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父親密信!詩經密碼下的父女情深
牆洞裡的竹管,是第二天清晨取回來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錦書天不亮就醒了,藉口去後院摘野菜——其實那點野菜早就摘完了,但這是她最近常用的藉口。
王福派來監視的太監打著哈欠,揮揮手讓她去了,大概覺得一個丫頭片子翻不出什麼浪。
後院牆角的狗尾巴草長得很茂盛,在晨風裡搖搖晃晃。
錦書蹲下身,假裝繫鞋帶,手指快速在第三叢草根處摸索。
土是鬆的,輕輕一扒,就露出那個小竹管。
她迅速把竹管塞進袖子裡,又抓了把土蓋回去,然後若無其事地摘了幾片野莧菜葉子,拎著籃子回去了。
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時間。
回到屋裡,關上門,錦書才鬆了口氣,把竹管遞給沈清辭。
「娘娘,拿到了。」
沈清辭接過竹管。
竹管很細,表麵還沾著濕土。她擰開一端,倒出裡麵的東西——
不是布條。
是一張極薄的、裁成細長條的字紙。
紙的質量很好,是上好的宣紙,但被裁得很窄,捲起來才能塞進竹管。展開,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蠅頭小楷,筆力遒勁。
是父親的筆跡。
沈清辭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她走到窗邊,借著晨光,仔細看。
字很小,但很清晰。隻是……排列得有些奇怪。
不是正常的書信格式,而是像詩句一樣,每行七個字,整整齊齊。而且內容看起來也很奇怪: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這是……《詩經》裡的《關雎》?
沈清辭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密碼。
父親用了他們父女之間,小時候玩過的文字遊戲。
她閉上眼睛,快速回憶。
原主六歲那年,父親開始教她讀書。
別的孩子都從《三字經》開始,父親卻先教她《詩經》。
他說:「清清,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你要記住,無論將來遇到什麼,心裡都要存一份『無邪』。」
那時她還不懂。
父親就和她玩一種遊戲:他寫一句詩,讓她根據詩句裡的字序,拚出真正的意思。
比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取第一個字,是「關」;
第二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取第三個字,是「女」;
第三句「參差荇菜左右流之」,取第五個字,是「左」……
組合起來,就是「關女左」——這是父親書房暗格的密碼。
後來這遊戲玩得多了,她甚至能自己編密碼。
而現在,父親用了同樣的方法。
沈清辭重新看向那張字條。
《關雎》全篇她記得——這是父親要求她背的第一首詩。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一共二十句。
父親寫了四句。
那就是……每句取一個字?
沈清辭試著取每句的第一個字:關、窈、參、求。
組合起來:「關窈參求」?
不通。
那就是第二個字:關、窕、差、之?
也不對。
她皺眉,重新思考。
父親不會用太複雜的規則,因為要考慮到她現在處境艱難,可能沒有太多時間解碼。
那就是……每句取固定的位置?
她數了數字條上的四句詩:第一句七個字,第二句八個字,第三句七個字,第四句八個字。
等等。
《關雎》原文每句都是四個字,父親這裡寫的是七言或八言,顯然是改編過的。
改編……
沈清辭忽然靈光一閃。
她看向第一句:「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原文是「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八個字。父親寫成了七個字,少了哪個字?
少了「關」字?
不,第一個字就是「關」。
那就是……少了「之」字?
原文「在河之洲」,父親寫「在河之洲」,沒少字。
她再仔細看。
發現了。
第一句原文是「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八個字。父親寫成了七個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他把逗號去掉了,但字數還是八個字啊?
等等。
沈清辭忽然明白了。
父親不是在按字數取字,而是在按……字形?
她看向那四句詩,一個字一個字地數過去。
第一句七個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第二句八個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第三句七個字:「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第四句八個字:「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每句的字數不一樣。
但有一個共同點:每句裡,都有一個字,比旁邊的字……寫得稍微粗一點點。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清辭凝神細看。
第一句,「鳩」字的最後一筆,墨跡略重。
第二句,「子」字的那一橫,收筆時頓了一下。
第三句,「左」字的那一撇,起筆處有個小小的墨點。
第四句,「寐」字的寶蓋頭,右點比左點粗。
鳩、子、左、寐。
「鳩子左寐」?
還是不通。
但沈清辭已經摸到規律了。
她拿起炭筆,在旁邊的破布上寫下這四個字。
然後,試著用父親小時候教她的另一種方法:諧音。
「鳩」諧音「九」。
「子」是地支第一位,也可以表示「一」。
「左」……左邊?
「寐」諧音「妹」?
九一左妹?
不對。
她繼續想。
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小時候,父親書房裡有一本《說文解字》,她調皮翻開看,父親就指著「鳩」字說:「清清你看,這個字從鳥,九聲。九是陽數之極,鳩鳥合群,所以古人用『鳩』來表示聚集。」
九聲。
「鳩」的發音裡藏著「九」。
那「子」呢?
子時是半夜,也是一天的開始。
「左」……左為東,東方屬木,代表生機。
「寐」……睡覺?安眠?
九、始、生、安?
沈清辭眼睛一亮。
她重新排列:
九——久?
始——始?
生——生?
安——安?
久始生安?
不對。
她換個思路。
如果用這四個字在《詩經》裡的位置呢?
「鳩」在《關雎》裡是第三個字。
「子」是第十一個字。
「左」是第十九個字。
「寐」是第二十七個字。
三、十一、十九、二十七。
這些數字……
沈清辭忽然想起父親教過她的一種數字密碼:用數字對應《詩經》的篇目和句子。
比如「三」可能代表第三篇,「十一」代表第十一句。
她快速回憶。
《詩經》第三篇是《卷耳》,第十一句是……她記不清了。
但也許不是這個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父親不會設太難的密碼。
一定是很簡單,隻有他們父女倆能懂的。
她看著那四個字,忽然,腦海裡又閃過一個畫麵——
那年她十歲,生了場大病,高燒不退。父親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念《關雎》。
他說:「清清,你要好好的。爹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你要是沒了,爹這輩子……就沒什麼念想了。」
那時她燒得迷迷糊糊,隻記得父親的聲音,和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溫柔的眼睛。
還有他念詩時的停頓: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每四個字一頓。
等等。
四個字一頓?
沈清辭猛地看向那張字條。
父親寫的這四句,雖然字數不同,但都是……四字一句的變體?
「關關雎鳩」四個字。
「在河之洲」四個字。
「窈窕淑女」四個字。
「君子好逑」四個字。
他隻是把兩句連在一起寫了!
所以真正的斷句應該是: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四句,八個四字短語。
而每個短語裡,那個寫得略粗的字……
第一個短語:「關關雎鳩」——「鳩」字粗。
第二個短語:「在河之洲」——「之」字粗?(不對,這句裡沒有字明顯粗)
她再看:「洲」字的最後一筆,好像也略重?
第三個短語:「窈窕淑女」——「淑」字粗?
第四個短語:「君子好逑」——「子」字粗。
第五個短語:「參差荇菜」——「荇」字粗?
第六個短語:「左右流之」——「左」字粗。
第七個短語:「求之不得」——「不」字粗?
第八個短語:「寤寐思服」——「寐」字粗。
鳩、洲、淑、子、荇、左、不、寐。
這八個字……
沈清辭盯著它們,腦子裡飛速組合。
忽然,她明白了。
不是取這些字本身。
是取這些字在《關雎》原文裡的……位置!
她重新看向原文:
1關 2關 3雎 4鳩 5在 6河 7之 8洲
9窈 10窕 11淑 12女 13君 14子 15好 16逑
17參 18差 19荇 20菜 21左 22右 23流 24之
25求 26之 27不 28得 29寤 30寐 31思 32服
「鳩」是第4個字。
「洲」是第8個字。
「淑」是第11個字。
「子」是第14個字。
「荇」是第19個字。
「左」是第21個字。
「不」是第27個字。
「寐」是第30個字。
數字:4、8、11、14、19、21、27、30。
這些數字……
沈清辭忽然想到什麼,心跳加快了。
她拿起炭筆,在布上寫下《詩經》裡最常見的那些字:
之、乎、者、也、矣、焉、哉……
然後試著用這些數字去對應。
4——之?
8——乎?
11——者?
14——也?
19——矣?
21——焉?
27——哉?
30——?
不對,30超過常用虛字的範圍了。
那是不是……對應《關雎》原文裡的字?
她重新看向原文,按位置取字:
第4字:鳩
第8字:洲
第11字:淑
第14字:子
第19字:荇
第21字:左
第27字:不
第30字:寐
鳩洲淑子荇左不寐?
還是不通。
沈清辭有些煩躁了。
她放下炭筆,揉了揉眉心。
時間不多了。錦書隨時可能進來,王福也可能來巡視。
必須儘快解開。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
回想父親教她密碼時的情景。
「清清,密碼最重要的不是複雜,是默契。」父親的聲音在記憶裡響起,「隻有你知道我在想什麼,隻有我知道你會怎麼想,這樣編出來的密碼,別人才破不了。」
默契……
她和父親之間,有什麼獨特的默契?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她練字,總喜歡把「鳩」字寫成「九鳥」,因為老師說「鳩」從九從鳥。父親看了就笑,說:「那『洲』字呢?你寫成『三水』嗎?」
三水……
洲字是三點水加一個州。
三點水……
水?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
她重新看向那八個字:鳩、洲、淑、子、荇、左、不、寐。
然後,她試著給每個字找一個聯想:
鳩——九(諧音)
洲——水(偏旁)
淑——淑女,女?
子——兒子,子?
荇——荇菜,菜?
左——左邊,左?
不——否定,不?
寐——睡覺,眠?
九、水、女、子、菜、左、不、眠?
還是不通。
但「女子」兩個字連在一起……
女子。
沈清辭心裡一動。
她繼續組合。
九水女子菜左不眠?
不對。
等等。
如果把「淑子」連在一起呢?
「淑子」不是常用詞,但「淑女」是。
鳩洲淑女?
鳩洲是個地名嗎?
不,應該不是。
她繼續拆。
鳩(九)洲(水)淑(女)子(子)荇(菜)左(左)不(無)寐(眠)。
九水女子菜左無眠?
沈清辭盯著這八個字,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她明白了!
不是拆字,也不是諧音。
是藏頭!
每個字,取它的部首或者有代表性的部分!
鳩——鳥部。
洲——水部。
淑——女部。
子——子部。
荇——草部(艸)。
左——工部?(左字是「工」下加「口」)
不——一部。
寐——宀部。
鳥、水、女、子、艸、工、一、宀。
這些部首……
沈清辭快速在布上寫下這些部首對應的常見字:
鳥——可能代表「我」(古代「鳥」有時用作自稱)
水——水,可能代表「清」(沈清辭的名字裡有清,清字從水)
女——女,可能代表「你」(對女性的稱呼)
子——子,可能代表「孩子」
艸——草,可能代表「在」(草在生長)
工——工,可能代表「做」
一——一,可能代表「一」
宀——宀,可能代表「安」(寶蓋頭常表示安定)
組合起來:「我清你孩子在作一安」?
不通。
但「清」字……
沈清辭忽然想到,「清」字不就是「水」加「青」嗎?
水部代表「清」!
那「鳥」部呢?
她父親的名字「安邦」,「安」字是宀部,「邦」字是阝部,都不是鳥部。
那「鳥」可能代表什麼?
忽然,她想到父親的書房裡,掛著一幅畫,畫的是「鳩杖」——古代賜給老人的手杖,杖頭刻鳩鳥,寓意長壽安康。
鳩杖……父親……
「鳥」代表「父」?!
沈清辭心跳如鼓。
她重新排列:
鳥(父)水(清)女(你)子(孩)艸(在)工(做)一(一)宀(安)。
父清你孩在做一安?
調整語序:「父,清,你孩,在做,一安。」
再調整:「父安,清,你孩在,做一。」
不對。
她換個思路。
如果把「水女」合起來呢?
「水」和「女」——「汝」!
古代「汝」就是「你」的意思!
那「鳥水女子」就是「父汝孩子」?
「父汝孩子艸工一宀」——「父汝孩子在做一安」?
父,你孩子,在做,一安。
「一安」……就是「安」!
父,你孩子,在做,安。
意思是:父親,你的孩子(指沈清辭)在做(準備),安好?
沈清辭眼睛亮了。
她繼續解後麵四個字:荇、左、不、寐。
荇(艸)——草部,可能還是「在」。
左(工)——工部,可能還是「做」。
不(一)——一部,可能代表「一」。
寐(宀)——宀部,可能代表「安」。
又是「在做一安」?
重複了。
不對。
她換個角度。
荇菜是一種水生植物,常用來比喻漂泊無依。
左,左邊,古代以右為尊,左為卑。
不,否定。
寐,睡覺。
連起來:漂泊、卑下、不、眠?
意思是:雖然處境卑微漂泊,但不敢安眠(時刻警惕)?
沈清辭覺得,自己快接近真相了。
她看著這八個字,忽然,腦子裡閃過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清清,以後你要是遇到難處,就給爹寫封信。不用寫得太明白,就用咱們小時候玩的那個……《關雎》密碼。爹一看就懂。」
《關雎》密碼……
她重新看向那四句詩。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這四句詩,本身就在傳遞資訊!
第一句:雎鳩在河洲——鳥在水邊,平安棲息。
第二句:淑女君子好逑——美好的人終成眷屬(暗指希望她好)。
第三句:荇菜左右流之——順水漂流,隨遇而安。
第四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思念卻不得見,日夜牽掛。
這是父親在告訴她:
我安好,你也要安好。順其自然,靜待時機。我很想你。
沈清辭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握著那張薄薄的字條,手指微微發抖。
原來……不需要複雜的解碼。
這四句詩本身,就是父親想說的話。
而那些寫得略粗的字,可能隻是父親情緒波動時的筆誤,或者……是故意誤導,防止密信落入他人之手時被輕易破解。
真正的情報,就藏在詩裡。
沈清辭擦掉眼角的濕意,深吸一口氣。
她拿起炭筆,在另一塊布上寫字。
回信不能太長,也要用密碼。
她用同樣的方法,選了《詩經》裡另一首詩——《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她改編成:
「桃夭灼華宜室家」
「有蕡其實宜家室」
「葉蓁蓁兮宜家人」
「之子於歸待春來」
四句。
每句裡,都有一個字寫得略重:
第一句「毒」字重——她加了個「毒」字進去,原詩沒有,但為了傳遞資訊。
第二句「西」字重。
第三句「孕」字重。
第四句「安」字重。
連起來:毒西孕安。
再結合詩句本身的意思(桃花盛開,女子出嫁,等待春天),她想告訴父親:
毒名朱顏歿,源自西嶺。女兒已懷孕,目前安好。等待時機,必能重逢。
寫完,她把布條卷好,塞進竹管。
「錦書。」
「奴婢在。」
「今晚,放回原處。」
「是。」
錦書接過竹管,小心收好。
沈清辭坐在床邊,手裡還握著父親的那張字條。
晨光透過破窗照進來,映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真切的溫暖。
來自血緣的,來自父親的,來自那個遙遠卻堅定的守護。
「爹,」她低聲說,聲音有些啞,「等我。」
等我從這地獄爬出去。
等我還你清白。
等我們一家……團聚。
窗外,秋風又起。
但這一次,沈清辭覺得,風裡似乎帶著一絲暖意。
而此刻,京郊農莊裡。
沈安邦站在窗前,看著宮城的方向。
手裡,緊緊攥著那枚暗衛令牌。
「清清,」他喃喃自語,「爹一定會……接你回家。」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