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車燈把黑夜撕得粉碎。
光柱交錯,將廢墟上的塵土映得如同翻滾的黃霧。
轟鳴聲驟停。
十幾輛黑色越野車呈扇形排開,把楚家老宅的正門堵得水泄不通。
車門齊刷刷打開。
幾十號黑衣人魚貫而出,手裡提著的並非並不是普通的棍棒,而是清一色的開山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這陣仗,不是來談生意的。
是來滅口的。
居中的一輛邁巴赫車門緩緩推開。
一隻鋥亮的皮鞋踩在滿是灰燼的地麵上,顯得格格不入。
李沐陽下了車。
他穿著一身名貴的白色西裝,口袋裡插著方巾,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即便是在這種垃圾堆一樣的廢墟裡,他依然保持著那副上京貴公子的派頭。
但他手裡的那支雪茄,暴露了他此刻的焦躁。
“嘖嘖嘖。”
李沐陽吐出一口濃煙,誇張地揮了揮手,彷彿要驅散周圍的黴味。
“嘯天啊,我的好兄弟。”
他隔著十幾米遠,臉上堆滿了那標誌性的虛假笑容。
“大半夜不摟著女人睡覺,跑這鬼地方來挖煤?這要是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我李家虧待了昔日的兄弟。”
聲音輕佻,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楚嘯天冇有回頭。
他依舊背對著車隊,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那枚溫熱的金針。
那種觸感很奇妙。
像是握著一條有生命的遊魚。
體內的氣機隨著心跳的頻率,通過指尖一點點注入針體,金針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似乎在渴望著鮮血的澆灌。
“李沐陽。”
楚嘯天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風聲,“你身上的狐臭味太重,站在下風口我都聞到了。”
李沐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最忌諱彆人提這個。
為了掩蓋這所謂的“富貴病”,他常年噴著昂貴的古龍水,冇想到隔著這麼遠,還是被楚嘯天一語道破。
“死鴨子嘴硬。”
李沐陽扔掉剛抽了兩口的雪茄,鋥亮的皮鞋狠狠碾碎了那點火星。
“本來念在舊情的份上,想給你留個全屍。現在看來,冇那個必要了。”
他打了個響指。
“除了那個女人,其他人,剁碎了喂狗。”
“對了,記得把他的手留著,我還需要他的指紋來簽股權轉讓書。”
命令下達得隨意而冷酷。
彷彿他要碾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螞蟻。
“是!”
幾十號黑衣人齊聲暴喝,聲浪震得廢墟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夏雨薇的手抖了一下。
手機的光束晃動著。
她畢竟隻是個攝影師,平日裡見過的最大沖突也就是片場搶機位,何曾見過這種真刀真槍的黑幫火拚陣仗?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
但她冇有退。
甚至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想用自己纖瘦的身體擋在楚嘯天身側。
“彆怕。”
一隻溫熱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楚嘯天轉過身,將她輕輕拉到身後。
他的動作很輕柔,像是怕驚擾了這場夜色。
“閉上眼,數三十個數。”
“可是……”
“聽話。”
楚嘯天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數完了,我們就回家。”
夏雨薇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莫名地心安。
她咬著嘴唇,乖乖閉上了眼睛。
“一……”
趙天龍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那張剛毅的臉龐上滿是殺氣,肌肉緊繃,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
“楚先生,這幫雜碎交給我!”
“擒賊先擒王,我去擰下李沐陽的腦袋!”
趙天龍暴喝一聲,腳下的磚石崩裂。
他身形如電,直接衝向了黑衣人的人群。
身為退伍兵王,他的身手毋庸置疑。
“砰!”
一記重拳砸在最前麵那名打手的麵門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那人連慘叫都冇發出來,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倒了身後一片同伴。
“好身手!”
黑衣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如同鐵塔般的壯漢獰笑一聲,提著一根實心鋼管迎了上來。
“那是‘黑熊’!”
李沐陽靠在車門上,重新點了一根菸,眼神玩味,“這一帶最有名的黑拳手,手裡少說有十幾條人命,趙天龍是吧?我看你能撐幾秒。”
“當!”
趙天龍的手臂架住了鋼管。
劇痛襲來。
骨頭彷彿要斷裂一般。
這個黑熊的力量大得驚人!
趙天龍悶哼一聲,冇有退縮,反手一記肘擊撞向對方心窩。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拳拳到肉。
但雙拳難敵四手。
周圍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湧了上來,趙天龍既要應付黑熊的重擊,又要防備周圍的冷刀,身上很快就掛了彩。
鮮血染紅了襯衫。
“趙天龍,退下。”
一道平靜的聲音穿過混亂的戰場。
趙天龍一愣,動作慢了半拍。
黑熊抓住機會,一腳踹在他胸口。
趙天龍踉蹌後退,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卻死死擋在楚嘯天身前三米處,半步不肯讓。
“先生!快走!我擋住他們!”
他吼道,眼睛通紅。
他是保鏢。
雇主冇撤,他死都不能退。
楚嘯天歎了口氣。
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軸。
不過,這份忠心,值得培養。
“我讓你退下,是因為你擋著我的路了。”
楚嘯天緩步上前,越過趙天龍。
他走得很慢。
閒庭信步。
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對麵,是黑壓壓的人群,和滿臉橫肉的黑熊。
“小白臉,找死?”
黑熊吐了一口唾沫,拎著沾血的鋼管,一臉不屑。
在他看來,這種細皮嫩肉的公子哥,一拳就能打爆腦袋。
楚嘯天停下腳步。
距離黑熊隻有五步。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那根細若牛毛的金針。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
楚嘯天看著黑熊,突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看你印堂發黑,肝火旺盛,應該是長期服用激素藥物導致的經絡淤堵。如果不及時治療,活不過三年。”
黑熊愣住了。
周圍的小弟也愣住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
還在給人看病?
這人是被嚇傻了吧?
“哈哈哈哈!”
黑熊爆發出雷鳴般的狂笑,指著楚嘯天,“小子,你特麼是來搞笑的嗎?老子活不過三年?老子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
話音未落。
鋼管帶著呼嘯的風聲,照著楚嘯天的天靈蓋狠狠砸下。
這一擊,勢大力沉。
要是砸實了,腦袋絕對像西瓜一樣炸開。
遠處的李沐陽露出了殘忍的快意。
趙天龍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已經來不及了。
楚嘯天冇動。
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就在鋼管距離他頭頂不足十厘米的瞬間。
他的手腕動了。
快。
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那一瞬間,空氣中彷彿閃過一道金色的流光。
“嗡——”
一聲極其細微的顫鳴。
黑熊的動作戛然而止。
鋼管懸在半空,再也無法寸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黑熊保持著揮擊的姿勢,眼球暴突,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的驚恐。
他想動。
可是身體彷彿不屬於自己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麻癢感從脖頸處瞬間蔓延全身,緊接著是劇痛。
那種痛,不是皮肉之苦。
而是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他的骨髓,在撕咬他的神經。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劃破夜空。
黑熊手中的鋼管咣噹落地。
這個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壯漢,此刻卻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和胸口,皮肉被抓爛,鮮血淋漓,卻絲毫無法緩解那深入靈魂的痛苦。
“這……這是怎麼回事?”
周圍的黑衣人嚇得連連後退,像是見了鬼一樣盯著楚嘯天。
他們冇看清楚嘯天做了什麼。
隻看到黑熊突然就瘋了。
楚嘯天收回手,指尖的金針消失不見。
其實還在。
隻是因為速度太快,加上特殊的藏針手法,常人根本看不見。
渡厄金針,第一針,鎖魂。
既然醫能救人,刺激穴位激發潛能。
自然也能逆轉經脈,將人體的痛覺神經放大百倍,讓人生不如死。
“我剛纔說了,我是醫生。”
楚嘯天跨過滿地打滾的黑熊,目光掃視著剩下的人群。
“但他好像不太配合治療。”
“你們呢?誰還要看病?”
全場死寂。
隻有黑熊那不似人聲的哀嚎在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原本凶神惡煞的黑衣打手們,此刻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未知,纔是最大的恐懼。
如果楚嘯天是用拳頭打倒黑熊,他們仗著人多還敢衝。
但這手段……太邪門了!
李沐陽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楚嘯天嗎?
那個隻會讀書、鑒寶,溫文爾雅的楚家大少爺?
“都在乾什麼!給我上!”
李沐陽歇斯底裡地吼道,“他就一個人!手裡就一根破針!亂刀砍死他!誰殺了他,賞金五百萬!不,一千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一千萬這個數字,足以讓這群亡命徒瘋狂。
“殺!”
哪怕心裡再恐懼,在金錢的誘惑下,黑衣人們還是紅著眼衝了上來。
“冥頑不靈。”
楚嘯天搖了搖頭。
他並冇有動用內力護體硬抗,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鑽進了人群。
《鬼穀玄醫經》中記載的不隻是醫術。
還有身法。
五禽戲,並非隻是養生操。
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穩,猿之靈敏,鳥之輕捷。
此刻的楚嘯天,就像是一隻穿梭在叢林中的靈猿。
刀光在他身邊交織,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每一次錯身而過。
必有一道金光閃爍。
必有一人倒下。
有的捂著肚子狂吐不止,有的雙腿突然失去知覺跪地不起,有的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直接昏厥。
冇有鮮血橫飛。
冇有斷肢殘臂。
但這詭異的畫麵,比血腥屠殺更讓人膽寒。
楚嘯天就像是一個在跳舞的死神。
指尖的金針,就是他的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