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辰時,落鷹坡。
沈清辭站在坡頂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
手裡握著一支單筒望遠鏡——這是墨十三按她給的圖紙,
用打磨過的水晶鏡片和銅管製成的「千裡鏡」,能看清三裡外的細節。
鏡筒裡,北方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騎兵像潮水般漫過來。
五萬人。
打頭的是一麵金色狼旗,旗下是個穿著華麗鎧甲的少年,應該就是新可汗鐵木真。
十三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凶戾,手裡握著一桿比他身高還長的馬槊。
「傳令。」沈清辭放下望遠鏡,聲音平靜,「第一陣,絆馬釘。」
「是!」
令旗揮動。
落鷹坡前五百步的緩坡上,
看似平坦的草地忽然被掀開——那是昨夜工兵連夜挖出的淺溝,
溝裡密密麻麻鋪滿了特製的「三棱釘」。
這種釘子隻有巴掌大,
三根鐵刺呈星形分佈,無論怎麼扔,總有一根刺朝上。
鐵刺上開了血槽,抹了用曼陀羅和烏頭熬製的麻痹毒藥——
不致命,但馬腿紮上立刻麻痹,連人帶馬摔出去。
北漠騎兵的第一波衝鋒來得極快。
三千重騎,馬蹄踏地震天響,揚起漫天煙塵。
他們顯然冇把坡上那三萬守軍放在眼裡——
情報說南宮皇帝冇來,來的是個女人。
女人能打仗?
然後——
「嘶律律——!!!」
慘嘶聲連成一片!
前排戰馬成片栽倒,
馬背上的騎兵被狠狠甩出去,撞進後續衝鋒的隊伍裡!
連鎖反應瞬間讓三千重騎亂成一團!
「停!停!!」後方的千夫長嘶聲大吼。
但衝鋒的慣性太大,後排騎兵根本剎不住,
前赴後繼地撞進絆馬釘陣,然後步上前排後塵。
不過一盞茶時間,三千重騎折損過半,剩下的狼狽後撤。
坡上南宮軍陣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皇後孃娘千歲!!!」
沈清辭臉上冇有絲毫得意。
這隻是開胃菜。
「第二陣準備。」她下令,「投石車,三號彈藥。」
「是!」
二十架改良過的投石車被推上前線。
這些投石車用了她設計的扭力彈簧裝置,
射程比傳統投石車遠了近一倍,精準度也更高。
彈藥不是石頭。
是陶罐。
每個陶罐裡裝滿了石灰粉、
辣椒粉、胡椒粉的混合粉末,
罐口用浸了火油的薄布封住,發射前點燃。
「放!」
「砰!砰!砰!」
陶罐劃著名弧線飛向北漠軍陣,
在空中碎裂,白色粉末如霧般灑下!
北風一吹,正好撲在重整旗鼓的第二波騎兵臉上!
「咳咳咳——!!」
「我的眼睛!啊——!!」
「馬驚了!拉住!!」
第二波五千騎兵,連南宮軍的邊都冇摸到,就在自家陣前亂成一團!
沈清辭在瞭望台上看著,心裡默默計算。
兩波攻擊,消耗敵軍八千兵力,己方零傷亡。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傳令,」她轉身下台,「重甲步兵上前,長矛陣準備。
弓箭手換破甲箭,瞄準馬腿。」
「是!」
---
午時,北漠軍陣。
鐵木真臉色鐵青。
他坐在鑲金嵌玉的戰車上——
這是赤朮生前給他打造的,說是「可汗就該坐在戰車上俯瞰戰場」。
但現在他覺得這玩意兒蠢透了,離前線太遠,什麼都看不清。
「兩個時辰了!」
他一把摔了手裡的金盃,
「連山坡都冇上去!廢物!都是廢物!!」
「可汗息怒。」
一個老將硬著頭皮勸,
「南宮人用了很多……古怪的武器。
絆馬釘、毒粉,還有射程特別遠的投石車。
我們得重新製定戰術……」
「製定個屁!」
鐵木真跳下戰車,搶過一匹馬翻身而上,
「傳令!全軍壓上!
五萬人一起衝!
我就不信他們攔得住!!」
「可汗!不可啊!落鷹坡地形狹窄,大軍展不開——」
「那就用人命填!」鐵木真眼睛血紅,
「我倒要看看,那個南宮皇後能有多少花樣!」
他親自舉起馬槊:「全軍聽令!衝鋒!!
第一個衝上山坡的,賞千金,封萬夫長!
殺南宮皇後者,封王!!」
重賞之下,北漠軍爆發出狂熱的吼聲!
五萬人,像決堤的洪水,朝著落鷹坡湧來!
---
落鷹坡上。
沈清辭看著黑壓壓湧來的敵軍,神色依舊平靜。
「終於上鉤了。」她輕聲說。
「娘娘,」副將聲音發緊,「敵軍全軍壓上,我們……」
「按第三預案執行。」
沈清辭翻身上馬——
那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
是蕭絕從北漠王庭繳獲的寶馬,據說能日行千裡。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身暗紅色的戰袍,
外披銀色軟甲,
長髮高高束起,在風中獵獵飛揚。
紅衣,白馬。
在灰撲撲的戰場上,醒目得像一麵旗幟。
「將士們!」
她策馬在陣前緩緩行走,聲音通過特製的銅喇叭傳遍山坡,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三萬對五萬,守兩天,怎麼可能?」
她頓了頓,馬停在陣前正中:
「但我告訴你們——可能!」
「因為我們守的不是一個山坡,
是身後的黑石城,
是北境的百姓,是南宮的國門!」
「因為我們用的不是蠻力,是腦子!」
她舉起手中的令旗,
「北漠人隻會騎馬衝鋒,但我們有絆馬釘有毒粉有投石車!
我們一個人,能當他們三個人用!」
她猛地將令旗指向山下洶湧而來的敵軍:
「現在,告訴我——你們信不信我?!」
短暫的寂靜。
然後——
「信!!!」
吼聲震天動地!
「信皇後孃娘!!!」
「誓死追隨!!!」
沈清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好。」她調轉馬頭,麵向敵軍,「那就讓他們看看——」
「什麼叫真正的戰爭。」
---
戰鬥從午時持續到申時。
五個時辰。
北漠軍發動了七次衝鋒,每一次都被打退。
第一次,沈清辭用了「火溝」——
提前挖好的淺溝裡倒滿火油,
敵軍靠近時點燃,形成一道火牆。
第二次,她用「連環陷馬坑」——
表麵看起來是平地,
踩上去立刻塌陷,坑底插著削尖的木樁。
第三次,「滾雷」——把巨石掏空,
塞滿碎石鐵片,從坡頂滾下去,在敵軍陣中炸開。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都不一樣。
北漠軍每衝鋒一次,就要麵對一種全新的、從未見過的防禦手段。
鐵木真在後方氣得幾乎吐血。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到底有多少花樣?!」
他嘶聲咆哮,
「她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嗎?!」
而落鷹坡上,南宮軍的士氣卻越打越高。
每一次打退敵軍,山坡上就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皇後孃娘千歲!」
他們親眼看著那個紅衣白馬的身影,始終站在最前線。
令旗所指,箭雨覆蓋;
金鼓所響,陣型變換。
她不像傳統將領那樣衝鋒陷陣,
但她的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地打在敵軍最痛的地方。
「娘娘,」一個滿臉是血的老兵在換防時忍不住說,
「您……您真是神仙下凡吧?」
沈清辭正在檢視傷員——
她專門在陣地後方設置了簡易救護所,
按現代戰地醫院的理念劃分了清潔區、救治區、重傷區。
聞言,她頭也不抬:
「不是神仙。」
她撕開一個士兵腿上的繃帶,傷口很深,但冇傷到動脈。
她快速清洗、撒藥粉、重新包紮,
動作嫻熟得像做過千百遍。
「隻是……」她頓了頓,
「比他們多讀了點書,多動了點腦子。」
那老兵眼眶一熱,噗通跪下:「末將誓死效忠娘娘!」
周圍士兵紛紛跪下。
沈清辭看著他們,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些人,很多才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放在二十一世紀,還是上高中的年紀。
但現在,他們握著刀,穿著甲,隨時可能死。
「都起來。」她聲音有些啞,「留著力氣,明天還要打。」
---
黃昏,北漠軍暫時退卻。
沈清辭回到瞭望台,拿起千裡鏡看向敵軍大營。
北漠人正在紮營,炊煙裊裊升起。
看營帳數量,今天至少損失了一萬人。
而己方……她看向傷亡統計。
陣亡三百七十一人,重傷五百二十人,輕傷一千有餘。
一比三十的戰損比。
在現代戰爭中,這是不可思議的勝利。
但在這個時代……
「還不夠。」她低聲自語。
兩天。纔過去一天。
明天,北漠人會更瘋狂。
她走下瞭望台,準備去傷員營看看,
忽然聽見空中傳來熟悉的振翅聲。
「閃電」落在地麵前,腿上綁著竹筒。
是寶兒的信。
她快速拆開,還是畫:紅色小人站在山坡上,
周圍的黑點少了一些,
但山坡東南角畫了個更大的叉,
旁邊還畫了幾條波浪線——代表水?
東南角……懸崖。
懸崖下麵……有水?
沈清辭瞳孔驟縮。
「來人!」她厲聲道,
「立刻去東南懸崖檢查!看崖底是不是有暗河或者水潭!」
「是!」
半個時辰後,斥候帶回訊息:東南懸崖下方二十丈處,
確實有一條隱蔽的地下暗河出口,形成一個小水潭。
水潭邊緣,發現了新鮮的腳印——不是北漠軍的製式靴。
是中原人的軟底靴。
靖王的人。
沈清辭站在懸崖邊,看著下方漆黑的水潭,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
她轉身,對副將說:「傳令,東南角防線後撤五十步。
今夜,我要給他們準備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