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在冷宮畫圖紙,柔妃在門外下毒
子時已過,棠梨宮萬籟俱寂。
錦書守在門邊,耳朵貼在門縫上,屏息聽著外麵的動靜——今晚是王福值夜,那老太監喝了酒,早就在耳房裡打起了呼嚕。
確定安全後,她輕手輕腳走回內室。
昏黃的油燈下,沈清辭正伏在床邊的小幾上。
她麵前鋪著兩張發黃的宣紙,紙邊已經起了毛邊,是錦書從庫房角落裡翻出來的陳年舊紙。
此刻,紙上已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
「娘娘……」錦書壓低聲音,「您都畫了兩個時辰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沈清辭沒抬頭,筆尖在紙上勾勒出最後一條弧線。
「來看看。」
錦書湊過去。
第一張紙上畫的,是個結構複雜的機巧圖樣。
大大小小的齒輪、連杆、踏板、梭槽相互咬合,旁邊用極細的小字標註著尺寸和材質——檀木軸、鐵製齒輪、牛筋傳動帶……
「這是……織布機?」錦書有些不確定。
「是改良過的織布機。」沈清辭指著圖紙中央的核心部件,「你看這裡,我把傳統的單梭改成雙梭聯動,配合這個踏板設計,織工一次踩踏可以完成兩緯交織。還有這個自動卷布軸——」
她又指向圖紙下方:「織好的布會自動捲到這個軸上,不需要人手不停整理。算下來,效率至少是現在市麵上織機的……五倍。」
五倍!
錦書倒抽一口涼氣。
她在沈家時見過織坊,那些女工從早到晚坐在織機前,一天最多織出兩丈布。若真能快五倍……
「娘娘,這、這真能做出來嗎?」
「隻要工匠手藝夠好,就能。」沈清辭放下筆,拿起第二張紙,「但這個不急。真正要緊的,是這張。」
第二張紙上畫的,是個複雜的網狀結構。
中心一個圓點,標註著「總樓」二字。從中心延伸出八條主線,每條線上又分出若乾支線,像一張鋪開的大網。每條線上都標著小字:信鴿路線、暗樁位置、交接點、備用通道……
「這是……」錦書看懵了。
「聽風樓的情報網路架構。」沈清辭的指尖劃過那些線條,「總樓設在杭州,下設十二分舵,覆蓋江南、中原、北境、西南、東海。每分舵設舵主一名,探子分三級:風眼、風聲、風影。情報傳遞用三重加密,信鴿和人力雙線並行。」
她說得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在錦書心裡投下驚雷。
娘娘這哪裡是在冷宮等死?
她是在……布一張能覆蓋整個天下的網!
「娘娘,」錦書的聲音發顫,「這些……您什麼時候開始想的?」
「從知道懷孕那天。」沈清辭看向搖籃裡熟睡的寶兒,「我不能讓他生在冷宮,長在冷宮。我要帶他出去,還要給他一個……誰也不敢欺負他的世道。」
錦書眼眶一熱,用力點頭。
「但這些現在還隻是圖紙。」沈清辭把兩張紙疊好,遞給錦書,「明天沈福送菜進來時,你把這個交給他。告訴他,按我寫的名單去找人。」
錦書接過,看見紙上還附了一張小箋,上麵列著幾行字:
【甲類:錢四海,江南錢氏織造後人,現居杭州清河坊。其父三年前因拒與柳家合謀被逼死,此人精帳目,通商事,可用。】
【乙類:百曉堂舊部線索,詳見附頁。尋擅情報分析、易容潛伏者,需重信義。】
「錢四海……百曉堂……」錦書喃喃念著。
「錢四海是商業上的棋子,百曉堂是情報上的根基。」沈清辭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但記住——現在我們什麼都沒有。這些圖紙、名單,是種子。得等我們出去了,才能種下去,長出苗來。」
窗外傳來打更聲。
三更天了。
錦書小心翼翼地把圖紙收進貼身暗袋,剛想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
「娘娘,外麵有腳步聲!」
沈清辭眼神一凜,迅速吹滅油燈,把搖籃往床內側挪了挪。錦書則飛快地收拾了小幾,然後撲到床邊,裝出守夜打盹的樣子。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然後是極輕的叩門聲:「錦書姑娘?錦書姑娘睡了嗎?」
是個年輕宮女的聲音,聽著怯生生的。
錦書看向沈清辭,見她點頭,才走過去開了條門縫:「誰呀?娘娘剛睡下。」
門外站著個麵生的小宮女,十五六歲年紀,手裡捧著個食盒,低著頭小聲道:「我是小廚房新來的杏兒。劉嬤嬤說,娘娘身子虛,讓每晚燉盞燕窩送來。」
錦書皺眉:「燕窩?我怎麼沒聽說?」
「是、是今天剛撥下來的份例……」杏兒把頭埋得更低。
沈清辭在床上出聲:「錦書,讓她進來吧。」
錦書隻好讓開。
杏兒捧著食盒進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裡麵是盞還溫熱的冰糖燕窩,晶瑩剔透,香氣撲鼻。
「娘娘趁熱用。」杏兒垂手站在一邊。
沈清辭坐起身,看了眼那燕窩,忽然問:「劉嬤嬤還交代什麼了?」
杏兒身子一僵:「沒、沒什麼了……就說讓娘娘好好補身子。」
「是嗎?」沈清辭笑了笑,端起燕窩,用勺子輕輕攪了攪,「那替我謝謝劉嬤嬤。」
她作勢要喝,勺子都碰到唇邊了——
「哇——!!!」
搖籃裡,原本熟睡的寶兒突然放聲大哭!
不是尋常的哭鬧,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像是被什麼刺痛了的尖哭。小臉漲得通紅,小手小腳拚命踢蹬。
錦書嚇得趕緊去抱,可寶兒哭得更凶,小手胡亂揮著,一巴掌打翻了沈清辭手裡的燕窩!
「哐當!」
瓷盞摔在地上,燕窩灑了一地。
杏兒的臉色瞬間慘白。
沈清辭卻看都沒看她,隻快步走到搖籃邊,抱起寶兒輕輕拍哄:「寶兒不哭,娘在這兒……」
寶兒在她懷裡漸漸止了哭,可小身子還在抽噎,眼睛死死瞪著地上的燕窩殘漬,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
那是一種本能的恐懼。
沈清辭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抬頭,看向呆立當場的杏兒,聲音冷得像冰:
「這燕窩裡,加了什麼?」
杏兒「撲通」跪倒,渾身發抖:「娘、娘娘明鑑!奴婢什麼都不知道!真的是劉嬤嬤讓送的……」
「錦書。」沈清辭打斷她。
「奴婢在!」
「把她捆了,嘴堵上。」沈清辭一字一頓,「然後去請陛下——就說,有人要毒殺皇嗣。」
錦書猛地一震:「娘娘,這……」
「快去!」
「是!」
錦書咬牙,扯下床帳係帶就去綁杏兒。杏兒想掙紮,可錦書這些日子跟著沈清辭學了些粗淺的擒拿手法,三下兩下就把她製住了。
沈清辭抱著寶兒,站在滿地狼藉中。
油燈重新點亮,昏黃的光照著她冰冷的側臉。
寶兒在她懷裡漸漸安靜下來,小手卻還死死抓著她不放。她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別怕,寶兒。」
「娘不會讓任何人……傷你一根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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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棠梨宮燈火通明。
南宮燁披著外袍衝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沈清辭抱著寶兒坐在床邊,孩子小臉還掛著淚痕,已經睡著了。地上跪著被捆成粽子的宮女杏兒,旁邊是打翻的燕窩殘漬。
太醫正在驗毒。
「如何?」南宮燁的聲音壓著怒意。
太醫顫巍巍跪下:「陛下……這燕窩裡,確實加了東西。是……是『夢魘散』,嬰孩服用後會驚厥不止,嚴重者可致腦損。」
南宮燁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到杏兒麵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誰指使的?」
杏兒早已嚇傻了,涕淚橫流:「奴婢不知……真的是劉嬤嬤讓送的……」
「劉嬤嬤呢?」
玄影從暗處現身:「已控製。她招了,說是……華陽宮那邊吩咐的。」
華陽宮。
柔妃。
南宮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寒冰。
「柳氏禁足期間仍不安分,謀害皇嗣。」他站起身,聲音響徹整個宮殿,「傳朕旨意——柳嬪降為貴人,遷居北三所,非詔不得出。其宮中一應人等,交由慎刑司嚴審。」
旨意一下,滿宮皆驚。
誰也沒想到,陛下會為了一個廢後所出的孩子,如此重罰寵妃。
沈清辭自始至終沒說話。
她隻是抱著寶兒,輕輕拍著,像這滿屋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等人都退下了,南宮燁才走到她麵前。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問出一句:
「孩子……沒事吧?」
沈清辭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冷得刺骨。
「陛下現在才來問,不覺得晚了嗎?」
南宮燁喉結滾動:「朕……」
「陛下請回吧。」沈清辭別過臉,「臣妾累了。」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南宮燁站了許久,最終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昏黃的燈光下,她抱著孩子,側影單薄卻筆直。
像一株在風雪中死死紮根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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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時,錦書纔敢低聲問:
「娘娘,您怎麼知道那燕窩有問題?」
沈清辭看著懷裡熟睡的寶兒,輕聲說:
「我不知道。」
「是寶兒知道。」
錦書怔住。
沈清辭卻不再解釋。
她隻是輕輕拍著寶兒,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皇宮,一刻也待不得了。
她拿出那兩張圖紙,又添了幾行字,然後交給錦書:
「明天一早,交給沈福。」
錦書接過,看見新增的一行字:
【計劃提前。三日後,按第二套方案執行。】
「娘娘……」錦書的聲音在抖。
「別怕。」沈清辭握住她的手,「我們會出去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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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冷宮。
柳如煙摔碎了寢殿裡最後一隻花瓶。
「賤人!賤人!!」她嘶吼著,眼睛赤紅,「她怎麼就沒死?!那個小雜種怎麼就沒死?!」
心腹宮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娘娘息怒……陛下正在氣頭上,咱們……」
「氣頭上?」柳如煙尖笑,「他為了那個賤人,把本宮貶成庶人!……這個冷宮是人住的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