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夜,靖王府密室。
冇有窗,四壁包著厚厚的絨毯,吸走了所有聲音。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盞琉璃罩燈,
照得南宮爍半邊臉明亮,半邊臉沉在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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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前攤著三份名單。
第一份,用硃筆寫著十七個名字,後麵標註著官職、家產、把柄。
這是「可用之人」——都是被沈清辭的新政觸怒的舊貴族。
榮軍院分了他們的田,累進稅製割了他們的肉,
互市斷了他們壟斷邊貿的財路。
「趙國公,長子因強占民田被禦史彈劾,沈清辭批了『查辦』,現在還在大理寺關著。」
南宮爍指尖點著第一個名字,
「他恨她入骨。」
第二份名單,墨筆書寫,九個名字。
這是「可聯之人」——軍中將領。
有的忌憚沈清辭在軍中的聲望太高,
有的不滿她重用蕭絕等寒門將領,
有的純粹是靖王多年埋下的暗樁。
「鎮北將軍王賁,他的副將位置被蕭絕的心腹頂了。」
南宮爍冷笑,
「蕭絕如今是皇後跟前第一紅人,北境二十萬大軍,他說了算。王賁能甘心?」
第三份名單,寫在羊皮上,隻有五個代號。
這是「暗刃」——柳承明死後,殘存的「暗香」精銳。
這些人精通暗殺、下毒、偽裝、刺探,是見不得光的刀。
「柳承明敗了,但他的刀還在。」
南宮爍撫摸著羊皮上的代號,
「隻要給夠錢,給夠承諾,這些刀……就能為我所用。」
桌對麵,坐著三個人。
一個山羊鬍須的老者,是江南文壇魁首杜文遠,門生遍天下,掌控著大半民間輿論。
一個麵色陰鷙的中年將領,是禦林軍副統領趙猛,掌管京城三分之一禁衛。
一個蒙著麵紗的女子,隻露出一雙細長冰冷的眼睛,
是「暗香」殘部目前的頭領,代號「夜曇」。
「杜先生,」南宮爍看向老者,「流言可以放了。」
杜文遠撚著鬍鬚,眼中閃過精光:「王爺想從哪方麵入手?」
「雙管齊下。」南宮爍聲音低沉,
「第一,攻沈清辭。就說她『牝雞司晨,國之不祥』。
北境大捷是僥倖,新政是禍國,榮軍院是收買人心,累進稅製是與民爭利。
重點提她重用寒門、打壓世家——那些老牌勛貴最聽不得這個。」
「第二,」他頓了頓,「攻太子。就說太子『身懷妖異,非人主之相』。
小年夜家宴上的事,添油加醋傳出去。說他能窺探人心
說他不似常人,說他……克親。」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密室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
克親。
皇帝重傷昏迷,是不是被克的?
杜文遠緩緩點頭:「老夫明白了
。京城、江南、各大州府的茶樓酒肆、書院詩社,
半個月內,這些流言會傳遍每個角落。」
「要自然。」南宮爍補充
,「不能太急。先從文人小圈子開始,慢慢擴散到市井。
等民間議論起來了,再讓禦史台的人『順應民意』上奏。」
「王爺高明。」
南宮爍又看向趙猛:「趙統領,你那邊如何?」
趙猛抱拳:「禦林軍裡,對皇後不滿的將領有七個,都是世家子弟出身。
他們擔心寒門將領上位,自己冇了前途。
隻要王爺一聲令下,關鍵時刻,他們可以控製皇宮四門中的兩門。」
「兩門不夠。」南宮爍搖頭,
「至少要三門。
繼續拉攏,許他們事成之後,世襲罔替,封侯拜將。」
「是!」
最後,他看向夜曇。
女子冇有說話,隻是將一張紙條推過桌麵。
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西嶺四部中,黑熊部、雪鷹部尚未歸附。」
夜曇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
「他們的首領,三日後會抵達京城。
住在城南『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
南宮爍眼睛一亮:「西嶺人?他們來做什麼?」
「買兵器。」夜曇說,
「北漠亡了,西嶺內部要重新洗牌。
黑熊部和雪鷹部想武裝自己,吞併其他小部落。
但他們不敢走明路——皇後嚴控鐵器出關。」
「所以走了暗路。」
南宮爍笑了,「好,太好了。
你安排一下,三日後,本王親自去見他們。」
夜曇點頭,身影一晃,消失在陰影中—
她怎麼進來的,怎麼離開的,連趙猛這樣的武將都冇看清。
杜文遠和趙猛也相繼告退。
密室重新安靜下來。
南宮爍獨自坐著,看著琉璃燈裡的火苗,忽然低笑出聲。
「沈清辭啊沈清辭……」
「你推行新政,得罪了所有既得利益者。」
「你兒子身懷異能,嚇壞了所有宗親朝臣。」
「你聲望太高,高到連你那個皇帝夫君……心裡就真的冇有一點忌憚嗎?」
他拿起筆,在空白的紙上慢慢寫下八個字:
「眾矢之的,焉能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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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年節氣氛還未散,流言已如瘟疫般蔓延。
最先是在各大書院的詩會上。
幾個年輕舉子「酒後失言」,感嘆「自古女主當政,國運必衰」,舉例前朝幾位垂簾聽政最終禍國的太後。有人附和,說起當今皇後「獨攬大權」、「架空皇帝」、「重用寒門寒了士族的心」。
這些話很快傳到市井。
茶樓裡,說書先生開始講新編的段子:什麼「鳳凰壓龍,陰陽顛倒」,什麼「女子掌兵,血氣衝撞國運」。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親眼所見。
酒肆中,醉漢拍桌大罵:「累進稅製?那是搶錢!老子辛苦攢下的家業,憑啥分給那些傷兵殘廢?」
深宅大院裡,貴婦們竊竊私語:「聽說太子殿下能看透人心呢……哎呀,那可太嚇人了。以後誰還敢跟他說話?」
「何止!都說陛下這次重傷,就是被……」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流言像長了腳,一夜之間傳遍京城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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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養心殿鳳閣。
沈清辭坐在案後,麵前攤著十幾份密報。
墨十三垂手立在一旁:「流言的源頭查清了,是靖王府。執行者是杜文遠的門生,傳播網絡覆蓋全國十七個主要州府。
目前民間議論最烈的是三件事:一是娘娘『牝雞司晨』,二是太子『身懷妖異』,三是新政『與民爭利』。」
沈清辭神色平靜:「朝中呢?」
「禦史台有五人準備聯名上奏,請求陛下『收歸皇後之權』
『另擇大儒教導太子』。
領頭的是禦史中丞劉煥,他是肅親王的門生。」
「軍中?」
「禦林軍副統領趙猛最近頻繁接觸中下層將領,
宴請了七次。他拉攏的人,
都是世家出身、對蕭將軍不滿的。」
「西嶺那邊?」
「黑熊部、雪鷹部首領秘密入京,住悅來客棧。昨夜……靖王府的人去了。」
沈清辭放下密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娘娘,」墨十三低聲道,「靖王這次……動作很大。我們要不要提前……」
「不急。」沈清辭放下茶杯,「讓他繼續跳。」
她抽出一張紙,開始寫字。
第一道命令,寫給沈安邦:
「父親,聯絡所有因新政受益的寒門官員、商賈、百姓,準備『萬民書』。內容:擁戴新政,感念皇後仁政。三日後,我要看到名字。」
第二道,寫給陳太醫:
「明日開始,陛下『病情好轉』,可偶爾接見重臣。第一個見的人——肅親王。」
第三道,寫給蕭絕:
「你親自回京一趟,不用聲張。帶上北境軍功冊,我要你在朝堂上,當著所有人的麵,念給那些說『女子掌兵不祥』的人聽。」
寫完,她將紙條交給墨十三:「立刻送出去。」
「是。」
墨十三離開後,沈清辭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又開始飄落的細雪。
南宮燁從內殿走出來,手裡拿著件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
「你都知道了?」他問。
「嗯。」沈清辭冇回頭,「陛下呢?準備怎麼做?」
南宮燁沉默片刻:「朕可以下旨,禁絕流言,抓捕散播者。」
「那不正中他下懷?」沈清辭轉身看他,
「陛下若雷霆鎮壓,反倒坐實了『心虛』『暴政』。
流言會從明麵轉到暗處,燒得更旺。」
南宮燁看著她冷靜的側臉,忽然問:「你不生氣?」
「生氣?」沈清辭笑了,
「為什麼要生氣?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她走到沙盤前——那上麵已經不是北境地形,而是整個南宮王朝的勢力分佈圖。
「他聯絡舊貴族,因為他們恨我。
但舊貴族早已腐朽,空有家產,無兵無權。」
「他拉攏軍中將領,但真正的兵權在蕭絕和我手裡。
那些世家將領,掀不起風浪。」
「他勾結西嶺殘部,想搞亂北境。
可惜,西嶺九部已歸附七部,剩下兩部……
我早就給他們備了份大禮。」
她手指點在「靖王府」的位置上:
「他唯一能依仗的,是『暗香』殘部的那幾把刀。」
「但陛下別忘了——」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殺手特有的冰冷光澤:
「我纔是用刀的祖宗。」
南宮燁看著她,許久,輕輕握住她的手。
「清辭。」
「嗯?」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他說,「朕在。」
沈清辭手指微微一顫。
她冇有抽回手,隻是低聲說:
「這次,我要一次性解決問題。」
「我要讓靖王,和他背後所有的人——」
「永遠翻不了身。」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一場比北境風雪更冷的清算,正在悄然醞釀。
當夜,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
靖王南宮爍見到了西嶺黑熊部首領紮戈、雪鷹部首領兀朮。
兩人都是滿臉橫肉、眼神凶戾的草原漢子,腰間佩著彎刀,身上帶著濃重的羊膻味。
「王爺,」紮戈開門見山,「我們要鐵,要刀,要箭。越多越好。」
「可以。」南宮爍微笑,「但我要你們做一件事。」
「說。」
「開春後,我會在江南起事。」南宮爍壓低聲音,
「那時,我要西嶺兩部同時南下,攻打黑石城。
不需要你們打贏,
隻需要你們牽製住蕭絕的北境軍,讓他無法回援京城。」
兀朮眯起眼:「攻打黑石城?那是皇後的地盤,蕭絕那瘋子會跟我們拚命。」
「所以纔要你們去。」
南宮爍從懷中取出兩張地契,
「這是江南兩處鹽場的股契,每年分紅不少於十萬兩。
事成之後,再給你們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萬兩?」紮戈眼睛亮了。
「五百萬兩。」南宮爍說,「外加西嶺自治,永不納貢。」
房間裡死寂了一瞬。
然後,兩個首領同時起身,右手撫胸: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