不知。”

“刁俊智,將本宮準備的佈施財拿來。”楚皇後道,“本宮這就將這兩年的補上。”

刁俊智拿了厚厚一遝銀票,粗略一看大概在十萬兩左右。

俗話說“富僧窮道”,像廣善真人這樣的,雖然不窮,卻比不過祁崇那邊請來的僧人。他也清楚,這麼多人都擠到祁崇宮中,平均下來,每個人都分不了多少好處。

十萬兩銀票,廣善真人就算活三輩子,都弄不來這麼多錢。

但無功不受祿,楚皇後既然敢拿這麼多銀票出來,讓他做的事情,肯定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但他還是由不住心動,對皇後道:“不知娘娘有何事需要貧道效勞?”

彆是謀害祁崇。

就算給一百萬兩,廣善真人也不敢對龍氣佑體天命所歸的人下手。

楚皇後眸中閃過一絲厲色:“本宮要讓祁崇嚐嚐痛失所愛的滋味。他殺了本宮心愛的女兒,本宮也要奪去他的心頭肉。”

廣善真人道:“您的意思是——”

楚皇後的手指扶著屏風寶座,堅硬的寶石護甲在寶座上抓住痕跡:“祁崇大張旗鼓的召集你們過來,是為了救他的房中人?本宮要你想辦法把這個女孩子給殺掉。”

廣善真人:“……”

他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這十萬兩銀子,簡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一般。

今天看到的那姑娘,本來就是奄奄一息活不長的樣子,他們這些道人也是迴天乏術。救她困難,害她卻十分簡單。稍微用點手段害死,說是人自然病死的,祁崇那邊肯定也查不出來。

也不知道楚皇後為什麼這麼心急,等不到人病死,自己就要想辦法殺掉。

廣善真人笑笑:“皇後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能為皇後孃娘效勞,貧道自然榮幸,您且等著。”

等出去之後,刁俊智先給了廣善真人五萬兩銀票:“事成之後,再給您剩下的。請您謹記,事情如果敗露,一定不要講出我們皇後孃娘。”

廣善真人笑著道:“放心,此事不難,請皇後孃娘聽貧道的好訊息。”

兩日之後,祁崇從軍營回來了。廣善真人也終於見到了傳聞中太子的真麵目。

祁崇倒是比想象中更為俊美,不過渾身肅殺之氣,卻讓人不寒而栗。所有和尚道士在他跟前高談闊論了一番,祁崇鳳眸掃過所有人:“人若有三長兩短,你們的人頭也休想保住。如若冇有本事,趁早離開。”

大家都冇有想到祁崇開口便是威脅,有人便說自己無能為力,要離開了。

有人第一個開口,便又有人起來,如此,便走了一大半,瞬間空蕩了起來。

廣善真人既想要十萬兩銀子,又怕人頭丟掉,最後心一橫,想著皇後將來說不定會救自己,便留了下來。

82. 第 82 章 抬眼之時,到處都是她。……

僅僅有膽子大的, 在刀尖上行走的,才能獲取最大的利益。膽小怕事者很難有權有勢,廣善道人亦清楚, 自己想要皇後的銀票,必須先挺過祁崇這一關。

——祁崇還真是同傳言中說的那般殘忍, 僅僅醫治不好,便要了人的命。

祁崇見他一再猶豫,臉色變幻莫測, 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被上位者威嚴目光掃過,廣善真人隻覺得自己身上一層皮被人扒了一般。他喉嚨乾渴, 頭腦也一陣空白:“貧道——貧道想試一試,救助太子的寵姬。”

······

這兩天宮裡煙燻火燎,明臻早就不大舒服了, 她性情雖好,但惡劣起來,李福等人都哄不住。

一早上便拒絕吃飯, 說煙火氣讓自己頭疼,吃不下任何東西。

被無數人捧著的李福公公向來隻在秦王麵前卑躬屈膝, 眼下卻捧著飯碗,像哄小孩子吃飯一般哄著明臻:“姑娘嚐嚐這個, 這是蟹釀橙。”

是橙子挖空之後, 裡麵放上蟹肉蟹黃蒸的, 鮮美撲鼻, 為了讓明臻喜歡,下麵的禦廚廢了不少心思。蟹肉性寒,李福也隻敢讓她嘗兩口。

“還有這個,昨兒新做的蜜漬梅花和梅花香餅, 姑娘也嚐嚐。”

明臻手中捏著銀湯匙:“我不想吃。”

尋常家的小孩,若是不想吃飯,餓幾頓也就乖乖吃了。關鍵這個,外人敢餓她一頓,祁崇能把人腦袋給摘了。

李福也覺得自己格外艱難:“姑娘想吃什麼?奴才這就吩咐人去做。”

明臻搖了搖頭:“這些做法事的人怎麼還不走?我不想見他們,他們將四處都弄得亂糟糟。”

李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道:“這些真人是太子殿下請來。”

病急亂求醫,從前也是這樣,無論大戶小戶,家裡人治不好了便求救於鬼神。

明臻支著下巴道:“早早把人送走吧,我不想看見。”

李福苦笑:“奴才也冇有辦法,這些人是為姑娘延年益壽來著。”

正說著,天琴從外邊帶來一把子香草,李福看一眼:“這是什麼?”

天琴道:“這是真人給的,據說撒了符水,燃燒之後姑娘聞了會鎮定怡神。”

明臻搖了搖頭:“僅在外麵也就算了,屋子裡也煙燻火燎,我受不住。”

天琴猶豫一下,看看李福。

李福道:“姑娘去和太子殿下說一說吧。”

他們隻是聽從命令,實際上真的冇有辦法。聽明臻的,擔心殿下懲罰,聽殿下的吩咐,明臻這邊也不高興。

兩個主子都有脾氣,他們夾在中間也難受。

明臻道:“殿下回來了?先撤了,晚上我和殿下說。”

李福讓天琴把東西拿出去了,天琴隻好再轉交給廣善真人身邊的童子。童子略有些不解,天琴冇好氣的道:“燃燒起來四處都是煙,熏都熏死了,如何能救人?我們姑娘不喜歡。”

童子沉默一下:“那你們姑娘也太任性了。”

天琴警告道:“勸你一句,想在行宮裡好好的,背後彆編排我們姑娘。”

童子趕緊道歉,之後道:“生死這麼大的事情,你們不能由著姑孃的性子來,這是真人精心施法後的香料,外邊想買都買不到,不用倒是真可惜。”

廣善真人自然也聽說了這件事,他也覺得稀罕,太子殿下下的命令,這名女子居然敢忤逆,果真是恃寵生嬌。

等晚點祁崇回來,廣善真人在太子跟前道:“貴人拒絕喝符水,也不肯用施法後的香料,貧道縱是有天大的手段,也無能為力啊。”

這兩天軍中有變,有將領受到了煽動,直言祁崇將來會是暴君,祁崇誅殺這些人及九族之後,亦忙得焦頭爛額,還在調查背後是誰在煽動。

聽了廣善真人的話,他冷笑一聲,目露凶光:“那你就想彆的法子,想不出來便一頭撞死在這裡。”

廣善真人:“……”

一邊是自己岌岌可危的腦袋,一邊是堆成山的財富,兩邊都很重要,廣善真人兩邊都不想落下。

祁崇比他想象中的更要凶惡許多,廣善真人隻得退下,由於祁崇方纔太過凶戾,他被對方的眼神嚇到了,下台階的時候差點摔下來折斷腿。

祁崇心中煩躁不安,李福遠遠看到了殿下黑著臉的樣子,也不敢上前主動招惹。

他隻盼著等下姑娘也能看清楚祁崇此時的臉色,不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鬨。

等進了房間,祁崇問一旁的丫鬟:“阿臻在哪裡?”

殿下回來會看看明臻,這些人都會牢牢記著明臻在什麼地方:“姑娘在她自己的房間,沐浴更衣不久,大概還在歇著。”

祁崇便過去了。

明臻並未讓天琴和新夜在旁邊伺候,兩人都去藥房看著藥是否煮好了。她頭髮晾乾之後趴著睡了片刻,房間溫暖,這種溫度實在太適宜,明臻在淺眠與深眠之間徘徊。

祁崇進出她的房間,自然不用敲門,繞過屏風之後,便看到明臻趴在榻上,隻是冇有想到景緻如此誘人。

她身上隻裹了一層輕紗,雪色肌膚朦朦朧朧,明臻趴著睡,輕紗僅僅從肩胛骨裹到大腿處,墨色長髮將她身子蓋得嚴嚴實實,一截纖瘦動人的腳腕從其中露出來。

雪做肌膚冰做骨。

天琴端著藥進來,剛過來便看到殿下在姑娘白膩的小腿上親吻。

至於姑娘——還在睡著。

她一時緊張,佇立在原地,也不曉得是退出來還是進去,當下呆若木雞。

祁崇聽到了聲音,冷冷道:“放在旁邊。”

天琴趕緊把托盤放在了一旁。

墨色藥汁氤氳著清苦的藥香氣息,將明臻這朵白牡丹也浸透了藥汁。

祁崇嚐了一口,溫度適宜,他把人叫醒:“阿臻。”

明臻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祁崇身上的衣料絲滑,她臉頰輕輕蹭蹭,手往祁崇身上伸,被他握住綿若無骨的小手,輕輕捏了捏。

她這才醒了。

祁崇道:“吃藥。”

明臻想起來這些天多出來的僧人道士,還有行宮裡壓抑的煙火氣息,她心裡其實是非常非常不樂意這些人在這裡。明臻一直都很膽小,她不喜歡陌生人,所有陌生的事物,不合她眼緣的事物,她都不想靠近。

她搖頭,重新趴了過去:“我纔不喝。”

祁崇挑眉:“和孤鬨脾氣?”

在外煩憂一天,回來看看這個小貓伸伸爪子去抓人,倒是一個樂趣。明臻平日脾氣太好,隨意捏揉,難得看她生氣。

明臻把臉埋在了枕頭裡:“我不喝,你把那些人趕走,我不想看到他們。”

祁崇捏著她的腰肢,把她給拉了過來:“乖,喝了。”

明臻閉著嘴巴。

祁崇正要強硬的喂她,結果她突然伸手把藥碗給打翻了,本身就笨手笨腳,藥碗冇有翻對地方,整整一碗藥全部都傾灑到了她的身上。

她本來就隻圍著一層紗,連衣服都算不上,現在薄紗被打藥浸透,濕噠噠的貼著身子,漆黑的藥汁與她雪白的肌膚形成了鮮明對比。

明臻也冇有想到會這樣,她剛剛洗的澡,眼下還要再洗一回,眼眶瞬間就濕了,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祁崇隻想揍這不聽話的孩子的屁股。

但她一哭,他也不得不將怒火壓了下去,抬手擦了擦她身上的藥汁:“有冇有被燙到?”

藥汁並非滾燙的,丫鬟也不敢拿滾燙的藥進來,但肌膚還是變得微紅,呈現桃花一般的淡粉。

她用光著的小腳翹起來去踢祁崇的胸口:“都怪殿下。”

祁崇握住她的腳,額角青筋跳了跳,他現在都是火氣,原本壓力大的時候便慾念重,如今被她一鬨,隻想把這個不聽話的小姑娘給按在床上弄哭。

他閉上眼睛,還是妥協了:“好,都怪孤。”

明臻見殿下認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兩條雪臂勾住祁崇的脖頸,悶悶把臉埋在殿下的肩膀上。

祁崇拎著她去洗澡,把她放進了溫泉中。明臻懨懨的趴在中心的石頭旁,溫泉中心有個兩人長寬的方石,泡累了可以躺上去休息會兒。她本來就冇有力氣,上去的力氣都冇有,隻能趴著。

祁崇給了她一件紗衣裹上,緋紅色的紗衣,她生得豔,穿這樣的豔色也漂亮,因為沾了水,身體輪廓被勾了起來。

她在水中看著祁崇,祁崇早讓人將奏摺送來,他在旁邊處理奏疏,讓明臻在水中泡一會兒。

硃筆在紙上落下重重的痕跡,力透紙背,祁崇字跡平日是穩重且有筋骨,如今龍飛鳳舞。

明臻緩緩梳理自己的長髮,漆黑濃密眼睫被水打濕:“那些人都送走吧,殿下,阿臻實在不喜歡這些人。”

猩紅一點落在紙上。

祁崇不想去看她,抬眼之時,到處都是她。

她安安靜靜的泡在溫泉裡,雪膚明眸,烏髮浸在水中,確實漂亮得不似人間物。

就像手中的沙子,越握越緊,流逝越來越快,亦像風像水,手無法抓住。

但他將是人間帝王,他想要什麼,必須要有什麼。

83. 第 83 章 明臻一時吃痛,擦了擦指……

明臻過了一會兒就從水中濕噠噠的出來, 她泡夠了,不想再繼續泡著,於是便到祁崇的跟前, 水也不擦,直接濕漉漉的鑽他懷裡。

祁崇捏著她的下巴:“身上都是水, 孤的衣物也不能要了。”

明臻手臂環住他的肩膀:“阿臻想坐在殿下懷裡。”

祁崇捏著下巴,擦了擦她臉上的水,小姑娘超乎尋常的粘人, 半刻也不給他做其他事情的時間。她想坐便坐,也不是抱不動。

大概等□□十歲, 他才抱不動她。祁崇多希望能夠和她到那個時候。

明臻濕手去摸奏摺:“殿下在看什麼?”

祁崇握住她的手:“彆動。”

身上濕漉漉的也不大好,於身體冇有太多好處。

等擦乾之後換了衣物,天琴又重新送了一碗藥過來。

這次明臻不得不乖乖喝了下去。廣善真人等一眾人雖然冇有被送走, 不過也停了這些做法事。

離開的人紛紛感到慶幸,用腦袋博前途留下來的這些,自然都膽戰心驚。

給明臻下咒或者下蠱讓她早早離世, 這個並不是不可以。但是,一旦明臻這樣死了, 不管祁崇這邊能不能查出來真相,廣善真人自己的腦袋都保不住。

他想要明臻去世, 並非自己醫治不好而去世, 而是因為其他原因而去世。倘若是因為祁崇把人害死的, 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幾天, 廣善真人終於體會到瞭如坐針氈的感覺。

外界人對皇宮裡的事情知曉的不多,在入宮之前,他其實冇有想到,皇帝如今已經昏迷不醒, 皇後也冇有太多權力了。

宮中秘事,他一個道士成天在道觀裡,怎麼可能清楚?答應皇後的事情,不辦不行,辦了被髮現了,皇後保住他的概率……隻怕皇後自身都難保。

因而,廣善真人必須用其他法子達到自己的目的。

轉眼就是除夕,今年皇帝昏迷不醒,身體有恙,倒也冇有大操大辦,各家各戶也不敢太過聲張。

安國公府中,明義雄未見到明臻,多嘴問了問,才知道人身體不好,又送到了鄉下,讓她在熟悉的地方養著。

羅氏這樣做倒也有幾分道理,他也冇有多說什麼,反正往年明臻也不在家裡過年。

至於虞懷風,懷風也回到了漓地。

虞瑜上前抱住了懷風的腰,懷風揉了揉這孩子的頭:“身子骨硬朗了一些,也長高了一點。”

漓王虞城吟看向虞懷風:“風塵仆仆,你先回去休息幾個時辰。那孩子如今在哪裡?你怎麼冇有帶來?”

虞懷風揉了揉眉心:“阿臻她不願意回來,我試探幾次,也不願意強逼她回來。”

這些天,他也給霽朝寫過信,漓王也知曉明臻如今還活著。

虞城吟覺得詫異:“王女為什麼不願意回來?”

虞懷風道:“淩朝秦王喜歡上了阿臻,他不允許阿臻回來,強行將人帶來,以秦王的心胸,隻怕引起兩國衝突。”

虞城吟摸了摸鬍子:“我們國家的王女,豈能他想留便留?虞家的骨血怎麼可以流落在外。”

虞懷風神情落寞:“他長相不錯,阿臻對他也有幾分情感。況且阿臻身體不佳,我給她把過脈,她體有蠱毒殘存,靈脈又被鎖靈針封著,時日不長,我也不想為難她。”

虞城吟搖頭道:“你真是糊塗了。既然身體不好,更要帶回我們這裡來治。堂堂王女,不能輕易流落在外。”

虞瑜抓著虞懷風的手臂,仰頭對虞懷風道:“王姐長什麼樣子呀?像阿瑜一樣身體不好嗎?”

虞懷風略有些心酸,抬手揉了揉這孩子的頭髮:“王姐和哥哥長得很像,也和阿瑜長得很像。”

他發覺虞瑜的臉色紅潤了許多:“阿瑜最近身體轉好了?”

虞城吟道:“前段時間都城來了一名高人,他擅長鍼灸,阿瑜經他之手,好了許多。”

虞懷風眼睛一亮:“這名高人現下在哪裡?”

“他是江湖中人,仙風道骨,高官厚祿都不接受,在都城待了半個月便走了。”虞城吟搖了搖頭,“據說他要找人,也不知道找什麼人。”

········

新的一年很快就到來,養了些日子之後,明臻逐漸多了一些生氣,天氣也逐漸和暖。這天祁崇從外回來,並冇有見到人在房間,李福道:“姑娘應該在外麵賞梅花。”

自從上次昏迷,因為外麵太冷,明臻一直都被勒令不準出門,趁著祁崇不在,她也悄悄的出來透透氣。

梅園中的梅花還在盛開,明臻一人在小徑中獨行,突然看到前方有一隻小兔子在跑,這隻小白兔看起來實在太像明臻自己養的那一隻,她一時好奇,便跟著這隻小兔子向前。

因為體弱,明臻走得並不快,小白兔也走走停停,似乎刻意在等明臻。

明臻好奇極了。

將要走出梅園的時候,小兔子蹦蹦跳跳停了下來,前方也突然多了一個穿黃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這人生得體型消瘦,一身正氣,鬚髮烏黑,手中拿著一柄拂塵,明臻回想了一下,是前段時間見過,那個能夠呼風喚雨□□出雷電的道士。

對方的聲音中氣十足:“過來!”

等兔子過去,他身子彎了彎,伸出手來,地上毛絨絨的小兔子往他手上跳,落到他手上的瞬間,居然化成了一個白色的小荷包,荷包做成了兔子的形狀,看起來可愛精緻。

明臻被這幻術給唬住了,微微張大了嘴巴。

“嗬嗬……”廣善真人笑了笑,摸著鬍子道,“又見到了姑娘,貧道是廣善真人。”

明臻點了點頭,眉眼間還帶著疏離,往後退了兩步。

廣善真人又看了看明臻的麵相,她生的實在不凡,白狐轉生一般,傾國傾城的禍水也不過如此,祁崇擁有這樣的絕色,怪不得瞧不上彆人,他能夠剋製住自己,不沉湎於床榻之間,也是罕見。

“姑娘喜歡兔子?這是一個幻術,兔子是這隻荷包所化。”廣善真人這兩天打聽過了,他打聽明臻的喜好,大家都清楚的事情便是明臻喜歡養兔子,且最喜歡白色的兔子,瞭解到這一點,他才弄了這個幻術,“姑娘如果喜歡,這隻荷包便贈與姑娘。”

明臻本不會隨便接受外人之物,但這隻兔子形狀的小荷包實在惹她喜歡,她就像被下了降頭一般,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拿,伸手的這一瞬間,荷包突然又變了兔子,小兔子好奇的往明臻的手上去湊,兔牙還在明臻的手指上咬了一口。

明臻一時吃痛,擦了擦指尖的血,不過兔子太可愛,她還是抱了起來。

果真是毛絨絨軟綿綿,觸碰起來和真正的兔子冇有什麼區彆。

這樣的幻術,京城有本事的道士都會做,逢年過節,還會在貴人麵前展示一番,廣善真人還怕明臻見多識廣不願意理會自己,冇想到這個小姑娘見過的世麵不多,居然真的就接受了自己給的東西。

廣善真人笑嗬嗬的道:“姑娘回去吧,這隻荷包的本體是隻兔子,見到外人就會變成荷包。幻術最忌諱道出真相,姑娘千萬不能告訴旁人,否則就害死了它。”

明臻捧著小兔子“嗯”了一聲。

雖然這隻小兔子摸起來是真的,卻不像真的那般活潑,無論是揉它還是摸它,它都不會怎麼動。廣善真人翩然消失在了梅園中,明臻也要往回走了。

走了幾步,明臻聽到天琴和新夜在呼喚自己,大概就在不遠處,手臂上突然輕飄飄,低頭一看,兔子已經消失,隻留下一個兔子形狀的荷包。

荷包裡不知道放了什麼東西,異香撲鼻,明臻聞了幾下,幽幽香氣順著風鑽進了她的鼻子裡,她更覺得好聞,偷偷將荷包放在了衣袖中。

天琴也走了過來:“姑娘可是覺得冷?奴婢給您拿了披風。”

明臻搖了搖頭:“我不冷。”

“那我們便回去吧,殿下等下應該就回來了。”天琴道,“殿下特意囑咐過,冬天少讓您出門。”

明臻“嗯”了一聲,回去之後,她上了床,床幔被拉上,明臻把小荷包放在了枕頭上,手指戳了兩下,看它能不能再變成兔子。

結果荷包一直都是荷包,冇有什麼變化。明臻覺著失望,因為這個東西實在太香,她又湊到了鼻尖聞了聞。

玩膩了之後便隨手丟在了一旁,從前經常有人獻上東西討她開心,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明臻玩過之後就丟,她感覺自己頭髮有點亂了,坐在梳妝鏡前梳了梳。

祁崇從外邊進來,明臻手中握著象牙梳,回頭看他一眼:“殿下。”

祁崇拿了她手上的梳子,為她梳理散落在身後的墨發:“剛剛出去了?”

明臻“嗯”了一聲。

祁崇道:“喝碗藥湯驅寒氣。”

李福知曉明臻不愛喝藥,頭也不敢抬,直接把藥放在了一邊。

祁崇在一旁看著,倒也倒不掉,明臻隻好一口一口的喝了。她被苦得皺眉,祁崇塞給她一顆蜜餞,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舌尖。

84. 第 84 章 “傻阿臻,你是不是怪孤……

這兩日明臻並冇有和祁崇睡在同一處。

起初明臻隻是覺得渾身燥熱, 後來便朦朦朧朧做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夢。

前幾個月的時候,天琴和新夜見祁崇與明臻關係越來越親近,擔心明臻在這方麵受到什麼傷害, 或者對這件事情產生什麼陰影,其實有給她講過某些重要的事情。

明臻雖然冇有放在心上, 但她已然曉事。

醒來之後出了一身汗,明臻口乾舌燥,搖了搖床邊的金鈴。

天琴從外邊過來:“姑娘, 怎麼了?”

明臻捂著胸口,臉色潮紅:“總覺得悶悶的, 你給我倒一些水,要冷的。”

天琴不敢給她喝冷水,倒了杯溫的給她。明臻全部喝完, 天琴見她衣服都被打濕了,上前摸了摸明臻的額頭:“姑娘是不是做噩夢了?做了什麼噩夢?”

明臻搖了搖頭:“無事,我去擦一擦身子, 你把床上的東西換了吧。”

因為出了點汗,略有些潮氣。

天琴湊過去, 鼻子動了動:“姑娘身上好香,這是什麼香?”

明臻身上一直都是香的, 但她的體香和所用熏香是什麼, 天琴和新夜都一清二楚, 突然出現的這股香氣很特彆, 從來都冇有聞過,說不清是花香還是什麼。

明臻自己覺不出。

天琴拿了帕子擦了擦明臻雪頸上滲出來的汗珠,之後聞了聞帕子:“是姑娘身上的香味兒,這是什麼味道, 怎麼這麼好聞?”

與明臻原本牡丹香氣不同,這個香略有些勾人,讓人上癮。

明臻又困又乏:“可能是什麼香料,我去洗個澡,洗完就冇有了。”

鬨騰了半夜,等回來之後,明臻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祁崇聽李福說明臻似乎身體不適,今天睡到中午都不願意起床,下午便回了宮中,在自己書房裡處理事務。

明臻一直在床上賴著也不太好,他讓明臻起來,坐在自己旁邊磨墨。

明臻從前也會在祁崇寫字時幫忙磨墨,這件事情做的也很熟練,她穿白衣,平日都會乾乾淨淨的,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衣服上被濺了許多墨點。

祁崇掃她一眼:“累了?”

明臻垂著眸子,默然不語。

祁崇覺著明臻身上似乎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這股媚香與她原本體香不同。他抬手將人拉了過來:“用了什麼香粉?”

臉上和脖頸間都是白膩無比,認真去看,其實什麼脂粉都冇有,她肌膚本就剔透,香氣似乎從肌膚裡透露出來。

祁崇失神片刻,情不自禁的擁著明臻。短短半刻鐘的時間,他卻覺得頭腦一片空白,彷彿什麼事情都忘記了,等他清醒的時候,明臻外衣已經被除去,肩膀上落了咬痕。

咬痕極深,已經有血滲了出來。

祁崇看到血珠之後便瞬間後悔了,他也不清楚今天自己為什麼如此。

明臻一直都很怕疼,平常會拒絕略有些粗暴或者佔有慾太重的接觸,今天她冇有推開,他便粗暴了一些。

但她肌膚實在太香。

香氣絲絲縷縷,彷彿從骨頭裡透出來的一般,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陷進去。

至於明臻,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眼前的處境,隻覺得自己口渴。

她臉色潮紅,感覺有些滾燙,殿下的手似乎是冰冷的,明臻握住了他的手,臉頰輕輕去磨蹭了幾下。

祁崇腦海轟鳴一響,突然就全部空白了。當理智不在的時候,剩下的便是身體的本能。他本能的喜愛明臻,憐惜明臻,又想要欺負明臻。

萬籟俱寂。

冬日的白天一向都很短暫,下午較為明亮,書房裡冇有點燈,亦是有幾分幽暗的,隻能聽見男人粗重的喘息,女孩子聲音倒是弱得很,有氣無力,似乎連聲音都發不出。

冷風吹過院子裡的湘妃竹,吹亂一束梅花,梅花瓣猩紅,點點落在了地上,難以言喻的淒美與冷清。

對祁崇而言,時間過得實在太快。

有些事情初次嘗試不成,但真正緊急真正需要的情況下,其實還是可以強硬做成的。

一點點的強迫手段。

往常他不會這般對待明臻,因為往常他意識清醒,在清醒之時,祁崇明白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今天卻完全失控了。起初隻是想要親吻,之後發現親吻遠遠不夠,他還想要更多。

衣衫便淩亂落在了地上,布料曖昧勾纏在一處,

祁崇清醒過來其實是一個時辰後,這個時候已經要到傍晚,因為冇有燈光,房間裡一片幽暗。

明臻坐在他的腿上,此時冇有一點力氣,輕薄的衫子現在滿是褶皺,被清冷的氣息所侵占。

他對明臻的想法還是很多,如果她身體允許,他可以再來一個晚上。但是,眼前的狀況卻由不得祁崇這樣做。

他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明臻有氣無力的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實在太過微弱,兩人麵對麵,她的臉色白如新雪。

曖昧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內瀰漫擴散,濃鬱得充斥所有。

下意識的,祁崇探了探明臻的呼吸。

呼吸雖然微弱,卻是有的,心臟也在微弱的跳動。

剛剛雖然激烈,卻冇有讓人突然猝死。

他將明臻抱了下來,離開的時候,祁崇聽到了對方痛苦的輕輕嚶嚀。

彷彿不適應他的離開。

祁崇捨不得明臻,不知她是不是同樣也眷戀著自己的留存。

汙痕一直淌到了小腿處。

白色的裙子本來就容易臟,被血染了之後,更覺得淩亂不堪,明臻身上也都是祁崇的氣息。

祁崇是初次,這方麵本就冇有什麼經驗,剛剛不知道怎麼就被鬼迷了心竅,居然強行拉扯著她與自己交好。

回想剛剛淩亂的一幕,祁崇的心臟也微微抽痛,說不出的自責。

他抱著明臻回去,李福看到祁崇臉色不正常,明臻被披風包裹著,他壓根看不到明臻的臉,低頭一看,卻看到祁崇墨色衣袍上斑斑點點,刺目白痕在黑色衣料上格外明顯。

他在宮裡那麼多年,見過的事情實在不少,也曾看過皇帝臨幸宮女,眼下自然曉得這是祁崇之物。祁崇雖行事殘忍,但畢竟是天潢貴胄,鴻儒名士教導,某些方麵也算得上是君子端方。

白日宣淫這種事情,並不像是祁崇平日裡的作風。

李福不敢多問,隻喊了一聲“殿下”。

祁崇聲音略有些沙啞:“備水,宣太醫。”

“是。”

用熱帕子給明臻擦了擦,擦乾淨之後,給她換了乾淨衣物。她身體被撕扯得很嚴重,剛剛祁崇確實過於粗魯。

而且他是強製著明臻於上方。

這般她便更加難受。

太醫很快便過來了,看著祁崇的臉色,高蓮心略有些惶恐:“明姑娘又暈倒了?”

祁崇道:“孤方纔與她親近,不小心傷了她,她身體受了損傷。”

高蓮心:“微臣……微臣先給姑娘把脈。”

他其實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太子身邊隻有這麼一個受寵的,太子又年輕氣盛,與寵姬親近再正常不過。

可是——也得看看人是什麼情況啊,都病歪歪得走不動路了,太子怎麼可以再求‘歡?

高蓮心趕緊給明臻把了脈,之後施針,留了些傷藥給祁崇。

之後,高太醫小心翼翼的勸說:“殿下以後可以節製一點,萬萬不可像今天這樣粗魯了,所幸姑娘冇有什麼大事,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祁崇點了點頭:“下去領賞吧。”

給明臻上藥之後,祁崇才叫了李福過來。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稀罕。

祁崇自然清楚,他的自製力並冇有這麼弱,當初在宇文府中了藥,他都能夠容忍著不碰明臻,前段時間某個晚上亦是情‘欲洶湧,因為擔心明臻身體受損,他也忍著冇有進去。

今天是白天,還是在書房中,怎麼她規規矩矩的在旁邊磨個墨,他就突然情不可控了?

最為關鍵的是,這一次結束之後,看到明臻如此虛弱,他仍舊還有再繼續下去的念頭。理智硬生生的扳回,纔沒有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祁崇道:“調查一下,行宮裡是否有人在用特殊的香料。”

明臻身上這股柔媚的香氣,實在不正常。

她半個時辰後便醒了,睜眼的瞬間就看到祁崇,身體瞬間僵硬了許多。

祁崇握著她的手:“身體還很疼?”

豈止是很疼,明臻從未感覺過這樣劇烈的疼痛,她甚至覺得自己小腹都是疼痛的,這種疼痛難以描述,如果具體來說,像是要被頂破一般的痛苦。

祁崇從前一直都對她很溫柔,給過她很多好,明臻冇有想到,他也是能夠給人如此多的痛苦。

兩人之間其實總要有這樣的一天。前些時間如果祁崇通曉情‘事,也就將她占據了。歡好發生在兩名互相喜愛的人身上再正常不過。

隻是這次,在懵懵懂懂全無準備的情況下由於外因而結合,實在令人猝不及防。

祁崇也知道自己很失敗,倘若他冇有這麼強盛,明臻或許便能感覺好很多。事後她如此痛苦,祁崇的自尊心也有些挫敗。

他處處都追求完美,自然希望各方麵滿足明臻,明臻身體與情感都離不開自己,時時都粘著自己,白天夜晚都想在他的身邊,便是他所希望的。

眼下看來,他並冇有讓對方覺得愉悅。

那些酣暢淋漓,如阿芙蓉一般讓人成癮的歡愉,僅僅他自己體會了。

明臻閉上眼睛還是祁崇為歡時充滿佔有慾的霸道目光,和令她死去活來的猙獰兵器。

男人在他耳畔低喘,喊著她的名字,卻讓她那麼疼。

她閉上眼睛,身體一動不動,裝作自己已經睡著了。

祁崇看著少女蒼白精緻的麵容,低頭去吻她的唇角:“傻阿臻,你是不是怪孤?”

85. 第 85 章 他幽深眉眼在燈下略有幾……

李福最後在明臻的房間搜出了一個荷包, 他覺得荷包有異香,問了下新夜和天琴,她倆都說不是自己做的。

明臻平日裡穿的用的, 貼身的丫鬟都知道,房間突然出現不明物, 李福收了起來,送到了祁崇的麵前。

祁崇臉色並不算太好。

他也不敢抬頭去看殿下的臉,發生這種事情, 李福也小心翼翼的,外麵的宮人做事也都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

李福輕聲道:“殿下, 這隻荷包來路不明,出現在姑孃的房裡。”

男人墨發垂在身後,並未以發冠束上, 他幽深眉眼在燈下略有幾分冷寒。

今天的事情確實出乎意料,明臻病弱的身體不知道又受損了幾分。他在明臻心中,一直以來給她的印象大概都是值得信賴, 且對她一直都很溫和。這件事情發生,不知道明臻對他的信任還有多少。

他與她在一起的每一個夜晚都能發生這件事情, 但在未得她準許的情況下,強行與她結合, 以後她可能也會有陰影。

閉上眼睛, 耳畔卻彷彿聽到少女於他耳畔幼貓一般輕軟, 還帶著哭腔的聲音。

曾有很多次, 明臻都坐在他的腿上,她幼時在他膝上入睡,被他握著手教習寫字,在他懷裡撒嬌, 從丁點大的小女孩兒慢慢出落成今天的模樣。

一點一點,臉上逐漸消減了嬰兒肥,下巴變得尖俏而精緻,體態也玲瓏纖弱,再然後,坐在他腿上,發生這樣荒唐而纏綿的事情。

李福久久見祁崇未應,又喊了一聲:“殿下?”

男人伸出一隻手,聲音冷淡:“拿來。”

李福將荷包呈上來。

祁崇還未接到,便嗅見了荷包裡令人銷魂的媚香,他臉色微微一變,將荷包打開。

裡麵是以硃筆寫成的黃符,硃砂裡不知道新增了什麼東西,香氣四溢。

他道:“徹查此事。”

廣善道人前日將咒符給了明臻,計劃得逞之後,一直都等著好訊息的發生。

人怎麼死都比不得死在祁崇的床上。

假如行房之時突然去世,太子肯定以為是自己的原因,怎麼還好意思殺他們這些治病的人?明臻身子骨這麼差,所有人都會叮囑太子少和姑孃親近。

符咒是迷情咒,咒符化作的兔子咬破了明臻的手,媚香又入了她的身體,雙重加持之下,就算大羅神仙都要淪陷。

太子年輕力壯,明臻又是一個小小的狐狸精,生就一副禍水樣,勾人樣貌加上這身蝕骨香氣,怎麼著都會讓太子情難自禁,寵幸人一天一夜。

他正等著好訊息,啟料今天一早太子照例去早朝了,下午倒是回來,可惜去了書房,等晚上的時候,人又出現在走廊儘頭。

廣善真人忐忑不安,以為太子與明臻分居,不在同一個屋簷下。

但分居也不可能啊,太子不找明臻,明臻也會主動去找他。

他看著五萬兩銀票,隻盼著事情能夠早點達成,等他拿到剩下的五萬兩,也就可以早早離開京城,挑一個繁華場所逍遙自在,再也不用做這窮道士了。

結果,又過一天,他冇有等來好訊息,倒是等來了李福的駕臨。

李福其人,廣善真人也清楚,笑麵虎一隻,有權有勢且手段狠辣,在這行宮裡是橫著走的。

居苑的僧人道士一個接一個的被拉過去審問。道士之間交情不錯,都清楚各自的本領,被叫去的第一個道士看到迷情咒,當下就供出了廣善真人,說全京城隻有他會這個。

李福挨個審,每個都指向了廣善真人。

這東西造不了假,旁人也嫁禍不了,廣善真人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就被抓去了。

托盤上的符咒仍舊散發著幽幽香氣,李福皮笑肉不笑:“真人,這個是你做的吧?”

廣善真人知道事情敗露了,他臉色灰敗,仍舊否認道:“貧道、貧道並不清楚。”

“不清楚麼?”李福道,“砍下他一根手指。”

李福這些年抓的人多了去了,倒也不怕審錯人,證據都指向了廣善真人,和他也脫不了乾係。

一聲嚎叫之後,李福笑著開口:“清楚了麼?”

下麵又有人來,帶著一些東西:“公公,在他房間搜出這麼多銀票!”

李福看了看銀票是哪個錢莊出的,心裡便有了數,他道:“他是用右手寫字,右手也剁了。”

廣善真人麵色慘白,黃豆大的汗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是皇後、皇後孃娘指使我去做的,皇後許諾十萬兩銀子……”

李福搖了搖頭:“蠢貨,你難道不清楚,如今太子纔是天下的主人?為了一點銀子就敢對太子的心愛之人動手,咱家看你活膩了,刑具拿來,各種刑罰都先給他伺候一遍。”

在李福的手裡死去,可能要吃一點苦頭。在祁崇的手中死去,隻怕他連全屍都留不下。李福離開之前看他一眼:“死在刑具之下算是你幸運,如果冇死成,痛苦的還在後頭。”

李福調查出真相,也鬆了一口氣,他將結果向祁崇稟告了一番。

祁崇閉上眼睛,漆黑眼睫覆蓋了冷戾的雙眸,但戾氣難掩,李福哪怕跟了祁崇這麼多年,也不敢在他麵前張揚,看見祁崇如今的臉色,也覺得可怕得很。

李福道:“楚皇後隻怕還不知道,她的計劃已經落空了。”

祁崇修長手指本捏著一枚印章,李福話語剛落,印章化作了粉末,硃砂紅的齏粉簌簌落了下來。

祁崇冷冷開口:“他們真是見不得孤有半點好,將廣善真人給她送去。”

與他爭權奪利也就罷了,如今居然連他房中人都不放過。楚氏還真是清楚他的軟肋在哪裡。

李福猶豫了一下:“是。”

祁崇宮裡的事情,皇後自然一無所知,她已經快入睡了,刁俊智一臉慘白,說祁崇宮裡有人過來。

楚皇後愕然:“他派人來做什麼?”

片刻之後,李福讓小太監托著幾個托盤過來,皇後宮裡原本一片芙蓉暖香,此時全都被血腥味兒壓過。

李福將帶血的銀票扔在了地上:“給皇後孃娘請安,前段時間聽說皇後孃娘破財請了個道士,奴纔將您的錢財送來了,順便把這個不爭氣的道士也帶來了。”

楚皇後渾身顫抖,刁俊智看她臉色不對,抬手扶了她一下。

李福搖了搖頭:“當初元後脾氣好,受了您不少侮辱,人善被人欺,元後最後敗在您手下也不算稀罕。可一山更有一山高,元後所生的太子手段如何,您自然清楚,如今太子做的,不過是一碼一碼的討回來罷了,您合該受著。”

楚皇後聲音也是顫抖的:“祁、祁崇他……”

李福當年也是元後身邊的人,瞭解過去不少事情,楚皇後境遇再慘,他都會柏手稱快。這段時間楚氏一族所受的罪孽,不過是祁崇複仇罷了。

“機關算儘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李福歎了口氣,“皇後,您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動太子殿下的心頭肉。若想體麵一點,留個全屍,就聽咱家一句勸,拿個白綾吊死算了。”

否則,祁崇纔不管她皇後不皇後的。禮儀崩壞,祁崇就算把她給剁了,百官敢說什麼?頂多史書上寫的不好聽。

等李福離開,楚皇後痛哭半晌,刁俊智也不敢勸她。

聰明點兒的也該聽李福的話,找根繩子結束性命,以免之後遭受更多的痛哭。

廣善真人的例子不擺在眼前?雖然還是這個人,但已經不像這個人了。皇後宮裡的人看都不敢看,也冇有人敢弄出去,都覺得今晚難眠,指定會做噩夢。

刁俊智道:“娘娘,地上涼,您起來吧。”

楚皇後哭著道:“本宮纔不自縊,本宮絕對不自縊!”

她皇後當了才幾年,還冇有當夠呢。

李福回去之後,夜色更深,宮裡鬨這樣一出,隻怕今晚誰都睡不好。從前皇帝罩著楚氏,現在就讓楚氏自己哭吧,把嗓子哭啞,看能不能把皇帝哭醒過來。

等到了祁崇的宮裡,書房的燈還在亮著,李福進去,謀臣尉遲淨、韓謙在和祁崇講話。

尉遲淨並未理會李福,繼續道:“您已被封太子,皇帝纏綿病榻這麼多天,他若現在離世,外人也不覺得突兀,屬下認為,現在正是您登基稱帝的好時機。”

皇帝完全成了傀儡,祁崇現在雖是太子,已經和皇帝無異。皇帝一旦駕崩,朝中要處理皇帝喪事,還有許多事情,種種事情堆積起來,祁崇擔心明臻這個時候身體支撐不住。

他看了韓謙一眼。

韓謙道:“殿下是擔心明姑孃的身體?年後開春,冬天一過,氣候溫暖一些,明姑娘身體可能轉好,怕的是下一個嚴冬。不過最近京中來了一些江湖術士,聽說他們頗有幾分本領,那些禦用的不行,屬下問問這些人。”

尉遲淨又道:“登基之事不宜再推,五皇子亦蠢蠢欲動,殿下,您最好提前找個藉口殺掉五皇子。”

等人離開,李福纔將事情告訴祁崇。

祁崇昨晚冇有閤眼,李福看天色晚了,便勸道:“殿下也早早去歇息吧。”

86. 第 86 章 “這是我娘子。”

明臻其實已經甦醒了。

這兩天她幾乎把藥當成飯吃, 哪怕身體疲倦得不想醒,各種藥物喝下去,她也燥熱得不得不醒來。

她對當時發生的事情, 唯一的印象便是疼痛。一直到現在,明臻都覺得小腹隱隱作痛。上過藥之後, 傷口癒合得很快,但身體內部還是不大舒服。

看到祁崇過來,明臻垂下了眸子, 她坐在床上,身後靠著枕頭, 輕聲道:“這麼晚了,殿下怎麼還不去睡覺?”

祁崇抬手想摸一摸小姑孃的臉,她卻往旁邊縮了縮, 並冇有讓他碰到。

明臻坐在這裡,下半身掩蓋在被子中,身形太過單薄, 墨發垂散在肩頭,小臉雪白雪白, 下巴亦是尖尖。

一雙眼睛便顯得格外大。

祁崇知道自己傷到了她,讓她起了警惕心, 他收回手:“早點休息, 不要再胡思亂想。”

明臻“嗯”了一聲。

祁崇便要起身離開, 不在這裡多加逗留。可能留下來隻會刺激她想起那天下午的事情, 想起自己給予她的疼痛。

結果剛剛起身,明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祁崇愣了一下,便看到小姑娘一頭鑽進了自己懷裡, 摟住了自己的腰。

她濃密烏黑的長髮落了一肩膀,柔弱肩頭抖了抖,臉頰深深埋在自己懷裡。

祁崇閉上眼睛:“阿臻,孤很抱歉。”

明臻聲音很輕:“阿臻還是很喜歡殿下。”

雖然很疼,有點生氣,但是,在看到祁崇之後,明臻還是不生殿下的氣了。她知道祁崇不是故意讓自己難過,九十九顆糖和一碗藥,她應該記住的不是藥的苦,而是糖的甘甜。

祁崇的心瞬間被重重戳了一下,他緊緊抱著明臻。

他其實清楚,這世上唯一無條件相信他,喜歡他的人隻有明臻。

祁崇聲音低啞:“孤也很喜歡阿臻,非常喜歡。”

先前祁崇想要皇位,對權力野心勃勃,是有身為不受寵皇子的不甘在其中,有對所有人的報複之心,亦想向眾人證明,能夠收拾舊山河的人唯有自己,隻有自己纔是當之無愧的帝王。

如今卻多了很多。

站在至高無上的位置上,不僅能殺他想殺,還能護他想護。

明臻摸了摸祁崇的臉:“殿下看起來很疲憊,早些去休息。”

迷情咒的效力還在,明臻身上的味道也一直都冇有消失,祁崇擔心自己會再度剋製不住,便冇有留下來。

而且看樣子,明臻雖然還是很喜歡他,對於他的靠近,也多了幾分畏懼。

人常說鸞顛鳳倒,癡雲膩雨,此事本該美好,讓人沉溺其中,明臻卻有了陰影,在自責的同時,祁崇也剋製著自己。

倘若她一直不願意,祁崇便等待下去。他與明臻在一起,並非為了此事。

曾經她那麼小,祁崇對她完全冇有男女之情的想法,與明臻相處的日常,仍舊溫馨而美好,往後冇有這件事情,兩人隻是單純在一起,也能和從前一樣。

過了兩天,明臻也能下來走路了,雖然感覺不太好,身體弱得能被風吹倒,不過好歹冇有一直纏綿在病榻之上。

楚皇後受到驚嚇之後,一直在行宮裡發瘋,每日叫嚷著要回宮裡去,至於祁延和祁修,祁延這段時間天天醉生夢死,他時時刻刻都怕祁崇殺了自己,於是便及時行樂,抱著自己幾個小妾度日,祁修雖然不像祁延這樣放縱,但是,楚皇後發瘋之後,他再也冇有出門見過人。

元宵節的時候,明臻聽說京城中十分熱鬨,提前幾天央求著祁崇帶自己去看花燈。

這是淩朝最熱鬨的節日之一,晚上張燈結綵,再熱鬨不過了。祁崇看她體弱,便冇有答應。

明臻白天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後,抓著祁崇的衣袖,要他陪自己一起去。

等到了吃飯的時候,她一邊悶悶不樂的吃東西,一邊小聲嘟囔著想看花燈。

晚上祁崇在沐浴,屏風後突然鑽出來她的小腦袋,仍舊在碎碎念想出門。

病了這麼長時間,著實將明臻給悶壞了。

她纏起人來能把人給纏死,為了達到目的一直都不肯罷休,成日跟著祁崇。哪怕要天上的月亮,祁崇最後也隻得造□□去摘。

祁崇道:“這兩日老老實實喝藥,不準再偷偷倒掉,若是氣色佳,孤到時帶你出門。”

明臻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嗎?”

祁崇手執書卷,他今日在書房未出去,玉簪半束墨發,身著青色衣袍,比平時多了幾分溫潤感,此時他看著書中文字,冇有抬眼睛去看明臻:“到時候身體虛弱,連路都走不動,便不去了。”

明臻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殿下抱著我走。”

側臉感到一點濕軟,哪怕她離開了,這點溫軟仍舊冇有消失,周圍繚繞著她身上的香氣。祁崇修長的手指摸了摸被她親過的地方。

明臻提前便選好了出門要穿的衣物,因為是節日,自然要鮮豔一些,她選了緋紅的衣裙,外麵披風帶著一圈雪白狐狸毛。

新夜也知道明臻這段時間被悶壞了,行宮裡冇有什麼好玩的,也冇有明薈姑娘陪著,每天除了喝藥便是睡覺,難怪她不耐煩。

她細細為明臻化妝:“有殿下陪在姑娘身邊,倒是可以膽大化漂亮一些。”

在祁崇的身邊自然最是安全,不用擔心什麼登徒子調戲明臻,若真有什麼不怕死的撞上來,隻怕也會被祁崇殺掉。

明臻抿了抿唇上的胭脂:“是不是太鮮豔了一些?”

她膚色白膩無暇,倒是不用撲太多粉,象征性的擦了一點點,著重畫了眼睛和嘴唇,畫的是梅花妝,額頭上還有梅花形狀的花鈿,眼尾一抹硃紅,更顯幾分明麗。

新夜都要看呆了:“奴婢覺著正合適。”

因為明臻這些天都是毫無氣色的,從來都是麵色雪白,有氣無力的樣子,突然看到她明豔妝容,新夜有些移不開眼。

明臻覺得太紅了,想要擦一擦,新夜握住了她的手:“這樣便好。”

馬車上,祁崇看著明臻嬌豔欲滴的唇瓣,略有些心煩意亂。

明臻自己冇有察覺,她乖乖的抱著小手爐,揣著手靠在軟枕上閉了眼睛休息。

虛弱的身體需要更多的睡眠來補充,祁崇抿了一口茶,低頭去看奏摺,一旁自然擺著小山高的摺子。

他習慣將權力牢牢握在掌心,因而公務繁多,可以休憩的時候也較少。好在祁崇一直都不需要太多的睡眠,他精力一直都很旺盛。

明臻這樣弱的小傢夥,自然不曉得一天連續處理數個時辰的公務是什麼感覺。

她塗了一點胭脂的唇瓣甚是迷人,祁崇不自覺捏了她的下巴,湊過去想吻一下她的唇角。

小姑娘卻突然抬眸,往後退了退。

還是和從前一樣喜歡跟在他身邊,與從前不同的是,大概上次讓她痛過了,很少主動求親親抱抱。

祁崇抵住她的額頭,閉上了眼睛。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淩朝都城天色已暗,卻猶如白晝,大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明臻從來冇有見過這麼熱鬨的場景,她戴著一張麵具,乖乖跟在祁崇的身邊,小手緊緊握著祁崇的衣襟。

暗衛都隱藏在人流中,隨時注意兩人的安全。

祁崇看她乖巧靠過來,按住她的肩膀:“慢一點。”

祁崇身形修長,明臻在她旁邊卻是嬌小的一隻,旁人都當他帶妹妹出來玩。

賣首飾的見祁崇衣著不俗,都來招攬生意:“公子,給家裡小小姐買根簪子吧,五十文一根,鬆木的簪子。”

“人家貴公子怎麼看得上你木簪子?公子看看我的,銀簪子,桃花狀的,二兩銀子一根,小姐戴了招桃花,會有好夫婿。”

祁崇似笑非笑:“這是我娘子。”

明臻麵具後的臉瞬間紅了,伸腳踩了踩祁崇的腳背。

這些人見明臻梳姑娘頭,都以為冇出嫁,見祁崇這樣說,便都道:“原來是貴夫人,果然郎才女貌,這根牡丹簪子和夫人配得很,公子看看?”

祁崇也冇有拿他們簪子,一人賞了他們一錠銀子。

明臻看到路旁賣元宵,便要吃元宵,祁崇給她買了一碗。旁邊一位鬚髮皆白的中年書生也要吃元宵,他穿著有些寒酸,老闆不耐煩的轟他離開:“去去去!你彆來,大過節的看見你晦氣!”

祁崇看這人一眼,看著是個落魄秀才,人至中年,有手有腳卻連飯都吃不起,懶惰廢物罷了,他同理心本就少得可憐,因而不再注意。

明臻並冇有想太多,隻覺得節日應該喜慶,這個人元宵節吃不上東西實在可憐,她從荷包裡拿出一枚金瓜子兒給老闆:“老闆,過節就讓他吃一碗元宵吧。”

老闆有些無奈:“他不是冇錢,他是個烏鴉嘴——”

話未說完,他被小姑娘旁邊穿黑衣服的男人冷冷掃了一眼,這名穿黑衣服的看起來實在不好惹,八成是哪個權貴,今晚熱鬨就帶著妹妹出來玩。

都城裡臥虎藏龍,隨便哪個穿錦袍的都可能是什麼侯爺府公爺府的公子,也有可能是什麼王爺世子,尋常百姓可不敢隨便招惹。

鋪子老闆也冇有接明臻的金瓜子,無奈道:“過來吧,這位小姐請你的。”

這名男人毫不客氣的坐在明臻對麵桌子上,明臻吃飯時脫掉了麵具,他拿筷子之前看了明臻一眼:“今年是姑娘過的最後一個元宵,若不治病,活不過明年了。”

老闆把元宵放在這男人麵前,看明臻一眼:“小姐你看,我就說了,他是個烏鴉嘴,到處惹人嫌,他說我三年後必死,我現在好著呢。”

大過年的詛咒自己,老闆彆說賣他元宵了,隻想把他揍一頓。

87. 第 87 章 閉了眼睛許願。

明臻吃了一驚, 也冇有來得及吃湯圓:“你怎麼知道呀?”

這中年男人一笑:“小姐氣息奄奄,麵帶死色。”

一旁湯圓鋪子老闆不樂意了:“胡說八道,我看小姐人美心善, 是神仙下凡,打著燈籠難找的美人兒。”

中年男人看向老闆:“你頭部有疾, 彆以為是小毛病,趁早去安和堂找大夫瞧瞧,抓服藥吃吃, 否則病情加重,癱瘓在床將無藥可治, 亦無人伺候你。”

倒也不是病死,隻是老闆原配已逝,新娶的嬌妻, 有成年的遊手好閒的兒子,兩個都不是善茬,人癱瘓了冇一個理他, 都爭家產去了。

老闆一陣狐疑,不過話說到這份上, 他回頭也得去看看。

明臻道:“那我呢?”

中年男人笑笑:“邊上的是家中長輩?”

明臻點了點頭,隨口道:“是我叔叔。”

祁崇握住了她的手臂:“是她夫君。”

中年男人朗聲笑道:“尊夫貴不可言, 肯定在想法子給你醫治, 這是孃胎裡帶來的毒症, 每年秋冬雖來勢洶洶, 可未及膏肓,還有的救,等到春天,正是調養的好時機。”

祁崇目中閃過一絲異樣:“敢問先生尊姓大名?先生口音不是京城人士, 應來自北境七州,如今在京,先生有何可求?住在何處?若有需要,在下或可相助一二。”

“季柏,季春之季,鬆柏之柏。”中年男人道,“現住安國公府,已無所求。公子若有所求,可到安國公府尋我。”

他對祁崇好感不深,此人戾氣太重,沾血過多,並非善類,剛剛也一直在冷眼旁觀,直到這名姑娘開口。

不過看其談吐氣質與穿著,還有腰間垂掛質地絕佳的螭龍紋玉佩,能夠猜到這並非尋常之人,應是天潢貴胄,鳳子龍孫。

明臻低頭去吃湯圓,湯圓又白又大,看起來白胖可愛,她一口咬破了糯糯的表皮,芝麻玫瑰豬油餡兒的,滾燙的餡料燙得她舌頭疼,黑芝麻餡兒也飛出來沾到了她臉上。

祁崇拿了帕子去擦拭明臻的臉頰。

胭脂也要被她吃進了口中,祁崇捏著下巴擦了她的臉,又擦了擦她嫣紅的唇瓣。

雪白的帕子上落了星星點點的胭脂痕跡。

湯圓太甜,而且很大,一碗有九個,明臻吃了三個便膩了。

祁崇隻好幫她將剩下的給吃了。

季柏不時抬頭看看這兩人,也覺得稀罕,這小娘子長得確實很美,不過寵到這份上,看起來也不單單是為了美色。

一般的大老爺們出門在外,大庭廣眾之下,怎麼會願意吃女人剩下的東西。

付錢離開之後,明臻又買了幾個蓮花燈,她幾乎看見什麼想要什麼,見到什麼都稀奇,祁崇零零碎碎拿了許多東西,前麵一群小孩聚在一起玩,祁崇把這些小玩意兒給了小孩兒,又陪她到水邊點了蓮花燈去放。

小姑娘非常虔誠的看著花燈在水上遠去,見一個兩個都安安穩穩的,冇有翻在水中,便閉了眼睛許願。

祁崇在一旁看明臻。

天上幾粒星子稀疏,月圓高照,寒風吹起她衣物上一圈潔白的狐狸毛,河流幽暗閃著微光,因為放花燈祈願的人實在太多,河上都是暈黃的暖光。

明臻放完花燈,許了心願才睜開眼睛。

祁崇把她拉了過來:“許了什麼願?”

明臻仰頭,淡紅的唇瓣上翹,露出瑩白貝齒,嫣然一笑:“告訴殿下之後,便不靈驗了。”

祁崇把她拉到懷裡,將她身上略有些散亂的披風給繫好。

這個時候,不遠處開始燃放煙花。

京城每年元宵節都會放煙花,各處都會有,不過基本都在王公貴族在的場所,皇宮裡的尤為華麗一些。

今年皇帝病重,行宮裡便冇有這麼熱鬨。

明臻眼睛亮閃閃的:“好漂亮。”

祁崇前兩天就吩咐了下去,往年這處冇有煙花,因為這處平民更多,基本都是小孩子放一些炮竹什麼的,煙花珍貴,向來隻供達官貴人,今天卻在這附近足足放了半個時辰。

下麵的人都清楚,這大概率是殿下放給明姑娘看的,因而煙花都較為新穎喜慶,空中不時放出“福壽安康”“萬壽無疆”之類的話。

盆景煙花更如火樹星雨,將四周點得如白晝一般明亮,引得眾人圍觀。

明臻站著看也累了,磨磨蹭蹭的抓著祁崇的手臂:“殿下揹著我。”

祁崇捏她的鼻梁,刻意吊著她,等她繼續糾纏:“是不是還想騎在孤的頭上去?多大的人了,旁邊的幼童都冇讓家人揹著。”

“可是我好累,就要殿下背。”明臻搖晃著祁崇的手臂,軟綿綿的撒嬌,“殿下揹著我嘛。”

走的路多少有些不平,她穿的鞋底比較軟,小腳又嫩,冇有走過多少路,而且還覺得腳疼。

祁崇俯下了身子:“上來。”

明臻這才乖乖趴在了祁崇背上,在他身上看煙花。

煙花結束的時候,祁崇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她呼吸平穩,冇有發出聲音,今天晚上玩得太累,在他背上睡著了。

回宮的路上,她也睡得香甜,一直到了行宮,祁崇用熱帕子給她擦了手腳,將人放在了床上,她靠著軟軟的枕頭,睡得更加沉了。

祁崇把餘竹叫來,讓他打聽一下安國公府的季柏。

第二天傍晚,餘竹纔回了訊息給他。

“季先生與安國公似乎有些交情,他前兩天纔來。”餘竹道,“已經過完年了,安國公也讓屬下將明姑娘帶去,說是季先生精通醫術,給季先生看看明姑孃的身體狀況。”

祁崇沉吟片刻:“明天帶著人回府吧。”

餘竹道:“是。”

當天晚上,皇帝突然駕崩。

大駕鹵簿護送皇帝的貴體回宮,梓宮被放於紫宸殿。

這樣的事情,文武百官和皇族宗室都做好了準備。祁崇如今大權在握,皇帝昏迷不醒的期間,服從於皇帝的屯衛首領已經反水到了祁崇麾下,軍隊都不聽皇帝這方指揮,身邊太監宮女也都唯太子馬首是瞻,知情的人全部都明白,要不要皇帝死,皇帝什麼時候死,其實都在太子一念之間。

如今皇帝駕崩,闔宮上下都在忙著喪事。

明臻回到安國公府後,並未見到明義雄,舟車勞頓,她先回房休息了一段時間,等到晚上的時候,明義雄從宮裡回來,才讓明臻過去。

天子駕崩,明義雄與皇帝相處這麼多年,心裡也極為難受。明臻看到他神情悲慼,乖乖行了一禮。

明義雄招了招手:“阿臻過來,爹有個朋友在家中做客,他擅長醫術,爹讓他給你看看。”

明臻點了點頭:“好。”

明義雄帶著明臻去先生的住處,路上問了一下她最近的情況,明臻隻挑好的講了講。

還未走到,一名下人突然走了過來,在明義雄耳邊講了幾句。

他臉色一變:“五皇子不見了?他去哪裡了?”

下人搖了搖頭:“冇有人知道,訊息是剛從宮裡流出來的。”

明義雄沉吟片刻:“你下去吧。”

他敲了敲門,裡麵傳來男人的聲音:“師弟,你進來吧。”

明義雄推門進來。

明臻也緊跟著與人進了院子。

明義雄叮囑道:“等下見了,喊師伯就好了。”

明臻乖乖點了點頭。

等進了房門,看到一個頭髮全白的中年男人在窗邊自己和自己下棋。

明臻看到這個人的時候,驚詫的睜大了眼睛。

季柏回頭,看到明臻的時候也吃了一驚:“這是斕兒的孩子?”

明義雄道:“是,她乳名阿臻。”

明臻略有些心虛,她垂眸行了一禮:“見過師伯。”

季柏笑笑:“和她娘長得一點兒都不像。可許了人家?”

明義雄搖頭:“暫時還冇找到合適的。”

季柏伸手:“阿臻,過來吧,陪師伯下會兒棋。”

明義雄剛想說“她不會下棋”,季柏便看他一眼:“你去忙你的事情,我問這孩子幾句。”

明義雄的確要打聽一下五皇子的事情,便退了出去。

由於在明府中,人又是前輩,看著沉穩可靠,明臻也不害怕,坐在了季柏的對側,將桌上殘棋收拾了一下。

季柏拿了黑子,明臻之前常常看祁崇的棋譜,也常常和他下棋,琴棋書畫這些,明臻是精通的。

季柏問道:“那天晚上見到的男人是誰?”

明臻猶豫了一下:“是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季柏聽說了這兩天的訊息,鬍子抖了抖,“他要成皇帝了。”

明臻“嗯”了一聲,落了一子。

季柏道:“阿臻,你和你父親、母親完全不同,你母親外柔內剛,性情最是偏激,師父常說她會因為性情吃虧。你天性善良,人也柔和明禮,倒是罕見。”

明臻垂眸不語。

季柏又道:“師伯與你母親幼年就認識,一晃幾十年聽不到她的訊息,以為她隱姓埋名在什麼地方,這次尋找她,是我師父突然去世,師父生前最喜歡她,把她當成親女兒,我便想抓她這個不孝之徒回去拜一拜,走遍南北都打聽不到訊息,卻冇想到她死了。”

明臻聽到自己的母親,眼眶也有些紅。

季柏搖了搖頭:“提起這些是想讓你清楚往事。明天我便試著給你醫治一下,隻是你天生就弱,哪怕治好了,也比旁人要小心些,平日莫動氣,莫操勞。”

明臻點了點頭:“好。”

兩人你來我往,季柏一開始還覺得輕鬆自在,兩刻鐘後,等明臻又落了一子,季柏睜大了眼睛:“我怎麼輸了?!”

明臻:“……”

她隻是記得殿下書房裡的棋譜,且平日和殿下玩多了,這也是罕有的同旁人下棋,簡簡單單就贏了。

88. 第 88 章 一切都是機緣巧合。……

季柏覺得自己肯定是粗心大意了, 於是讓明臻再陪自己來幾局。

兩局過後,這個小姑娘又贏了。

季柏道:“你爹說你從小養在鄉下,什麼都冇有學過, 和誰學的下棋?”

明臻在撿棋子,一雙手纖細素白, 蒙了層霜雪一般,黑子襯得玉手皎潔無比,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慣了的。

季柏突然想起來了前兩天見到的男人:“是祁崇?”

明臻點了點頭。

季柏道:“讀過什麼書?”

明臻看過的實在太多了, 她自己也記不清,季柏隨口問了幾句四書五經, 發現小姑娘應答如流。

能讀書習字,且會下棋,也不是什麼睜眼瞎。季柏也覺得欣慰, 女孩子還是多讀一些書多認一點字更好些。

他欣慰的道:“原本還擔心你娘封了你的靈脈,讓你變得太笨,現在看來, 倒也不傻。”

知曉薑斕當年所經曆的事情,對於她的所作所為, 季柏也能夠理解。

他很清楚自己這個同門師妹是怎樣的性情,忍著對成王的恨意將孩子生下來, 她已經仁至義儘了。

虞家的人都很聰明, 心智上麵也都有些毛病, 因為聰明, 瘋起來才很徹底。據說是虞家先人喜歡族內通婚,流傳下來的後代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譬如成王,譬如前段時間季柏醫治好的小皇子虞瑜。

成王美色驚人, 薑斕也是神仙般的美人,明臻這孩子是個女孩兒,不用多想,就知道她長大後肯定是禍水般的長相。

傾城之姿若再加上聰明頭腦歹毒心腸——隻怕像成王一樣紅顏薄命。

鎖了她的靈脈,懵懵懂懂,安安穩穩一生,已經是薑斕設想到的最好結局。

薑斕自己便希望自己能夠過普通人的平淡生活。

季柏摸了摸鬍子道:“祁崇長得不錯,師伯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很少見到他這樣俊美的。不過,他如今已經成了皇帝,伴君如伴虎,看他麵相不是好相與的,阿臻,此事你要考慮清楚。”

夜色已深,季柏便讓明臻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明臻還未甦醒,天琴在旁邊叫她:“姑娘,有位白髮先生在院子裡等你,他似乎有重要事情。”

明臻朦朦朧朧的睜開了眼睛,看到天琴溫柔麵容,突然想起來季柏今天給自己醫治,冇想到師伯居然這麼早就來了。

天琴道:“姑娘起來吧。”

明臻梳洗之後,想著現在外邊應該很冷,便對天琴道:“讓師伯進來吧,與我一起用早膳。”

天琴雖然不知道季柏是什麼人,但明臻這樣說了,她就客客氣氣的將人請到了外間坐著,給季柏奉了茶。

季柏見明臻身邊兩個丫鬟不俗,待人客氣周到,房間內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擺設頗有情調,也猜出這兩人肯定是祁崇安排在明臻身邊的。

安國公府其他下人的氣場作風都和這兩人不同,也不知道明臻如何與祁崇有這樣一段緣。

等用過早膳,季柏給明臻把了脈。

確實有幾分難處理,季柏運轉內元,在明臻背後擊了一掌,內力源源不斷的輸過來,明臻倒不知曉有這樣的治病方法,一時間猝不及防,咳出了一口血。

天琴和新夜臉色雙雙一變,擔憂的喊了一聲“姑娘”。

季柏收手:“今天臥床休息,不要走動,明日我來給你鍼灸。”

明臻臉色蒼白,現下隻覺得渾身綿軟冇有力氣,她點了點頭:“多謝師伯。”

明臻身體太弱了,今天八成也下來走動不了。孃胎裡帶來的毒不多,因為不多,才能斷斷續續活到今天,想要把毒給逼出來,救治的醫生不僅醫術高明,更要習得武功,內力深厚。

季柏行走江湖多年,有俠義心腸,這些年一直都在默默濟世,習得精湛的醫術,鍼灸最是高明。

現在用內力逼出了一些,之後便要用鍼灸醫治。

等季柏離開,天琴上前扶了明臻一把:“姑娘感覺還好?”

明臻隻覺得很困,她虛弱的閉上眼睛:“扶我去床上休息片刻。”

等上了床上,明臻很快就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眠。

新夜在一旁擔憂的道:“也不知道這位先生醫術如何,看著姑娘遭罪,實在太難受了。”

天琴搖了搖頭道:“姑娘平日裡冷冷淡淡的,膽子也小,很少和生人說話,既然她信這個先生,這個先生八成是好的。”

皇帝駕崩之後,宮裡便忙著喪葬之事,祁崇安排了喪葬官員,等皇帝下葬之後,又有虞祭禮和祔廟。

一連忙了數日。

這些年皇帝為難祁崇甚多,祁崇對他冇有半點感情,葬禮僅僅走一個形式。

眼下最緊要的自然是五皇子祁修的下落。

天子駕崩,祁修身為皇子卻冇有來喪葬禮,祁崇這方官員自然怒斥祁修不孝。

楚皇後和楚氏另外兩個嬪妃都被祁崇要求給皇帝殉葬,儘管楚氏這些女人都不願意,仍舊被白綾吊死了。

至於祁延,祁崇找不到祁修的下落,一怒之下拿了祁延開刀,以謀逆的罪名把祁延給殺了,楚家所有人同樣都在一夕之間入了獄。

各個官員都為天子的喪事傷神,國之大喪,官員要守喪二十七天,安國公回家一次之後,便冇有時間回去,必須住在衙門和彆人一起齋戒。

如今宮中略有幾分清冷,皇帝原先的妃子部分殉葬,部分守陵,部分要去行宮度晚年,李福在一旁對祁崇道:“陛下早些去休息吧,這兩日傷神多度,恐怕對身體有損。”

宮裡和安國公府有一定距離,祁崇明日還有要事,自然不能隨便離開。

他剛登基為帝,亦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如今在定奪的是幾位兄弟封王一事。

亦有一段時間冇有看到明臻,隻聽說明臻的訊息。

李福知曉祁崇在擔憂明臻,他道:“殿下放心,明姑娘如今安好,那位季先生正在給明姑娘治病。”

之後每天,季柏便去明臻的住處給她施針,一個月之後,明臻的氣色果真好了很多。

季柏也不會長留京城,這次是為明臻調理身體,他才住這麼久。

“等到暮春的時候,我也該回去了。”季柏搖頭道,“再過一個月,你身子骨會更好些,便能將藥給斷了。”

明臻日日吃的這些藥,季柏也檢查過,是京城中的名醫配的,醫術的確十分精湛,怪不得明臻可以活到現在,藥材珍貴,可以將钜富之家全部掏空,吃了這麼多年,也可看出祁崇十分看重她。

季柏道:“他如今登基做了皇帝,師伯還冇有見過他,總是有幾分遺憾。”

這些年和明臻相處,季柏覺得這確實是一個好孩子,心性單純,討人喜歡。不過還小了一些,祁崇比明臻年長幾歲,季柏也想看看,這個男人怎麼就來啃這麼嫩的小白菜。

明臻想了想:“師伯如果想見,我讓人問一下他有冇有空閒。”

季柏笑著道:“他剛登基,想必時間不多,哪有空閒出宮。”

明臻這兩天身子骨好了一些,她要和明薈一起去騎馬,明薈恰好得了兩隻小馬駒。

等中午的時候,明臻與明薈雙雙出門,明薈騎馬比較熟練,這樣的小馬駒更是容易駕馭,明臻初次嘗試,明薈便在下方牽著韁繩教她。

“可惜今年冇有春獵,因為皇帝駕崩了。”明薈搖著頭道,“不過太子登基,倒也是一件好事,京城貴女這段時間都蠢蠢欲動,總想著之後選秀,自己能夠進宮。”

與明薈交惡的嘉寒縣主家道中落,寧德公主被殺,她如今也悠閒自在,在貴女圈的地位升了很多,打聽到的事情也不少。

如今和明臻一起,有什麼稀奇的事情,明薈總想分享給明臻聽一聽:“不過,我聽說陛下有一個很寵愛的美人,容貌甚美,據說寧德公主是因為得罪這位美人才喪命的,一進宮就要和這樣的美人爭寵,隻怕她們日子艱難。”

明臻愣了一下。

她其實不確定明薈口中的美人是不是自己。

因為關於寧德公主的死,明臻並不知情。她在行宮並冇有見到寧德公主,甚至都不明白寧德公主什麼時候得罪了自己,也不明白寧德是什麼時候死的。寧德被縊的時候,明臻還在昏迷之中。

安國公府中卻來了一名貴客。

看著身著龍袍的俊美男人,季柏搖頭道:“看來我冇有走眼,當初說你貴不可言,果真是貴不可言。”

祁崇道:“阿臻勞煩先生照料了,先生今後若有需要,朕可傾力相助。”

季柏搖了搖頭:“我一把年紀了,早就看淡名利,阿臻是我師妹的女兒,我救阿臻,自然是因為她乖巧善良,並不是貪慕你的好處。”

祁崇拱手道:“先生著實令人敬佩。阿臻人在哪裡?朕也想看一看她。”

季柏道:“她身體康複些,同她小姐妹去玩了。來日我再試著給她取出鎖靈針,長久在她身體裡也不好。”

祁崇道:“取出之時,會不會損害到她的身體?”

“長在身上這麼多年,我也不能確定。”季柏搖了搖頭,“隻能到時候看情況而定。”

祁崇道:“阿臻自幼愚鈍,心性卻很單純,取出之後,想必人也聰明許多。”

“難道你認為她現在是個傻子嗎?傻孩子可不會有這麼多人喜歡。”季柏道,“鎖靈針讓她先天不足,但後天可以彌補,阿臻是比旁人遲鈍些,卻逐漸轉好。”

“她性情如何,已經定了下來,能夠改變的隻是天資,往常學十遍纔會的東西,取出鎖靈針後,以後一遍就記住了。”

也是因為明臻天生缺了幾分聰慧,不然在祁崇的身邊,跟著他耳濡目染,很大可能同是殺伐決斷冷酷之人。

一切都是機緣巧合。

季柏搖頭:“能不能取還是未知,到時再說。”

89. 第 89 章 祁崇捏她的鼻尖:“嬌氣……

明臻與明薈一直玩到了晚上纔回來, 由於明薈一直認真在教,明臻在有人看著的情況下,也敢騎著小馬駒在場地裡轉幾圈。

明薈的是一隻赤紅的小馬駒, 明臻這隻是小白馬,兩人玩得累了, 明臻也出了一身汗,臉色緋紅緋紅。

明薈招手讓人過來,拿了手帕給明臻擦汗:“身子骨倒是好了許多, 那名季先生果然是神醫。”

明臻抿唇一笑。

明薈道:“我們偷偷回去吧,彆告訴太太, 讓她知道了,又該責罵我們。”

兩個人騎馬從後門進,明芳正巧從這裡過, 遠遠看到明薈和明臻,一時心頭不忿,讓丫鬟跑去羅氏身前告狀去了。

等兩人過來, 明芳才道:“好久冇有見阿臻,阿臻身子好些了?過年的時候太太把你趕出去, 我還以為你今年回不來了呢。”

羅氏是明薈的母親,明薈豈會容忍明芳這樣誣陷人?也不知怎麼的, 這段時間, 明芳背地裡總暗搓搓的惹明薈不愉快。

明薈翻了個白眼:“已經養好了, 你讓開, 馬蹄子踢到你身上,小心把你的腿踢斷。”

明臻也冇有理會明芳,跟著明薈騎馬上前去,過月亮門的時候, 兩人雙雙從馬上下來,牽著馬一起走。

明薈今天玩得開心:“你今天晚上去我的住處睡吧,我們好不容易纔相聚。”

等皇帝喪期過了,明薈也到出嫁的時候,一旦出嫁去了康王府,兩人便不能像這樣出去遊玩了。

明臻點了點頭:“好。”

兩人並排走著,前方也有人過來,因為天色已暗,明薈隻看到了季柏,便打招呼道:“季先生,您老來散散步呀?”

季柏笑了一聲:“你個頑皮小丫頭,和阿臻一起出去玩兒?”

明臻也衝季柏笑笑:“師伯。”

明薈往旁邊一掃,她原本冇有想到祁崇在這裡,等看到祁崇的時候,神色瞬間嚴肅,趕緊拉著明臻一起跪下了:“臣女叩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作為一個正常的世家女,明薈平日裡再怎麼胡鬨,對於皇室也存著敬畏,不然從前也不會由著寧德公主欺負自己。

眼下這可是皇帝,自己父親兄長及未婚夫的君主,一家子的前程都在對方手上,尤其是安國公個倔脾氣,早年還冇有站隊到祁崇這一邊,明薈更怕得罪,她按著明臻,讓妹妹同自己一起安安分分的跪著。

祁崇垂眸,看到小姑娘墨發散在柔弱的肩頭,最近和暖一些,明臻衣衫也薄了,算算時間,兩人一個月未見了。

他目光自明臻身上略過:“免禮。”

明薈這才牽著明臻一起站了起來。直視龍顏可是大不敬,因而明薈並冇有看到祁崇的目光都在明臻的身上,明臻自己也低著頭,同樣冇有注意到。

她福了福身子,帶著明臻一起牽馬離開。

等走遠一些,明薈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你看到了吧?剛剛的是新帝,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來咱家,看見天子,總覺得懼怕。”

正常人的想法都是懼怕,尤其是知曉今年發生了什麼的人。

明薈一邊走,另一邊牽著明臻的手:“你是冇有見楚氏一族被抄家的場景,嘖嘖,這纔是真的血流成河,鮮血從內室淌到了大門口,屍橫一地。果真,得罪什麼人都不能得罪皇帝。”

明臻訊息更加閉塞一些,不知曉這些事情,祁崇在她眼中也不是可怕之人:“為什麼殺他們?”

“自然是因為他們作惡多端,曾經與他作對。”明薈道,“也算是死得不冤,隻是場景血腥凶殘了些。”

明臻軟聲道:“既然是壞人,那陛下做的便是對的。”

明薈忍不住一笑:“曾經他當秦王時你就誇他,如今當了皇帝,你還誇他,知不知道,你這樣鮮嫩可口的小姑娘,他掐一下就把你脖子給掐斷了?”

明臻又軟又好欺負,祁崇冷漠威嚴,兩人壓根就不像是能說得上話的人,明薈自然想象不到兩人講話的場景。

不過她揣測著,兩人若是單獨見麵,隻怕皇帝當著明臻的麵殺個人,就把膽小的明臻給嚇哭了。

把馬送到了馬廄裡,明薈就要帶著明臻回自己的住處。

這個時候,羅氏已經得知明薈帶著明臻去騎馬,又將兩人叫回去訓斥了一頓。

明臻還在看病,看病的大夫還是明義雄的朋友,羅氏自然不會這個關節點嚴懲,隻罵了幾句,讓明臻回去。

明薈是她生的,就算懲罰過分了,明義雄也不好說什麼,羅氏罰了明薈去祠堂裡抄經,她派了自己身邊的嬤嬤守著,不允許任何人去看明薈,抄不完不準從祠堂出來。

明臻捱了訓,鼻頭紅紅的,也擔心明薈今天晚上不能睡覺,她一步三回頭,等出去後,天琴才道:“姑娘放心吧,嬤嬤是太太身邊的人,向來偏心六小姐,今天晚上肯定會放水,讓六小姐好好休息。”

明臻和天琴一起往回走,今晚上也不能和明薈住在一起了,便隻能回自己的居處。

她心不在焉的往回走著,並冇有看路,天琴也冇有提醒她,於是一頭撞進了人的懷裡。

明臻正要從人懷裡起來,卻被緊緊按住了肩膀:“彆動。”

她壓根無法抬頭去看人,但男人身上氣息冷冽,是她所熟悉的龍涎香,稍稍被鬆開一點的時候,明臻才能抬頭去看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殿下。”

不對,應該改口叫陛下了。

祁崇最近睡眠一直都不太好,而且很懷念明臻,明臻在他身邊,有時候粘人得像軟飴糖,扯都扯不開,讓人心煩意亂,一旦她真的不在了,他便會發覺周圍都是苦澀,而原來的她是有多甜。

祁崇把她抱了起來,讓小姑娘在自己的懷裡:“最近氣色好了許多,今天去騎馬了?”

明臻點了點頭:“剛和姐姐學的。”

她騎的隻是溫馴的小馬,小小的一隻,蹄子還很軟,也就適合她們這些小姑娘騎。

祁崇道:“帶你去騎朕的馬。”

他騎來的是一匹高大威猛的汗血寶馬,生性剛烈,隻認一個主人,馴它的時候極難,也是它幸運,最後服從了祁崇。

明臻被祁崇抱在了馬背上,高頭大馬可比她的小馬駒嚇人多了,體型也高壯許多,祁崇也翻身上馬,摟住了明臻的腰,馬鞭甩在了馬身上:“駕!”

馬兒一聲嘶鳴,載著祁崇往前奔去,從寂靜無人的街道,再到繁華夜市,再到威嚴的宮城,因為天子歸來,宮門一層一層的被打開。

明臻感到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京城原來可以這麼小,不對,是馬兒跑得實在太快了。

身後男人摟著她的腰:“想不想進宮裡看看?”

深宮牆院深深,一層一層的門鎖上,祁崇想把她關在最深處,建造瓊樓玉宇,金屋藏嬌,讓她日日夜夜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這裡對明臻而言太陌生了,風聲太大,她冇有聽到祁崇的聲音,隻覺得男人健壯的手臂摟得自己格外緊,簡直想要把自己的細腰給折斷。

亦感到祁崇火熱貼著自己,鼻息之間是風的味道,也是他的味道。

等到了宮裡,被祁崇扶著下來時,明臻覺得自己一陣虛軟,馬背上顛簸得太嚴重,她身體嬌嫩,因為春日衫子薄了些,大腿被磨得生疼。

明臻在他懷裡埋著:“腿好疼。”

祁崇捏她的鼻尖:“嬌氣。”

明臻用力去錘他胸膛:“就是好疼。”

祁崇從前天天騎馬,從來冇有感到疼過,也冇有聽過騎馬會腿疼。以為明臻又是藉機會想在自己懷裡撒嬌,反正她這個小粘人精不放過任何一次折騰人的機會。

祁崇當下住承元殿,秦王府裡的東西都被挪了過來,擺設和從前一模一樣,隻是某些物件和當初不同了,現如今基本都是龍紋的物件。

他還要再處理一些摺子,也不捨得放明臻回去睡覺,便讓人坐在自己懷裡,抱著她批奏摺。

藍墨氤氳在紙上,她哼哼唧唧的抓著祁崇的衣服,不讓他安心做事:“阿臻腿疼。”

祁崇拿她冇有辦法,也不知道小姑娘怎麼天天疼,揉了揉她的膝蓋:“這裡疼?”

明臻搖了搖頭:“不是。”

她抓著祁崇的手,碰到了大腿內側:“是這裡呀。”

祁崇呼吸一滯,以為明臻刻意勾引自己,頓了頓道:“讓朕看看。”

明臻聽說他要看,也變得猶豫起來,支支吾吾開口:“現在不疼了。”

她剛剛一直鬨,摺子都冇有批兩本,現在突然不鬨變乖,祁崇也不會放過她。

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小姑娘惹了事自然要受罰,祁崇自然也要觀察觀察是不是真的傷到,是不是抽筋或者骨頭疼。

強行把她按在榻上,明臻兩條手臂軟綿綿撲騰著不讓他碰,祁崇輕鬆扯了衣帶綁住她的手,在她臉上懲罰性的親了一下,聲音低沉:“彆動。”

衣服褪下後,祁崇看了一眼,發現她果真受傷,腿側被磨得嫣紅一片,甚至隱隱有些血絲落在了衣物上。

這處肌膚本來就嫩,她又不像祁崇習武之身,顛簸在烈馬上十幾裡路,被磨破也不意外。

祁崇眸色一深。

明臻手還被捆著,動也動不了,可憐巴巴的道:“殿下放開我吧。”

90. 第 90 章 “小阿臻。”

李福被祁崇扔在了路上, 大概還在趕往京城的路上。其他宮人也能用,隻是比不上李福貼心機靈。

明臻的兩名丫鬟也不在,全在安國公府, 現在很多事情,隻能讓祁崇自己效勞。

祁崇在殿裡傷藥, 讓宮人也幫著找,宮人很快就送來了舒痕膏,進貢的珍品藥物, 疤痕都能消掉,小傷一晚上就能痊癒。

明臻已經被放到了他的床上, 層層明黃色的紗幔垂了下來,裡麵朦朦朧朧,影影綽綽。

承元殿本就冷清, 近日來都是熏著冷冷清的香,明臻一來便是暖香撲鼻,整個床帳內都是她身上撩人的氣息。

掀開帳幔後, 看到小姑娘仍舊被束著手躺在了床上,她的兩隻小手在頭頂, 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祁崇,且抬腳去踢祁崇, 嬌聲道:“殿下快把阿臻放開。”

祁崇按住了明臻的小腿, 指腹摩挲了一下:“彆動。”

明臻哼唧幾聲。

夜明珠的光輝朦朦朧朧, 明臻肌膚本就白, 在素白光輝下更像蒙了層霜似的。

她格外嬌貴,輕輕掐一下,觸手之處溫涼柔滑,似乎能夠掐出水來。

傷患之處被磨得發紅, 這裡更為嬌柔,祁崇蘸了藥去塗,明臻瑟縮一下,眼淚瞬間落了下來:“疼……”

祁崇道:“藥有些刺激,且忍著。”

她唇瓣輕輕抿著,哪怕竭力在忍,因為痛感過分明顯,眼淚連珠一般落了下來,眼眶微紅,哭起來梨花帶雨,眼睫毛也被打得很濕,傷患之處塗了藥之後,更像被烈焰燎了一般火辣辣的刺痛。

祁崇細細給她上藥,並未再招惹其他地方,等上好藥,看她還在落淚,因為不能用手去擦,雪腮上滿是晶瑩剔透的淚水。

這般情態隻讓祁崇火氣更重。

他擦淨了手,捏住明臻的下巴,曖昧湊進她的唇瓣:“彆哭,傷一天就好了,明天就不疼。”

明臻聲音帶著淚腔:“殿下……殿下鬆開阿臻的手腕好不好?”

祁崇擦去明臻臉上的淚痕:“喊一聲夫君,朕纔給你解開。”

明臻咬了咬唇。

祁崇指腹在她唇邊摩挲,按著她細嫩的唇瓣,低聲道:“喊不喊?嗯?”

明臻小聲道:“夫君。”

祁崇眸中暗色更重了

明臻覺得不太妙,果真,她手上的衣帶冇有解,男人重重吻了她的唇。

彷彿想要將她吞吃入腹一般。

帳子輕輕搖曳,隱約可見人影其中。

明臻被他吻得壓根透不過氣,他再不鬆開,她隻怕就要死了。

男人的侵略性實在太強,他本人也實在太過強悍,在這些方麵,明臻其實很難應付他,隻能讓人來汲取甜美的果實。

最後,他碾了碾明臻的唇瓣,與她分開,她唇色嫣紅,被吻得微微有些腫。她冇有手去推開,隻能任其對自己做這些事情。

良久之後,祁崇才鬆開了她的手腕,將衣帶扔到了一邊,明臻的肌膚實在過分細薄,手腕上居然被磨出了印子。

明臻睏意瞬間湧了上來,她抓著祁崇的衣物:“阿臻要睡覺了,殿下不要再欺負了。”

男人拍著她的背,輕聲哄著她:“好,不欺負阿臻,快睡吧。”

明臻很快就睡熟了,她衣衫半攏,容顏攝人心魂,靠在祁崇的肩膀上。

祁崇知道她對這件事情有陰影,倒也冇有再逼她。自然而然,她大概會有同意的時候,他也會慢慢引導,教她慢慢接納自己。

他去洗了一個冷水澡,李福這才姍姍來遲,趕緊到了祁崇麵前:“陛下。”

祁崇道:“今晚之事,莫讓人聲張。”

李福方纔回來,也聽說祁崇騎馬帶著人闖入宮城,這件事情不小,隻怕明天便會有人議論這些,他應了一聲:“是。”

夜色已深,祁崇繼續處理奏摺,後半夜才上床上和明臻一起睡覺。第二天不用早朝,祁崇早早便醒了。

明臻本來還被睡著,她覺得耳垂有點疼,便睜開眼睛,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她將臉埋在祁崇頸邊,輕輕推他:“殿下不要咬我耳朵。”

咬得太疼了,她困得不行,被咬醒之後,懷疑自己耳垂被咬出血了。

祁崇在她耳邊低聲道:“腿側還疼不疼了?”

男人聲音低沉,大早上的就這麼清晰在耳畔響起,明臻睡意慢慢消減了很多。

先前見過陛下可怕的一麵,明臻也心有餘悸,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點警惕心,害怕祁崇再侵犯她,把她弄得特彆疼痛。

她搖了搖頭:“不疼了。”

也不清楚祁崇給她用了什麼藥,居然真的一晚上就好了。

祁崇道:“朕看看。”

明臻當然不給看,她都是大姑娘了,就算是小姑娘,也不怎麼願意給殿下看。

她搖頭拒絕:“纔不。”

祁崇捏她的鼻尖:“你都是朕的女人了,還在排斥朕?”

明臻捂住耳朵:“不是。”

祁崇去拉開她的手,似笑非笑:“阿臻不承認?昨晚阿臻稱朕為夫君。”

明臻垂眸:“纔沒有,殿下聽錯了。”

祁崇握住她的細腰,明臻腰肢處本就不能讓人碰,實在癢得很,她抑製不住的扭動:“殿下彆……”

“叫我名字。”祁崇聲音驀然沙啞了幾分,“小阿臻。”

明臻被他揉腰之後便忍不住笑,幾乎要笑岔氣,最後將下巴擱在祁崇的肩膀上,輕輕喘氣休息,最後也冇有說什麼。

那天發生的事情雖然對明臻不愉快,祁崇卻已經默認兩人是夫妻,小姑娘卻不肯認他這個夫君,看下傷口就害羞得臉頰緋紅。

祁崇道:“朕看一下有冇有痊癒,若是冇有,再上一次藥。”

明臻很認真的道:“好了呀。”

“你滿口謊言,朕如何信你?”

明臻耳根紅透了:“好吧,陛下鬆開阿臻,阿臻給你看便是了。”

祁崇鬆開了她,小姑娘磨磨蹭蹭的到一旁去,手將衫子攏了攏,趁著祁崇冇有防備,趕緊從床上下來往外跑。

她剛下去跑了幾步,祁崇隨後就下床跟上,長臂一攬將明臻抱在了懷裡,重新抱她到了床上。

明臻被祁崇懲罰性的吻了一番,暈暈乎乎之際,又被檢查了一下。

果然好了,已經癒合,隻是有些磨紅的痕跡。

天光大亮,祁崇極少白日裡見她,她容貌極勾人,他也冇有再多看,再看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禦膳房已經準備好了膳食,祁崇與明臻梳洗之後纔下來。明臻覺得糕點好吃,用手帕裹了幾塊香餅。

馬車悄悄拉著她回去,之後將她送回了安國公府。

明臻回去沐浴更衣,問新夜道:“姐姐有冇有從祠堂裡出來?”

新夜搖了搖頭:“哪裡這麼容易就抄完,隻怕六小姐睡了一晚上,壓根冇有在抄。”

明臻想了想:“我準備些東西,等下去看看姐姐,等下你幫我把嬤嬤引出來。”

新夜點頭:“好。”

等到了祠堂,新夜進去和嬤嬤說了幾句什麼,嬤嬤立刻出來同她去了。

明臻這才推門進去。

一進去果然就見明薈在裡麵跪坐著,旁邊還扔了幾個紙團,紙團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她冇精打采的支著下巴,聽見聲音也冇有動,以為是嬤嬤又折回來了。

明臻喊了一聲“姐姐”,明薈這纔回頭,詫異的道:“阿臻,你怎麼來了這裡?”

明臻道:“你有冇有吃東西?”

明薈搖了搖頭:“我肚子都快餓扁了,嬤嬤說,我不抄好,不讓我吃東西,可我實在不願意抄這個。”

她自幼便不願意讀書寫字,小時候去上女學和要她命一樣。

明臻從袖中拿出帕子包裹好的香餅,又拿出小小的水囊:“你先吃些東西,我幫你抄。”

抄的是金剛經,羅氏知道明薈這性子,也不要她抄多少,抄一遍就行了。隻是明薈一遍也不願意抄,提起筆就覺得手疼,昨天枯燥乏味的打了一個時辰的瞌睡,終於睡了過去,一直睡一晚上,剛剛醒來不久,又抓著筆發呆,寫幾個字便覺得自己字醜,揉成紙團扔一邊去了。

明薈在一旁咬了口香餅:“哪裡來的餅子?家裡應該冇人做的出這個。”

明臻想了一下:“天琴做的。”

明薈知道天琴手巧,針線活兒做的極好,冇想到手藝不錯,還能做好吃的東西。

她一邊喝水一邊吃,明臻提了筆在旁邊抄。

明臻擔心自己和明薈的字跡不一樣,讓太太看到了懷疑,便和範本上寫了一模一樣的小楷,一字一筆寫得極為端正,與範本一模一樣,像是印出來的一般。

明薈在旁邊道:“你的字跡怎麼和印出來的一樣?阿臻,你太厲害了。”

橫平豎直的秀楷,雖然和印出來的一般冇有什麼風情韻味,卻整整齊齊極為漂亮。

明臻其實也被祁崇罰過抄書,小時候偶爾不聽話,祁崇罰她抄寫,還要特定的字體,因而如今模仿得出各種漂亮字跡。

總共五千多字,明臻寫的也快,一上午便寫完了。

明薈鬆了口氣,她知道羅氏不會多看,哪怕看了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她們過去。

91. 第 91 章 心跳如小鹿亂撞

兩人受過罰之後又聚在一起, 明薈帶著明臻一邊往前走一邊道:“再過兩個月便是慎德皇太妃的生辰,她身份高貴些,往年宮裡是會大辦的, 今年皇帝去世不久,不過她身份拔高了些, 六皇子也受陛下寵信,興許也要操辦。”

朝臣幾乎都清楚,祁崇與先帝有嫌隙, 先帝去世之後,按照慣例是明年才改元, 結果今年祁崇便改元為龍武。

明臻便點了點頭。

明薈仍舊碎碎念著:“我原以為祁賞、祁庭與陛下一般親近,可這次陛下上位,得重用的卻是祁庭, 真擔心他們兄弟之間會有嫌隙。”

明臻也見過祁賞,她亦清楚祁賞的性情:“聽說六皇子殿下淡泊名利一些,平日最好玩樂, 與官場上的事情應不在意。”

“但願真如傳言。”明薈握住了明臻的手,“不過, 他下半年可能也要成親,已經定了親, 是慎德皇太妃的外甥女, 陛下見他成親, 肯定會加官進爵。”

祁賞如今被封做梁王, 王爺雖高貴,不過卻冇有太多的實權在身。

明薈想了想,又對明臻道:“畢竟是親兄弟,說不定也是忌諱, 做皇帝的猜疑心都重一點,哪能不忌憚自己兄弟呢,祁庭與他血緣畢竟遠一些不用擔心。”

明臻回去之後,季柏師伯又再次過來給她鍼灸療養,鍼灸是頻頻要做的,一開始明臻看到針就害怕,後來也慢慢習慣了。

等到三月底的時候,天氣徹底輕暖起來,明臻的身體也不像從前那般孱弱,雖然比尋常人稍差一些,至少不會隨隨便便昏迷過去,像從前一般有性命之危。

季柏將針收了起來,對明臻道:“也漸漸變得天熱,馬上就入夏,你身體現下被調養得差不多了,師伯也該離開京城。”

明臻有些驚訝:“師伯,你以後往哪裡去?”

季柏笑著道:“天大地大,哪裡都能去。京城太喧嘩,在山野裡待慣了,在這裡還真不習慣。”

明臻難過的道:“往後師伯還來京城嗎?”

相處這幾個月,冬去夏來,季柏知曉這孩子尊敬長輩,且知曉感恩,他歎了口氣:“這地方來一次便不來了,在這裡的時候,總會想起你母親,她是個不孝的徒弟,害我兩位師父想了那麼多年。阿臻,師伯冇有孩子,如今將你當成自家孩子,但是,有聚便有離,師伯還是習慣四海為家。”

明臻也知曉人各有誌,這件事情不能強求:“如果師伯改變心意,以後想要回來了,一定要來找阿臻。”

季柏拍了拍這孩子的肩膀,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白玉瓶給她:“這裡麵有一枚靈藥,也是師父傳下來的,可解百毒。當初你娘中毒後來找我們師父,肯定就有救了,可惜她心高氣傲,定是覺得自己過於狼狽丟臉,有辱師門,所以投靠了明師弟。”

本來這枚藥也能解明臻的病。

但藥隻有一粒,珍貴無比,能用鍼灸治療,又何必浪費獨一枚的奇藥呢?不如留著,說不定將來有用。

明臻下意識的拒絕:“這太珍貴了,我已經被您救過一命,不能再接受。”

“你不接受,放在師伯這裡也是浪費。”季柏強塞給了她,樂嗬嗬的道,“阿臻,你身子這麼弱,往後若有三長兩短,這便是保你命的東西。藥是我師父傳下來的,本該是給你孃的東西,現在給你正合適。”

季柏行走江湖多年,江湖上也有他的名聲,他武功已臻化境,平日又樂善好施救人無數,不需要這個傍命。

明臻既然有靈藥傍身,往後他行走江湖的時候,也不用擔心小師妹留下的可憐孩子,也更安心一些。

這樣長久的分離,且是日後再也見不到的分離,明臻也是第一次遇到。她不好意思當著師伯的麵再哭,也怕師伯笑話自己愛哭,便強忍著不落淚。

季柏又想起了一事,猶豫了一下,他道:“回頭我去趟皇宮,和你的好夫君說一下,讓他以後不要欺負你。他如果負了你,你儘管回霽朝找你的哥哥和叔父,我見過你叔父,是個不錯的明君。”

明臻點了點頭。

以季柏的本事,出入皇宮倒也不難,他在江湖上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但是,夜探皇宮的時候,還是被祁崇的暗衛給發現了。

被暗衛追了一路,他也不熟悉皇宮,最後還是祁崇發覺屋頂不正常,上去之後纔看到季柏。

他攔住了身後緊追的暗衛:“退下。”

季柏搖頭笑道:“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果真,最頂尖的高手還是給你們皇室出力。”

這些暗衛全是祁崇培養和招攬的人,能在宮中巡邏,全部都是高手。

祁崇也覺得季柏不凡,若是旁人,早就被擒拿了,結果這個鬚髮皆白的中年男人居然可以氣不喘心不跳的逃到了這裡。

他沉聲道:“先生深夜來此,不知道是有什麼事情?”

季柏摸了摸鬍子:“我們下去談吧。”

祁崇與他進了書房,季柏才道:“阿臻體內餘毒已清,往後冇有性命危險,但她體質稍弱一些,以後還是要小心她生病。”

這段時間,祁崇忙著前朝事務,他既然當了皇帝,便要革除前朝弊端,實行新政,因而一天隻睡短暫幾個時辰,其餘時間都與朝臣商榷變革一事。

季柏也清楚,祁崇手段雖然強硬,殺了不少反對他的腐朽書生,看似殘暴不仁獨斷專行,實際上纔是最清醒理智的人。

隻是,祁崇推行的這些,要數年之後才能看到效果,百姓和官員到那個時候才清楚他究竟有多英明。

祁崇猜出了季柏的意圖:“先生要離開京城?”

季柏點了點頭:“我隻是個江湖中人,不在京城久待,心事了卻便要離開。這次是告訴你,阿臻的鎖靈針取不了。”

同出一個師門,明義雄當初肯定也千方百計尋找過鎖靈針在哪裡,他是冇找到,季柏找到了,卻不敢取出來。

明臻身體弱,頭顱又是重要的部位,稍有不慎便會致人死地,季柏擔心自己灌入內力過多,反而損了明臻的心智。

祁崇道:“阿臻如今便很好,既然取不出來,維持現狀也好。”

“希望以後機緣巧合,它能自己出來。”季柏笑笑,“明日我便離開了,小姑娘傷心得很,趁她傷心的時候,你可要好好表現,獲取佳人芳心。”

第二天天不亮,季柏便告彆走了,清晨露水還很重,霧氣濛濛,明臻起的特彆早,和明義雄一起相送季柏到城門口。

季柏招了招手,嗬嗬一笑:“這孩子喊了你這麼多年爹,明師弟,你要照顧好她,儘好當爹的本分。阿臻,你平日最愛睡懶覺,今天終於起早了一回,趕緊回去睡個回籠覺吧。”

青衫男子騎著瘦馬悠然遠去,消失在了清晨的晨霧中。

明義雄歎了口氣,看向了明臻:“阿臻,不要再難過了,季師兄雲遊江湖,四海為家,以後肯定過得很自在,不必擔心他。”

明臻擦了擦腮上的淚珠,點了點頭,跟著明義雄一起回去了。

回去之後還是心不在焉,一直在想師伯的事情,天琴和新夜知曉明臻感激季柏師伯,對於師伯的離去感到傷懷,兩個人也冇有打擾她,都默默的出去了。

明臻在窗邊靜靜坐著,天琴去熬了明臻喜歡吃的雪耳湯,剛剛端進來,便看到熟悉的身影也要進來。

來人穿著墨色長袍,衣袍上以銀線繡著五爪龍紋,威嚴冷冽,讓人心生敬畏。她趕緊行禮:“奴婢見過陛下。”

祁崇接過天琴手上的雪耳湯:“出去吧。”

走進去的時候,小姑娘還在落淚,眼睛紅通通的,手帕子都被打濕了。

祁崇淡淡的道:“多大姑娘了,怎麼還是天天哭?”

明臻趕緊擦了擦:“我纔沒有哭。”

祁崇將雪耳湯放在了桌上,坐在她的對麵:“阿臻冇有哭,是誰在哭?是哪隻小兔子?”

明臻又啪嗒啪嗒的掉了眼淚,被抱進了祁崇的懷裡:“阿臻隻是很難過,師伯說他以後不會再來京城,再也見不到他了。”

祁崇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指腹摩挲明臻細嫩的臉頰:“阿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雲遊四海是先生的樂趣,他是因為喜歡到處漂泊,四處救死扶傷,所以才離開。有時候走的太遠了便不方便回來,之所以告訴你不回來,是怕給你期望又讓你失望。”

明臻點了點頭。

祁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靜靜抱著她。

明臻如今很少見殿下這樣耐心細緻的一麵,除了霸道占有,其實他也有難以形容的溫柔時刻。

春日時光總是太珍貴,陽光和暖,風裡會帶著花香,明臻忘記了傷心,靠著祁崇的胸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祁崇道:“阿臻為什麼看孤?”

明臻的心跳聲怦怦,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握住祁崇的大手,讓他去感受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如小鹿亂撞:“阿臻心跳好快,可能太喜歡殿下了。”

祁崇埋在她細嫩的脖頸間,低笑一聲:“阿臻春心萌動了。”

明臻被他放在了榻上,被祁崇環住腰量了量,他用手去量她的腰肢,肩膀,胸圍,臂長和腿長,明臻略有些不舒服,小聲問他:“殿下在做什麼啊?”

祁崇道:“孤讓人給阿臻做身新衣服。”

夏天的衣物其實有做,前段時間羅氏讓人來家裡給小姐們量身裁的。

“阿臻已經有了。”明臻道,“已經很多了。”

祁崇道:“孤給阿臻的衣服獨一無二。”

92. 第 92 章 明臻也冇有想到對方如此……

最近這兩個月, 明臻和明薈的小馬駒長高了不少,兩人常常騎著馬出去踏青,姐妹倆同進同出, 因而,安國公夫人羅氏也默認了這對姐妹倆關係很好。

明臻還冇有正式帶出去讓大家看看, 恰好這次慎德皇貴妃生辰,舉辦了盛大的宴會,羅氏想帶明臻一起過去。

七小姐明芳則在羅氏麵前暗示了好幾回, 她也想一起過去看看,結果羅氏給拒絕了, 且拒絕得毫不留情:“你已經訂婚,為何還去湊這樣的熱鬨?帶你妹妹過去,是想給她再尋一段好姻緣。”

而且講實話, 明芳平時確實不如明臻大方懂禮,帶出去的話,全部都是勳貴, 羅氏也怕明芳冒冒失失的給明家丟臉。

明薈當初一直和寧德公主、嘉寒縣主交惡,結果明芳拎不清, 看見大腿就急著要抱,之前和嘉寒走那麼近, 全然不給自己嫡姐麵子, 羅氏對她也有幾分失望。

明芳從羅氏院子裡出來, 便恨恨的道:“太太真是偏心, 我在她跟前這麼多年,居然不如來了一年的阿臻。”

冇有人附和她,她便一個人自說自話:“這可怎麼好?我也想進宮看看呢。”

她的丫鬟也清楚她在想什麼,這件事情不好勸, 丫鬟隻講了一句:“姑娘有自己的福氣,就不要癡心妄想了。”

明芳橫了她一眼:“我就愛妄想,有本事你去明薈跟前告狀去?”

明薈也不知道這檔子的事,進宮之前,她仍舊和明臻美滋滋的數今天要來哪些人。

其實旁人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明薈與康王世子數月冇有見麵,也能見到康王世子了。

在馬車上的時候,明薈便細細叮囑:“阿臻,你不要怕,到時候大大方方的便好,咱家在裡麵雖然不出挑,旁人卻也不會隨意欺負我們。”

明臻點了點頭。

“不過,皇室的人跟前,我們還是得小心。”明薈又和明臻講了需要注意的幾個事情,

“慎德皇太妃是六皇子殿下、也便是如今梁王殿下的生母,在她麵前不能造次,看見準梁王妃、還有準梁王妃的妹妹,你也不能隨便造次,另外,還有宇文家的小姐,她不是什麼善茬,說話喜歡陰陽怪氣,但她爹宇文諍是國舅爺,真正的皇親國戚,就像從前的楚家一般,萬萬不能得罪,你就當成聽不見好了。”

明薈講什麼,明臻便聽什麼,聽完就認真的點了點頭。

今天明薈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挽著金銀粉繪花的長披帛,首飾也更繁複一些,珠釵叮噹作響,珠花嬌豔動人。

明臻著淺荷色的衣裙,同色長披帛,發間也是一支芙蓉石的簪子,更素淨一些,她如今身體好了很多,氣色也冇有之前那麼蒼白,而是很剔透的白,肌膚晶瑩賽雪,說不出的昳麗惑人。

下了馬車後,安國公夫人在中間,明薈跟在她的左側,明臻在她的右側。

搬走的幾乎都是位份低冇有孩子的嬪妃,慎德皇太妃膝下有祁賞,這段時間一直都在給皇帝誦經唸佛,還未搬出去,不過搬到了西邊的宮苑。

進去之後,明臻不經意抬眸往上看了看,隻看到一名著石青衣袍的端莊婦人坐在上麵,這名婦人便是慎德皇太妃了。

羅氏領著兩個孩子見過太妃,太妃笑著道:“薈兒比去年長高了一些,旁邊這位是——”

羅氏笑笑道:“這是家中小女,乳名喚做阿臻。”

皇太妃細細看了看,誇了一句:“長得果真不凡。”

豈止不凡,簡直比年輕時候的楚氏還要美貌百倍——當年的楚氏可是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稱呼。

這樣一個小尤物,讓人怎麼也忽略不掉。皇太妃和她兒子不同,祁賞喜歡看臉,不管男的女的,好看的話都喜歡,她自己生的中等偏上,所以最厭惡過分惹眼的長相。

太妃略有些不悅,不知道安國公夫人怎麼這麼冇有眼色,領這樣一個尤物到自己壽宴上做什麼。

但彼此之間還是要和氣。

羅氏隻看出皇太妃神色淡了幾分,看著並不是很喜愛明臻,等無人的時候,她嚴肅叮囑了明臻幾句:“在宮裡多低著頭,彆抬起頭來,太妃不是很滿意你。”

皇太妃身邊也一左一右站了兩個女孩兒,和她容顏有三分相似,全都是她的外甥女,容貌規整,氣質端莊,打扮得也比較樸素,身形高挑些的是姐姐,也便是準梁王妃。

大人們都在講話,皇太妃讓自己的外甥女領著女孩兒們去玩。

明臻一直都很緘默,未曾開口講話。在馬車上聽明薈解釋過,前麵這兩名女子出自榮州唐家,唐家也是淩朝的大家族之一,皇太妃能在宮中屹立多年,不僅僅因為自身安分規矩,從不和人爭搶皇帝,更因為家族興盛。

姐姐叫做唐素馨,妹妹叫做唐素柔。

宇文家來的是四小姐宇文婉,原本三小姐和四小姐最高貴,三小姐不知怎麼的病死了,如今便隻有宇文婉一人。

唐素馨既然是準梁王妃,一切便由她招待,她曉得宇文家現在如日中天,宇文諍是皇帝的舅舅,宇文婉是其中最高貴的,便一意討好宇文婉。她極有耐心,且不怕丟麵子,講話極為客氣,處處都賠著小心。

明薈用扇子捂住半張臉,湊到明臻跟前道:“這麼會做小伏低,怪不得能討太妃喜歡,一躍而上成為準梁王妃。”

京城人人知曉祁賞愛美人,祁賞答應娶唐素馨,自然是太妃的意思。娶個普通王妃也攔不住他在外麵玩,他也冇忤逆母妃。

明臻倒是不怎麼在意,她並不喜歡彎腰去討好人,也不喜歡斤斤計較去針對人,待人隻是平常相處罷了。如果喜歡對方,便親近幾分,如果不喜歡對方,便冷淡幾分。

宇文婉和唐素馨早就注意到了明臻,明臻這樣的氣質樣貌註定無法被人忽略,但見明臻和明薈交好,明薈又是貴女圈惹不起的壞脾氣,也不敢輕易造次。

隨後丫鬟在明薈身邊耳語幾句,說康王世子來了,明薈的心神也亂了,捏了捏明臻的小手:“祁庭那傻子來了,我去會會他,你等我一下。”

明臻知曉明薈和康王世子交好,這次見麵不容易,她抿嘴一笑:“姐姐快去吧。”

這裡幾乎都是宗室郡主、縣主,還有一些貴不可言的嫡女,幾乎都是國公、侯爺、將軍等權臣之女,彼此之間虛情假意的問候幾句,也有庶女,不過庶女身份低,哪怕被帶來,也是小媳婦式的在旁邊小心順著嫡女。

雖然有人眼熱明臻的姿色,皇宮裡卻不敢輕易造次。

貴女圈幾乎都熟悉,因為各家利益都有各自的小群體,但明臻很少出來,和她們不熟,也融不進任何一個群體,這也不能輕易亂融,萬一哪個的父親是安國公的政敵呢。

天琴在旁邊,她習過武功,耳朵最靈,能聽到這些小姐們麵帶微笑,看似端莊文雅,實際上竊竊私語什麼。

“明家怎麼還有這麼漂亮的女孩兒?和明薈她們長得一點兒都不像。”

“庶女罷了,大概是看哪位王公貴族能不能看上她,命好的話送去做側室。”

“如果是我哥哥的話,做世子的側妃她也不夠格呀,我哥側妃要八品以上官員家嫡女的,庶女教養都不好。況且安國公當初也冇有擁簇陛下,前程未卜。”

雖然口中講著明臻教養不好,卻極為眼饞明臻的一舉一動,坐起來優雅,站起來也優雅,通體氣度不輸任何一個人。

這個時候,唐素馨讓宮人送了茶水來,因為茶葉極其珍貴,是太妃的珍品,她僅讓宮人給了諸位嫡小姐,倘若人人都有,也怕這些嫡小姐覺得不平,以為庶女和她們平起平坐了。

明臻也冇有想到對方如此待客。

淑靜公主祁韻如今還未出嫁,少了寧德公主與嘉寒縣主的欺壓,她境遇好了很多,畢竟是皇帝異母的妹妹,旁人也尊敬她,今天太妃生辰,她自然要過來。

眼下看著唐素馨分茶,一個小群體一個小群體的分過去,明臻一人在旁邊,並冇有分到。她其實還記得當初明臻給她包紮傷口,當時她被寧德羞辱後心情極差,也冇有道謝感恩。

眼下雖然不明白明臻為什麼在這裡,淑靜一時好奇,也走了過去。

唐素馨趕緊親自給淑靜奉茶,雖然淑靜不得寵,畢竟是公主,是皇室中人,她笑著道:“難得見到淑靜公主。”

淑靜坐在明臻身邊,把茶給了她:“天這麼熱,阿臻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明臻起身道謝,而後坐下抿了一口,是雲霧茶,她從前就不太喜歡這個茶,隻嘗一口便不喝了。

唐素馨不知道明臻居然和淑靜認識,她又趕緊送了一杯給淑靜來。

淑靜性子冷,向來講話不好聽,她抬眸冷淡道:“唐小姐待客之道不錯,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白白得罪了人可不好。”

唐素馨心有不悅。

她尊重淑靜,是因為淑靜是祁賞異母的妹妹,往後自己嫁給了祁賞,便是梁王妃,比她這個宮女生的公主不知道高貴多少。淑靜有什麼資格指教她?

以淑靜的身份,隻怕嫁人也嫁不到多好的人家,僅有身份冇有靠山,也不知道圓滑一些,怪不得曾經被寧德她們欺淩。

但眾人都在,唐素馨隻得笑笑,不和淑靜起爭執:“是我糊塗了,剛剛冇有看見這個妹妹。”

李福帶著一眾人從這裡經過,遠遠便看到亭子裡的熟悉身影,原本覺得自己眼睛花了,走進過來,冇想到還真是明臻。

慎德皇太妃過壽,居然也將這個小祖宗給請來了。

他還有東西要給祁崇送去,不方便多留,眼下也不能多留,趕緊一溜煙的帶人過去了。

93. 第 93 章 奴纔給您倒茶

日頭越來越曬, 哪怕是在涼亭中也覺得有幾分炎熱。明臻輕輕揮著自己的小扇子,明薈久久不回來,她也在想著姐姐是不是迷路了。

宮人們又送了糕點過來, 有剛剛那一出,眼下唐素馨也不敢再輕易的分配不均, 隻讓宮人放在石桌上,誰喜歡便去拿。

不過一旁庶女們仍舊畏畏縮縮的在嫡女旁邊,也不開口說話, 也不拿東西。淩朝講究尊卑有序,嫡庶分明, 高門大戶家裡的庶女也不如小門小戶出來的嫡女金貴。

淑靜身為皇家女,母親身份位份不高,見慣冷暖人情, 對此深有體會。她先前知曉明臻是祁崇的人,眼下人為什麼在這裡,她還不清楚, 便開口套了兩句。

明臻也冇有刻意隱瞞,將身份講了講。

淑靜支著下巴:“原來是這樣。”

尋常俗氣的美人, 總有膩味的一天,但明臻這樣的格外脫俗, 讓人百看不膩, 淑靜也不信祁崇將人拋棄了, 大概礙於身份, 讓人回了自己家裡。

又過了兩刻鐘,明薈才折返回來,她看了看亭中,訝異的道:“原來齊了這麼多人。”

宇文婉笑笑:“今天是太妃生辰, 我們都來湊湊熱鬨,沾沾太妃娘孃的喜氣。”

明薈扇子捂住了嘴巴,笑了一聲:“是麼?我還以為一個個的都是為了見陛下的。”

一陣沉默。

之後宇文婉笑著道:“六小姐,你再胡說八道,我可要去撕你的嘴了。我們明明是為太妃娘娘賀壽而來,如何見得到表哥。”

至於皇帝——

除了像明薈這般已經有婚約的小姐,其他這些小姐,哪個不暗地裡做夢肖想一番呢?

宇文婉是皇帝的表妹,因而她稱呼皇帝的時候,便親親熱熱的喊表哥。

她知曉自己姐妹宇文嫻的下落,宇文嫻勾引祁崇不成,反而被家人秘密處置了。宇文婉可不想落得和宇文嫻一樣的境遇。不過她頭腦聰明一些,心機深沉一些,自己也感覺不會像姐妹那般淒慘收場。

單單皇帝這個身份,便會誘得一眾女子前仆後繼的撲上去。

祁崇容貌格外俊美,且文韜武略,氣質非凡,更引得一眾人做夢。

宇文婉心悅表哥已久,她用扇子輕輕扇風,漫不經心的道:“表哥可難伺候,很少被美□□惑,一些小花招對他壓根冇用的呀,唉,我爹爹也是擔心,說表哥既然成了皇帝,一定要廣開後宮,趁早立後,早早生下儲君來。”

宇文家如今地位高,一些未訂婚的女子冇有附和。已經訂婚的便捧著她,順著她,附和幾句。

唐素馨也笑笑道:“早就聽說陛下垂青宇文府,四小姐既然是陛下的表妹,走得也更近一些,隻盼著將來親上加親,也更好一些。”

“哎呀呀,你可彆打趣我。”宇文婉用扇子遮住半張臉,半真半假的道,

“我與表哥接觸不多,男女授受不親,冇有見幾麵。我聽說,表哥後宮的人呀,一定要健壯好生養的,長得再漂亮,生不下孩子的女人又有什麼用呢?弱柳扶風走一步喘三口的,他是絕對看不上。”

宇文婉和她的姐姐宇文嫻臉麵漂亮,都生得結實豐腴,看著就端莊大氣有主母的風範。

兩人都會騎馬,冬日裡還常常溜冰,胸脯豐滿,屁股肥圓,身體俱是不錯,確實像是容易生下孩子的。與宇文婉極為相似的宇文嫻不在,宇文婉自己一人,物以稀為貴,也成了難得的了。

在場不少小姐都纖瘦一些,聽到宇文嫻暗暗貶低她們抬高自己,心裡都不算舒服。

不過,大家都和皇帝不熟,也就宇文婉是皇帝的表妹,興許瞭解得多一些。

而且,眾人都聽說過,皇帝最講究實用,厭惡一些隻會泛泛而談紙上談兵之輩,用人隻用實用的。多年未聽皇帝好女色,說不定真是隻喜歡給他生下兒子的女人。

明臻捏了捏自己腰上腿上二兩肉,夏天儘管穿得薄,她卻捏不出來肉,可以捏出肉的地方,也不能在這裡捏。

她倒是冇有聽說過祁崇喜歡生孩子的女人,甚至從來冇有聽說過祁崇想要什麼小孩。

明薈雖然是和宇文婉相似的體型,都生得健康颯氣,但她平日裡最煩府上嬤嬤姨娘等婦人評價自己屁股大好生兒子,姑孃家哪裡樂意旁人張口閉口孩子孩子。

明薈笑一聲:“哎呦,看不出來,四小姐這麼關注陛下,連陛下喜歡什麼女人都打聽出來了。”

宇文婉耳根一紅,雖然惱怒明薈三番兩次讓自己下不了台,但對方性格就是如此,和她吵起來倒顯得斤斤計較,自己也冇臉麵。況且剛剛一番話得罪了不少人,偏嚮明薈的小姐也有不少。

大庭廣眾之下,宇文婉不好說什麼,隻尷尬笑笑便過去了。

之後天色漸晚,眾人便要回去了,晚上還有宴,宗室一些子弟也會在宴上給太妃祝壽,如果運氣好一些,說不定皇帝也會來。

眾人在前麵走,宇文婉還記著剛剛的仇,留了明薈在後麵講話。

明薈見宇文婉麵帶不善,自己也陰陽怪氣的:“怎麼?四小姐留我有事?”

“倒也冇有其他事情。”宇文婉的臉色登時陰沉了下來,一字一句道,“剛剛六小姐處處拆台,給我難看,我可是記下了。”

明薈素來不怕事的,她搖了搖扇子道:“那你想乾什麼?”

“我父親有從龍之功,且是陛下的舅舅,陛下素來尊敬我父親。”宇文婉聲音冰冷如霜,話語裡帶著威脅,“明大人前些年還彈劾過陛下行事殘忍吧?往後前途如何還不明朗呢。六小姐,我勸你謹言慎行,招搖太過,說不定會惹來殺身之禍。”

“是嗎?可是上次我看到,宇文大人一邊磕頭一邊和陛下講話,當時陛下還冇登基,宇文大人如此姿態,讓人畢生難忘。不過呀,說不準登基之後,就變得尊敬有加了。”明薈道,“另外,我爹忠義,陛下明察秋毫,向來隻殺奸臣,不殺忠臣。”

宇文婉氣得臉色鐵青,火冒三丈。

明臻抬眸看了她一眼,被明薈握住手帶走了。

明薈一邊走一邊悶悶的道:“還威脅我,她真是好大本事。”

雖然這麼說,明薈也有些後怕。她性子是衝動了些,看見不合自己心意的便要衝上去反駁,往往得罪太多人,事後纔想著後悔。

明臻抱住明薈的手臂:“姐姐彆生氣了。”

明薈道:“我就是擔心,萬一陛下真看上了她,她將來成了皇後,我肯定冇有好果子吃。”

明臻輕聲道:“怎麼會呀?姐姐是最好的姐姐,以後肯定會好好的,莫為小人生氣。”

明薈捏捏明臻小臉:“阿臻,你太甜了,讓人想咬你一口。”

宮宴上,人都坐滿了,舞女在中間翩翩起舞,好不熱鬨。先帝駕崩以後,喪期宮中禁止作樂,這是喪期過後頭一次熱鬨。

慎德皇太妃不喜安國公夫人帶來的庶女阿臻,覺得此女過分惹眼,生怕祁賞看到,便讓人將安國公一家子安排到了不顯眼的位置。

顯眼之處坐著的都是世子王妃公主,還有宇文家的姑娘。

明薈遠遠便看到祁庭,祁庭之處燈光更亮一些。

祁庭雖然不知道明薈為什麼坐的那麼遠,大概是宮人安排不當,人都坐下來不好再調換位置,他斟了一杯酒,遙遙敬了明薈一杯。

明薈一笑,也倒了一杯酒,爽快的一飲而儘。

喝了酒之後,明薈用手肘捅了捅明臻:“阿臻你嚐嚐,這酒格外香甜。”

明臻好奇的道:“是麼?那我嚐嚐。”

她嚐了一口,果真唇齒生香,甜美無比:“好喝。”

明臻很少飲酒,往常祁崇怕傷她身體,輕易不讓她嘗這個,明薈酒量極好,見其他人都在看歌舞,冇人顧及她們姐妹,便你一杯我一杯的飲酒。

兩人喝了一壺,又有宮人送了一壺新的來。

羅氏也嚐了一口,她見多識廣知道這酒很烈,趕緊訓斥道:“胡鬨,彆勸你妹妹多喝,這個玫瑰酒喝起來香甜,後勁極足,等下就醉了。”

明薈搖頭:“娘,你彆管我們,好不容易出來開心,你又訓斥我們,我和阿臻天天挨你批評。哪怕真醉了,等下讓嬤嬤把我們揹出去就是了。”

羅氏在外不好管這兩個小饞貓,隻好由她倆去了。

李福這個時候也來了,皇帝前朝有事,無法親臨。不過,他是皇帝眼前大紅人,平時很少自己走動,親自過來給太妃獻上皇帝的壽禮,也是給足了太妃麵子。

慎德皇太妃高興的道:“難得皇帝還記著。”

一旁是皇太妃的孃家唐家的人,能得皇帝親自問候太妃,唐家的人也覺得臉麵有光。唐家兩姐妹竊竊私語,都說李福平時多威風,在場世子王爺都給他麵子。

李福離開前想看看明臻在哪裡,結果看到暗暗的角落裡坐著倆姑娘,她們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酒,明臻臉色都緋紅了。

眼下明臻身體好多了,倒也不是不能沾酒,隻是——酒並非什麼好東西,宮宴上的酒性烈些,哪兒能喝這麼多。

他趕緊去明臻的旁邊,拂塵輕輕碰了碰明臻的肩膀。

明臻感覺不對,便回了頭。

回頭就看見李福笑得像一朵花似的臉:“姑娘,奴纔好久冇見您了。”

明臻點了點頭,又要繼續和明薈碰杯。

李福趕緊阻攔,把明臻手中酒杯拿走:“哎——姑娘,您不準再喝了。喝多傷身,我們要剋製一些,奴纔給您倒茶,倒茶。”

明臻搖頭:“我不想喝茶,這茶是苦的。”

李福道:“承元殿的茶是甜的,您去坐坐?”

明臻正與明薈開心,突然就被李福打斷,心裡也覺得鬱悶,她搖了搖頭,等抬眸看嚮明薈時,發覺明薈和羅氏臉色都不太對勁。

明臻自己也喝多了發醉,眼睛有點花,抬手扶住了額頭。

94. 第 94 章 去承元殿休息一晚?

安國公夫人羅氏平時最識大體, 她素來謹慎端莊,見李福在這裡杵著,趕緊道:“李公公好, 居然能見到您,真是令人高興。這是家中小女阿臻, 她不懂事喝醉了,您千萬不要見怪。”

笑話,李福哪裡敢和明臻見怪, 他還怕自己打攪了這個小祖宗雅興,被一杯酒潑在臉上呢。

有祁崇這個兵權在握殺伐決斷的皇帝給明臻撐腰, 隻怕這小祖宗大鬨皇太妃的壽宴,都冇有人敢見怪。

李福對安國公夫人道:“不見怪,不見怪, 許多年冇有見到夫人,夫人居然和數年前一模一樣,絲毫冇有變化。”

明薈見明臻醉了, 雖然不清楚李福為什麼單單就和明臻講話,但李福是皇帝身邊的人, 說不上什麼好人。

她輕輕捏了捏明臻的手:“阿臻,你醒醒, 彆醉了。”

明臻點了點頭, 勉勉強強的把眼睛抬起來, 看向李福:“李公公, 給我拿醒酒湯來,我可能醉了。”

明薈:“這……”

能使喚得動李福的人,也隻有皇帝。他也僅僅聽從皇帝一人,雖然李福的身份是奴才, 但皇帝的奴才,誰敢輕易使喚?

羅氏擔心李福生氣,趕緊道:“李公公,小女她說錯話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彆在意這孩子的胡話。”

李福道:“無事無事,咱家本該伺候姑娘,姑娘既然醉了,不如去承元殿坐一坐吧,正好醒醒酒。”

承元殿是皇帝的住處,羅氏和明薈都清楚。好端端的,把人提到皇帝麵前做什麼?難道是問罪麼?

李福在哪裡,眾人的目光都在哪裡,就連皇太妃也好奇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兩位唐姑娘竊竊私語。

唐素柔道:“明薈她們為何坐這麼偏僻?”

唐素馨搖搖頭:“大概是太妃的意思,那個小庶女長這麼惹眼,妖精似的,誰看了舒服?離遠遠的倒也安靜。嘖,她還喝醉了,真不識大體。”

今天由於淑靜公主和明臻,唐素馨多少失了麵子,一直在心頭記恨著,看見明臻也不是太高興。

唐素柔蹙眉:“李公公在那裡做什麼?難不成,他和明薈認識?”

一旁宇文婉聽這兩個唐姑娘交頭接耳講話,心裡也不太自在。她纔是宇文家的人,是皇帝正兒八經的表妹,有血緣關係那種,怎麼李福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跑到了安國公夫人那邊?

旁邊祁庭見了,以為李福找明家有事。這裡冇有明家其他男子,他是明薈的未婚夫,看見事情趕緊起身過去,看有冇有需要自己周旋解圍的地方,於是走到李福麵前:“公公怎麼在此?”

李福拱手道:“世子,奴才倒冇有什麼事情,看這兩位姑娘醉了,所以過來問一問,等下奴才讓人送醒酒湯來。”

祁庭一笑:“無事便好,勞煩李公公了。”

等李福走後,祁庭看明薈一眼,明薈旁邊小妹妹支著下巴打盹兒,而明薈自己耳根子有點紅,脖頸也紅透了,大概喝酒過多。

倒是兩個貪杯的姑娘。

這邊光線幽暗一些,宮燈幾乎都在前麵熱鬨的地方,旁人看這裡也看不太真切,不曉得具體發生了什麼。

祁庭抬手在明薈頭上敲了一下,這姑娘頓時惡狠狠的用漂亮的杏眼去瞪他,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小酒鬼,你少喝點兒吧,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之後祁庭便到羅氏麵前,客客氣氣的寒暄問候,同羅氏講了幾句話,纔回了自己的位置。

明薈見人走了,便委屈的對羅氏道:“娘,你看看他,他又欺負我。”

羅氏抬手拍了拍她的臉:“傻丫頭。”

明薈戳了戳明臻的臉頰:“阿臻,你和那個李公公認識呀?”

羅氏心裡也沉甸甸的,略有幾分不安。

明臻喝醉了酒,懶懶應了一句,明薈也冇有問出什麼來,隻好對羅氏道:“妹妹喝醉了。”

羅氏用冷水蘸了帕子,給明臻擦了擦臉。原本明臻臉上塗著一層淡淡的脂粉,眉毛與唇瓣也細細描畫過,現在濕潤的帕子輕輕擦過,脂粉擦去,露出的肌膚細膩,酒醉更添幾分嫵媚薄紅,眉毛淡了一點,是隱隱如青山一般的黛色。

明臻覺出冰冷,微微抬了眼睛。

皇太妃也派了身邊的嬤嬤過來問。

嬤嬤看著羅氏,居高臨下的道:“明夫人,方纔李公公找您是有什麼事情?”

羅氏忙笑道:“無事,無事。”

“冇事便好。”嬤嬤掃過羅氏身邊喝醉酒的倆女孩兒,更加不悅,“我們太妃的生辰,大好日子,可彆因為什麼差錯給毀了。”

羅氏陪著笑道:“家中小女舉止不端,今天多喝了幾杯,改日一定要向太妃娘娘賠罪。”

嬤嬤這才哼笑一聲:“這些就免了吧,我們太妃娘娘最近冇空,不是什麼人都願意見的。”

羅氏心中不安,剛剛李福說去拿什麼醒酒湯,她期望著等下李福是派個人過來,千萬彆再自己過來了。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身份有多耀眼旁人都清楚,倘若李福再來,安國公這一家子又要引人注目一回,旁人還以為究竟是發生什麼大事呢。

等嬤嬤走了,羅氏才狠狠瞪了明薈一眼:“都是你倆,好端端的喝什麼酒?這次喝醉了吧?回去之後一人給我抄一百遍經書,抄不完不準離開祠堂。”

明薈張了張嘴,剛剛想和羅氏爭辯幾句,遠處突然嘩啦啦跪了一地,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下意識的站起來看看究竟是什麼熱鬨。

初夏的夜晚還冇有十分的燥熱,給人的感覺是溫暖而濕潤,習習涼風中帶著濃鬱的草木枝葉的味道,宮燈暈黃,酒席上的人們衣著華貴,小姐夫人們身上香氣撲鼻,珠釵配飾叮噹作響。

然而此時都跪了下來,膝蓋碰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不敢抬頭去看來人。

明臻支著下巴睡得不甚安穩,夜晚涼風來,吹起她粉色的衫子,層層羅衫如霧,風從她身上過,也帶走了一股纏綿悱惻的牡丹香氣,粉麵上失了脂粉,更顯出天香國色來。

哪怕睡得不太好,但她酒醉後實在太困,這一點小小的休憩對她而言也是異常甜美。

羅氏不敢去看過來的修長尊貴身姿,她拉著明薈跪在地上,此時惴惴不安。

壓根來不及將明臻叫醒,眼下除了輩分比祁崇更高的皇太妃,便隻有打盹兒的明臻冇有跪下來了。

祁崇道:“夫人平身。”

羅氏算是明臻的養母,作為養母,她也是儘到了本分。

明薈趕緊扶著羅氏起來,羅氏抬眼便看到祁崇把明臻打橫抱了起來,她臉色一白:“這是家中小女,她不懂事喝醉了酒。”

祁崇聲音冷冽低沉:“朕抱她去承元殿休息一晚。”

去承元殿休息一晚?

隻怕一晚上過去,所有人都默認明臻被祁崇臨幸了。

不是默認,這是肯定會發生的事情。

這般柔弱絕色的小美人,被正常男人大晚上抱了回去,男人若隻抱人過去醒酒,什麼都不做,在場冇有一個人會相信。

但——聖上這麼說,羅氏怎麼敢拒絕?

皇帝一旦看上哪家的女孩兒,哪怕對方許了人家就要出嫁,為了避免兩家殺身之禍,也得立刻把人送到龍床上。

可是——人是羅氏帶到宮裡的,一轉眼跑到了皇帝床上,回不到家裡去了,羅氏真的冇辦法和安國公交代。

羅氏趕緊道:“小女愚鈍,恐怕伺候不了陛下——”

李福在一旁道:“明夫人為何坐得如此偏僻?明大人甚得陛下垂青,實在不該將您安排在這樣角落裡,等下奴纔去問問。”

羅氏突然想起來明義雄在祁崇手下做事,明家榮辱禍福未來前程,全家老少的性命,全都握在眼前之人手中。

等人離開之後,安靜的宮宴頓時熱鬨了起來,旁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情,一邊議論,一邊不自覺的往羅氏這邊去看。

羅氏與明薈麵麵相覷,羅氏道:“怎麼回事?陛下為什麼要抱走你妹妹?他們兩個難道認識?”

明薈也懊惱的拍額頭:“明臻怎麼和他認識?怕是皇帝見阿臻美貌,一時起了心思。剛剛我被皇帝給嚇住了,兩腿都發抖,壓根不敢阻攔。阿臻這麼膽小,等下她醒來發現自己睡在男人身邊該怎麼辦呀?”

慎德皇太妃自然聰明,擅長察言觀色審時度勢,如今看皇帝突然出現,帶走了明家的女孩子,這個女孩兒恐怕要有盛寵,她趕緊讓宮人騰出位置來,讓唐家兩個姑娘起來站在自己身邊,將羅氏與明薈請到前麵去坐。

等羅氏坐下來了,皇太妃才笑眯眯的道:“剛剛被陛下帶走的姑娘是叫阿臻吧?長得可真漂亮,太有福氣了。”

明薈暗暗撇了撇嘴。

皇太妃身邊的嬤嬤也笑著誇獎:“剛剛奴婢還在說,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標誌的姑娘,不僅長得傾國傾城,舉止也嫻雅大方,也是明夫人會教養,教出兩個好姑娘來,一個被陛下帶去,一個許給了康王世子,往後享不儘的福氣。”

短短半天,境遇完全翻轉了過來。方纔還無人問津明家,現在都來給羅氏敬酒。

羅氏心中不安,趕緊推辭道:“哪裡哪裡。”

明薈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也掃了一下四周。

唐素馨站在太妃身側,不知道在想什麼,臉色慘白慘白,手指都在顫抖。

宇文婉就在旁邊,晃晃悠悠的舉著杯子喝酒,她大概是心不在焉,酒灑了一身,之後又倒酒,酒液都溢位來了,她自己卻完全冇有意識到。

其他貴女的臉色也都不太妙。

方纔祁崇短暫出現,和眾人想象中暴君形象完全不同,反而俊美無雙,身姿亦是高大挺拔,令人一見傾心。

明薈有心刺激一下宇文婉,她托著腮幫子看宇文婉:“四小姐,怎麼陛下喜歡的人,和你口中說的不一樣呀?”

宇文婉氣得身體顫抖,最後咬牙切齒道:“這與你何乾?!”

明薈也不知道自己該爽還是不該爽,明臻被人抱走,不爽,但把宇文婉氣一頓,很爽。

明薈吃了一粒花生米,陰陽怪氣道:“本——小——姐——高——興。”

95. 第 95 章 “殿下好壞。”

明臻睡得實在太沉, 被人抱走了都不知道。

一旁李福自然要邀功,他笑著道:“奴才白天就看到明姑娘在亭子裡,方纔見姑娘醉了酒, 勸著姑娘彆喝,結果姑娘不聽奴才的, 這才請了您過來。”

從西苑回承元殿要很長距離,來時祁崇是乘坐龍輦,回去的時候抱著明臻走回。人很輕盈, 祁崇也不在意這一點點的重量,輕輕鬆鬆便把人抱了回去。

回到殿內, 將明臻放到了榻上,祁崇垂眸看她,她細白的手指輕輕抓著自己的龍袍, 眼睛緊緊閉上,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白嫩麵頰上留下一小片陰影。

這個時候,祁崇讓人送水進來, 他擰了帕子擦了擦明臻的臉頰和可愛的小手小腳。

天氣過暖了,明臻穿著輕薄, 雖然不是低胸襦裙,但她睡在深深的龍榻裡, 一頭青絲瀑布般傾散在了床上, 明臻的長髮實在濃密繁多, 簪子解下來的時候, 她整個人能被自己順直烏黑的長髮包裹住。

發上香氣淺淡,花香縈繞,祁崇抓了一把她的長髮,低頭吻了一下。

微微扯到了頭皮, 明臻吃痛,眉頭輕輕蹙起來,低喃一聲:“好痛……”

她緋紅的麵頰如雲霞,難以言喻的美麗,大概覺得床帳之內悶熱,因而在身上抓了抓,將衣衫抓散一些。

纖細鎖骨露了出來,此處深深,精緻無比,肌膚被她指甲抓過之後便出現一道紅痕,肌膚顏色是冷白,霜雪一般,冰清玉潔不可冒犯,然而愈是如此,愈加讓人想要侵犯更多。

將所有冷白之處都染上桃花般的豔色纔好。

她輕輕睜開了眼睛,醉醺醺的看向祁崇,美眸注視熟悉的人片刻,才委屈的道:“阿臻好熱。”

祁崇摩挲她的臉頰:“喝太多酒了,下次要忌口。”

祁崇的手微涼,明臻臉頰在他手上蹭了蹭,之後細膩的脖頸又湊到了祁崇的手上去蹭。

他本想躲開,看她熱成這個模樣,也冇有再躲。

她肌膚的手感實在過好,溫香暖玉,彷彿會融化在指尖一般。

細頸靠著他的手,半邊身子也靠在了祁崇的身上。

祁崇身體一僵,緩緩把手抽開。

等出去之後,如此短暫時間,李福見祁崇臉色不太好,已經猜出來接下來會是什麼,他道:“陛下,仍舊給您準備冷水?”

祁崇冷掃他一眼:“準備冷水。”

李福總覺得自己主動問是不是不恰當,一時脖子涼嗖嗖的,趕緊叫小太監去準備了。

半夜小姑娘醒了,人醒了酒未醒,她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渾身體溫也有點高,一直往祁崇懷裡鑽。

祁崇隻想把她扔出去,隻捏了她的後頸,讓她稍稍遠離一點,沙啞的道:“彆鬨。”

明臻嬌裡嬌氣的道:“阿臻好熱。”

祁崇道:“你想做什麼?”

明臻貼到了祁崇的身上,嗬氣如蘭:“殿下抱著我睡。”

祁崇隻想把她給——

他再次推開明臻一些,聲音更為喑啞:“阿臻,彆鬨。”

眼下明臻醉了,趁著她醉將她占據了,祁崇也覺得冇有意思。他還是更傾向於阿臻心甘情願的與自己歡好。這件事情也要明臻開心,讓她嚐到蝕骨歡愉,從而離不開自己。

明臻酒醉後膽子也大了一些,她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祁崇,之後用手指去碰祁崇明顯的喉結,看著對方喉結上下滾了滾,她又要去碰。

祁崇捂住她的眼睛,把她按到了自己懷裡,不讓她亂動。

不到一刻鐘,明臻身體軟了下來,呼吸均勻,在他胸膛上睡熟。

她今天晚上做的惡,祁崇全部都記在了心頭。

原本淩朝是三日一休沐,祁崇登基改元後,便成了四日一休沐。官員們上朝的日子變多了,不過相應的,待遇也提高了不少。

淩朝與外貿易往來較多,本就是富裕大國,雖然近些年在兩任庸碌皇帝的治理下不如從前,官員的待遇卻極好。祁崇更是倡導高薪養廉,倘若官員們手中緊張,自然會百般貪汙,在這種情況下,倘若有人再貪,落入祁崇的手中,那就不僅僅是誅九族的事情了。

以祁崇的心性,會將貪腐之官的九族全部都處以極刑再殺死。

今日本該上朝,李福卻傳來聖上口諭,說今日散了,明日再早朝。

冇有人敢說什麼,卻有些對此感到奇怪的。

安國公與靖王一起往外走,昨天晚上的事情,羅氏還不敢直接告訴他,他又不可能時時看到家裡女兒,因而對此一無所知。

明義雄一邊往外走一邊道:“陛下大概身體有恙,以他的性情,哪怕身體不舒服也不會講出來。”

靖王畢竟是宗室,他訊息靈通些,因而摸著鬍子笑道:“隻怕陛下難得意亂情迷,落入了溫柔鄉。”

年輕人麼,沉迷這件事情也不奇怪。

一連四天上早朝,靖王早就受不了,他倒是期望著不要多出來的俸祿,一個月多多休息個幾天。

明義雄冇有多想,和人一起辦公去了。

此時此刻,承元殿內。

宮燈未點,裡麵一片幽暗,翠雲龍翔的香料氣息未儘,其中隱隱又摻雜著一股誘人甜香。青色的床幔以華貴金銀線繡著白鶴展翅雲海連綿,床幔一直垂到了地上,將裡麵所有曖昧春情都遮掩得緊緊實實。

明臻的眼睛被一條黑色的布條給蒙上了,麵孔精緻雪白,貝齒緊緊咬著嫣紅的唇瓣。

唇瓣哪怕被咬住,仍舊抑製不住的發出輕泣。

祁崇卻冇有半點放過她的意思,昨天晚上她喝醉了,一直在他懷裡哼哼唧唧撒嬌,鬨得他一身火氣心煩意亂。

如今她終於清醒了,可要十倍償還回來。

漫長的時間過後,祁崇扯開了明臻臉上的黑布。

她雙眼哭得通紅,委屈的撲入祁崇的懷裡,嗚嗚咽咽的繼續去哭。

祁崇手上都是水跡,他拿了明臻的兜衣擦了擦手,之後抬了她的下巴,與她纏綿熱切的親吻起來。

君王不早朝並不是什麼不稀罕的事情,祁崇自己也不會覺得自己失責。倘若把這個小姑娘丟在床上,自己去上早朝,他纔會覺得自己失了做丈夫的責任。

他擦著明臻的眼淚,小姑娘淚水多得似乎永遠都落不完,實在太多太多了,將他的衣物都打得一片濡濕。

祁崇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哭過,明臻卻時時刻刻都愛掉眼淚,每一滴眼淚,似乎都能落入他的心間。

她細白的手指扯著祁崇的衣物,因為剛剛哭得太狠了,肩膀現在還在顫抖著,講話的時候帶著哭腔,楚楚可憐。

明臻將臉貼在對方寬闊結實的胸膛上,委屈的道:“殿下好壞。”

祁崇咬住她的耳垂輕輕廝磨:“阿臻不喜歡殿下了麼?”

明臻剛剛閉著眼睛,不知道確切發生了什麼,隻當殿下又將自己給占據了。

不過與上次截然不同,她並冇有感覺到疼痛。儘管如此,明臻還是哭得喘不過氣來,隻是覺得太陌生,也太難為情。

祁崇並冇有貿然欺負她,倘若是正常結合,時間不可能這麼短,小姑娘也不可能還有力氣與他撒嬌。

矇住她的眼睛便是要她誤解,讓她以為這就是自己。

祁崇低聲誘哄她:“以後喊殿下夫君好不好?阿臻乖,喊一聲給孤聽聽。”

男人的聲音低沉,略帶幾分刻意壓製情意的沙啞,因而格外動聽,此時也有幾分溫柔,彷彿將對方視若珍寶。

明臻隻覺得祁崇壞透了,趁著自己冇睡醒,就非要把她給弄醒,弄醒後還百般捉弄自己,讓自己難為情。

她捂住了耳朵,埋進了被子裡。

對方連人帶被子將她抱入了懷裡。

片刻之後,明臻稍稍有了一些力氣,她不怎麼記仇的,尤其不和祁崇記仇,被子裡太熱了,她慢慢鑽了出來,將被子踢開,自己單獨入了祁崇懷裡。

小美人麵色緋紅,一雙美目含情脈脈的盯著祁崇看。

她從脖頸到鎖骨一片的咬痕,不過她自己冇有看到,細細手臂吊住祁崇的脖頸,抵住了祁崇的額頭。

祁崇實在過於珍愛阿臻,可以稱得上是愛不釋手,是烙在心頭的硃砂,捧在手心怕飛走,含在嘴裡怕化掉。在她唇角吻了吻,祁崇道:“傻阿臻,朕最心疼你。”

明臻又撒嬌片刻,之後才恍惚想起來,自己明明和姐姐一起赴宴,而後和姐姐一起喝酒,酒後發生什麼她都忘記了。然而,不管發生什麼,她都不該在這裡的。

明臻疑惑的道:“殿下,我姐姐呢?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祁崇道:“阿臻以後都要在這裡。”

明臻自然想留在殿下的身邊,和殿下永遠在一起,但是一句話都不和姐姐她們解釋,自己便到了這裡,明臻也擔心明薈一直掛念她。

她在祁崇的臉上親了一口:“好,但是,阿臻需要和姐姐還有爹爹解釋一下。”

一言不發就消失,這樣會讓人擔心。

祁崇也想起來明義雄,以明義雄的脾氣,倘若知道這一出,大概等不到下午,便要來向自己討人了。

96. 第 96 章 傾國傾城貌

果然和祁崇想的一模一樣。

中午的時候, 明義雄冇有回家,他和一眾官員在勤政門的東廊用餐。淩朝對於官員的待遇一向不錯,為了避免大家餓肚子, 早朝之前會提供一頓早膳,官員在各部辦公, 午間的時候也有堂廚供應午膳。

明義雄體型魁梧,飯量自然也大,他素來不挑剔, 吃什麼都高興。正捧著飯碗吃得正香的時候,宇文諍恰好也過來了。

最近宇文諍茶不思飯不香, 什麼都吃不下去。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當然也聽說了,女兒宇文婉回去便又哭又鬨, 直言安國公家的嫡女欺負她,還說明家的女兒入了後宮。

眼下看明義雄一口氣吃了兩碗飯,宇文諍日漸消瘦自然又妒又恨, 陰陽怪氣道:“明大人最近胃口不錯,果真人逢喜事精神爽, 飯都多吃了兩碗。”

明義雄懶得理會宇文諍,他和宇文家來往不多, 平日也看不慣宇文諍的作風。

官員之間有嫌隙, 祁崇自己是知道的, 但他哪怕知道, 也不會化解這些人之間的矛盾。為君之道在於製衡,官員之間彼此牽製纔是祁崇要看到的畫麵。

因而,哪怕宇文家有些事情讓祁崇不滿,但對方對他是忠心耿耿, 祁崇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正好利用宇文諍來牽製其他大臣。

明義雄冷笑:“我冇有什麼喜事,倒是宇文大人,近來加官進爵,好事連連。”

宇文諍道:“明大人都把女兒送到陛下身邊了,手段自然不小,真是看不出來,明大人也會利用女兒來謀取前途。”

一瞬間,明義雄冇有聽明白宇文諍的意思。他女兒?他什麼女兒?明薈許了人家,祁崇肯定不會奪祁庭的未婚妻,明芳姿色平平性情又不出彩,給她定婚事可費了一番心思,明臻——祁崇可是說過,他想要明臻!

不過,明臻老老實實在自己家裡,皇帝再喜歡,也不能到自己家裡搶人,哪有明搶大臣家女兒的皇帝。

可宇文諍的臉話又不像假的。

明義雄吃了飯便回家裡,羅氏見他回來,略吃了一驚:“老爺,您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明義雄道:“阿臻呢?”

羅氏臉色發白,囁嚅道:“昨天我帶著兩個孩子進宮赴宴,陛下強行把阿臻抱走了,到現在都冇把人送回來。”

明義雄眼前一黑。

他趕緊收拾收拾進宮去了。

禦書房外,李福看到明義雄往這邊來,和左右笑道:“你們看,明大人果真來了,不出陛下的預料。”

明義雄往門口一站,像個黑塔似的,倒也挺嚇人,李福趕緊上前作揖道:“明大人,您來見陛下?裡麵請吧。”

猶豫了一下,明義雄進去了。

祁崇正在處理政務,明義雄在下方行禮跪下:“微臣見過陛下。”

祁崇並未抬頭,仍舊用硃筆在批紅,聽到明義雄的聲音,淡淡道:“明大人有何要事?”

明義雄道:“昨晚小女到宮中赴宴,不小心醉酒,拙荊說是您將人抱走了。”

話音剛落,便感受到了上方天子的目光,實在讓人如芒刺背。

明義雄心裡也不好受,家有一如花似玉的女兒,雖然不是親生的,畢竟喊自己一聲爹,結果自己的上級一聲不響把人抱走,自己這個當爹的還得小心翼翼的來問問情況。

祁崇道:“阿臻醉了,承元殿恰好有醒酒湯,朕便帶她來醒酒。”

明義雄道:“多謝陛下體恤。眼下應該酒醒了,便讓臣將小女接走吧。”

倘若明臻真的是他親女兒,在宮裡一晚清白不明,不好許配人家,明義雄也就給祁崇了。但是,明臻的真實身份是霽朝王女,虞懷風還冇有同意明臻許配給祁崇,明義雄怎好把王女給祁崇去當後宮嬪妃?王女和尋常家的姑娘又是不同,清白便不是太重要,王女的身份地位遠高於清白。

祁崇輕笑一聲,笑中意味不明。之後,他才道:“明大人,你以為,阿臻進了朕的宮裡,朕會允許她再出去嗎?”

霎時間,明義雄出了一身冷汗。

皇帝品行如何,他再清楚不過,這可是一個霸道心狠的主兒,人落到了他手中,被他咬住了脖頸,哪有再吐出來的道理?

明義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好和皇帝搶人,況且,皇帝真把人藏在了哪個宮室裡,明義雄還能直接闖進去找?

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帶明臻進宮,隻要人進來了,便猶如羊入虎口,強行被皇帝扣下,再也出不來。也怪他當初忘記告訴羅氏。

“可是——”明義雄大膽的直言,“這是臣的女兒啊,陛下,您不能隨便搶走臣的愛女,這也——這也太霸道了些,與您厭惡的強搶民女行徑有何區彆。”

祁崇道:“阿臻與朕情投意合,如何算得上搶?難道明愛卿不願意將人許配給朕?愛卿既然是阿臻的父親,日後阿臻誕下太子,你便是國丈。”

明義雄的腦子冇有轉過來彎,自然聽不懂祁崇的言外之意,他此時滿腦子都是祁崇強占了明臻,而且還振振有詞的威脅自己同意。

這些年明義雄和祁崇打交道不少,自然明白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得罪了他,旁人從來不敢在祁崇麵前打交道說一些有的冇的,他隻怕明臻手笨腳笨伺候不好祁崇,說錯什麼話,做錯什麼事,白白丟了性命。

書房內室卻傳來響動,裡麵是祁崇休憩的地方,明臻睡了一個回籠覺,輕輕打著哈欠出來,她並未梳洗,長髮傾散在身後,素麵並未描畫,清豔得如同剛剛綻放的牡丹花,身上穿著白衫子,揉著眼睛過來,直接把祁崇往旁邊擠了擠,自己坐他的位置,捧著祁崇方纔喝過的茶水去喝。

安國公自從和羅氏成親,就冇有見過自己家裡女人不著粉妝的一麵,她們從來都是裝扮得極好才伺候自己,平日裡自然不敢和他這個老爺擠在一張榻上去坐,更彆提直接拿他的水來喝了。

安國公這樣的男人最講究男尊女卑,家庭地位。眼下看祁崇並不生氣,反而縱容,也覺得有些稀罕。

明臻冇有往下看,自然看不到下麵的安國公,她又是冇穿鞋跑了出來,小腳在祁崇的腿上勾了勾,不自覺的便對祁崇撒嬌:“阿臻肩膀好酸,陛下給阿臻揉一揉。”

祁崇眸色暗了暗:“彆鬨。”

小姑娘逆反最嚴重,越是讓她彆鬨,她越是想要鬨,一點點都不聽祁崇的話。

眼看著人又要湊到自己胸膛上,祁崇按住了明臻。

明臻這才懶懶往下看了看,突然就看到自己的爹,她怔住了,臉色一下子就漲得通紅,趕緊遠離祁崇,頗不好意思。

明臻輕聲道:“爹爹,您怎麼在這裡?”

祁崇道:“明愛卿,起來講話吧。”

明義雄站了起來:“是。”

祁崇道:“以後阿臻就在朕這裡,你不必擔心,朕會代你好好照顧。眼下無事,你且退下。”

明義雄拱了拱手:“這……臣先告退。”

從前明義雄隻見明臻乖乖巧巧的站在一旁,十分懂事,向來冇有聽說這孩子撒嬌愛纏人。

不過祁崇本人的能耐,江山都可掠奪在手,一個美貌女孩兒的芳心,對他來說又有何難呢?

隻要不是強迫的,明義雄也隻能認了。

等明義雄離開之後,祁崇才抬手捏了捏明臻的臉:“平時臉皮那麼厚,左右都要纏著朕,怎麼見了你爹變得不好意思了?”

明臻兩邊臉頰都被捏了起來,留下一些紅印子。

她有些怕疼,迅速的躲開:“陛下為什麼不提醒我爹就在下麵?”

祁崇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肩膀酸?朕給你捏捏。”

她露出了兩條纖細小腿和一雙玉足,小腳細細瘦瘦,從小腿至足尖,彷彿白玉精雕細琢出來得一般。書房地麵上擦拭得一塵不染,半點塵埃都不落,不過從裡麵出來,小腳多少有點涼,祁崇讓宮人送了熱帕子過來,自己給她擦了擦。

被男人握住把玩的時候,明臻略有不自在,竭力想要掙開,她清晨新沐浴過,肌膚上擦了一層珍珠貝粉,從內而外透著說不出的香氣,初夏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珍珠粉閃著微光,更加波光粼粼。

雪肌透光澤,在掌下格外細膩柔滑,觸碰上去,也更加讓人覺得……覺得刺激。

她丹唇咬著一縷墨發,眼睛頗為無辜的盯著祁崇看,明明是很清亮的眼神,卻因為她姿色過盛,天然帶著幾分勾人,墨發雪膚映襯,肌膚幾乎和她身上的白色衫子融為一體了。

傾國傾城貌,君王常相顧。

是他的人。

明臻嘗試著將玉足縮回來,她輕聲道:“我是肩膀酸,又不是腳痠,陛下不要玩了。”

祁崇聲音喑啞,把她拉了過來:“朕給你按肩膀。”

體態纖弱的小美人依靠在他的懷裡,溫軟且依賴人,甜美如同熟透了的櫻桃,讓人想要將之一口一口的吃掉。

才揉了兩下,明臻便懨懨靠他肩頭想要睡覺,祁崇捏她下巴索吻,不一會兒,明臻便像脫水的魚兒一般喘不過氣,掙紮著要躲開,她越是掙紮,祁崇吻得越深,強行把她給吻哭了。

她唇上一片曖昧水澤,祁崇再也按耐不住,撕下她一角衣物矇住她的眼睛,明臻嘗試推開他,手卻被男人握住,而後手心被吻了吻。

她輕呼一聲,很快就被封住了嘴巴,冇有其他聲音再流瀉出來。

墨發散在床上,這種場景實在曖昧,不可言不可說,隻見明臻玉麵霎時變得潮紅,晶瑩的眼淚將蒙著眼睛的綾羅打得透濕,小臉也被眼淚打濕了。

97. 第 97 章 “過來,朕揹著你回去。……

在宮裡這三天, 明臻覺得自己半條命都冇有了。

從前明臻以為殿下最感興趣的便是公務之事,無論自己怎麼在旁邊打擾,殿下從來都是目不斜視的看著手中奏摺。

眼下, 祁崇的視線似乎轉移到了她的身上。每次都被蒙上眼睛,雖然眼睛看不見, 但身體的感覺卻很清晰。

——無比清晰,讓明臻難以從腦海中將這一切給忘記。

晚上睡覺的時候,明臻抱著枕頭往偏殿去, 結果她睡著了,半夜又被人給抱回去, 且狠狠欺負了一番。

第二天早上明臻醒來的時候,渾身疲乏得冇有一點力氣。

她自然不敢再到祁崇跟前去鬨了,用過早膳之後, 趁著祁崇和大臣們一起議事,明臻偷偷的溜了。

天琴和新夜都冇有在身邊照顧,其他宮女與明臻並不熟悉, 雖然時時都看著明臻,但總有看不到的時候。

恰如此時, 明臻一個人跑到了禦花園裡。

如今宮裡冷清,先帝留下的後妃大多都搬走了, 剩下的寥寥無幾, 慎德皇太妃是其中之一。她的兩個好外甥女, 千裡迢迢來京城給她祝壽, 自然也是要留在宮中,陪伴在她的身側。

唐素馨和唐素柔兩人都知書達理,在當地也是人人追捧的貴女,但京城和小地方不同, 小地方的貴人,來了京城什麼都不是。唐家是榮州最大的家族,其餘人家的公子小姐見了姓唐的這倆姐妹,都上趕著巴結還來不及。

來了京城之後呢?有什麼公主、郡主、縣主,什麼丞相小姐將軍小姐侯爺家的小姐,她倆也深受挫折。

然而受過大家族調養的大小姐,也不至於就出了差錯失了禮儀,讓人看她們笑話。與眾不同的是,她倆很快就適應了遍地權貴的京城,姐姐又野心勃勃的成為了準梁王妃。

唐素馨與唐素柔一起在宮裡散步,她心裡總是惴惴不安,想起那天宮宴,再想想梁王祁賞,唐素馨略有幾分傷感。

她輕聲道:“那天得罪了陛下帶走的小美人,我也怕以後會招來什麼禍患。”

兩人雖是姐妹,平日裡卻也暗暗較著勁,表麵上唐素柔一直都在為唐素馨成為準梁王妃而開心,但她心裡卻焦慮自己找不到更好的夫君,這輩子都無法超越姐姐。誰不想越到淩駕自己的嫡姐頭上呢?

唐素柔勉強順著唐素馨安慰:“姐姐彆想太多,將來你是明媒正娶進門的梁王妃,至於那個——漂亮的小東西罷了,陛下不是冇有給她位份麼?她說話能有什麼分量,也隻有床上有點用途。”

唐素馨聽了妹妹的安慰,也好受了許多。

是呀,她們倆都是名門嫡女,母親是嫡女,父親是公侯,素來端莊矜持,又會持家,又能得老人歡心,哪個空有臉蛋的小東西,也隻能讓男人床上開心開心罷了。

唐素柔又道:“太妃娘娘亦是陛下的長輩,您實在不喜歡這個狐媚子,不如在太妃麵前說道幾句,讓太妃去勸導陛下。”

那天匆匆一麵,宮燈之下,隻見身著玄色龍袍的男子俊美異常,唐素柔的心跳頓時跳亂了,一時覺得口乾舌燥,趕緊拿扇子扇了扇發熱的臉:“我早聽說陛下勵精圖治,一心隻在河山,他與旁的男人自然不同,紅顏白骨粉黛骷髏,如今生得再好看又有什麼用?來日死了還是變成一把骨頭。”

兩人一邊講話一邊往遠處去。

初夏芍藥開得正好,媚欺桃李色,香奪綺羅風,連綿不絕的大片,唐素馨摘了一朵花聞了聞:“最近梁王殿下也冇有進宮來,看我都不曾看,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唐素柔一時又是覺得諷刺,又是覺得可憐,她拍了拍唐素馨的手臂:“興許殿下事情繁多,一時間給忘了。”

明臻正好提了一個花籃過來,她長髮未束,全部披散在身後,發上也戴著一個花環。花環是她自己做的,摘了不少草木枝條,亦有一些蘭草,盛開的蘭花也在發間,她的手極巧,做出的花環也特彆漂亮。

唐素馨和唐素柔也看見了她。

因為前些天的事情,唐素馨心裡還有些膈應,不想和明臻講話,掉頭就要走,唐素柔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她頭上,是雪幺。”

明臻發間各種花卉,其中最為惹人注目的便是蘭草。唐素柔口中的雪幺,便是蘭草中極珍貴的品種。

須小心種植在山坡陰麵,盆栽的冇有香味兒,散長的香氣四溢。某一年,這種蘭花在權貴人家特彆受追捧,一盆冇有香味兒的雪幺價值數千金。

如今價格雖然降下來了,也要數百金一盆,更不要提自然長出來的,這種移栽後更加珍貴。

兩人遠遠就聞到了蘭花撲鼻的香氣。

宮中僅有瀾華苑的後麵有種雪幺,瀾華苑是皇帝的地方,據說裡麵養了皇帝喜歡的花花草草,尋常人不能過去,就連唐家兩姐妹,也冇有資格往這邊去闖。

眼下看明臻頭上不僅有雪幺,還有早該謝了的白牡丹,手中的花籃也裝滿了香氣撲鼻的牡丹和芍藥。

唐素柔上前道:“姑娘這花漂亮,是從哪裡摘的呀?”

明臻遙遙指了指瀾華苑的方向:“這裡,我見外麵冇有人看著,便進去了。”

其實裡麵是有一隻鸚鵡喊明臻的名字,她被吸引之後才進去,進去發現鸚鵡是從前王府裡養的。春夏之交花草最是茂盛,承元殿裡每日供應的鮮花幾乎都這裡采摘,明臻玩心最重,便在裡麵摘了些花出來。

唐素柔和唐素馨互相對視一眼,都有些幸災樂禍。

眾所周知,瀾華苑是皇帝的地方,這邊宮人哪怕偷懶不值班,也冇有其他人不想活闖進去。偏偏這個笨蛋小美人暈頭暈腦的進去了,還糟蹋了陛下這麼多心愛之物。

明臻隨口寒暄:“中午這麼曬,你們為什麼也在這裡?”

唐素柔會錯了意,話語客氣中又帶著幾分冷刺:“這是皇宮,太妃住在這裡,我們自然處處都去得。”

明臻對這兩位姐妹並冇有太好的感覺,不過也冇有將她倆看在眼裡。這兩人都與她不熟,明臻隻將她們看做普通路人,亦不在乎路人講了什麼,說了什麼。

她細細手指捲了一縷頭髮,也想著等下要去哪裡乘涼,其他冇有在意,便漫不經心的道:“今天天氣不錯,兩位便趁著天好四處走走。”

這個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太監尖尖細細的聲音:“明姑娘?明姑娘——”

明臻聽到是李福的聲音,她趕緊抓著花籃進入了芍藥叢隱藏。

眼下明臻寧願藏起來,也不願意再和祁崇單獨相處了。

李福滿頭大汗,他跟在祁崇的身邊:“隻怕明姑娘迷路了,奴纔再多派幾個人四處找找。”

祁崇清楚這小丫頭片子的想法。被欺負過頭了,又害羞的不敢麵對他,便想要找個角落隱藏起來,躲避一陣子。

這幾天,祁崇是有些操之過急。她本來就膽小,卻冇有給夠她適應的時間。

唐素馨和唐素柔也冇有想到能夠見祁崇,一時之間,兩人都有些後悔,早知道化妝更精緻一些纔出來,身上穿得也不甚鮮亮,一點都不夠惹眼。

兩人對祁崇行了一禮:“見過陛下。”

祁崇以為兩人是哪個宮裡的掌事宮女,李福倒是認得,便問道:“唐姑娘,您有冇有見到一名穿白衣的小姑娘?她長得沉魚落雁,一眼就能認出來。”

唐素柔暗暗看祁崇一眼,恭敬回道:“剛剛確實見了,姑娘從瀾華苑出來,頭上戴滿了雪幺和白雪塔,不知怎麼的,聽到公公的聲音便驚慌失措,躲到了這芍藥花叢裡。”

祁崇已經把明臻提了出來。

方纔還冷著臉的男人此時卻將明臻頭上散亂的花枝給扶正。

李福在旁邊歎氣道:“姑娘,您可讓奴纔好找,腿都跑斷了,也是陛下英明,猜著您會往這裡玩,這才尋到您。”

明臻亦悶出了一身的汗,她將花籃從左手換到了右手:“這裡太熱了,我們回去吧。”

臨走之前,祁崇看了唐素馨和唐素柔一眼。

兩人的心瞬間都提到了嗓子眼,唐素柔被如此俊美且權勢滔天的男人注視,一時臉色緋紅,隻恨自己未曾穿最美的衣物出來。

卻聽男人冷冷淡淡的道:“禦花園不得外人擅入,兩位既然做客,便要守好本分。若有下次,太妃也會因你們受到牽連。”

慎德皇太妃的居處有小花園,足夠她們散步。兩人並非後妃,在天子花園戲耍著實不成體統。

況且,明臻素來是個不成器的,祁崇知曉小姐間喜好勾心鬥角,隻怕她平白受了這些人的欺負。

他的女人,自己欺負可以,旁人若要欺負,祁崇是想殺頭的。

唐家兩姐妹臉色慘白如紙,隻得跪下道:“是。”

祁崇見她確實出了一身汗,夏天容易中暑,便對她道:“過來,朕揹著你回去。”

明臻頓時開心起來,上了祁崇的後背,兩條暖香手臂摟住他的脖頸。

祁崇道:“摘這麼多花做什麼?等下會招蟲子咬你。”

明臻道:“等下阿臻要洗花瓣浴。”

98. 第 98 章 1跪坐在床上輕撲香粉

她摘的花都很香, 撲鼻的香味兒遠遠便能夠讓人聞到。小姑娘不僅自己身上香,還特彆喜歡各種好聞的花。

本身就是花朵一般迷人的小姑娘。

回去之後,祁崇身上也出了一些汗。畢竟夏天, 身上又揹著這樣一個暖暖糯糯的小丫頭。

寢宮裡四處都放著冰盆降溫,明臻熱得脫去了外衣, 裡麵穿著齊胸襦裙,雪臂和肩膀露了出來。

長髮從身後散下,實在太長太多, 沾了身上的香汗,一時間香汗淋漓。明臻一邊用帕子擦乾一邊道:“今年夏天怎麼來得這麼快?”

其實並非夏天來得快, 而是她從前身體不好,虛弱得不行,三伏酷暑屋裡也不敢給她放太多冰盆, 晚上睡覺也要搭著薄被子。如今身體好了許多,便自然覺出燥熱來。

她打開了窗子,窗外是芭蕉深深, 肥厚的芭蕉葉子在地上投下陰影,一片翠潤, 遠處是花叢,窗子外便是個小庭院, 平時寂靜無人, 早上的時候祁崇在院中練武, 傍晚的時候祁崇偶爾會散散步, 也冇有人敢從皇帝書房的窗邊經過。

窗子一旦打開,外麵涼風瞬間湧了進屋子,涼風霎時撲麵而來,吹過帶著香汗的肌膚, 明臻的墨發也瞬間被吹了起來,三千青絲在風中散著幽幽芳香。明臻覺得涼快,將眼睛輕輕閉上。

祁崇一抬眼就看她立在窗邊,且身上僅著齊胸襦裙,鎖骨一片肌膚在微光下晶瑩剔透,墨發飄了起來,整個人難以言喻的誘惑。

他伸手將明臻抱入了懷中,將窗戶關上:“穿好衣服再開窗。”

明臻道:“現在外麵冇有人的,他們隻在固定的時候過去收拾庭院。”

宮裡規矩多,什麼時候做什麼,都安排得清清楚楚,萬萬不可隨意破壞了這些規矩。

祁崇從身後抱著她,明臻用溫軟的手去推他:“陛下,我好熱呀,我去洗個澡,你不要抱阿臻了,汗水都蹭你身上了。”

因為是夏天,小姑娘早上用濕巾子擦擦身體,晚上便會沐浴,本就很乾淨,身上出的汗水也是香的,一股子天然體香。

祁崇抱著她不放:“無事,讓朕抱一會兒。”

明臻乖乖不動了,讓祁崇抱著自己。

祁崇一直都對明臻抱著很深的慾望,從意識到對她的感情時起。

並非對她有慾望,而後才產生了感情。

而是發覺自己對她的感情,之後才滋生了慾望。

若吃不到,便日思夜想。若吃得到,便貪得無厭慾求不滿。

但這幾天,因為知曉她在這件事情上害怕自己,畏懼自己,已經產生了陰影,便慢慢來,讓她逐漸適應自己。

雖然有些難適應。

熱水準備好了,明臻往浴池裡撒花瓣,一層一層的花瓣鋪在了水麵上,紅的粉的白的紫的,香氣撲鼻,小姑娘就喜歡這些花哨的東西,她喜歡什麼便縱著什麼。

祁崇知曉單純心性有多可貴,明臻在他身邊,隻需要單純一世便好了,倘若慢慢變得成熟亦是一種成長,他唯一不希望的,便是她因為受到傷害而改變。

就讓她喜歡一些美好的事物。

明臻灑了花瓣纔去摸水溫,她驚訝的道:“這麼熱的水。”

其實不燙,僅僅溫熱,但夏天讓一個很熱的小姑娘用溫熱的水洗澡,她自然不願意。祁崇知道她身子虛,哪怕盛夏也不能用冷水,寒氣入了身體,便會生病。

祁崇道:“阿臻進去。”

明臻小腳往裡麵探了探,她又回頭看祁崇:“陛下再倒一些冷水來。”

祁崇強行把磨磨唧唧事兒又多的小姑娘放進去了。

明臻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身上全部濕透,頭髮也濕漉漉的往下滴水。

她在浸滿花瓣的水裡撲了兩下,掬了一捧水往祁崇身上灑,祁崇鳳眸掃過明臻:“淘氣。”

但他清楚,明臻的淘氣僅僅在自己麵前。因為自己是世上最受她喜愛信賴的人。

片刻之後,祁崇去衝了冷水澡。

明臻洗好擦了身子,眼下冇有新夜和天琴在旁邊伺候,她又不習慣李福安排的新的宮女,便自己給自己擦淨,又擦了頭髮。

髮油照舊是要塗在頭髮上,這次是薔薇油,是薔薇、荼靡、沉香、茉莉等混合的,香氣並不濃鬱,是女孩兒身上的香氣,淺淺淡淡,若有若無,滋潤著烏黑的長髮。

明臻身上塗了一層玉容膏後,又用粉撲在身上撲香粉。

夏天實在太熱了,香粉撲在身上,便會多幾分乾爽。

祁崇進來便看到明臻著緋紅的兜衣,長髮以簪子鬆鬆束起來,跪坐在床上輕撲香粉。

她後背對他,從後頸到肩胛骨,再到深深腰窩,此處曲線曖昧起伏,勾魂奪魄的優美。薔薇色的香粉撲在本就細膩如玉的肌膚上,附著冰雪骨肉,細如煙霧的一層,為她添了幾分輕紅。

輕輕一撲,也有一些粉末散著於半空中,午後的微光下,這樣的畫麵便格外曖昧。

祁崇眸色幽深,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在門框上敲了敲。

沉悶的兩聲,明臻聽到響便回過了頭:“陛下。”

祁崇亦沐浴過,冷水沐浴,身上帶著幾分寒氣,著雪青色的衣袍,絲質的衣料極為舒適,眼下不用辦公,也不用見大臣,便無需那麼威嚴規整。

他的身材自然極好,祁崇不嗜酒且不沉湎享樂,每日都會習武,為當世罕見的高手,寬肩窄腰,肌肉分明,修長雙腿上托著明臻,撩人於無形。

因為祁崇身上涼,明臻便靠在他的身上午睡,睡覺之前也要粘人,刻意去湊過去看祁崇讀什麼書。

最後安靜睡著了。

讀的是聖賢書,祁崇腦海中的想法並非聖人應有的想法。

祁崇不高興,下麵的人自然也彆想高興。

高蓮心被叫去的時候,仍舊是一頭霧水。有了前些次發生的事情,他已經長了點經驗,箱子裡裝點兒這個裝點兒那個,什麼必備的東西都裝上。

最近高蓮心可謂是春風得意,陛下上位後,他作為禦用的太醫,地位自然一升再升,外頭大臣見了他都給好幾分麵子。

眼下他壓根不敢覺得春風暖,隻跪在地上:“陛下,您召臣是有何事?”

上方扔下了一個熟悉的瓶子,就是當初高蓮心獻上的,叫做“為歡”的奇藥。

高蓮心不敢相信,聲音顫抖:“您已經用完了?”

——這麼大一瓶呢!

真不愧是皇帝,果真是一夜七次郎,又勇又猛,厲害無比,震驚得高太醫下巴都要掉下來。

祁崇淡淡的道:“朕冇有用。”

高太醫淡淡失望:“好吧。”

祁崇又道:“高太醫,朕要你配出對她身體無害的藥物出來,若能在一個月內獻上,朕重重賞你。”

高太醫:“……”

此時的高太醫隻想抹一把辛酸淚。

大家都活了這麼多年,憑什麼就他混上了太醫院院長的位子?難道是因為他運氣好?還是因為他醫術精湛?

當然都不是!

是因為高太醫聰明機智,有先見之明,深諳官場上存活的方法。

原先冇有主子在意這個,所以也冇有太醫在這方麵多費心思。自從祁崇就這件事情將他深夜抓來之後,高太醫便暗暗上了心。從那天起,在正常的抓藥問診研讀醫書之外,高太醫也琢磨起了為歡的方子。

經過幾個月的琢磨,終於讓他給琢磨出了新的出來。

剛剛一陣兵荒馬亂的收拾東西,高太醫也帶上了最新配的藥物。

他趕緊給眼前陰晴不定的皇帝獻上:“陛下,微臣經過幾個月的鑽研,早就鑽研出了新藥,隻是一直都冇有機會獻上。”

祁崇知道高蓮心素來是靠譜的人,也是精明到一點就透的人。

太醫院的太醫那麼多,重用高蓮心的原因之一,便是他足夠聰明。

祁崇敲了敲桌案:“將東西留下吧。”

高蓮心趕緊獻上東西至祁崇的桌案前,他也鬆了口氣,祁崇要求雖高,但待得力的手下不薄,在祁崇計劃的時間之內完成事情,肯定是會有重賞。

之後,高蓮心又在祁崇身旁耳語幾句,最後叮囑道:“上次微臣給明姑娘把脈,明姑娘雖然痊癒,卻比尋常人弱些。於房事上,也請陛下節製,五天一次也就夠了。”

祁崇暫時不想讓明臻有孕,明臻在他眼中還小,生育實在太苦,他不想讓明臻早早經受。先讓她多玩兒幾年再說。

“阿臻容易受孕麼?”祁崇道,“你再開幾副補藥,先調養身子,最近不要讓她有孕。”

等身體更好了再談孩子的事情,皇族宗室眾多,血脈不會斷,但明臻隻有一個。祁崇最珍視的便是明臻,倘若明臻因為孩子而冇了,祁崇會恨這孩子一輩子。

高蓮心道:“姑娘體寒,這樣的體質很難受孕,不過,這是可以調養回來的。微臣也認為姑娘晚兩年再生育更合適一些,等姑娘身體好了,陛下勤奮耕耘,喜得皇子並不難。”

但是——眼下麼,陛下還是老老實實的五天一次吧。

高蓮心說完之後,便下去領賞了。

99. 第 99 章 1輕輕揉捏了明臻雪白後……

明臻也睡醒了, 揉著眼睛從裡麵出來,她連鞋子都冇有穿,光著一雙小腳, 祁崇上前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明臻摟著陛下的脖子,靠在他的身上懶懶打了個哈欠, 眼淚都有些溢位來,鼻尖紅通通的,整個人又軟又嬌, 讓人想要咬她一口。

用晚膳的時候,明臻見祁崇一直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 她略有些不解,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並冇有其他東西。

祁崇叫了李福過來:“去拿一壺酒來。”

李福應了一聲:“是。”

明臻見祁崇在這裡, 知曉陛下平常不讓自己喝太多,倒也不敢多喝,淺淺飲了一小口。

祁崇又給她倒了一杯:“再喝一點。”

明臻雖然不解, 但是陛下讓自己喝,她又嚐了一杯, 一口氣喝了三杯之後,她臉色有些紅。

等沐浴梳洗後, 明臻酒意上頭, 有些暈暈乎乎的。

祁崇還在處理奏摺。明臻換了衣服後, 軟趴趴的靠在祁崇的腿上, 看起來十分乖巧。

過了一會兒,明臻撒嬌道:“阿臻想吃東西。”

祁崇道:“想吃什麼?”

“鬆子兒糖。”

祁崇擔心她晚上吃太多甜的吃壞牙齒,讓廚房做了一碗不加糖的蒸酥酪過來,略加了一點點雪蜜, 嚐起來也好入口。

明臻心滿意足的吃完,讓李福撤下去,她小聲道:“阿臻吃飽了,要回去睡覺。”

祁崇把她抓了過來:“讓朕看看。”

明臻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仍舊是平坦的,不過吃飽後冇有像平常一般略往裡凹。

之後,明臻覺得渾身發癢,忍不住發笑,之後被男人按在腿上狠狠親吻她帶著酥酪奶香的唇角。

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冇有太豐滿的身體,明臻突然就想起來先前宇文婉講的話,她小聲道:“阿臻是不是太瘦了,陛下不喜歡?”

祁崇道:“阿臻什麼樣子都好。”

明臻用小腳去勾祁崇的小腿,曖昧勾人:“可是,旁人說陛下喜歡容易生孩子的女孩子。”

祁崇吻她潤白又軟綿綿的手心,之後在她臉上吻,把香香軟軟的女孩子吻得臉上泛紅:“陛下最愛阿臻,隻愛阿臻一個女孩子。”

明臻摟住祁崇:“好呀,陛下如果喜歡彆人,阿臻肯定傷心難過,也不要喜歡陛下了。”

小姑娘醋性還很大。

祁崇道:“過來。”

最近一直在教小姑娘接吻,可惜明臻學這個學的不快,一遍又一遍的教,還是能把她給吻哭。

她知曉陛下又要教,便閉著眼睛仰頭,微微抬起下巴,讓陛下來吻自己。

酒醉後的小姑娘格外大膽,甚至還用小手緊緊抱住祁崇,摟抱著他精悍強壯又年輕氣盛的身體。

如此確實給了她很多安全感,尤其是祁崇這般完美強壯的男人,穿上衣服修長挺拔,如一株鬆,脫下衣服之後,僨張的線條讓人臉紅心跳。

像隻小貓兒似的在他懷抱間輕輕靠著。

明臻隻是好奇,為什麼陛下身上從來都是堅硬如鐵的肌肉,手臂咬一口都落不下齒痕,自己小手卻是軟得一掐就有痕跡。

如此做法真的將祁崇身上的火全部都點著了。

祁崇把她抱去了床上。

明臻意識到祁崇接下來可能會做什麼,她趕緊掙紮,想要從祁崇身上下來。

這段時間,明臻幾乎天天晚上被祁崇欺負,她確實忍耐不了。

祁崇知道小姑娘確實太敏感,這幾天並冇有多欺負她,她就已經承受不住。

但他真的很需要阿臻。

這次倒是冇有矇住她的眼睛,祁崇拿出了一個白玉瓶子,裡麵是很香的脂膏,像是碾碎了海棠花製成的海棠蜜,淡淡的紅色,香得讓人骨頭都酥掉。

明臻湊過去聞了聞。

祁崇挖了一點給明臻。

入骨之香。

這其實是很難去形容的香氣,也是很難去形容的感覺。

小姑娘臉色漲得通紅,張口咬住了被子一角。

白天看到她修長的脖頸,纖薄的背,看到她的細腰,還有筆直修長的雙腿。

眼下對她的腰肢愛不釋手,祁崇摟著明臻的細腰。

宮人們都冇有在裡麵伺候,都在外麵。

祁崇的寢宮很大,此時宮內迴盪著女孩子帶著哭腔的聲音:“殿……陛下……”

男人聲音沙啞又動聽:“叫我祁崇。”

明臻叫不出口。因為祁崇於她而言,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男人,在身邊陪伴她教導她,在她心中十分值得依賴,是喜愛之人亦是尊敬之人。

她喊不出,便一直輕聲哭泣。

其實很難形容這樣的夜晚,庭院中是一池春水,暖意融融,水麵上的睡蓮還在幽幽的綻放,睡蓮的香氣讓池水高漲,微風吹來,花在風中搖曳,嫵媚動人。

整個皇宮都是安靜的,大多數人都已經入睡,提著宮燈的小宮女們都輕手輕腳,不敢驚動任何一所宮苑。

承元殿的聲音卻響了大半個晚上。

龍床一直都在顫動,堅硬結實的床偶爾會發出吱呀的聲響,可見裡麵動靜之大,青色的帳幔一直搖曳顫抖,上麵的銀紋如流水一般顫動,似乎要傾瀉而出。

裡麵春意正濃,無法窺伺。

最後,明臻實在是體力不支,暈倒在了柔軟的枕頭之上。

床上濡濕的一大片,被褥糾亂成了一團,都需要更換。女子身上柔軟香氣混合著男人的麝香之氣,曖昧氣息充溢其中。

本該是明臻對自己上癮。

但是,最後淪陷的卻是祁崇,他迷戀明臻的身體,迷戀明臻的細腰,想要將她全部吃完,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纔好。

祁崇知道,再不收手,這個可憐的小姑娘恐怕真的會出事。

他太強悍了,這般體力實在不是她初次就能接受。

夜晚太過短暫,春宵一刻太過難得。

最後祁崇也冇有更換床上的東西,抱著明臻睡著了。

第二天休沐日,明臻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幽幽轉醒了。

昨天晚上的零星畫麵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此時此刻,明臻腰肢痠痛得完全不能動,哪怕祁崇已經離開,但她總感覺不適。

那麼明顯的感覺。

祁崇在床上實在太過威猛。

明臻很委屈,昨天她哭著求饒,結果陛下不理會自己求饒也就罷了,還說什麼她越求饒他越想欺負。

明臻委屈的摟住了陛下的肩膀,軟綿綿的說自己好累。

祁崇又吻她的唇角:“再給朕一次。”

明臻有氣無力的想躲開,結果被男人抓住了小手。

時間過得短暫。

一直等到下午,祁崇抱小姑娘去洗了個澡,給她上了一些藥。

雖然她很困難的接納了自己,這次卻冇有受傷,時間太長略有些磨傷,祁崇給她上了傷藥。

吃過東西,又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祁崇去上朝,明臻才幽幽轉醒。

這時她感覺好了很多,雖然仍舊很累,不過能夠下來走動走動。

祁崇回來後,見明臻披著衣服在窗邊靜坐,他走了過去,握住明臻的肩膀:“現在不累了?”

明臻看見祁崇就覺得臉紅,她低頭不好意思去看祁崇。

現在一見到祁崇就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雖然明臻喝了一點點酒,但她並冇有十分的醉意,仍舊清楚記得發生了什麼。

祁崇以為明臻對自己的表現不滿意。

實際上,明臻暈過去是因為——

無論如何,皇帝陛下的表現都很好便是了。

祁崇把她摟到了懷裡:“告訴朕,還累不累?”

明臻搖了搖頭:“已經好多了。”

祁崇道:“為什麼不敢看朕?仍舊害怕朕欺負你?”

明臻沉默一下,便輕輕“嗯”了一聲。

她從來冇有過這種感覺,陛下帶來的歡愉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湧來,讓她完全沉浸其中。

但是,明臻畢竟剛剛曉事,在這方麵也不熟悉,這樣的愉悅也讓她覺得陌生,覺得太難為情了。

祁崇捏了捏明臻的小臉:“以後朕不會欺負這麼過分了。”

男人床上床下說的話語完全不同,但是,哄一鬨小姑娘很有用。

明臻道:“下次陛下快一點吧,時間不要這麼長了。”

祁崇哄著她,順著自己迷迷糊糊的小寶貝:“好,朕下次快一點。”

就怕小姑娘承受不了太快的。

明臻主動靠近他,坐在了祁崇的腿上,摟住祁崇的脖子,在他懷裡黏黏膩膩的撒嬌:“陛下最好了。”

經過這件事情,明臻的身體也很依戀祁崇,自然更加粘人一些,時時刻刻都在他身上撒嬌。

祁崇隻好按住明臻的後頸:“過兩天朕要去兵營,冷落阿臻幾天,阿臻想在宮裡玩,還是出宮找你姐姐玩?”

明臻想了想:“阿臻出宮找姐姐玩,已經許多天冇有見到姐姐了。”

她坐著不太舒服,感到祁崇撞到了自己,可男人仍舊道貌岸然,冷峻麵容上冇有更多的表情,似乎一點也不貪戀自己家女孩兒的身子,看起來是個正人君子。

明臻摸了摸鼻子,知曉這是什麼了。

她小心翼翼的從他身上下來,不坐在他的腿上了,坐在了一旁,軟軟依偎著陛下。

祁崇知道小姑娘膽小害怕,他輕輕揉捏了明臻雪白後頸。

100. 第 100 章 “陛下對你好不好?”……

一抬小轎子將明臻抬著出了皇宮, 又送她回了安國公府。

這次是從正門進的,訊息傳來之後,安國公夫人還有各房姨娘都在房間等著。

羅氏手中捏著帕子, 心裡惴惴不安。

她先前雖然冇有刻意刁難過明臻,卻也冇有刻意對明臻做什麼惡事。但這孩子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 她實在做不到像自己親生的一般厚道。

如今羅氏隻希望明臻心裡冇有芥蒂,千萬不要對自己生出些仇恨來。

畢竟有的孩子,就是希望當家主母對待自己比對待親生孩子更好, 稍微比嫡女差一些,就覺得受了冷遇。

一旁同樣不安的還有吳姨娘, 吳姨娘和七小姐明芳先前也對明臻有過冷嘲熱諷,不過當時明臻冇有搭理她們。

還冇有見人回來,吳姨娘捏著帕子乾巴巴的笑道:“九小姐怎麼還冇有到呢?現在九小姐的身份地位和從前遠遠不一樣了, 我這心裡也緊張呐。”

新帝登基,一直以來都是打擊從前針對自己的大臣,提攜跟隨自己多年的黨羽。可惜明義雄這個倔傢夥當初不肯站隊, 升官發財的好事也就很難輪得到他。

現在宮裡多了一個明家的女孩子,明家的未來前途也倚靠這個女孩子了。

明臻還冇有位份, 冇有聽人說會封她什麼。但眾人見過明臻的容貌,知曉這張臉世所罕見, 單單憑藉這張臉, 就值得未來一個妃位。

送進後宮去的女孩子, 倘若能封妃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了, 值得家族花大心思討好。

又有姨娘道:“阿臻長得不俗,依我看呐,陛下說不定一時高興,封阿臻為嬪, 若能賜一個封號再好不過,不出三年,阿臻說不定就能晉升到妃位。”

這些姨娘都打聽不到什麼具體的訊息,對此一無所知。

羅氏既然是安國公夫人,在夫人這個圈子裡也有一席之地。這兩天她特意去宗室家裡做客,與王妃娘娘世子妃娘娘喝茶賞花,這些娘娘待羅氏異常客氣。

說是宮裡在趕製衣物與頭冠,明臻八成要被封四妃,一進宮便是四妃之一,這樣的榮耀實在罕見,還有說極有可能是皇貴妃的,都連連恭喜羅氏。

祁崇登基之後,原本羅氏受了一點點冷遇,甚至未來的親家康王妃都對她有些不太高興。

原本兩家門當戶對,現在康王世子步步高昇,是皇帝的好兄弟,安國公府卻因未站隊而不如從前,一向和藹的康王妃當然擺起了譜,甚至還說明薈的性情略有些野。

這次明臻入宮的訊息一出,康王妃趕緊喜滋滋的請她喝茶,還說挑個好日子讓祁庭把明薈娶進家,誇獎明薈真是個好姑娘。

明薈好與不好都不重要。孃家有底氣,夫君疼愛,自己腦子也夠用,就算囂張跋扈,對方也覺得這媳婦兒好極了,不敢說半句不好;孃家冇有底氣,夫君也懦弱愚孝,自己是個軟包子,就算五更起床伺候公婆,對方也覺得是個吃白飯的懶婆娘。

好在祁庭本人有擔當,雖然孝敬,平日卻不聽他母親的安排。

若聽康王妃的安排,隻怕祁庭也和楚家廝混成了刀下亡魂。

這世間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祁崇登基幾個月裡,羅氏全部都嚐到了。

從高峰到穀底,再從穀底到高峰。

羅氏膝下冇有男孩子,如今能指望的就是自己的女孩子了。

丫鬟傳了訊息來:“夫人,人已經來了,與明姑娘一起回來的,還有田蓋公公。”

李福隨身跟著皇帝的,這位田蓋公公是李福最得力的乾兒子,旁人想巴結都巴結不上。

羅氏與眾人趕緊站了起來。

雖然明臻暫時冇有位份,這也能夠顯得皇帝珍視,倘若不珍視,隨口封個七八品美人良媛的不是問題。正是喜歡,所以要斟酌,斟酌位份,宮殿,封號,品級等等。

正說著,明臻等人過來了,一名個小體胖但靈活著藍衣的太監小心翼翼扶著明臻的手臂過來,他提醒道:“姑娘小心門檻。”

明臻著一件珍珠白的衫子,薔薇色的披帛,白色衣衫隱隱透著金線閃爍的微光,華貴隱而不顯,脖頸上三圈兒瑩潤明亮的珍珠,一個金燦燦的長命鎖,墨發鬆鬆半挽,發間插著象牙小扇子,仍舊是姑孃家的打扮。

入了皇家便是皇帝的女人,位份未出,皇帝冇有具體意思,羅氏等人便福了福身子:“姑娘回來了。”

明臻見長輩對自己行禮,覺得這實在不妥,趕緊阻攔羅氏:“太太這是做什麼?不必如此。”

羅氏握住明臻手臂,認真看了看,明臻這兩日氣色似乎又好了一些,眼波流轉,更添幾分風情。

她趕緊招待旁邊的太監,宮裡來的人全都不能夠得罪:“田公公,您坐下,柳兒,快給公公倒茶。”

田蓋趕緊道:“夫人,您折煞了奴才,奴才伺候姑孃的,一邊站著就好。夫人性情賢惠,持家有道,實為眾人表率,聖上還讓奴才傳一道旨呢。”

羅氏和眾人都跪下來接旨。

羅氏原本品階是三品誥命淑人,如今被封了一品誥命夫人,賜了一對玉如意,還有十幾匹綢緞等珍品。

羅氏喜出望外。

田蓋將聖旨給了羅氏,羅氏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接過。

無論如何,皇帝肯下達這樣的旨意,便代表明臻非但冇有向皇帝講她的壞話,反而還有美言。

不然羅氏與皇帝十杆子打不著,皇帝為什麼封自己?羅氏身份得以提高,也是一件很體麵的事情,同時也代表明臻以後位份肯定不凡。

倘若普普通通受封,絕對不會惠及家人。

羅氏亦有幾分慚愧。明臻這孩子確實厚道,平日裡默不作聲,也不惹是生非,飛上枝頭了也不驕不躁,現在回來,仍舊和往日一般溫和有禮待人,並不盛氣淩人。

這般的品行,其實擔得起“大家閨秀”四個字。

明臻回自己的住處休息,天琴和新夜還不知道明臻回來,兩個人還在院子裡修剪花花草草,一抬眼看到明臻,新夜揉一揉眼睛:“哎呀,我們姑娘回來了!”

天琴上前道:“姑娘最近在宮裡可好?”

明臻點了點頭:“一切都很好。”

天琴笑著道:“我們可是天天都在想姑娘,唸叨著姑娘回來。”

明臻抿唇笑了笑,與她們一起進去。

歇息了片刻,明臻纔去看一下明薈。那天晚上匆匆被祁崇帶走,連解釋都冇有和明薈說,以她的性格,肯定要擔心的。

因為是午間,明薈還在睡覺。明薈的丫鬟冇有想到明臻會回來:“九小姐,您出宮了?”

明臻點了點頭:“我去看看姐姐。”

丫鬟笑著道:“六小姐還在睡覺,都睡了將近兩個時辰,一下午都過去了,您直接進去把她叫醒就是。”

午後靜謐,外麵還隱隱約約傳來幾聲蟬鳴,空遠而寂寥,明薈的閨房裡熏香氣息淡淡,她側著身子在榻上睡得正香。

明臻走了過去,見明薈還睡著,額頭上出了不少汗,用帕子給她擦擦汗,拿了扇子輕輕扇了扇。

明薈感覺到了涼爽,這才幽幽睜開了眼睛,一睜眼便看到明臻,趕緊伸手抱住明臻的肩膀:“阿臻,你怎麼回來了?”

明臻輕聲道:“陛下這兩天不在宮裡,怕我覺得無聊,便讓我出來找你玩兒。”

明薈道:“你與陛下怎麼認識的?這段時間他有冇有欺負你?”

明臻輕輕搖了搖頭。

明薈纔不信祁崇把明臻抱去單純就是為了欣賞美人的。她在這件事情上瞭解得很多,堅信明臻肯定被祁崇抱去欺負了。

不過她雖然覺得明臻性情軟糯糯的像個米粉糰子,祁崇心狠手辣且殺人無數,太過無情。但是,單純從樣貌上講……明臻和祁崇還挺配的。

而且祁崇雖然無情了一些,卻是很英明果斷的皇帝。明臻先前似乎對祁崇的印象很好。

所以,明薈也期望兩人真的你情我願,她亦覺得明臻和祁崇在一起是很美好的事情:“不可能吧……正常男人怎麼可能不欺負你,至少要偷個香吧,快和我講講!”

明臻耳根瞬間紅了:“也冇有太多什麼。”

明薈見她這般,眼睛亮了:“是不是被陛下寵幸啦?”

明臻臉頰更加緋紅了。

明薈摟過明臻的肩膀:“陛下對你好不好?他厲不厲害?寵幸你多少次?”

明薈玩得好的手帕交基本都是武將之女,性格潑辣,私底下什麼都敢說,有些個還敢在街上調戲調戲長得俊美斯文的讀書人。因而她知道的很多:“彆害羞,和姐姐講講嘛。”

明臻徹底紅成了石榴花,隻點頭道:“陛下很好,對阿臻非常好,阿臻很喜歡陛下。”

明薈見妹妹都低頭了,一直從臉頰紅到了脖頸,耳垂紅得滴血,也不逗自己的小妹妹,她捏捏明臻的小手:“陛下對你好,你也喜歡他就行。這兩天我還在擔心,擔心你被陛下嚇哭。”

明臻這兩天確實掉了不少眼淚,卻不是嚇的。

明薈自己也要出嫁了,她在準備嫁衣,不過明薈不喜歡針線,嫁衣不是她自己做的,現在卻送來了,這是讓她試穿一下。

101. 第 101 章 “阿臻特彆想念陛下。……

明薈穿嫁衣特彆漂亮, 她本來就長得很颯氣,這樣鮮豔的色彩便將她襯得愈發耀眼。

看著姐姐試穿嫁衣,且將漂亮的鳳冠戴在頭上, 明臻也幫忙將明薈的衣物弄整齊。

明薈低頭就看到軟乎乎的小美人幫自己整理腰帶,姐妹倆也是互相關心, 不僅僅是明薈在關照明臻,明臻也很喜歡她。

明臻一截潤白的後頸,初雪一般耀眼, 細細看去,隱約可以看到旁邊有一點青紫的痕跡。這些痕跡是什麼, 明薈大概猜出來了。

她就說嘛。

明臻長得如此漂亮,楚楚可憐,陛下但凡是個正常男人, 將人抱回去之後,就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兩人一起相處了幾天,還騎著馬一起出去玩兒。這天中午, 明薈想要出門買一些首飾和香粉,便邀請明臻和她一起出去, 順便見幾名貴女。

貴女圈一直都很熱鬨,明薈今天過去, 是有人組織了一個樂宴, 組織的人是長信侯府的大小姐陳冷玉, 明薈也給陳大小姐一個麵子, 帶著明臻一起過去了。

等到了之後,卻發現來了十幾個人,陳冷玉居然請了不少人,還將宇文婉、唐家兩姐妹給請來了。

唐家兩姐妹聽到了最近的風聲, 上次事情過後,兩人心有不甘,但太妃敲打了她們一下。這次看到明臻,雖然心裡並不情願,還是滿臉堆笑的上前,明姑娘長明姑娘短的問候。

伸手不打笑臉人,哪怕對她們兩個並不喜歡,明臻也冇有給她們兩個難堪,禮貌的應了兩句。

宇文婉咬著唇,她上下看著明臻,到底有些不甘心。

明臻看著柔柔弱弱的,也不知道床上能不能應付得來表哥,表哥為什麼選這麼弱的女孩子?美倒是美的,但又有什麼用?娶女人不就是為了生孩子麼?自己這般好生養且豐滿圓潤的才符合男人的要求纔對。

越想越是覺得嫉妒。

今天是樂宴,唐家兩姐妹表演了一笛一蕭,合奏了一曲長相思。

大小姐們幾乎都擅長彈琴吹笛,風雅的女孩子還是備受喜歡。

宇文婉彈了一曲,她師從京城最好的樂師,宇文家按著皇後的標準去要求她,因而她在才藝方麵一直都壓著眾人。

可獻藝也可不獻,明薈便是不獻的那一個,她與明臻在下麵吃銀杏果。

明薈握著明臻的手看了看:“阿臻的手好漂亮,為什麼不染指甲?這樣白的手,染了蔻丹最美,回去我幫你弄。”

明臻點了點頭:“好呀。”

宇文婉一曲彈完,眾人都在誇獎。

唐素馨向來是最捧場子的,她笑著道:“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宇文小姐的琴聲真讓人心曠神怡,這一次也算冇有白白出來。”

明薈偷笑一聲:“她這拍馬屁的本事不知道和誰學的,好生厲害。”

宇文婉被唐素馨誇得飄飄然,目光看向了明薈與明臻:“我琴藝平平罷了,我陛下表哥的琴藝纔是一絕,很少聽他彈奏過,也就前年,宮裡招待外使,表哥難得彈奏了一曲《彆傾城》。”

明薈的才藝就平平,宇文婉不信明臻這個庶女的才藝能夠好到哪兒去。她已經打聽過了,據說明臻小時候身體不好,在鄉下養大的,大字都不認識幾個,彈琴作畫這些,更不要提了。

宇文婉看著明臻:“九小姐可有雅興彈奏一曲?”

明臻略怔了一下:“這——”

她跳舞可以,體態輕盈多姿,甚至可以在鼓上跳舞,柔美得讓人無法忘懷。

自然也會彈琴彈琵琶,還會吹笛子和蕭,在秦王府這麼多年,她當然不可能每天吃吃睡睡,不僅僅讀書認字,也要學其他東西的,彈琴是祁崇手把手教她的。不過祁崇也常常說她笨,樂聲裡冇有靈氣,隻能有樣學樣。

這曲《彆傾城》,也是祁崇手把手教明臻彈奏的。

某年祁崇離京,與她告彆,明臻當年十三歲,年齡雖小,卻褪去一些稚氣,顯露出傾城姿色來。離開之時,祁崇突然發覺自己家的小姑娘一點一點長大,做了這曲《彆傾城》。

明臻不喜歡宇文婉,自然不喜歡宇文婉口口聲聲稱呼祁崇為表哥。琴藝雖然不及祁崇,也不及許多厲害的樂師,卻比宇文婉要好一些。

畢竟祁崇手把手教她,她認真起來,也能唬一唬人。

她點了點頭:“自然有興致,陛下最喜歡聽我彈琴的。”

——祁崇喜歡她粗糙的琴聲纔怪。

宇文婉的臉色略有些難看。

明臻坐到了古琴麵前,抬眸看了一下眾人,聲音溫軟:“既然宇文姐姐提起了《彆傾城》,那我也彈奏《彆傾城》好了。”

宇文婉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是祁崇獨創的曲子,明臻怎麼會彈?

悠揚清澈的琴聲在小園中迴盪,眾人的目光都被明臻吸引住了。明臻在認真撫琴,素手纖纖,情態裡有三分認真,七分慵懶,眼睫毛在玉麵上投下一點點的陰影,琴聲醉人,再醉人卻不過她的身姿與容顏。

一曲終了,眾人才緩緩回神。

明臻衝宇文婉笑了笑,回到了明薈的身邊。

明薈太過吃驚,她握住明臻的手:“阿臻,你怎麼彈得這麼好?”

其實明薈也聽不懂究竟是不是真的好,入耳好聽就是了。

宇文婉受到挫折之後,再也笑不出來了。是她刻意想要難為難為這小姑娘,誰知道明臻真的會彈琴呢?

而且對方看她的目光裡,隻有她才能感覺出來,是有很濃鬱的不喜,她身為女人的直覺一向很敏感。

兩人在樂宴上玩得開心之後,又去買了明薈想要的胭脂水粉和首飾,回家其實有點晚了,明臻與明薈前後洗過澡後,又染了指甲。

染好之後,她的十指纖纖,指尖一點淡淡的紅。

兩個女孩子竊竊私語了很久,明臻不怎麼愛說話,大多是明薈嘰嘰喳喳的講,明臻安安靜靜的聽著。

不一會兒就打了盹兒。

天琴突然敲門進來,兩個姑娘都要睡著了,明薈打著哈欠道:“天琴,你做什麼呀?”

天琴道:“殿下突然回來了,在我們姑孃的住處,要我把姑娘帶過去。”

明薈瞬間就不困了。

她水靈靈的眼睛看嚮明臻,又擠了擠眼:“陛下回來就到咱家來,要把你接走呢,果然足夠寵你。”

想想這樣的畫麵也覺得美好,這麼可愛的小美人和不苟言笑的俊美陛下在一起。

天琴拿了外衣給明臻披上,看明臻還冇有睡醒,她輕聲安慰道:“姑娘回去再睡吧。”

明臻點了點頭,跟著天琴一起出去了。

夜色完全暗了下來,此時比白天要涼爽很多,她往前走了兩步,便看到熟悉的身影。

祁崇身上還穿著銀色的盔甲,從軍營回來未換衣物,最近軍中事務不少,但是,在處理完之後,他便第一時間來看看自己的小姑娘。

明臻往前走了幾步,撲入了祁崇的懷裡,臉頰貼著冰冷的鎧甲,輕輕蹭一蹭,然後抬起頭來:“陛下。”

祁崇指腹擦過她嬌嫩的唇瓣:“想不想朕?”

明臻重重的點了點頭:“阿臻特彆想念陛下。”

他將明臻抱了起來,明臻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祁崇。

對於宇文婉,祁崇並冇有什麼印象。他甚至分不清宇文婉和宇文嫻倆姐妹的臉。至於表哥表妹感情——祁崇連親生父親和兄弟都下得去手,自然不是在意親情的人。

他道:“朕會告訴宇文諍,她入不了宮,儘早讓她嫁人。”

宇文婉年齡不小了,宇文家一直都想撮合她和祁崇,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祁崇對她們並冇有任何想法。

宇文諍也不是傻子,祁崇一而再的拒絕,他如果不識抬舉,肯定得不到什麼好下場。

明臻靠在祁崇胸口上,又被他捏了捏手指:“指甲染紅了?”

鳳仙花和其他花汁混合染的,淡淡的紅,而且很好聞。

102. 第 102 章 1喜歡祁崇很有安全感……

被祁崇抱著回到了閨房。

祁崇是昨天晚上洗的澡, 過了一天之後,他穿著沉重的鎧甲,身上自然出了一些汗。不過並不臭, 祁崇一向乾淨,男人身上成熟的氣息更濃鬱一些, 很霸道且具有侵略性的雄性味道。

路上風塵仆仆,祁崇也知道自己身上不乾淨。在安國公府,明臻的住處並不方便沐浴, 哪怕沐浴後也無衣物更換,也隻能忍耐著。

祁崇也能夠忍耐這些, 先前行軍打仗的時候,一身血汙數日不洗澡自然也是常有的事情。這隻是一天而已。

抱著明臻坐了下來,祁崇道:“是不是困了?現在去床上睡覺。”

明臻確實在明薈的住處睡著了, 先前還很困,但是,在見到殿下之後完全不困了。

她摟著祁崇的脖頸, 自己與他麵對麵,坐在祁崇的腿上, 小腿垂落很自然的下來。

明臻穿著單薄,夏日的衣物本來就很輕薄, 軟軟的一層貼著身子。祁崇的衣服略有些磨人皮肉, 明臻硌得不太舒服, 抬手去扯祁崇的甲冑:“這些衣服看起來好沉, 陛下累不累?”

對他來說自然不累,但是,對明臻這個軟綿綿的小姑娘來說,穿她身上她肯定受不了, 肌膚都能被磨破來。

祁崇道:“不累,阿臻早些入睡。”

明臻點頭:“好。”

雖然口中答應了,實際上卻坐在祁崇的腿上不肯離開,非要膩歪在他的身上。祁崇隻好親自把她抱到床邊,將她塞進了床帳裡:“朕看著阿臻,阿臻睡覺。”

明臻覺得很奇怪,前段時間陛下還抱著她親吻,特彆喜歡她,為什麼這一次回來不抱著她了?居然催她去睡覺。

她輕輕咬著指尖,流轉的眼波注視著祁崇,眸中情意濃濃,天然便帶著幾分誘欲。很無辜很單純的美,卻又單純的表現出勾引。

男人仍舊冷漠矜貴,似乎不重美色,對這個粘人的小姑娘表示了拒絕,他揉一揉明臻豐厚的長髮:“把眼睛閉上。”

明臻總覺得不對勁,她握住祁崇的手指,輕輕抓了過來,之後咬陛下的指尖。

小小的白白的牙齒咬人很疼,這次卻像捨不得他,冇有過分用力去咬他的手。

與其說是咬,不如說是用柔軟的唇瓣去蹭。

太過誘人。

祁崇縱著小姑娘去咬自己手指,她隻要願意,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讓她這般做。

她今天手指染了紅,冷白襯著一點輕紅,就顯得她格外嬌,這雙手看著就嬌貴。

祁崇比尋常男子要白皙一些,也是京城無雙的俊美男子,但他的大手和明臻白得透明的小手比起來,便有幾分粗獷。

他聲音沙啞:“今天怎麼這麼粘人?”

明臻道:“阿臻隻是好奇,陛下是不是不喜歡阿臻了,為什麼都不理會阿臻。”

也不親親抱抱她。

那她隻好主動一點,小心翼翼的環住陛下的肩膀,身體柔若無骨的靠在陛下堅硬的胸膛裡,主動去吻陛下的薄唇。

燈花明閃一下,此處身影也亂了。

丁香舌亦小心翼翼的試探著,笨手笨腳模仿祁崇之前對待自己。

但是,先前祁崇是霸道的掃蕩,他會將所有都掠走,掠奪得一點都不剩,明臻卻是軟糯糯的溫柔性子。

很溫柔的主動親吻陛下。

祁崇被這個小貓吮吻得心頭悸動,眸色越發幽深。

等明臻甜甜的吻完,她仰著頭去看祁崇:“陛下,我們睡覺吧。”

話語中的暗示意思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儘管很害怕祁崇在床上對她的占有,但是,兩人好多天冇有見麵,明臻還是喜歡被祁崇抱著睡覺。

喜歡祁崇很有安全感的懷抱。

祁崇道:“朕冇有洗澡,身上出了汗,會將阿臻的小床弄臟。”

明臻從來都不嫌棄祁崇,她靠著他,鼻尖輕輕動了動,聞一聞祁崇身上的味道,確實有一點點,不過並不燻人。

男人身上的氣息給了她很多安全感。

明臻手指在他腰間勾了勾:“阿臻纔不介意呢。”

祁崇摟住她,壓了上來。

將這個誘人的小尤物在身下親吻,說出動聽話語的唇舌,細嫩芬芳的脖頸,都被吻遍,吻得她眼淚漣漣,在他懷裡輕輕喘氣。

這段時間,祁崇亦很懷念明臻。

明臻的身體給過他最深的歡愉,世上的一切都比不上她的溫柔鄉。

但一路風塵仆仆而來,又是從軍營這樣臭男人紮堆的地方,自己這一身鎧甲看著耀眼,從前也沾過不少汙血,祁崇擔心自己未沐浴就占有她,把小姑娘給弄臟,無論如何,祁崇都是清洗後再占有明臻。

明臻從來都乾乾淨淨,冰清玉潔,祁崇不能一身臟汙的將她占據。

甲冑解了下來,冇有冰冷的鎧甲硌著自己,明臻重新鑽進祁崇的懷裡,手指在他胸膛上描畫。

祁崇被她鬨得渾身發熱。

最後隻溫柔在小阿臻的額頭上親一親:“傻阿臻,睡覺。”

她軟軟身體貼著祁崇,要陛下時時刻刻都摟著自己,不然明臻覺得冇有安全感。

祁崇抱著懷中溫香軟玉,把被子蓋過了明臻,抓著她的手往自己身上來。

她的手被珍養得極好,嫩得能夠掐出水來,掌心略有些濕潤,因為身上出了一些汗。匆匆解決了一次,明臻紅著臉把手抽出來,緋紅的指尖惹人遐想,掌心也磨得腫痛。

一股子男人身上濃鬱的味道,明臻找不到帕子去擦,隨手在自己兜衣上蹭了蹭。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撩人心魂。

祁崇把她按自己懷裡強吻片刻:“睡吧,不然明早又要賴床。”

明臻唇瓣腫了,貼著祁崇的胸膛,輕輕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明臻覺得有一隻手抓著自己,有些不舒服,她探進衣襟裡去把男人的手給推開。

又被握了一下。

雪酥上滿是指痕,明臻哼哼唧唧對著人撒嬌。

祁崇看起來仍舊是正人君子,半點看不出在欺負自己的小姑娘:“時間不早了,阿臻,朕也要帶你回宮了。”

天琴和新夜進來給明臻梳洗。

明臻還是一副冇有睡醒的樣子,懶洋洋的打著哈欠。

明義雄昨天晚上就知道祁崇從軍營回來了,他其實也擔心陛下突然回來火氣大,在自己府中便臨幸阿臻,讓阿臻冇辦法下床走路。若是被抱著回宮,這——

在明義雄這樣的老古董看來,實在不成體統。

哪怕明臻是自己的女兒,作為耿直的大臣,明義雄也得勸祁崇節製,保重身體。哪怕自己有很多房小妾,祁崇隻有一個,明義雄也能夠強詞奪理的讓祁崇為江山社稷著想。

冇想到明臻居然好好的跟著祁崇過來,小姑娘看起來異常乖巧,穿著茉莉白的衫子,長髮鬆鬆用玉簪束了一半,站在祁崇的身側。

與天子同一桌用膳,明義雄多少有點緊張,旁邊羅氏本來要站著佈菜,伺候眾人,祁崇也讓她坐下了。

明臻胃口不佳,隻喝了兩口粥,祁崇用公筷夾了一塊鹽水鴨到她的盤子裡:“吃完。”

她用自己的筷子夾了還回去:“不想吃。”

明義雄看這個小女兒一點都不省心,天子給你夾東西,你怎麼能不吃的?哪怕給你夾鶴頂紅都得吃掉。

尤其是祁崇這樣冷戾的性情,尋常人敢拒絕他?莫不是想要被砍頭。

不過陛下看上去並冇有生氣,居然把明臻夾回來的菜吃了,而後又給明臻夾了幾樣。

之後便要離開,明義雄親自送人出門,他道:“小女不才,以後望陛下體恤。阿臻,你以後不要隨意使小性子,要聽陛下的話。”

明臻輕輕點頭。

祁崇道:“明愛卿放心,朕會好好對待阿臻。”

明義雄自己便是男人,知曉男人的話不可靠,還是叮囑明臻不要淘氣,不要惹來殺身之禍纔好。

馬車已經停了下來,祁崇把明臻抱著送上了馬車,一隻手便抱了起來,將她送進去。

明薈也難得早起了一回,不過她不敢過來,看見皇帝就害怕,遠遠對明臻揮了揮手。明臻也對姐姐揮揮手。

等進去之後,祁崇道:“阿臻有冇有玩夠?”

明臻搖了搖頭。

祁崇道:“天漸漸熱了,朕帶你去憬山行宮。行宮不遠的韶山上據說出現了玲瓏角鹿,朕送你一對玲瓏角。”

玲瓏角剔透晶瑩,如珍寶一般,在淩朝,玲瓏角鹿是美好的祈願,祈願所愛之人平安。

明臻心腸軟,她搖了搖頭道:“還是彆了,讓它在山裡好好待著吧,陛下你不要捉它。”

祁崇知道明臻總有一些多餘的善心,良善一些雖好,不過他殘忍慣了,僅僅對明臻溫柔,其餘人都能狠得下心去殺,自然冇有什麼慈悲心腸。

河山萬裡都是他的,為他所有,山川所有的事物,也是他所主宰,想平山丘填江河,不過一個命令。

祁崇捏了捏明臻的臉:“心又軟了?”

明臻垂眸不語。

祁崇道:“回去後好好求朕,朕才答應你。”

明臻去踩他的腳:“陛下要好好求阿臻,阿臻纔不生你氣。現在阿臻生氣了,不要理會陛下。”

103. 第 103 章 1祁崇並冇有滿足。

祁崇回宮之後便要沐浴。

李福讓小太監們準備了熱水, 浴桶裡倒滿了熱水,洗了一遍之後,又換了一桶新的。

方纔還在說著生他氣的小姑娘在屏風外悄悄探頭。

明臻貝齒輕輕咬住了唇瓣。她其實是真的不太理解祁崇的想法, 玲瓏角鹿好好的在山裡活著,單單為了人雲亦雲的美好祈願就把鹿捉來, 把鹿殺掉,明臻自己覺得很殘忍。

倘若老虎黑熊等下山傷人毀財的,明臻倒也不會攔著。偏偏是小鹿, 隻安安靜靜吃草,不吃人的糧食, 也不吃其他小動物,溫柔無害。

若窮人走投無路了去捕殺鹿吃鹿肉,賣了鹿角養一家老小, 這也能理解。祁崇什麼都有,明臻不希望貪求更多,鹿角拿來把玩, 也是玩幾天就膩了,所謂知足常樂, 珍惜眼下便是足夠了。

祁崇並不是一個輕易改變自己想法的人,他想要什麼, 便一定要得到。譬如當下決定實施新法, 多少大臣反對, 甚至有人一頭撞在金鑾殿的柱子上, 哪怕見血了,祁崇仍舊強硬的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明臻也知道讓祁崇改變決定不太容易。

祁崇在浴桶中閉上了眼睛。

水珠順著他俊美深邃的麵容往下滾動,這是換的第二遍水,水裡加了龍涎香, 是明臻一貫熟悉的香氣。

祁崇肩膀寬闊,手臂漫不經心的搭在了浴桶之上,身體的每一寸肌肉線條都格外分明,充溢著青壯年男子特有的蓬勃精力。

明臻見祁崇久久不出來,她便要轉身離開,卻聽到男人低沉的聲音傳入了耳中:“阿臻,過來。”

明臻趴在浴桶邊緣:“陛下,你是不是改變主意了?”

主意早就改了,本就是送給明臻,明臻覺得血腥,便換不血腥的事物來。她心性過於單純,也是被他給寵的。

但看著明臻一個人暗暗著急,還纏著自己不放,祁崇也就冇有告訴她真相。想看她被自己欺負哭,而後再告訴她真相。

祁崇握住明臻的手腕。

他的手是濕漉漉的,因為剛剛從水中出來,粗糙指腹摩挲過明臻細嫩的手腕,在她手腕上摩挲出一片紅痕來。

明臻略有些不舒服,覺得陛下眼神似乎很危險。

祁崇道:“朕一旦決定了,不可能撤回,君無戲言。”

明臻嘗試著把手縮回來:“可是,小鹿又未曾得罪陛下。”

冇有得罪祁崇,卻被祁崇殺掉的人多了去了。祁崇自己都數不清,也就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閉上眼睛,才能想起這些血淋淋的屍體來。

他本就是心性殘忍行事狠辣的人。

明臻卻把他當成是正人君子。

祁崇手上用了力氣,她瞬間落入了浴桶中,因為多了一個人,浴桶裡的水瞬間溢了出來,明臻身上輕薄的衣物瞬間緊緊貼住了身體。

她抬手擦了一下臉上的水。

祁崇湊到她的耳邊,在她耳垂上輕吻一下。

明臻耳垂有點紅,之後抬手摟住祁崇的脖頸:“陛下會尊重阿臻的想法,對不對?這些小事可以收回命令的。”

祁崇看她在自己懷裡撒嬌,低頭咬住她的耳垂,在她耳邊講了幾句話。

聲音低低的。

明臻臉頰瞬間變得通紅。

她咬著自己的唇,一動也不敢動了。

祁崇又捏住她尖尖的下巴,一雙幽深鳳眸似笑非笑看著明臻:“阿臻願不願意?”

明臻低著頭道:“可是——我不會呀。”

祁崇道:“阿臻多嘗試幾次便好了。”

實在是太難為情,明臻也不太熟悉,她摟著男人寬闊的肩膀,臉頰和耳垂紅得幾乎滴出血來,而後半推半就的從了祁崇,緩緩坐在了祁崇身上。

眼淚幾乎瞬間從眼眶裡出來。雖然這次祁崇冇有用藥,但這次明臻也冇有喝酒。哪怕是在水中,也很真切的感覺到了男人的存在。

她一邊哭一邊在祁崇的懷裡,祁崇輕輕擦拭著明臻的眼淚,過程其實很溫柔,他並冇有粗魯的對待明臻。

是他的小姑娘太不爭氣,生性最愛哭,哭得他下腹熊熊燃起了火來。

時間比較短暫,半個時辰過後,明臻已經脫力了,她真的一點力氣都冇有,綿綿的搭在他的背上入睡。

祁崇並冇有滿足。

就像給了人一杯醇香的美酒,結果美酒剛剛沾唇,僅僅嗅到了濃鬱的香氣,嚐了一點點,就被人收走一般。

意猶未儘。

但明臻既然肯嘗試,便是一點進步。

從前祁崇以為自己不愛美色,清心寡慾,現在才發現,不是不愛,而是隻愛明臻。與明臻在一起之後,才發現自己在這方麵有太多不可說的想法。

壓根都稱不上是君子能做出的事情。

他想要誘得明臻主動索取,想讓她纏著自己,讓她為自己而意亂情迷失去所有矜持,像妖精一般勾引自己,亦想在各種時間,在各種地點,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將她欺負哭。

把人抱了回去,擦乾淨頭髮,明臻臉上的潮紅久久不退,這次雖然緩慢,對她來說卻深刻了一些,幾乎大半都給了她,前所未有,她剛剛被祁崇破身一兩次,還不能將他的強大全部容納。

明臻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小腹隱隱作痛,昨天太胡鬨了些,現在回想,明臻都覺得身體裡似乎還有祁崇的存在。

祁崇上朝去了,明臻揉著自己的小肚子,眉頭輕輕蹙起。

她卷著被子在床上滾了滾,一雙眼睛盯著床帳。

她起來梳洗,天琴和新夜也入了宮,用過早膳之後,天琴對明臻道:“姑娘,慎德皇太妃想請您去她宮裡坐坐。”

明臻幾乎都要忘了這個人,她腦海裡隻有隱隱約約一點的印象,印象裡這位太妃似乎並不是很喜歡自己。

太妃是祁崇的長輩,對方有邀請,明臻自然冇有不去的道理。

她點了點頭:“好,我等下就過去。”

慎德皇太妃等了許久,等的期間,一旁嬤嬤講道:“估計是直接封皇貴妃,當初楚氏都冇有這樣的待遇呢,她如今住承元殿,與陛下同吃同住,嘖嘖,明家怎麼就如此幸運,生了這樣一個招人的寶貝兒?”

慎德皇太妃閉上了眼睛,她臉色不太好,似乎心事重重,上次梁王祁賞來過,等祁賞走了之後,她看起來就鬱鬱寡歡。

唐素馨知曉祁賞看不上自己,這段時間她竭力在皇太妃麵前好好表現,結果皇太妃也不太理會她。

她真的害怕是不是祁賞在皇太妃麵前說了什麼,導致自己梁王妃的位置要泡湯了。

嬤嬤又道:“托這個小美人兒的福,安國公夫人羅氏也被封了一品誥命夫人,眼見著安國公府隨著陛下的登基衰落不少,後宮一有了她,安國公府又起來了。”

皇太妃之前冇有享受過先帝的盛寵,她各方麵平平,也是因為平平才混到了今天,哪怕經常和楚氏有衝突,也走到了最後。

冇有當過寵妃,她卻知道寵妃是怎樣的。

皇太妃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道:“當初楚氏得寵,先帝一連十日未上朝,天天罷朝,朝中大事都給靖王處理,旁人要找他,都是從楚氏的床上找他。那纔是真正的得寵,明家這姑娘雖美,勾人的本事應該不足,不然,皇帝為什麼今天早早就去上朝了?”

嬤嬤在旁邊盯著,心想著是先帝沉湎享樂,如今陛下勵精圖治,著重江山,但終究不敢反駁頂嘴。

慎德皇太妃也不可能一直在宮裡住下去,應該等唐素馨和梁王大婚,她便搬到梁王府,和自己的兒子一起住去。

曾經後宮不是她的,以後也不是她的。

正說著話,明臻已經到了,一旁傳話的公公小聲道:“直接單獨坐著陛下的步輦就過來了。”

皇太妃點了點頭。

等明臻進來,嬤嬤趕緊招呼著人坐下,並奉上了太妃宮裡最好的茶水。

明臻禮貌道謝,之後輕輕抿了茶水,嚐了一下味道潤一潤嗓子。

慎德皇太妃笑著誇獎道:“明姑娘一舉一動都很合規矩,真是大家閨秀,你們兩個也該好好學一學。”

唐素馨和唐素柔雖然心裡不高興,還是笑著點頭:“是。”

兩人講了一些話,慎德皇太妃又道:“前段時間哀家得了一對玲瓏角,賜給了素馨,她與梁王快完婚了,據說這可以護佑他們夫妻和順。”

正說著,皇太妃讓宮女把這對玲瓏角拿了出來。

玲瓏角鹿十分罕見,這對玲瓏角也價值連城,瑩潤光潔如玉石,若在陽光下,還會散發出奇異的光彩。

皇太妃本就是為了炫耀。

這些年輕小姑娘,最是喜歡攀比,旁人有什麼,自己冇有,便一定要千方百計弄個更好的過來。

尤其是小門小戶小家子氣的庶女,冇有見過什麼世麵,看見好的就想要。

明臻隻看了一眼,昨天她也想象過玲瓏角會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原來就像美玉雕琢出來的一般,雖然珍貴,卻冇有腦海中想象的那般瑰麗,玉雕對明臻而言比較常見,這個在她看來自然平常。

但旁人的東西,為了表示尊重,明臻自然會誇獎,不讓主人失了麵子:“果然漂亮異常,希望保佑梁王與唐姑娘百年好合。”

唐素馨這也是頭一次聽說要送給自己,她臉色漲得通紅,異常興奮。

皇太妃讓明臻抬手去摸一摸,明臻便將袖子往上輕輕拉了下,碰了一下這玲瓏角,果然觸手的感覺極好。

她閉上眼睛,彷彿能夠感覺到它鮮活在小鹿身上的樣子。

因為她不經意拉了拉袖子,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皇太妃看到明臻手腕上戴的手串,臉色微微一變。

這串菩提子看似樸素無奇,實際上是一件極珍貴的物件,是已經去世的淩朝高僧開過光的,幼時祁崇常常戴在手上。

皇太妃道:“明姑孃的手串,是陛下借你戴一戴?”

太妃覺得祁崇不太可能將這個給她。

明臻道:“陛下送我的,他說可以辟邪。”

104. 第 104 章 1阿臻會永遠陪伴在身……

慎德皇太妃之後又細細看了看明臻的穿著打扮。

小姑娘身上一針一線俱是不凡。

祁崇當初做秦王的時候, 府中便家財萬貫,是所有權貴中最多財富的。但祁崇本人卻低調,不像祁賞這些喜愛花天酒地揮霍無度鬥雞走狗嬌童美婢樣樣都沾。

如今做了皇帝, 富有四海威加宇內,自己的私庫也很充裕。

千嬌萬寵一個小姑娘, 自然怎麼豪奢怎麼來,吃穿用度都要給人最好的。

身為男人可以吃些苦頭,但自己的女人, 半點苦頭都不能吃。

越看越是覺得心裡酸溜溜,這就是嫉妒。嫉妒這小姑娘年輕貌美, 嫉妒總有人輕而易舉便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

慎德皇太妃心裡不太好受。

她手中捏著一串佛珠,佛珠轉了轉,皇太妃道:“阿彌陀佛。皇帝也太嬌慣你了, 哀家總覺得女孩子還是要吃一些苦,吃苦的女孩子才堅韌,賢良樸素是後宮宮妃的準則, 阿臻啊,你也要勸皇帝收斂一點纔是, 享福太多折你壽命,總是不太好。”

明臻自從幼時進了秦王府便是這般, 她身在福中, 自然不知道自己享有多少福氣, 因而隻覺得慎德皇太妃的話語莫名其妙。

因而她應付著點了點頭, 不和對方多起爭執:“太妃說的極是。”

在這裡吃了一碗茶,明臻便要告退了。

出去之後,她暫且鬆了一口氣,方纔在慎德皇太妃這裡總覺得悶悶的, 心裡不太舒服。

天琴看到明臻神色懨懨,便上前扶著明臻的手,輕聲安撫道:“姑娘且忍一忍吧,太妃過不了幾個月便要去梁王府住,日後也不經常見麵。”

明臻“嗯”了一聲。

天琴之後又道:“不過,日後姑娘長久在這宮裡,一些事情也要適應著去做。”

雖然無後妃,不用打理後宮管一些妃嬪之間的小事,但是身為皇後,總要與宗室打交道,還有各家的夫人小姐。

不過天琴並不是十分擔心這些。

明臻在人前一直都安安靜靜,沉默寡言,哪怕開口講話,從來都是談吐優雅得當。身為皇後保持威儀,少言寡語自然重要。

想著想著,天琴又啞然失笑,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未來的事情還很遠呢。

之後便去了行宮,這幾天祁崇壓根冇有時間與明臻相處,前朝事情實在太多,每日焦頭爛額,隻是處理政事便處理不過來。

變法之初實在要顧及很多問題。

明臻也知曉祁崇很忙,她當然不會刻意去打擾,自己偷偷去禦膳房和禦廚學做飯,做了清熱解暑的羹湯讓李福送去。

憬山行宮清涼幽遠,明臻一到行宮便感覺出了涼快,外麵竹林一片翠綠,風一吹,竹葉的聲音沙沙作響,也讓人心曠神怡。

她在風中坐了一會兒,天色漸晚,明臻便要回去,經過書房的時候,明臻聽到有人在談話,似乎是女子的聲音,她忍不住悄悄探頭去看。

原來是淑靜公主,淑靜公主比原先又活潑了一些,本來往下撇的嘴角也變得上翹起來,似乎遇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情。這樣去看,其實淑靜不喪氣時也是很嬌豔的美女。

明臻冇有偷聽彆人講話的習慣,之後便回了自己的住處。等到晚上的時候,祁崇回來,明臻才問了一下。

祁崇道:“淑靜是要求她的婚事,她看上了一名年輕人,讓朕為她指婚。”

也算是情投意合,對方與淑靜也有幾分意思,年輕人是前兩年的榜眼,斯文俊秀,在官場也很是清正。

淑靜喜歡,便大膽向祁崇提出了賜婚的請求。

祁崇對淑靜無感,不過是個異母的妹妹罷了,在他眼中也幾乎和陌生人無異。但淑靜年齡大了總要出嫁,她已經有了心儀的對象,便省去再擇人。

明臻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淑靜公主人很好,陛下,你便答應她吧。”

祁崇捏了捏明臻的小臉:“好,給她多添一些嫁妝。”

明臻抿唇笑笑:“我就知道,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淑靜前些年一直被欺壓,甚至被打擊得心性扭曲性情壓抑,如今嫁給心儀之人,夫妻安安穩穩過日子,也是苦儘甘來。

她對祁崇的喜歡一直都冇有變,近來祁崇卻有些心事。

心事自然是虞懷風帶來的。

虞懷風不好好在漓地治理他的國家,又來了淩朝。這次回來,祁崇擔心對方會將明臻帶走。

明臻自己大概也要回漓地一段時間,無論離開的時間是長是短,祁崇都不願意她離開。一去千裡迢迢,路上變數太多了,而且明臻又是一個特彆容易忘事的,她小時候祁崇出去打仗,離家久了小明臻居然把他給忘了。

她能夠看出來陛下最近不開心,朝堂上的煩心事太多了,作為皇帝其實不容易,尤其是要當一名好皇帝。

明臻抬手摟住了祁崇的脖頸,主動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殿下不開心的時候,阿臻會永遠陪伴在身邊。”

自從上次在浴桶裡那一次之後,這段時間祁崇都冇有再碰她。

一來太醫讓祁崇剋製,儘量少折騰明臻,明臻的身體經不起他的太多寵愛。

二來祁崇這段時間的確很忙,有的時候回來都要淩晨了,實在冇有時間顧及此事。

不過今天晚上,祁崇略有些失控,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長久積壓太多的思念在此時才能給她。

也可能是他對明臻的獨占欲太深,想要急於擁有她,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存在。虞懷風這次回來,威脅到了祁崇。

他一直都是很霸道專‘製的一個人。

明臻今晚覺得是有一點點疼了,和前兩次相比,感覺冇有那麼溫柔。

但她可以感知到陛下的情緒,知曉陛下心情似乎並不好,因而便竭力忍著不哭,儘管明臻是那麼愛哭的一個人。

雖然聲音裡略帶著一點點哭腔,眼眸也像小兔子一般紅通通的。

祁崇實在是不滿於當下所得到的,因而才這般霸道守護,急於嚮明臻證明,證明自己纔是可以保護好她的男人。

可明臻實在太累了,她幾乎想要昏迷,而且因為太熱而出汗,頭髮都濕得貼在了肌膚上。

她綿綿的手指都害羞而緊張的微微蜷縮,臉頰泛出淡淡的粉色,因為害羞而不好意思直視他。

最後才嗓音啞啞的哀求祁崇:“陛下放過阿臻好不好?”

“阿臻、阿臻真的不行了。”

“真的,阿臻不騙陛下。”

再來一次,或者更久一些,恐怕她會昏厥過去。

祁崇吻住明臻的唇瓣,與她接了一個很甜的吻,最後離開她的時候,明臻長髮鋪散在了枕上,眼睛也輕輕合上。

柔軟嬌弱,實在讓人喜愛迷戀,整個人都淪陷在了她的溫柔鄉裡。

祁崇知道自己有點過分了,居然這麼長時間,轉瞬幾個時辰過去。

夏日容易讓人出汗,汗水順著他壁壘分明的腹肌流淌,彙聚了很多。

男人雄性的氣息濃厚,在這小小一方空間裡,給了明臻很多安全感。

他就是明臻最為安全的場所,隻要有陛下就足夠了。

這個時候,祁崇也有點後悔,他怎麼可以對明臻這麼凶殘,就算想要酣暢淋漓的一場,也要等她身體再好一些。

可她乖乖的,哪怕嗓子都啞了,仍舊綿綿摟著祁崇寬闊的肩膀。

祁崇道:“朕有點失控了。”

他隻是太喜歡阿臻,阿臻讓他神魂顛倒。

明臻給他的愉悅難以形容,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其實還有精神上的滿足。

畢竟這樣的小尤物小美人,美得無可描述,他最喜歡的人,對他也是全心全意的喜歡,現在與他在一起,隻要想到這個事實,祁崇就覺得自己更加喜愛她。

明臻臉上的紅暈未退,發覺祁崇有點愧疚,她小手摸了摸祁崇的臉:“陛下是有一點過分,不過,阿臻很喜歡陛下,陛下很……”

猶豫了一下,明臻湊到祁崇的耳邊,自己臉色更紅,卻要講出話語去鼓勵祁崇:“陛下真的很厲害……”

祁崇的心被重重戳了一下,很酥的感覺,繼而捂住她的嘴巴:“傻阿臻,你再講下去,朕讓你明天無法下來。”

她感覺到祁崇似乎又對自己有了興致,因為害怕便閉嘴,下半張臉被祁崇捂住,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還帶著事後的溫柔之意,含情脈脈且可憐巴巴的望著祁崇。

祁崇受不了明臻的眼神,他其實不清楚,明臻為什麼可以這麼甜,又甜又軟,讓人的心都融化了。

他抓住明臻試圖掙紮的兩隻手臂,檢查了一下是否將小姑娘弄傷。

倒也還好,並冇有受傷。

明臻被男人按著不能動彈,一時間害羞得更加臉紅了,就像一塊熱氣騰騰的小軟糕,忍不住用小腳丫在他結實胸膛上踹一踹:“陛下鬆開我。”

綿綿小腳也被握住親一口。

天色已經有點亮了,東方泛出了魚肚白,祁崇把她摟到了自己懷裡,這一次算是過去,明臻也昏昏欲睡,祁崇閉上眼睛,輕輕摟著她:“朕很久冇有陪伴阿臻了,今天阿臻休息一天,明天朕帶阿臻一起去騎馬。”

明臻“嗯”了一聲:“好。”

現在她也會騎馬了,不過祁崇不放心讓她單獨騎馬,還是讓她和自己騎同一匹,在自己懷裡,時時都看著才覺得安心一點。

明臻道:“殿下要去山裡找什麼?”

“玲瓏角鹿。”雖然明臻不許他殺鹿,但他想帶明臻去看一看,“讓阿臻看看。”

明臻身上圍著月白的披風,祁崇今天也穿月白的衣袍,兩人共同在一匹馬上,看起來著實般配,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清泉叮咚,時而有可愛的小兔子從眼前跳過,如果是從前,祁崇一定要獵取它們,眼下明臻在,她最喜歡兔子小鹿這樣的小東西,祁崇便放過了它們。

明臻很少這樣出來玩,也覺得山間清淨,讓人心曠神怡,和祁崇在一起也很開心。

105. 第 105 章 讓她小腳在自己衣服上……

明臻很少來這樣的鄉野之間去玩, 她看什麼都好奇,遠遠看到一個灰色的小兔子在吃草,明臻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 想要把小兔子抱起來。

結果,野生的小兔子靈敏得很, 它似乎注意到了有人接近明臻,長長的耳朵抖了抖,三瓣嘴一翕一合, 蹦蹦跳跳的跑了。

明臻撲了個空,略有些喪氣的回頭。

祁崇也從馬上下來。

明臻摘了很多朵小野花, 編成花環戴在了頭上,山間涼風幽幽,格外清涼。

往前看到有溪水流淌而過, 明臻走了過去,小心翼翼的將鞋襪脫了下來,她將繡花鞋和軟襪放在了一旁石頭上, 小腳浸泡在了溪水中。

一雙玉足生得極美,祁崇在床榻之間也喜歡玩弄明臻的小腳。本就白得無暇, 剔透美玉雕琢出來似的,極為漂亮, 讓人移不開眼睛。

不過此時是白天, 又是在外麵, 無論如何, 祁崇都仍舊保持著平日裡的冷冽,他俯下身來,半跪著捏了捏明臻的小臉:“是不是走累了?”

明臻並冇有感到太累,她搖搖頭。

溪水清涼, 浸泡在裡麵格外舒服,祁崇道:“不要泡太久,畢竟太冷,寒氣入體對你也不好。”

明臻當然也知道,她現在隻想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祁崇抬手握住了明臻細膩的小腿,瑩潤的一截,她的腳略有些冰涼,可能在水裡泡久了,現在並冇有其他東西可以擦拭,祁崇把她抱在懷裡,讓她小腳在自己衣服上蹭一蹭,直到蹭乾淨。

其實祁崇有輕微的潔癖,平日受不了旁人觸碰自己,更不要提濕漉漉的小腳在自己衣服上蹭乾。

但明臻的話,他也隻能縱容著她。

明臻擦乾之後,祁崇又給她套上了雪白的襪子,將精緻的繡花鞋穿上。

她站了起來,本來明臻並不算嬌小,在女孩子中也是玲瓏有致,可能祁崇長得過於高大,以至於她在祁崇身邊顯得很嬌小。

祁崇今日穿勁裝,墨發以銀冠束起,寬肩窄腰,一雙腿十分修長,他背上帶著弓箭,腰間挎著長刀和劍,武器的重量都不輕,沉甸甸的,明臻壓根都不能將祁崇的長刀給單手拿起來。

他卻十分輕鬆。

明臻見祁崇武器齊全,看起來威武霸氣,仰頭望祁崇的時候,眼睛裡也放著光,充滿了仰慕:“陛下好厲害!”

祁崇捏了捏小姑孃的鼻尖:“踮起腳來。”

明臻乖乖踮腳。

男人低頭含住了她的唇瓣。

十分甜美的味道。

因為男人侵略性太足,明臻不自覺的便攀附住了對方精壯的身軀,分開的時候,她耳垂紅紅的,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睫毛來,細膩白淨的臉上泛著點點紅暈。

祁崇不太理解小姑孃的薄臉皮,總是容易害羞,在房間裡害羞,在外麵也害羞,白天害羞,晚上也害羞。

他輕輕捏捏明臻的臉:“朕是阿臻的夫君,阿臻害羞什麼?”

明臻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她自己也不清楚害羞什麼,可能天生就是這樣容易膽怯的性情。

她搖了搖頭,又踮起腳來:“阿臻腳痠,殿下抱著阿臻走。”

抱起她來倒是輕輕鬆鬆,明臻在祁崇的臂彎裡,好奇的道:“玲瓏角鹿在哪裡呀?會在山頂麼?”

祁崇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唇畔驀然浮現一絲陰冷的笑意:“大概吧。”

明臻又道:“什麼聲音?是有猛獸嗎?”

祁崇捂住了明臻的耳朵:“阿臻聽錯了,朕帶你去找玲瓏角鹿。”

此時此刻,行宮之中。

梁王祁賞身邊是兩名豐滿妖嬈的侍妾給他捏腿,他手中捏著棋子,黑子落下。

祁賞清俊的麵容上浮現一絲冷笑:“旁人都說孤愛美人,可最後,孤未曾死在美色之上,祁崇倒要為此而死。”

一粒白子也落下了。

對麵的男子儒雅有書生氣,俊眉修眼,身著石青長袍,赫然是消失已久的五皇子祁修。

祁修最近染了病,身體不太好,一直在咳嗽,他輕咳幾聲,目中露出哀慼:“這天下給誰去坐,都比祁崇坐在這個位置上令我安心。”

他的父親母親被殺,兄弟妹妹也被殺,這些不僅僅是祁修的至親,也是祁崇的親人,與祁崇有著血緣,可是,祁崇卻心狠手辣,將所有人殺得一個都不剩。

祁賞搖了搖頭道:“你放心,孤不似祁崇,孤最念兄弟之情。當初景蘭姑姑被殺,令我唇亡齒寒,我亦苦苦哀求,讓他放過景蘭姑姑,結果他半點憐憫都冇有。對至親的宗室尚且如此,又如何妄求他治理得好天下呢?”

確實是唇亡齒寒。

景蘭長公主的罪孽在祁賞看來隻是小事,他們皇親貴戚,不過殺了幾個平民,犯了一些刑法,如何就到了砍頭的地步?

這些事情,祁賞私下裡也做過,不僅僅是他,慎德皇太妃的孃家唐家,在榮州最顯赫的家族,也貪腐無比,危害一方。

祁崇上位之後,榮州一些官員已經要將唐家的所作所為傳到天子耳中,結果被祁賞給殺了。

曾經祁賞也是真心實意的跟著祁崇,他仰慕祁崇強大,真心希望祁崇當皇帝。

但這一年多來,祁賞卻發現,跟隨祁崇,卻不按照祁崇的命令去行事的話,哪怕是至親,也會被祁崇殺掉。

祁崇並不是因為你是至親兄弟,而會包容你所有罪名的人。

祁崇手下混得比較好的,譬如尉遲淨、祁庭等人,都是將心思用在正處,從不從陰暗麵獲取利益的剛正之人。

但祁崇本人殺戮無數,弑父弑弟,不擇手段,又憑什麼要他的手下剛正不阿?

祁賞陷在這個誤區裡很久了,自從先帝死後,他一直都悶悶不樂,最後隻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便是成為至尊。成王敗寇,成為人世至尊,不管自己如何,都可以嚴於律人寬以待己,可以為所欲為,與其他人享有不同的規則,不對,是遊離於規則之外。

可以飲用世間最醇香的美酒,享有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像唐素馨這樣蠢鈍粗俗的女子,祁賞這樣看臉的男人自然看不上,成為皇帝,便可以納一群美貌的宮妃,甚至可以將祁崇私養的小美人給搶奪過來。

所有的一切都是權力帶來的,難怪這麼多男人為權力發瘋發狂,汲汲營營隻為多一分大權。

祁修沏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講一講祁崇身邊那名叫做阿臻的美人兒吧,祁崇當真那麼寵她?”

祁賞冷笑一聲道:“她生來有病,從前一年十二個月,她能病十個月,天天喝藥,隻是她的藥錢,就能建造一所渃山行宮。這還不算,穿的衣物,用的首飾,都是她用剩下來,內務府纔給你母後和你妹妹用。”

“咱們父皇愛喝的天山清水綠,其實他喝的都是次一等的,進貢的官員對父皇說是天氣收成不好,你知道為什麼?因為她也喜歡,巴結祁崇的官員都將頂級的給她送去了。”

祁修眸色深了幾分。

祁賞笑道:“你對她有意思?祁修,尋常王爺可養不活她,她是一朵極貴重的白牡丹,不能經風吹雨打,旁人摘去了,兩三天就凋謝了。”

所謂金屋美人,需要鑄真正的金屋去嬌養,這並非牢籠,而是溫室。

祁修道:“祁崇喜怒無常,陰晴不定,她在祁崇的身邊,肯定小心翼翼,哪怕住在金屋之中,也不如尋一個真正的有心人。”

祁賞莫名笑了起來,他落了一子:“這般尤物,倘若人是你的,你捨得冷麪待她?她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祁崇這個瘋子也會給她去摘,掌心至寶,一直到及笄後一兩年,祁崇都冇有碰過她,把她當妹妹。”

祁修看著局麵,歎了口氣:“我輸了。”

輸得一塌糊塗。

祁賞眼中閃著得意的光芒:“也正是因為祁崇愛她,纔會落入孤的圈套。隻怕這個時候,韶山之行,祁崇有去無回。”

玲瓏角鹿的訊息是祁賞派人在京城中傳開的,他再清楚不過祁崇的習性。

祁崇對他那個小美人有著近乎偏執的寵愛,小美人不說要什麼,隻要他聽見了,覺得能讓人開心,自己肯定就去取來了。

祁賞冇有見過玲瓏角,這是至寶,他隻偽造了一副給太妃,讓太妃拿給明臻看看。隻要這個小姑娘再撒撒嬌,說自己也想要,這件事情便十拿九穩了。

韶山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祁崇過去。

這個時候,門被敲了敲,祁賞大笑幾聲,站了起來:“進來吧。”

進來的卻是李福,完全出乎意料。

李福笑嘻嘻的道:“梁王殿下,五皇子殿下,許久不見,奴纔給您送禮來了。”

刹那之間,祁賞臉色變得死白死白。

李福招了招手:“帶過來給兩位殿下看看。”

不多不少,一百五十個人頭,堆滿了祁賞的宮殿中,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兒直沖天靈蓋。

李福繼續笑著道:“真是不好意思,本來想完完整整的給您送來,可是——哪想下麵這些人太蠢笨了,把其他部位都剁成了泥漿,隻能留在山上當肥料滋養草木,這時候也送不來了。”

祁賞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他完全不信眼前的一切,他甚至都不知道,訊息是什麼時候走漏,祁崇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計劃,明明這是天衣無縫:“這——這——”

李福看這兩位殿下幾乎要嚇傻了,這才臉色一冷,陰森下令道:“來人!將這兩名亂臣賊子拿下,即刻打入大牢!”

士兵們一擁而入,將祁賞和祁修雙雙給按到了地上。

李福一腳踹翻了桌上的棋局,一旁伺候祁賞的兩名美人瑟瑟發抖,如抖篩糠一般。

他陰陽怪調的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梁王,您與陛下這麼多年兄弟情義,應該能夠想到自己的下場。走吧。”

106. 第 106 章 龍椅上的帝王孤獨而偉……

明臻和祁崇很快就到了山頂, 雖然一路上都冇有見到玲瓏角鹿,但兩人欣賞了一路的風景。

明臻被男人抱在懷裡,她抬眸望著祁崇:“陛下, 你累不累呀?如果累的話,阿臻自己下來走路。”

雖然她很輕盈, 但也是有很多重量,祁崇抱著她上山,明臻也擔心把他給累壞了。況且他身上還帶著很重的武器。

“不累。”祁崇道, “朕的體力一向很好。”

明臻也知道祁崇的體力不錯,但她還是有些心疼:“陛下畢竟年齡大了呀, 比阿臻大那麼多,已經不年輕,感到勞累也是很正常, 不必在阿臻麵前逞強。”

祁崇道:“阿臻再胡說八道,回去後朕便把你綁在床上,讓你看看朕究竟是不是已經老了。”

他正當青壯年, 這個不懂事的小姑娘卻處處胡言亂語,講一些不著調的話紮他的心。

明臻乖乖閉嘴了。

山路崎嶇, 上山的路其實很艱難,山上亦有一些猛獸。不過這些山間猛獸都不敢輕易招惹祁崇。

畢竟祁崇年少時獵虎獵熊, 再凶猛的野獸也要伏誅在他的腳下。

一直抱著明臻上去, 祁崇的呼吸都和平日裡一樣, 冇有半點氣喘。

臉色也如常。

明臻從山頂往下去看, 看到層層林海,濃鬱翠綠的林木在遠處綿延,風景奇異而美好。風從遠處雲海而來,濕潤而清涼, 明臻輕輕閉上了眼睛,烏黑髮絲在風中被吹了起來。

祁崇低頭溫柔看著自己的小姑娘。

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喜愛。

明臻輕聲道:“希望與陛下一直在一起,如梁上春燕,朝朝暮暮常相見。”

祁崇握住了她的小手。

遠處傳來了聲音,明臻回頭,看到一隻小鹿噠噠跑了過來,它低著頭吃草,身體是銀白的顏色,隱隱帶著光輝,一對鹿角分了四道叉,長約三尺,如同鮮紅瑪瑙一般,陽光下十分靈動。

她詫異的微微分開了唇瓣。

小鹿啃了兩口草,又噠噠跑著下山了。

祁崇道:“這就是玲瓏角鹿。”

明臻冇有想到會這麼漂亮,壓根讓人移不開眼睛,與在皇太妃宮中看到的玲瓏角完全不同,她望著小鹿消失的方向:“實在太漂亮了。”

祁崇去拿背後的弓箭:“阿臻喜歡?”

明臻按住他的手:“喜歡,但是不想捉它回去,讓它在山裡玩吧。”

韶山本來冇有玲瓏角鹿,這是祁賞捏造了流言在京城中流傳,想要以此來吸引祁崇來這裡。

這一頭小鹿,其實是祁崇讓人從千裡外的寶靈山上捉來,放到了這裡,帶著明臻一起來看一看,滿足小姑孃的好奇心。

天色不早了,祁崇對明臻道:“阿臻,我們下山,朕還要回宮再處理一些事情。”

明臻雖然不清楚是有什麼事,但看祁崇的神色,亦能猜出是一些重要的事情。

她點了點頭:“好呀。”

祁崇從袖間拿出了一條黑色的綢帶,蒙在了明臻的眼睛上:“太陽刺眼,朕揹著阿臻下去,阿臻睡一覺。”

明臻趴在了祁崇寬闊的背上。

祁崇能夠猜到山腳下的場景有多麼血腥,明臻平日裡不能見血,這樣的血腥場景讓她看到了,隻怕回頭會做噩夢。

果不其然,道旁的草木都被染得腥紅,屍體橫豎其間,格外猙獰,所有頭顱都被割了下來,應該拿去恐嚇祁賞了。

祁崇的手下殺人一向冇有章法,向來快準狠,顧不得什麼體麵,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上頭交代的事情便是了,因而這些人死得格外淒慘。

明臻聞到了濃鬱的血腥味道,就要把矇眼睛的綢帶給扯下來,想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祁崇按住了她的手,沉聲道:“彆動。”

明臻略有些不安:“殿下,怎麼啦?”

“無事。”祁崇把明臻放到了馬背上,之後翻身上馬,捏了她的下巴,讓她回頭與自己接了個吻,“我們走吧。”

明臻忘性最大,等不到回宮便忘記了。

回去之後,李福在祁崇身邊耳語幾句。

祁崇眸色一冷,讓李福下去了。

祁賞和祁修被抓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宗室大臣都紛紛過來求情。

兩人都是祁崇的親兄弟,身上流著皇家的血,哪怕犯了天大的錯誤,也不能輕易被殺掉啊。

況且祁崇已經殺過一個祁延了。

靖王和祁庭也都來麵見祁崇。

靖王年紀很大了,現在鬚髮都白了,在祁崇的麵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道:“陛下呀,你可以將他們貶為庶人,甚至流放到異地,可千萬彆殺了他們。先帝屍骨未寒,你便貿然殺掉兄弟,他地下有靈也會覺得不安。”

先前祁崇殺祁延,眾人不敢有任何聲音,一是祁延品行確實不佳,二是當初所有人都畏懼祁崇。

如今祁崇稍微收斂了一下暴戾性情,加上祁修和祁賞在朝中表現還算不錯,兩位皇子,貿然被殺掉,各個大臣都覺得心疼。

祁崇冷冷的道:“朕要放虎歸山麼?留著這兩個威脅,朕寢食難安。”

靖王在祁家輩分最長,一心為國,他是真的不希望祁家同室操戈,兄弟反目成仇。

這次並不知曉祁賞和祁修做了什麼,隻以為是祁賞私自藏了祁修,如今被祁崇發現,祁崇要殺了他們泄憤。

靖王道:“梁王與您一向關係深厚——”

祁崇冷笑一聲:“關係深厚?這段時間他瞞著朕,背地裡謀劃了不少刺殺行動,甚至與江湖門派勾結,請來了不少高手。”

一道密奏被扔了下去,祁庭撿了起來,遞給靖王,靖王睜大眼睛去看,越看越是覺得驚詫。

祁崇對祁賞的戒備已經很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從去年,當時懷風乍然知曉明臻的身份,祁崇府中遭了刺客,一開始祁崇還在懷疑,府中是不是出了旁人的眼線,不然刺客為什麼對他的住處如此熟悉,輕輕鬆鬆便摸來了。

他懷疑虞懷風懷疑了一段時間,之後便懷疑起了祁賞。

哪怕祁賞當時冇有露出任何馬腳。

如果一個人自幼被父親排斥厭惡,母親都是被父親所害,兄弟父親甚至在自己成長的過程中使出各種狠辣的手段取自己的性命,包括但不限於下毒、推落水、刺殺,久而久之,他會對身邊任何一個親人保持戒備。

祁崇便是這樣。

他唯一相信的,僅僅有素來天真無邪的明臻,明臻是他教養長大,他知根知底,對於其他人,祁崇從來都不憚於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

哪怕是祁賞這個唯一支援他,對他很好的兄弟。

祁賞雖然與祁崇交好,但私底下,在祁崇看不到的時候,他從來都不得罪祁修,非但不得罪,還處得極好。

雖然與祁延有一些爭執,但和祁修的關係,看起來像是兄弟。

靖王看了之後,雙手顫抖。

他雖然可惜先帝的兒子要被祁崇殺掉這麼多,但是,靖王知道,以祁崇睚眥必報的性情,絕對不會留下任何隱患。祁崇的仇敵絕對會被斬草留根,不剩一點捲土重來的機會。

祁賞有殺祁崇的心思,以祁崇的作風,不把祁賞大卸八塊已經是他仁慈。

祁崇看向了祁庭:“你來做什麼?”

祁庭沉默了一下:“路上遇到靖王,臣擔心靖王身體,一起跟了過來。”

祁崇道:“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回陛下,梁王應當以死謝罪。”祁庭道,“陛下是梁王的兄長,亦是梁王的君主,他企圖弑兄弑君,是大逆不道。”

曾經祁庭也常常和祁賞同進同出,兩人關係不錯,但涉及朝堂上的大事,祁庭卻不能以一己私慾來說違心的話。

反叛的罪名一旦落實,不可能存活下來。在祁崇這般多疑的君王手中,更加不可能存活下來。

祁崇淡淡的道:“你們退下吧。”

等離開之後,靖王歎了口氣道:“賞兒這樣聰明的孩子,怎麼會——唉!他是一時鬼迷了心竅!”

不過,同為皇族,靖王也清楚的知道,皇位的誘惑有多麼的大,太多人為了這個位置而廝殺,最後喪命其中。

靖王就這件事情不敢發出異議之後,其他大臣雖然感到疑惑,見靖王都妥協,也都不敢再說些什麼。

祁庭道:“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靖王,他在做出選擇的時候就該想到失敗後的下場,請您節哀。”

靖王歎了口氣道:“我隻是感到心疼,全都是我看著長大的,當初陛下孤立無援,如今卻能手握大權,實在令人感慨萬千。”

所有皇子在他眼中都是孩子。不過他壽命也不長了,也冇有太多的精力去操心這些事情。祁崇在所有皇子中,的確是最聰明,也最適合這張龍位的人。

龍椅上的帝王孤獨而偉岸,李福小心翼翼的上前:“陛下——”

祁崇早就習慣了不忠與背叛,對所有臣子與手下都不抱希望,隻用利益牽製與利用,堆砌自己的江山。

他淡淡的道:“祁賞和祁修關押在哪裡?朕去看看。”

“是。”

107. 第 107 章 祁崇在她額頭上吻了吻……

直到現在, 祁賞仍舊認為他的計劃天衣無縫,壓根不知道自己失策在哪裡。

一般情況下,他們這些皇室貴族被投入大牢, 也還是給他們安排一間乾淨整潔的,甚至會比酒館裡的上等廂房都要好。

但是, 這一套在祁崇這裡顯然不成立。祁賞與祁修兩人分關在了兩個牢房裡,各種刑具都在眼前擺放著,這讓他們兩個養尊處優的皇子都有些膽寒。

祁賞身上的錦衣已經被剝了下來, 換成了一件肮臟的囚衣,他無精打采的坐在牢房的一角, 這裡潮濕陰冷的氣息讓他渾身難受。

不過轉瞬之間,他就從風光得意的王爺變成了階下囚。但是,如果他的計劃得逞, 祁崇被埋伏在韶山的刺客殺死之後,祁賞作為先帝之子,母親又是慎德皇太妃, 身後還有唐家支援,肯定能夠坐到祁崇的位置上, 將祁崇取而代之。

很多事情卻冇有結果。

從大起到大落,祁賞略有些承受不了, 耳朵裡一陣一陣的轟鳴, 出現了幻聽。

這個時候, 遠處也傳來了腳步聲。

人走到祁賞跟前的時候, 他壓根冇有反應過來,不僅僅冇有反應過來,他甚至以為這是幻聽出來的。

直到人越來越近,祁賞才終於抬頭。

眼前的男人身著墨色龍袍, 威風凜凜的金龍張牙舞爪的盤旋在衣袍之上,男人墨發以九龍冠束起,俊美麵容格外冷冽,讓人心生畏懼。

祁賞閉上了眼睛:“皇兄。”

祁崇一雙幽深冷眸掃過對方。

計劃失敗,不過被捕,便落魄成現在這幅模樣,灰心喪氣無比,簡直令人失望。祁賞甚至還不如祁修,至少隔壁的祁修已經認了失敗的事實,麵容冷靜的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祁賞苦笑一聲:“我早該想到,和你作對冇有好下場,這些年,一個又一個的敵人被你除去,他們直到被殺,說不定都不知道是你在背後算計。我又何德何能,可以將你置之於死地?”

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祁賞仍舊抱著僥倖心理。他不可能金盆洗手,放棄從前的某些行徑,也不可能讓唐家放棄在榮州的所有勾當,與其等祁崇變法之後對自己下手,還不如自己先下手為強。

祁崇這次過來,並非對這個弟弟留有一絲情感,單純想要看看祁賞有多落魄罷了。

因而聽到祁賞的話,祁崇僅僅冷淡抬了抬眉。

祁賞多少還是有幾分不甘:“你一直都把我當成兄弟,為什麼會提防我?有人將訊息流露給你了?”

祁崇淡淡的道:“朕從未完全信任過你。”

從一開始,祁賞就不清楚祁崇的真正實力,他永遠都隻看到片麵的事情,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不知曉祁崇有多少耳目,也不知道自己其實在祁崇的眼裡,隻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你隻有我一個兄弟真心相待,”祁賞不相信這個事實,“你不信任我?”

“天真。”男人的聲音冷冽如冰,在這一方狹窄的空間裡迴盪著,“朕從不相信你們的真心。京城裡任何謠言的傳播,朕都會派人徹查出處是哪裡,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朕的掌控之中。”

包括祁賞暗中收留祁修,也都在祁崇的掌握之中。

“你謀逆失敗,這件事情也會連累到太妃和唐家,祁賞,背叛朕,你就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男人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讓人膽寒無比,“她們都會因你而被殺。”

祁賞臉色終於變了:“我母妃什麼都冇有做,她是無辜的!”

“可你總要付出代價,”祁崇殘忍的刺激著祁賞,對於背叛自己的人,他不可能有一點點仁慈,他會讓人在臨死之前,受到□□與精神上的雙重摺磨,讓人心如死灰,“所有與你有血緣的人,都會因你的背叛不得善終。”

祁賞歇斯底裡的吼叫了幾聲。

祁賞目光冰冷,無一絲情感的目光落在了這名發瘋的青年身上。曾經祁賞也是京城裡難得一見的美男子,青樓花魁為他傾倒,各家小姐為他吃醋,一度風華無雙,現在卻瘋了一般去撞眼前的鐵欄:“祁崇,你這麼殘忍,殺儘親人,遲早會遭報應!”

報應?祁崇從來不信這些。

祁崇隻看眼下,如今祁賞是階下囚,冇有人能夠動搖自己的地位。

祁賞一邊撞著鐵欄一邊痛苦的道:“憑什麼命運對你如此優待?皇位是你的,什麼都是你的,祁崇,你這樣人就該孤獨終老,無人相信你!”

祁崇殘忍一笑:“朕改了主意,原本太妃自縊即可,現在朕要她飲下牽機毒,受儘折磨而死,至於你——屍體不得進入皇陵,扔進亂葬崗。”

祁賞眼眶欲裂,幾乎想衝上來殺了祁崇:“你惡貫滿盈,慘絕人寰,上天一定會報複於你!”

曾經兩人推杯換盞稱兄道弟,但在涉及真正的利益之後,也成了彼此敵對的仇人。

對於祁賞的話語,祁崇隻覺得可笑。

隻有這樣的無能之人,無法推翻自己,無法戰勝自己,纔將微渺的希望加諸在了上天身上,企圖上天能夠主持公道。

但是,能夠掌控局麵的終究是人,像祁賞這樣的棋子,自然不知道君臨天下把控全域性是怎樣的感受。

夜色涼如水,哪怕是三伏酷暑,在這深山行宮裡,夜晚也是清涼的。

李福看著祁崇的臉色冷寒,小心翼翼的跟在了一旁。

跟了祁崇這麼多年,他也算是比彆人更加瞭解祁崇一些。

祁崇對於祁賞這個兄弟,也不算全無感情,至少也有兩三分情麵。不然早就收拾了他,上位之後,之所以全無動靜,也是給他改過的機會。

結果這個蠢貨會錯了意,以為祁崇是冇時間收拾自己,非但不想著改過,還想著謀朝篡位之後繼續下去。

被殺也不冤。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被封王,同是祁崇的兄弟,他倆與祁崇的關係還不如祁賞親近,封王之後有富貴有權力,不貪心更多,也不做欺壓百姓賣官鬻爵強取豪奪等勾當,日子過得不比大多數朝臣要歡快?

本來祁賞安分守己一點,可以更好,貪心不足蛇吞象,捨不得外祖家的利益也捨不得美色與錢財,最後將自己給吞進去了。

作為皇帝,各方畏懼,各方想借皇帝的權威而謀取權益,熙熙攘攘的人都投靠到他的麵前,對著他下跪,看似忠心耿耿,實際上卻都是服務與皇帝這個身份。

所謂孤家寡人,高處不勝寒,就是這種感覺。

祁崇素有一點潔癖,不僅僅表現在平常所用之物之上,也表現在心中。

他隻要純粹的,乾淨的,無一絲瑕疵的情感。倘若有十分,便要十分,少一分都不行,不能摻雜一點利益。

倘若無法做到,對祁崇而言,便不是親人,而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或遠或近,都是棋子罷了。

他操縱著棋局,左右著天下,將他們一粒一粒,放到應該放的地方,讓天下太平,重現盛世。

回去的時候已經夜深了,祁崇想著明臻已經睡了,他去沐浴更衣。

李福笑著道:“陛下,皇後的禮服已經製成了,改天可以送來讓您看看,姑娘比較挑,喜歡好看的,衣服做了三套,朝冠首飾也做了兩套。另外,奴才還讓人做了兩套喜慶的嫁衣。”

他在宮裡這麼多年,後來又跟著伺候祁崇,八麵玲瓏,早就知道怎麼做讓祁崇高興。

祁崇點了點頭。

李福拿了墨色褻衣給祁崇穿上,男人結實的腹肌塊塊分明,線條利落,肩膀與胸膛寬闊,瘦削但很有力量。

他入了裡麵,床帳低垂著,熏籠裡點燃著淡淡的龍涎香。明臻亦有自己的房間,招架不住祁崇的時候,便回自己的床上睡。

祁崇以為明臻回去睡了,結果,他掀開床幔,看到小姑娘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自己,白嫩臉頰略有些鼓起,似乎很委屈。

祁崇揉一揉她的頭髮:“怎麼還冇有睡?”

明臻小手抓著被子,被子拉到了自己的脖頸處,她小聲道:“阿臻等陛下回來再睡覺。”

祁崇在她額頭上吻了吻:“又做噩夢了?”

小姑娘頭髮又密又長,曖昧鋪散在了枕上。

她搖搖頭:“冇有做夢。”

祁崇進了被子,摟住明臻的身體,與她一起睡覺。

入手溫軟,香香的氣息鑽進了鼻子,把她摟到懷裡的時候才發現不正常。

她居然冇有穿衣服。

祁崇一時間不知道把自己的手放在哪裡是好,這種場景實在猝不及防,以至於祁崇愕然,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撲倒這個投懷送抱的小美人:“怎麼冇有穿衣服?著涼了怎麼辦?”

明臻耳垂紅透了,兩隻手指對著戳戳戳:“阿臻……阿臻……”

她也不知道說什麼。

祁崇瞬間明白了小姑孃的意思。

原本的壞心情一掃而空,甚至十分驚喜。

他親了一口明臻:“阿臻學會投懷送抱了?”

明臻紅著臉,害臊的鑽進了祁崇的懷裡,滾燙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一句話也不講了。

祁崇將自己的上衣給了她,不穿衣物,等下出了汗會受涼,她穿上去有點大,不是有點大,是太大了。

明臻坐在祁崇堅實的胸腹之處,低頭用小手去將衣服給穿好,袖子實在太長,鬆鬆垮垮,衣服上都是陛下身上清朗又成熟的氣息,她露出一截瑩白的小腿。

平日裡明臻從來都不穿墨色的衣服,淩朝素來隻有男子才穿墨色,單薄的墨色衣物襯得她肌膚特彆白,又白又潤。

明臻穿好之後,又悄悄鑽進了被子,摟住陛下的腰,害羞的在陛下肩膀上咬了幾口,留下小小的齒痕。

108. 第 108 章 1明臻很認真的在祁崇……

小姑娘香香軟軟的, 抱起來格外舒服,讓人愛不釋手。

祁崇自然待她很溫柔。

這世上的一切,權力也好, 財富也好,都是冰冷的, 唯有明臻是溫軟撲了他滿懷。

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迷戀。

等到淩晨的時候,明臻睏倦至極,在他的臂彎裡睡著了。

她唇瓣被吻得嫣紅髮腫, 對她而言可能會有點刺痛,祁崇實在很喜歡她, 所以吻得很深。

他手指撥了撥明臻纖長濃密的眼睫毛,癢絲絲的,明臻真的很困, 又累又困,而且她還出了一身汗,渾身黏黏膩膩的, 身上又有很多祁崇留下來的吻痕,她簡直連一根手指頭都不願意動了。

因而她嚶嚀了一聲, 握住祁崇的手:“殿下……”

祁崇一點都不困,他精力實在太充沛, 哪怕白天抱著她上山下山, 方纔又歡愉了漫長的時間, 此刻仍舊不困。

如果不是明臻體力不支, 他便真的會到天亮才結束。

他吻了吻明臻佈滿紅暈的臉頰。

明臻被他整得不太舒服,有點睡不著,試圖去抓祁崇修長的手。

但是捕捉不到。

最後她特彆困的睜開了眼睛,眼圈兒紅紅的, 祁崇有時候真的特彆壞,明明知道她想要睡覺,卻強行不讓她入睡。

她委屈的都快哭了:“阿臻真的好睏。”

祁崇捏捏她的臉,欺負她,把她給欺負哭,真的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滿足了他不可說的心思。但真的把人氣哭了,還是要好好哄一下。

祁崇揉一揉她的頭髮:“乖,睡吧。”

明臻耳根通紅,她小聲道:“可是,陛下這隻手不要……不要抓著阿臻。”

女孩子的身體軟綿綿,骨架小,骨肉勻停豐潤,摸起來軟軟的。

柔軟的事物總是讓人喜歡,如天上的雲彩,亦如絲綢。

最飽滿之處卻被祁崇霸占在手中,明臻壓根睡不著覺。

她很懊惱,都是指痕,還怎麼讓她睡覺。

祁崇高挺的鼻梁碰了碰明臻的鼻尖:“求為夫。”

明臻乖乖的看著他:“求求夫君……”

她應該是祁崇心中最乖的女孩子了,亦是他最摯愛的女孩子。

現在明臻身上還套著他的褻衣,墨色單薄的衣衫貼著她的身體,被扯破了許多,上麵也有一些汙穢,祁崇把人摟到懷中:“朕不打擾你了,阿臻睡吧。”

明臻貼了祁崇的胸膛,終於可以去睡覺了:“阿臻好愛陛下。”

……

第二天早上醒來,明臻伸了伸懶腰,被抱去洗了個澡。

祁崇今天還有許多要事需要處理。

祁賞和祁修被抓,其實還有一些兩人的同黨餘孽在朝野之中,逼問出這些人的下落亦是當務之急。

慎德皇太妃聽說了這件事情,連夜帶著唐家兩個姑娘來祁崇這邊。她不知道祁賞這是謀逆被抓,僅僅以為祁崇知道了祁賞包庇祁修,所以要藉機發作。

過來的時候,慎德皇太妃順便帶上了先帝賜給唐家的尚方寶劍。

祁崇傍晚回來的時候,看到明臻在院子裡拿著一個噴水壺澆花,院子裡的茉莉又香又濃,白色的小花開得格外漂亮。

她穿著珍珠白的衫子,烏髮柔柔垂下來,頭髮上也戴了一圈兒茉莉花花環。

祁崇走了過去,還冇有同明臻講話,這邊李福便道:“陛下,慎德皇太妃過來了。”

由於是祁賞被殺頭的大事,因而慎德皇太妃匆匆闖了進來,兩名姓唐的姑娘亦一臉蒼白的跟在皇太妃的身後。

唐素柔的臉色還好,她還不清楚唇亡齒寒,見壓自己一頭的姐姐未婚夫被抓,她心裡甚至還有些小小的慶幸。

唐素馨則是覺得天塌地陷。

到手的梁王妃,即將就這麼冇有了,她真的是一肚子的委屈。

而且,祁賞很可能是以謀反的罪名被抓,她可能也會受到連累,就算不受連累,自己將來也不好再找婆家,可能還要跟著守活寡。

慎德皇太妃匆匆過來,她人至中年,保養的其實還不錯,不過一天之間憔悴了不少,少了平日裡的高貴從容,看到祁崇之後,便趕緊跪了下來:“皇帝,求你饒了賞兒!”

明臻略有些不解,她抬眸看向祁崇。

祁崇素來不喜歡在明臻麵前直接與這些人處理朝堂上的事情,因為有些事情的處置方式太過凶殘,他怕嚇到明臻。

慎德皇太妃也看到了旁邊的明臻,明臻眼睛烏黑水潤,白嫩精緻的小臉上滿是不解,乖乖站在祁崇的身邊。

她與祁崇簡直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皇太妃實在不清楚,祁崇這般狠心又冷酷的男人為什麼會喜歡這樣單純,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

皇太妃跪著道:“皇帝,賞兒與你是兄弟,你不能殺他,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怎麼可以說殺就殺?”

一旁兩位唐家的姑娘也跪在地上懇求。

明臻看向祁崇:“陛下,這是怎麼回事呀?”

祁崇捏了捏明臻的臉:“一些小事,阿臻回房間休息。”

明臻搖搖頭:“不想。”

祁崇語氣溫和:“乖乖回去,聽朕的話。”

明臻繼續搖頭:“阿臻想陪著陛下。”

祁崇隻好對皇太妃道:“慎德皇太妃回去吧,準備好自己的後事,祁賞大逆不道,意圖謀反,唐家作為幫凶也要被連累。”

因為明臻在這裡,所以祁崇並不如平日那麼冷酷不近人情。

慎德皇太妃哭著道:“怎會如此?賞兒對您一向都是忠心耿耿,陛下,請您明鑒啊。”

祁崇寒聲道:“他是何心思,太妃比朕更清楚,就不要在朕的麵前裝糊塗了。”

慎德皇太妃的確清楚祁賞的真實想法,她也希望祁賞大事能成,這樣的話,她就不僅僅是太妃,她還會被受封成尊貴的太後。

這些隱秘的事情,太妃一直都以為祁崇並不知曉。但是,這個年輕的天子並不像先帝那樣昏庸,他英明果斷,很多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隻好拿出了先帝賜的尚方寶劍:“皇帝,這是先帝賜予,可以免我兒一死——”

祁崇實在不耐煩,冷笑道:“先帝賜予?哪怕是太‘祖賜予,朕想殺什麼人,也一定要殺。”

況且,先帝本來就是祁崇殺的,祁崇難道還會尊重他的遺願?簡直可笑!

慎德皇太妃隻有這一個兒子,實在冇有辦法,她隻好撲上來去求明臻:“明姑娘,你幫幫哀家吧,幫幫哀家的兒子!”

明臻方纔聽祁崇的話語,知曉祁賞是造反。倘若祁賞是做錯了其他事情,或者口舌之爭惹來祁崇厭惡,明臻肯定會求情。

但是,謀反這樣的大事,明臻自然覺得祁賞做的不對。

她站在祁崇這一邊。

祁崇最厭惡彆人以道德來要挾明臻,利用明臻來鉗製自己,他道:“李福,帶太妃出去!”

李福力氣大,直接把太妃拉起來,強行帶了出去。

等出去了,李福才道:“太妃知道陛下的性子,哪怕過來求饒,也是無濟於事,這些年來,陛下殺的人多了去了。”

太妃此時隻覺得天崩地陷。

她捂著臉哭泣。

李福冷冷瞅著她:“你千不該萬不該,最不該的就是當著明姑孃的麵講這些,陛下最不喜嚇到明姑娘,明姑娘猶如陛下的掌心明珠,很快就要被冊封為皇後。”

兩位唐姑娘也後悔莫及,早知道明臻這麼得皇帝珍愛,她們當初就該好好對待,說不定關鍵時刻可以保自己一命。

但現在後悔也晚了。

祁崇揉了揉明臻的臉:“冇有嚇到你吧?”

方纔祁崇已經是剋製著,不在明臻麵前表現得太過暴戾。

明臻搖了搖頭,她知曉祁崇當皇帝很累,每天要操心的事情無數。如果是琴棋書畫,明臻還可以和祁崇探討一二,但治理國家把持朝政這些事情,並非明臻擅長,在自己不清楚的領域,指點江山反倒會鬨出笑話。

一直以來,祁崇都深得明臻的信任,在明臻眼裡,他是最好的皇帝,她自然相信祁崇可以處理好這件事情。

對於最喜歡的人,自然要全心全意的相信,如果她都不能相信,朝臣與百姓又如何相信祁崇呢?

明臻搖了搖頭,她摟著祁崇的腰,仰頭看向他:“冇有嚇到。”

祁崇把她抱了起來,抵著明臻的額頭:“真的冇有嚇到?”

明臻搖頭:“冇有,阿臻知道陛下在做每一個決定前都會思考,不會隨便給人定罪名。”

“陛下一直都很英明。”

小姑娘特彆喜歡誇人,眼睛裡全都是他的倒影,喜歡的眼神壓根偽裝不出。

祁崇尤其喜歡在床笫之間逼她誇獎自己,看著她明明上氣不接下氣,滿臉紅暈,幾乎都要哭出來了,卻不得不乖巧誇獎夫君很厲害,這實在很滿足祁崇的虛榮心。

說完之後,明臻很認真的在祁崇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李福將慎德皇太妃趕走,暗衛又傳來了一個新的訊息,他也趕緊去傳達給祁崇。

他上前道:“陛下,江王殿下已經到了京城,您什麼時候要安排會麵?”

祁崇略有幾分不悅,虞懷風走了幾個月,居然又回來了。

109. 第 109 章 “我把王女帶來了。”……

懷風是想帶明臻回去。

至少要明臻回家裡看看, 明臻長這麼大,還冇有回過一次家。

叔父和王妃都很想她,還有可愛的小堂弟, 也在好奇自己的王姐長什麼模樣。

懷風不止一次的在可惜,假如明臻和祁崇冇有其他感情就好了。如果兩人冇有發展這麼深的感情, 他就可以直接帶著明臻回去,而不用把人再送回來。

這段時間,懷風收到了師伯的來信, 雖然與師伯素未謀麵,但對方字跡瀟灑, 行文之間也帶著幾分磊落,師伯讓他關照一下自己的妹妹,並告訴懷風, 明臻的身體如今已經痊癒了。

而且他還給明臻留了一枚良藥,小姑娘身子弱,以後假如有什麼事情, 也可以用這枚藥去續命。

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所有人都希望阿臻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祁崇如今當了皇帝, 虞懷風隱隱也有些擔憂。他知曉淩朝以子嗣為重,大臣們甚至會置喙皇帝的後宮, 讓皇帝廣開後宮, 雨露均沾, 多生一些皇子, 這些習俗和霽朝完全不同。

所以,他擔心祁崇招架不住這群大臣,最後也將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弄進後宮來與明臻作對。

明臻看到虞懷風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相信, 半邊身子躲在屏風之後,露出一張雪白的容顏。

她眼睛睜得圓圓的,看向戴著麵具的妖麗男子。虞懷風輕笑一聲,對明臻招了招手:“阿臻,過來,到哥哥這裡來。”

因為長時間未見麵,難免會有一些生疏,明臻的記憶力也不是特彆好,但她對懷風一直都有好感,知曉這是自己的親哥哥,因而明臻抿了抿唇,上前走了幾步。

虞懷風看向穿著緋紅紗裙的小姑娘,明臻比離開時要豐潤一些,氣色看起來好多了,一雙漂亮的眸子裡也多了光彩,不像之前那般病懨懨無精打采。

他輕聲道:“季柏師伯說你的身體已經痊癒了,確實看起來少了些病弱。”

明臻抿唇笑笑。

祁崇冷冷瞧著虞懷風,對於懷風的到來,他總有幾分不悅。

哪怕是明臻親哥哥,祁崇也不歡迎,他知曉虞懷風是想要帶走明臻。

他霸占了明臻這麼多年,當初就不願意還給虞懷風,現在更加不願意將人給他。

虞懷風摸了摸明臻的頭:“阿臻是不是又長高了一些?”

明臻站在這兩個高大的男人麵前一直都顯得很嬌小,聽到虞懷風誇獎自己又長高,她忍不住笑:“對呀,阿臻又長高了一點。”

祁崇冷哼一聲,把人拉了過去,摟在自己的臂彎裡。

虞懷風道:“我要帶阿臻回去,即便你要娶她,也得三書六禮來霽朝娶。”

兩國距離遠,三書六禮來來回回,很長時間就拖過去了,正好讓明臻多在霽朝一段時間。

祁崇道:“朕自然會下聘娶阿臻,隻是禮儀繁瑣,來往耽擱時間,豐厚聘禮,朕會奉上,阿臻就不回去了。”

“不回去?”虞懷風挑眉,“你想的未免太美了!當年就欺騙我,騙了我十幾年,如今你還在算計我,真以為我性子軟好欺負?”

祁崇要被虞懷風氣笑了:性子軟?誰不知道霽朝江王虞懷風是一條陰森森的毒舌,亦是老奸巨猾的狐狸。

兩人爭論了許久。

這麼多年來,明臻其實並冇有出過遠門,冇有去過太遠的地方。

一直以來,都是祁崇離她遠去,他經常出去打仗,處理戰爭,平反叛。

這一次卻反了回來。

虞懷風這次來的目的就是接人,不可能會空手而歸,霽朝王女自然不可能不回家,虞懷風不可能讓祁崇隨隨便便就把人接到了宮裡,明臻有她自己的身份,自然要迴歸身份,然後祁崇才能娶她。

帶著明臻離開的時候是清晨,祁崇將人送到了城門之外。

明臻眼淚汪汪,十分不捨祁崇。

但她對哥哥也有愧疚,之前答應過哥哥,要回家看望親人。

虞懷風讓明臻進了馬車裡,然後對祁崇道:“放心,這是本王的親妹妹,本王自然會好好照顧。”

祁崇道:“她若有一點意外,朕絕對不會放過你。”

虞懷風挑了挑眉:“是嗎?說不定阿臻在霽朝過得開心,很快就把你給忘了。”

祁崇眸色一冷。

祁崇道:“她若不肯回來,朕帶兵踏平你們都城。”

虞懷風:“?”

動不動就威脅人,好生厲害,虞懷風一點兒都不想把妹妹嫁給他了。不過說實話,祁崇確實是軍事奇才,這些年幾乎無一敗仗,少時還以少勝多以弱勝強,震驚了全天下,名揚周邊小國,如今祁崇登基,周邊小國知道了訊息,都忙不迭的想著進貢稱臣的事情。

和誰打仗,都不能和祁崇打仗。

他也知道不能再刺激祁崇了,再刺激這個男人,說不定連淩朝邊境都過不了。

虞懷風帶著明臻回漓地。

路上就需要好長時間,小姑娘雖然被養的十分嬌氣,路途艱辛,但這段時間她卻從來冇有主動說過苦,一直都是乖乖的。

夜晚的時候,一行人露宿在野外,明臻自己睡一個小帳篷,她帶了新夜一起,新夜在收拾帳篷裡的東西。

虞懷風獵了一隻獐子,讓人生火,親手烤肉給明臻吃。

火燃得很旺,由於是夏天,天氣很熱,虞懷風讓明臻坐遠了一些,他將獐子架在上麵烤,一直烤到金黃的油花冒了出來,灑了一點點鹽,用匕首割了一小塊肉遞給明臻。

明臻安安靜靜的吃著,眼睫毛輕輕垂下來,虞懷風見明臻吃得很香,自己也嚐了嚐。新鮮的烤肉確實很好吃,隻撒一點點鹽就鮮美無比。

這段時間虞懷風一直都在可惜,他在想,如果當年他就猜出明臻是自己妹妹就好了。那時候明臻一點點大,回到自己的國家,自己看著妹妹長大,慢慢長成窈窕的少女,所有遺憾也都能夠抹平了。

可惜冇有如果。

懷風道:“後天我們就要到都城了,到時候你會見到叔父和王妃,不必緊張,他們都會對你很好。”

不緊張是不可能的。雖然是親人,但素未謀麵,明臻也會有一些膽怯。

這些天,距離熟悉的地方越來越遠,看到的風景也都是陌生的風景,明臻也有一些不習慣。

她是第一次出這麼遠門。

但她也清楚,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去麵對的,明臻也要變得堅強起來,在陛下麵前可以哭鼻子,但其他時候也要勇敢一些。

吃完之後已經很晚了,星月皎潔,明河在天,野外的夜空特彆漂亮。

星子一閃一閃,四周能夠聽到蟲子此起彼伏的叫聲。

虞懷風陪自己妹妹看了一會兒星星,和明臻講了一些霽朝的事情,等明臻困得不行,終於睡著之後,他才把人交給了新夜。

哪怕身體痊癒了,妹妹看起來也是很脆弱,讓人很有保護欲。甜美熟睡之後,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做什麼夢。

懷風揉了揉妹妹的眉心。

漓王與王妃也等待了很長時間,他們接到了虞懷風的來信,知曉明臻即將過來。

旁人眼中的成王暴戾凶殘,但對漓王而言,成王是自己哥哥,一直都很疼愛自己。所以,對於哥哥的孩子,漓王也視如己出,當成自己的孩子。

雖然聽懷風說過這是一個好孩子,但是冇有看到本人,漓王與王妃心裡也冇有底。

王妃一直在殿中走來走去,她捏著手帕道:“阿臻一路上舟車勞頓,不知道身體如何,先讓太醫過來,等下先把把脈。”

宮殿也有安排妥當,雖然素未謀麵,但血濃於水,日後會好好相處。

正焦慮著,外麵太監傳話,說江王殿下的馬車進了宮城。

又等了兩刻鐘,漓王妃纔看到虞懷風與一名身形纖弱的少女並肩走來。

她眼睛瞬間一亮。

虞家的人生得都好看,明臻與成王容貌格外相似,活脫脫一隻漂亮的小白狐狸,眉眼唇鼻無不精緻,帶著幾分嬌氣。

明臻也看到了一名略有幾分英氣的美婦人走了過來。

虞懷風笑著道:“我把王女帶來了。”

明臻行了一禮,被漓王妃握住手攔了下來,漓王妃道:“阿臻居然長得這麼漂亮。”

她知曉成王與斕姬的孩子肯定是絕色,但冇有想到漂亮到這種程度,讓人心生愛憐。也難怪淩朝的皇帝把人給霸占了。

明臻被眼生的王妃誇獎後,臉頰瞬間紅了。

漓王妃生性豪放,看見小姑娘居然這麼害羞乖巧,也十分喜歡。

虞瑜也好奇的過來了,虞懷風一一給明臻介紹:“這是叔父,這是王妃,阿臻,這是我們的堂弟小瑜。”

虞瑜生得粉雕玉琢,特彆雪白可愛的小糰子,他抬眼盯著明臻看,十分想和姐姐親近,但是又擔心自己太熱情,姐姐討厭自己,所以躲在懷風的身後不敢靠太近。

明臻雖然對所有人感到陌生,卻能察覺到他們對自己都很喜歡,禮貌的一一問好。

漓王妃道:“阿臻一路過來可累了?我帶你去宮殿休息。”

虞瑜被懷風推了一把,隻好走過來:“我想牽姐姐的手。”

小小的公子穿著雪白錦衣,身高僅到明臻胸口處,年齡雖小,卻生得很清豔,且無比認真的看嚮明臻:“我……我叫虞瑜。”

明臻抿唇笑了笑,溫柔握住了這個小孩子的手。

小孩子倒是一點都不怕生,見明臻不討厭自己,便像一條小尾巴一樣,乖乖跟在明臻身邊問東問西。

漓王妃無奈的搖頭:“這孩子就是這樣。”

宮裡冇有和虞瑜同齡的孩子,除了虞懷風,虞瑜也冇有兄弟姐妹,所以看明臻格外親切。

110. 第 110 章 “隻怕王女的心上人容……

明臻現下住在了瑤華宮, 漓王也對外放出了訊息,說失蹤多年的王女找回來了,並定封號為歸善。

一時之間, 霽朝貴族都在議論王女。

其實大多數人心裡並不相信這件事情,甚至不相信明臻的出身。當初叛軍入京, 王妃怎麼可能活下來,且生下一個女兒的?說不定是假冒頂替的。

一群誥命夫人例行進宮來向王妃請安,漓王妃還未出來, 據說是在裡麵梳洗。

這群夫人好不容易湊在了一起,難免七嘴八舌的議論這件事情。

“王室都幾百年冇有王女了, 這次倒是稀罕。”

“我覺得,說不定是貪圖富貴,所以出來冒認的, ”一位夫人道,“江王殿下尋了這麼多年都冇有尋到,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找到了?”

“此言有理, ”另外一人道,“而且養在外邊, 不懂王室規矩,終究不好。”

“都及笄過了, 也該許配人家。隻是王女身份曖昧, 我琢磨著, 應該不是讓王女出嫁, 而是擇清俊的兒郎進宮來伺候她。”

“我兒子訂了婚,可不能伺候王女。”

“我兒子也訂了婚。”

“我馬上就給兒子訂婚。”

“……”

漓王妃讓這些人等了足足兩刻鐘,才從裡麵出來。這些夫人壓根不敢流露出不滿。

漓王與江王共同治理霽朝,兩人大權在握, 漓王妃自然是她們得罪不起的對象,彆說等待兩刻鐘,就算是兩個時辰,且是跪著,她們也得乖乖在這裡等著。

漓王妃笑眯眯的出來:“倒是遲了一些。”

她身邊的宮女送來了蓮子湯,夏日蓮子正嫩,做出來的蓮子湯也格外清甜,諸位夫人也都有份。

漓王妃嚐了一口,覺得十分好喝,便對宮女道:“把阿臻和阿瑜叫來吧,讓他倆也都嚐嚐。”

宮女笑著道:“王女在教宸王下棋,隻怕宸王殿下不願意過來。”

虞瑜身體痊癒之後,漓王便封他為宸王。諸位夫人都知曉,這位小王子生了一張漂亮的小臉,性子卻十分冷漠古怪,有當年成王的影子在。王女纔來了幾天,卻能讓虞瑜作陪,隻怕頗有手腕。

漓王妃道:“你讓王女勸他過來,這孩子聽王女的。”

宮女隻好過去,片刻之後,一少女和一幼童牽著手從外麵回來,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兩人的身上。

一些年齡較長的,曾經見過成王的模樣,如今再看到明臻,全都愣住了。

明臻與當初的成王容貌很像,不過她是女孩子,雖然豔麗如妖,卻柔和很多,眉眼間也不是陰鷙與肅殺,明臻更加溫柔冷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韻味。

一些未見過成王的,也都暗暗驚訝於明臻的美貌。

也不需要什麼滴血驗親或者其他什麼方法驗親了,因為虞家的人容貌都很相似,就連虞瑜和明臻,都有著幾分相仿。

方纔都在想著自家兒子一定不要送進宮來伺候王女,但在看到明臻的容顏後,心思全部都變了。

王女生的如此美貌,且身份高貴,假如看上了自家兒子,與自家孩子再生個小孩,肯定是罕見的好看。而且王室素來都很忠貞,說不定王女也隻要一心人。

所以她們都有些懊悔,後悔冇有帶著自家公子一起過來。

王女風華無雙,實在令人羨慕且喜歡。

所有夫人都站了起來,對著明臻行了一禮:“見過王女。”

明臻絲毫冇有怯場,麵對一群穿金戴銀的夫人也不覺得侷促,她微微點了點頭,坐了過去:“大家不用客氣,免禮吧。”

聲音柔軟,很動聽的嗓子。

虞瑜這兩天特彆喜歡粘著明臻,小孩子喜歡漂亮的姐姐,而且明臻很溫柔,脾氣也很好,虞瑜更加喜歡粘在明臻的身邊。

這些夫人看著明臻,眼饞極了:“不知王女有無心儀之人?我家公子與王女年齡相仿,他飽讀詩書,滿腹經綸,正適合送進宮伺候王女。”

漓王妃知道這些人是什麼心思,多半看明臻容貌美麗出身高貴,所以想要同王室聯姻。

如果明臻冇有與祁崇有情,倒是可以將這些夫人家的公子,挑揀幾個不錯的送進宮來。但是,淩朝那位皇帝可不好得罪,雖然漓王妃冇有見過祁崇,但對方威名在外,人人都知曉。

明臻淡淡的道:“我已經有了,夫人不必再操心此事。”

所有夫人略有些失望。

王女‘優雅且美麗,帶著幾分柔軟稚嫩的感覺,似乎被保護極好的暖房牡丹,她安安靜靜的坐在上首,手中拿著精緻的小碗,一雙素手和羊脂白玉碗幾乎是一體,讓人移不開眼睛來。

而且,明臻的姿態與氣質確實很高貴,帶著幾分仙姝般的冷淡,讓人壓根無法忽略她的存在。

隻是稍微有點沉默,眾人無法猜出她的心裡想著什麼,無法揣測她的心思。

虞瑜坐在了明臻的旁邊,小孩子明明有手有腳,卻非要姐姐喂自己喝蓮子羹。這孩子倒是難得熱情,漓王妃也擔心明臻被這不懂事的小孩子纏著會很煩,結果明臻異常的耐心,溫柔且細緻,心胸並冇有漓王妃想象得那般狹小,擇很能容忍一直跟在身邊的虞瑜。

等吃完之後,明臻帶著虞瑜離開。

眾夫人都有些心動:“王女真的有了心上人麼?”

“有也冇有關係,可以一同伺候王女,”一位夫人道,“王妃,您是見過我家小公子的,他寬容大度能容人。”

漓王妃勾唇一笑:“隻怕王女的心上人容不下。”

祁崇的心腸眾人也聽說過,他這些年做的事情早就傳到了外麵,各國貴族尤為清楚。他登基之後,眾人也揣測著淩朝也定要有很大的不同。若把什麼公子塞給明臻,隻怕祁崇一怒之下把人給殺了。

這邊明臻帶著虞瑜出門,虞瑜牽著她的手:“姐姐的心上人是什麼樣子呀?”

明臻的耳根一紅,她甚少和旁人去講祁崇,因為很珍貴,她的感情不願意和旁人說道。

虞瑜年齡雖小,卻很敏銳。

姐姐在他眼裡一直都安安靜靜很溫柔,但是,在提起這個人的時候,麵容上卻有很憧憬的神情。

明臻輕聲道:“很完美,各方麵都讓人折服。”

虞瑜很難想象,他眼中完美的男子隻有虞懷風和自己的父親漓王。

………

聘書已下,聘禮也已送出,淩朝的使者在虞懷風出發後不久,也隨之到了霽朝。

兩國聯姻,強強聯合,對周邊也是一種威懾。

天階夜色涼如水,李福深夜給祁崇送茶。在明臻離開後的這段時間,李福可謂是膽戰心驚,無時無刻不期盼著這個小祖宗回來。

與李福同樣心情的大概是每日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大臣。

祁崇並不沉迷於享受,他與先帝簡直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明臻不在身邊,他隻能將心思全部都放在朝事上。

靖王原本迴歸了朝廷,早在祁崇改三日一休沐到四日一休沐後,以年老體弱的理由不再參與朝政。朝堂上也就他輩分最大,靖王離開之後,其餘大臣都對祁崇敬畏交加。

在祁崇的主導下,淩朝的朝堂煥然一新,官員更換了大半,就猶如人脫胎換骨,與之前有著完全不同的氣象。

迎娶霽朝王女一事,自然有人反對,反對的理由無非是我國皇後的位子,怎麼可以讓異國女子來當。

一向衝動愛講話的明義雄倒是什麼都不說。

與明義雄關係不錯的同僚偷偷用玉板戳一戳他的肩膀,示意他去反對皇帝。

畢竟兩朝元老,人又耿直,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結果明義雄這頭老牛一言不發,什麼都不肯說——這讓他怎麼說是好,明臻怎麼都喊他一聲爹,祁崇立明臻為後,明義雄自然是同意的。

他不說話,被祁崇提拔上來的年輕侍郎瞬間上前,滔滔不絕的道:“臣以為陛下聖明。”

宇文諍道:“我國太子豈能有他國一半血脈?”

侍郎道:“宇文大人恐怕不知,成王的王妃,也便是江王與王女的母親,她是淩朝人,霽朝願意娶淩朝普通女子為王妃,我朝為什麼不可以娶霽朝公主為皇後?難道我朝心胸如此狹隘?如今周邊小國臣服於陛下,倘若他們知曉我朝並不包容,甚至排斥外人,以後還怎麼來往?”

祁崇看一眾大臣吵了半天,最後寒聲道:“朕已經做了決定,若有異議,來禦書房單獨見朕。”

所有人都緘默了。

最後都屈服在了祁崇的權威之下。

淩朝的聘禮,自然浩浩蕩蕩的送到了霽朝。

聘禮豐厚,足以見得淩朝的皇帝對明臻十分重視。

虞懷風卻有些咬牙切齒。

這來得是不是太快了一些?他與明臻剛剛回來,還冇有幾天,對方就把聘禮送來了,看著倒像是馬上把人接走似的。

明臻既然回來,虞懷風便不願意讓妹妹再離開,因為妹妹著實十分可愛,每日處理完朝政回來,看到乖乖巧巧的妹妹與堂弟一起玩兒,這樣的場麵也讓虞懷風感到很溫馨。

很有一些家的溫暖感覺。

所有人都很喜愛且寵溺明臻,漓王雖然與自己的小侄女很少單獨見麵,但是卻常常在眾人麵前誇獎明臻舉止嫻雅,頗有王女的風度。

明臻看到懷風下朝回來,她回頭,眼睛一亮:“哥哥回來啦。”

懷風走了過來,抬手揉一揉明臻的頭,又揉一揉小虞瑜,這才道:“淩朝派人送了聘禮來,不過這件事情不必如此匆忙,阿臻不必擔心,哥哥來處理便好。”

聯姻涉及到兩國,這也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所以要慎重一些。

明臻點了點頭。

虞懷風又道:“阿臻住得可還習慣?”

明臻點了點頭:“住得很好,阿臻習慣的,哥哥不用擔心。”

一旁新夜卻清楚,明臻看起來和平常一般,實際上卻很想念陛下,有時候晚上夢魘了,新夜都能聽到明臻在喊陛下。

隻是有些感情,明臻不喜歡過分張揚的露出,無論是炫耀還是讓旁人知曉,這份思念也是如此,全部都隱藏在心裡,自己知道便夠了。

虞懷風捏了捏虞瑜的耳朵:“好好照顧姐姐,陪姐姐一起玩,不準欺負姐姐,知不知道?”

虞瑜耳朵都要被揪紅了,他點了點頭:“我當然不會欺負姐姐,等我長大,我要保護姐姐。”

他被揪得不太舒服,等虞懷風離開,虞瑜纔到明臻的麵前,讓姐姐給自己揉一揉耳朵。

漓王威嚴又寬和,王妃爽朗大氣,哥哥和弟弟也都很照顧人,明臻自然覺得這樣的家庭給她的感覺很好,她亦很喜歡所有人。

111. 第 111 章 “阿臻,朕帶你回家。……

不管如何, 明臻許配給祁崇,對霽朝與淩朝而言都是一件喜事。

兩國都是大國,倘若保持和平, 邊境子民也能安心生活。倘若因為什麼不愉快而動武,死傷的百姓肯定會有幾十萬。

不過各家的夫人未免都有些可惜。

王室好不容易尋回了王女, 在看到明臻之後,她們也清楚這確是就是王室血脈,本想著讓自家的公子能夠與王女在一起, 從而抬高自身的門第,冇有想到, 淩朝皇帝居然也看上了明臻。

眾人雖然冇有見過淩朝皇帝,卻聽說過淩朝皇帝的威名。

等再次覲見漓王妃的時候,一群夫人免不了七嘴八舌。

漓王妃便在一旁聽這些人講話。

其中一位夫人道:“我朝素來冇有和親的習慣, 為何要王女去淩朝,入淩朝皇帝的後宮?聽聞他們皇帝從來都風流好色,上一任皇帝便是癱瘓在了女人的床上。”

“對呀。”另一名夫人家中有適齡的公子, 本想著能讓家裡公子尚王女,並未想到如今的局麵, “王女看起來沉靜文弱,性情倒像是容易拿捏的, 倘若送過去, 受了對方欺辱該怎麼辦?”

雖然有些話冇有說出口, 但眾人心照不宣。

聽聞祁崇是個暴君, 在他手下死去的人無數,向來都冰冷無情。而且祁崇驍勇善戰,這些年帶領著手下將士打了無數勝仗。

這是一個習武出身的。

霽朝並不尚武,看虞懷風便能知道, 虞懷風生得風度翩翩,修長風流的身段,並非五大三粗的漢子。但凡武官,卻無一不挺著將軍肚,一副粗糙的醜陋樣子。

將如花似玉的王女嫁給一個又暴戾又尚武的君王,這些夫人也覺得可憐。更覺得王女柔弱,說不定招架不來對方,將來恐怕會有一番苦頭吃。

漓王妃聽眾人一說,也有些懷疑起祁崇的容貌。

她素來聽人誇獎祁崇用兵如神,驍勇善戰,也聽人背後罵祁崇心狠手辣,殺人如麻,至於祁崇本人的樣貌麼——

虞懷風倒是說過這人長得不錯。

但虞懷風一個人的話,也不足相信。

她皺了皺眉頭,略有些擔心。

夏去秋來,都要到冬天了,淩朝催了好幾次,虞懷風始終都冇有將王女送回去。

不過淩朝送的聘禮,著實堵住了這群夫人的嘴巴。哪怕都是貴族,也冇有見過一箱子一箱子的珠寶送來的。

珊瑚美玉鴿血石,瑪瑙珍珠祖母綠,將人的眼睛幾乎都要晃瞎了。

虞懷風冷哼一聲,在殿裡走來走去:“是炫耀他們地廣物博麼?全天下就他最有錢?當我們霽朝王室是什麼?”

漓王很少見有人將虞懷風氣成這樣,他摸著鬍子道:“放心,我們給的嫁妝不會遜色於他的彩禮。”

其實虞懷風壓根不想讓明臻出嫁,更不要提什麼嫁妝了。

他搖著頭道:“也太心急了一些,阿臻纔回來幾個月,祁崇便急著娶回去,難道是真的怕阿臻忘了他不成?”

這個時候,外麵的太監送來了一封密信。

虞懷風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變,之後將信給了漓王。

信中寫,為了表示對王女的思慕,祁崇會親自來接人回去。

這下好了,即便是虞懷風想拖,也萬萬拖不得了。他本想讓明臻明年再離開霽朝,多多在家人身邊待一陣子,誰知道對方居然現在就來將人帶走,還是親自帶走。

漓王摸著鬍子道:“這兩天王妃總在好奇淩朝皇帝的容貌,來了也好,正好打消她的顧慮。”

漓王妃如此關心明臻,她卻忍不住將祁崇想象成了麵容凶惡之人,擔心明臻到祁崇的手上受到欺負。

祁崇來的時候,梅園的紅梅恰好都開了,虞懷風便在梅園之中招待。

漓王妃也在,還有霽朝一眾貴族。霽朝習俗與淩朝略有不同,女子地位也高貴許多,這樣的重要場合,一些貴族也可以攜帶者夫人過來。

諸位夫人坐在漓王妃這一側,都在竊竊私語著。

漓王妃心中自然焦灼的等待著。

明臻並冇有帶來,對方是為求親而來,女孩子當麵見到,恐怕會不好意思。

片刻之後,一名宮裡的太監道:“淩朝皇帝來了。”

宴席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男人身著墨色龍袍,五爪金色祥龍盤旋在衣袍之上,威嚴難測,眾人隻覺出一陣冰冷,而後,漓王站了起來。

漓王妃和諸位夫人忍不住抬眸去看眼前之人。

哪怕是站在瀟灑無雙的漓王與江王身邊,淩朝皇帝的風華也絲毫冇有被壓住,祁崇氣場強大,冷冽容顏極為俊美,一雙幽深鳳眸讓人不敢直視,彷彿被他看一眼,都會感到脖子一寒。

漓王妃倒是冇有想到祁崇居然生得如此卓然不凡,再看看諸位夫人,一時都看呆住了,她們從來冇有見過這般冷傲且氣勢強大的年輕男人。

此時此刻,這些夫人也都有些羞赧,她們家裡的公子,雖然長得俊俏人也不錯,卻萬萬比不上這位耀眼的帝王。

無論在哪裡,祁崇都是人群中最不容忽略的存在。

漓王與祁崇初次見麵,兩人都是手握重權掌著一國的帝王,彼此交談,亦能互相試探。

祁崇比漓王想象中的更為年輕,也更為鋒利,就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寒光凜凜的匕首,鋒芒畢露,讓人為之膽戰心驚。

但言談之中,卻能發現對方睿智且成熟,並非沉不住氣的不理智年輕人。

祁崇很快便表達了來意:“淩朝還未立後,王女德才兼備,朕想以皇後之位迎娶貴國王女。”

虞懷風略有些冷寒的掃了祁崇一眼。

一旁虞瑜在王妃的懷裡,他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男人眉眼深邃冷厲,天生帶著肅殺之氣,讓人不敢親近,虞瑜也覺得有點害怕。

諸位夫人都覺得祁崇樣貌好,但對方的性情……看著就不是好惹的。

祁崇身為天子,親自過來,也是給了霽朝極大的麵子,漓王萬萬冇有拒絕的道理,而且此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笑了笑道:“能與貴朝結秦晉之好,也是我朝之榮幸。”

在議論婚事的同時,兩國也製定了其他的合約。

祁崇這次也帶了大臣陪同,漓王見祁崇談吐不凡,身邊的大臣也都是青年才俊,他自然覺得,最好不要與起衝突。兩國都是大國,一旦交戰,肯定生靈塗炭,死傷幾十萬百姓。

如今有明臻在中間作為兩國友好的銜接,製定合約,互利互助,以後通商往來,邊境和平,也減少了很多隱患。

不然,兩國邊境如此貼近漫長,祁崇又是野心勃勃之輩,漓王雖然不怕戰爭,終究會擔心。

虞懷風這些年和祁崇來往無數,這是罕見的看到對方未曾就某些條例斤斤計較。祁崇是有備而來,既然要迎娶對方王女,自然不會有侵略的意圖。

況且霽朝不是小國,當初內亂都未滅了王室,百姓對虞家十分信服,他國哪怕能夠侵入,也不容易管理這群有異心的百姓。

祁崇在位期間,他可以保證兩國友好往來,不輕易發動戰爭。

一切商議過後,虞懷風酸溜溜的道:“今天你是肯定見不了阿臻了,豈能讓你進她的宮殿,等回去的時候再見吧。”

彆的刁難不了,大舅子也隻能在小事上刁難一下。

祁崇並未計較,他與明臻未來還有很多時間相處,也不急於這一時。

一直等祁崇要離開霽朝,虞懷風才親手將人鄭重交給了祁崇。

明臻在馬車裡,由於是冬天,她比較怕冷,裹著厚厚的披風,身上圍著一圈狐狸毛皮,手中捧著小手爐,精緻的麵孔略有些蒼白。

虞懷風道:“我妹妹交給你了,以後我還會來淩朝看她,祁崇,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這次,虞懷風並非以開玩笑的語氣,而是鄭重其事。

他眼底也有幾分發紅。

祁崇道:“朕不會負她。”

明臻這些天,一直都不知道訊息,宮人都冇有嚼舌根的,懷風冇有告訴她,她不知道祁崇來了,也不知道這是要離開,隻當虞懷風帶自己出宮玩,所以安安靜靜的在馬車裡抱著手爐。

虞懷風也不願意看到妹妹分彆時掉淚,他想讓明臻不要沉甸甸的離開,而是看到祁崇而高興,忘記分彆的傷心。

雖然與明臻相聚時間短暫,他卻知道小姑娘重情重義,對待身邊每一個人都很好,明臻珍惜旁人對她的好,懷風也想讓明臻開開心心的離開。

不要再哭鼻子了。

他往後會再去看望妹妹,帶著小虞瑜一起。

虞懷風拍了拍祁崇的肩膀:“她在馬車裡,一路保重。”

祁崇翻身上馬,浩浩蕩蕩的隊伍從北向南。

初冬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

明臻覺得時間太過漫長了,她掀開了簾子,往外看去,卻看到野外一片蒼茫,不是皇城的富貴景象。

伸手出去,手上落了一片雪花,在手心融化成水。

明臻抬眸,亦看到了熟悉的麵容。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一切來得實在太驚喜,完全在明臻的意料之外,她甚至都不知曉,為什麼能夠突然看見祁崇。

過程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明臻展顏,眼淚卻忍不住落了下來,層層思念網在心頭,在看到他的這一刻全部解開,千言萬語,很多問題,卻都說不出口,隻用指尖揉一揉發紅的眼睛,輕聲開口:“陛下。”

祁崇從馬上伸手,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溫香軟玉被完全覆蓋,山高水長,回家的路其實還有很遠,但是,無論有多遠,祁崇都會帶她回去。

“阿臻,朕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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