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醉酒暴君夜闖寢宮!掐著我手腕問:你就這麼恨朕?
臘月廿七,深夜。
棠梨宮的小廚房裡還亮著燈。
沈清辭挽著袖子,正用石臼研磨藥材。
石臼裡是曬乾的鬼針草根,磨成深褐色的粉末,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錦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將另一種藥材——硃砂淚,用銀刀切成薄片。
「娘娘,」錦書的聲音壓得很低,「這硃砂淚的毒性真的能中和鬼針草嗎?」
「不能中和。」沈清辭放下石杵,用細絹篩過粉末,「是相輔相成。
鬼針草傷經脈,硃砂淚損神智。
兩味藥單獨用,都有解藥可救。但合在一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她頓了頓,眼神冷冽:「會讓人經脈漸毀,神智漸失,卻查不出中毒跡象。就像……慢慢瘋掉。」
錦書手一抖,銀刀差點劃破手指。
沈清辭接過銀刀,親自示範:「要這樣切,順著紋理,每片厚度不能超過一張紙。太厚藥效太猛,容易被人察覺。」
燭火跳躍,映著她專注的側臉。
這已經是第三個晚上了。
自從知道柳如煙又要用朱顏歿下手,沈清辭就開始準備這份「回禮」。
她讓陳太醫悄悄送來藥材,又讓李公公在旁邊指點——老人家雖然武功廢了大半,但幾十年積累的醫毒知識還在。
「娘娘,」李公公坐在灶台邊的小凳上,聲音沙啞,「老奴再提醒一次,這藥一旦用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沈清辭動作不停:「師父,從柳如煙第一次給我下毒開始,這條路就回不了頭了。」
她將磨好的粉末和切好的薄片分開裝進兩個小瓷瓶裡。
「錦書,記住配比。鬼針草粉三份,硃砂淚片兩份,用黃酒調和,陰乾七日,磨粉。
每次用量不能超過半錢,下在飲食裡,無色無味。」
錦書重重點頭,在隨身的小冊子上認真記錄。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要下雪了。
沈清辭剛把瓷瓶收好,院外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太監驚慌的聲音:「陛下!陛下您慢點……」
「滾開!」
是南宮燁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醉意。
沈清辭臉色一變,迅速將桌上的藥材掃進灶台下的暗格裡。
錦書也手忙腳亂地收拾石臼和銀刀。
剛收拾妥當,廚房的門就被「砰」一聲推開了。
南宮燁站在門口,一身玄色常服已經被雪打濕了大半。
他臉色潮紅,眼神渙散,手裡還拎著一個空酒壺。
王公公跟在他身後,急得滿頭大汗:「陛下,娘娘已經歇下了,您明日再來……」
「滾。」南宮燁頭也不回。
王公公還想說什麼,被南宮燁一個眼神嚇得閉了嘴,隻能退到院外。
廚房裡隻剩下三個人。
沈清辭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他:「陛下深夜駕臨,有何吩咐?」
南宮燁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吩咐?」他踉蹌著走進來,酒氣撲麵而來,
「朕敢吩咐你什麼?朕現在連進你的門,都要看你的臉色了。」
錦書緊張地擋在沈清辭身前。
「錦書,你先出去。」沈清辭說。
「娘娘……」
「出去。」
錦書咬了咬唇,退到門外,卻沒有走遠。
廚房裡隻剩下兩個人。
燭火在風中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南宮燁走到灶台邊,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藥罐:「你在煮什麼?」
「安神湯。」沈清辭麵不改色,「寶兒夜裡睡不安穩。」
「安神湯……」南宮燁喃喃重複,忽然伸手去掀藥罐的蓋子。
沈清辭心一緊。
藥罐裡確實是安神湯——她提前準備好的掩飾。
但暗格裡那些藥材,隻要南宮燁再往前走兩步,踢到灶台下的機關……
「陛下,」她上前一步,擋在他麵前,「夜深了,您該回去歇息了。」
南宮燁低頭看她。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痛苦,有迷茫,還有一絲近乎卑微的祈求。
「清辭,」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你就這麼恨朕?」
沈清辭手腕一痛,卻沒有掙紮。
她抬眼,直視他的眼睛:「陛下覺得呢?」
「朕知道……」
南宮燁的聲音在發抖,
「朕知道你恨朕。
可當年……當年證據確鑿!
巫蠱小人是從你床下搜出來的,密信是從你宮女房裡找到的!
滿朝文武都看著,朕是皇帝……朕不能賭!」
他越說越激動,手上力氣也越來越大。
沈清辭感覺腕骨快要被捏碎了。
但她臉上的表情一絲未變。
「所以寧可錯殺?」
她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冰,
「陛下,您的不能賭,毀了我的一生。毀了我沈家滿門。也差點毀了您的親生兒子。」
「不!」南宮燁低吼,「朕不知道你有了身孕!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您就會信我嗎?」
沈清辭打斷他,
「如果知道,您就會相信,那個您曾經口口聲聲說『知書達理,溫柔賢淑』的沈清辭,不會用巫蠱詛咒您?」
南宮燁僵住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您不會。」沈清辭替他回答,
「因為在您心裡,皇權永遠高於一切。
高於信任,高於感情,也高於……真相。」
她用力抽回手。
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青紫的指痕。
南宮燁看著那些痕跡,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不是的……」他搖著頭,眼神渙散,「不是這樣的……朕隻是……隻是不能冒險……」
「那陛下現在在做什麼?」沈清辭問,「深夜闖入我的寢宮,醉酒質問,這就是您的不冒險?」
她走到門邊,推開廚房的門。
寒風裹著雪花湧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陛下請回吧。」她說,「寶兒還在等我。」
南宮燁站在廚房中央,雪花落在他肩上,很快融化成水漬。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清辭以為他要說出什麼。
但他最後什麼也沒說。
隻是轉過身,一步一步,踉蹌著離開了廚房。
他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蕭索,像一株被壓彎了脊樑的鬆。
錦書悄悄進來,看見沈清辭手腕上的傷,倒吸一口涼氣:「娘娘,您的手……」
「沒事。」沈清辭低頭看了看,眼神毫無波瀾,「去拿藥箱來。」
「是。」
錦書匆匆去了。
沈清辭走到灶台邊,蹲下身,開啟暗格,確認藥材安然無恙。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外,南宮燁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風雪中。
隻有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從廚房門口延伸到院外,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她抬起手,輕輕撫過腕上的紅痕。
疼。
但比不上年前那場火。
比不上冷宮裡無數個饑寒交迫的夜晚。
更比不上寶兒差點被燒死在繈褓裡的恐懼。
「恨?」她低聲自語,「如果隻是恨,反倒簡單了。」
錦書拿著藥箱回來,小心翼翼地為她上藥。
「娘娘,」錦書小聲說,「陛下他……好像真的很痛苦。」
「痛苦是贖罪的開始。」沈清辭看著窗外,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但贖罪,不一定能換來原諒。」
藥膏塗在傷口上,涼絲絲的。
沈清辭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些畫麵——
大婚之夜,他掀開蓋頭時眼中閃過的驚艷。
禦花園裡,他教她射箭時從身後握住她的手。
還有……冷宮那場大火,他衝進來抱起她和寶兒時,眼中那一瞬間的慌亂和悔恨。
她猛地睜開眼睛。
「錦書,」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明天一早,你去太醫院找陳太醫。就說我手腕扭傷了,讓他開些活血化瘀的藥。」
錦書一愣:「娘娘,您這是……」
「做戲要做全套。」
沈清辭淡淡道,
「陛下今晚來過,明天一定會有人來打探。
讓他們看見我手腕上的傷,讓他們去猜,去傳。」
「奴婢明白了。」
錦書上完藥,收拾好藥箱,又擔憂地問:「那配藥的事……」
「繼續。」沈清辭轉身走回灶台邊,「柳如煙不會因為一場雪就收手。我們要比她更快。」
她重新拿出瓷瓶,開始調配。
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堅定而決絕。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皇宮的另一端,養心殿裡,南宮燁坐在空蕩蕩的殿中,
對著跳躍的燭火,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手裡那枚已經變形的長命鎖。
鎖麵上,「南宮玥」三個字在燭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
他想起剛纔在棠梨宮,握住她手腕時,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痛楚。
還有她說的那句話——
「您的不能賭,毀了我的一生。」
「陛下,」王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夜深了,該歇息了。」
南宮燁沒有動。
許久,他才低聲問:「王德全,你說……朕是不是真的錯了?」
王公公嚇得跪倒在地:「陛下聖明,怎會有錯……」
「聖明?」南宮燁笑了,笑聲裡滿是苦澀,「一個連自己妻子和孩子都護不住的皇帝,算什麼聖明?」
他握緊長命鎖,鎖的稜角刺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
可這疼痛,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
那一夜,養心殿的燭光亮到天明。
而棠梨宮的小廚房裡,燭火也一直燃到東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