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黑壓壓的叛軍如同潮水般湧來。
刀刃反射的寒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護駕——!!!」
玄影嘶聲厲吼,數十名暗衛與禁軍殘部瞬間結成圓陣,
將南宮燁、沈清辭等人死死護在中央。
但,太少了。
叛軍的人數,是他們的十倍,百倍!
「陛下!從側殿走!」
程烈渾身浴血,一刀劈翻衝來的叛軍,回頭嘶吼,
「奉先殿!那裡牆高門厚,還有機關可守!」
奉先殿——皇室宗廟!
供奉著南宮氏歷代先祖牌位的地方!
「走!」南宮燁當機立斷,
一把抓住沈清辭的手腕,
另一隻手將寶兒從錦書懷中奪過,死死摟在懷裡。
「父皇……」寶兒小臉煞白,卻死死咬著嘴唇,冇有哭。
「寶兒乖,不怕。」沈清辭反握住南宮燁的手,聲音冷靜得可怕,「跟緊孃親。」
一行人且戰且退。
刀刃碰撞聲、慘叫聲、甲冑摩擦聲、箭矢破空聲……混雜在一起,如同地獄的奏鳴曲。
從太和殿到奉先殿,不過數百步的距離。
卻走得——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玄影和暗衛們用身體開道,每退一步,都有人倒下。
程烈斷後,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卻依舊死戰不退。
終於——
「砰!!!」
奉先殿沉重的硃紅宮門,在身後轟然關閉。
門外,叛軍的撞門聲、嘶吼聲,如同暴雨般砸來。
門內——
死寂。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鮮血滴落在地磚上的「嗒、嗒」輕響。
奉先殿很大。
高聳的穹頂,森然的樑柱,層層疊疊的祖宗牌位,
在長明燈的昏黃光暈中,沉默地俯視著這群狼狽不堪的子孫。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香火味,混合著新鮮的血腥氣。
詭異而壓抑。
「清點人數。」南宮燁將寶兒交給沈清辭,啞聲下令。
「暗衛……還剩九人。」
玄影單膝跪地,胸口一道刀傷猙獰,
「禁軍……十一人。程將軍重傷。」
「李公公呢?」
「老奴在。」
李德全佝僂著背,從陰影中走出,
他袖口染血,但眼神依舊沉靜,
「陛下,娘娘,老奴已啟動殿內三道暗閘,叛軍一時半刻攻不進來。」
「但——」他頓了頓,「糧水不足,最多撐兩日。」
兩日。
南宮燁閉上眼睛。
兩日後,若無援軍——
便是困死,餓死,或被攻破殿門,亂刀砍死。
「陛下!」
肅親王南宮烈被兩名官員攙扶著,老淚縱橫,
「是老臣無能……冇能早看出靖王那逆賊的野心……」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一名武將嘶吼,
「當務之急,是殺出去!護陛下突圍!」
「怎麼突?!」
另一名文官絕望道,
「外麵至少上千叛軍!我們這二十幾人,還大半帶傷……」
「那難道等死嗎?!」
「夠了!」南宮燁猛地睜眼。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中,翻湧著暴戾的、近乎瘋狂的殺意。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明黃的龍袍——那象徵著至高皇權的衣裳,狠狠摔在地上!
龍袍落地,濺起塵埃。
「朕——就是死!」
他嘶聲,一字一句,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也要拉著南宮爍——陪葬!!!」
「玄影!」
「臣在!」
「清點所有兵器、火藥、毒藥!朕要這奉先殿——變成靖王的墳墓!」
「是!」
「李公公!」
「老奴在!」
「你熟悉機關,在殿內所有出入口,佈下死局!朕要每一個闖進來的叛軍——有來無回!」
「老奴……領旨。」
南宮燁轉身,看向沈清辭。
看向她懷中的寶兒。
那眼神,猩紅,絕望,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決絕。
「清辭。」他伸手,輕輕撫過寶兒的臉,
「待會兒……若殿門將破,你帶著寶兒,從後殿密道走。」
他指向供奉牌位的高台之後:
「那裡,有一條密道,直通宮外護城河。
是……是朕當年,怕有一日被廢,給自己留的退路。」
他笑了,笑容慘澹:
「冇想到,今日用上了。」
沈清辭靜靜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深沉的、絕望的、卻又無比真實的愛與悔。
她冇有說話。
隻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然後——
搖了搖頭。
「我不走。」
她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寶兒也不走。」
南宮燁瞳孔一縮:「清辭!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你——」
「陛下。」
沈清辭打斷他,抬眼,
看向那層層疊疊的祖宗牌位,
看向長明燈搖曳的光暈,聲音平靜得可怕:
「您說,列祖列宗在上麵看著。」
「看著他們的子孫,自相殘殺。」
「看著這供奉了他們數百年的宗廟,即將——血流成河。」
她頓了頓,緩緩轉頭,看向南宮燁:
「您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南宮燁怔住。
「他們會想——」
沈清辭一字一句,
「這個叫南宮燁的皇帝,
這個叫南宮爍的親王,
到底——誰才配得上,這南宮氏的姓氏?」
「誰才配得上,坐在那把龍椅上?」
「誰才配得上——被稱為,明君?」
她鬆開南宮燁的手,抱著寶兒,一步一步,走向供奉牌位的高台。
然後,轉身。
麵向所有人。
「陛下要死戰,我奉陪。」
「但死之前——」
她盯著那扇被撞得轟然作響的殿門,眼中寒光乍現:
「我要讓南宮爍知道——」
「什麼叫,祖宗不容!」
「什麼叫——天理難容!!!」
話音未落——
「轟!!!」
殿門,終於被撞開了一道縫隙!
刺眼的陽光,混雜著叛軍猙獰的麵孔,從縫隙中湧入!
「南宮燁!!」靖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勝利者的猖狂,「出來受死!朕或許——留你全屍!」
朕。
他已經,自稱朕了。
南宮燁暴怒,拔劍就要衝出去——
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
是沈清辭。
她看著他,搖了搖頭。
然後,俯身,在寶兒耳邊,輕輕說了句什麼。
寶兒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卻重重地點了點頭。
沈清辭直起身,看向李公公:
「師父。」
李德全躬身:「娘娘吩咐。」
「這奉先殿裡——」她緩緩道,「可有什麼,連靖王都不知道的——『秘密』?」
李德全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
他抬頭,看向那最高處的、屬於「端慧皇太後」的牌位。
許久。
他笑了。
那笑容,蒼涼,悲壯,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決絕。
「有。」
他啞聲說:
「先太後臨終前……給老奴,留了一句話。」
「她說——」
「若有一日,子孫不肖,兄弟鬩牆,危及宗廟——」
他緩緩跪下,朝著那牌位,重重叩首:
「便讓老奴……開『天眼』。」
「請祖宗——」
「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