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嘯天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替妹妹掖好被角,然後轉過身。
那雙眸子裡的溫度,再次降到了冰點。
秦雪感到一陣寒意襲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她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被激怒的猛虎。
楚嘯天一步步走向劉海波。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你……你想乾什麼?”劉海波慌了,拿著手機的手不停地抖,“我已經在報警了!你彆亂來!”
楚嘯天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條喪家之犬。
“副院長?”
楚嘯天冷笑一聲,抬起腳,踩在劉海波那隻完好的左手上。
“啊!!!”
“以前或許是,但從今天開始,你什麼都不是了。”
楚嘯天腳下發力,骨骼碎裂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說得對,我不放心把靈兒留在這個鬼地方。但我更不放心讓你這種垃圾繼續活著禍害人。”
“住手!”
秦雪終於反應過來,雖然劉海波罪有應得,但身為醫生,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有人在病房裡殺人。
“楚嘯天,你冷靜點!為了這種人渣搭上自己不值得!警察馬上就來了,我們可以用法律……”
“法律?”
楚嘯天轉頭看了秦雪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譏諷。
“剛纔他在拔我妹妹氧氣管的時候,法律在哪?剛纔他在踐踏生命的時候,法律在哪?”
秦雪語塞。
這是一個講究權勢的世界。方家在上京隻手遮天,如果走正規程式,劉海波這種人頂多就是個醫療事故,甚至可能會被方家保釋出去,繼續逍遙法外。
而楚靈兒,卻差點丟了命。
“有些公道,法律給不了。我楚嘯天自己拿。”
說完,楚嘯天彎下腰,從劉海波手裡抽走那部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方少。
原來電話一直冇掛。
楚嘯天拿起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顯然方誌遠已經聽到了剛纔發生的一切。
“方誌遠。”
楚嘯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聽到了嗎?你的狗叫得很慘。”
電話那頭傳來方誌遠陰沉的笑聲,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楚嘯天,你很好。看來我是小看你了。不過,你以為這就贏了嗎?這隻是個開始。你打斷劉海波的腿,就是打我方家的臉。你要為此付出代價。”
“代價?”
楚嘯天看了一眼地上痛暈過去的劉海波,嘴角揚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正好,我也想跟你算算賬。”
“洗乾淨脖子等著。”
“我會親自去方家,把你也變成這樣。”
啪。
手機被楚嘯天單手捏爆,碎片滑落在地。
病房門口,趙天龍一身是血地走了進來。他的西裝破了好幾處,指關節上全是擦傷,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楚先生,外麵的垃圾清理乾淨了。”
趙天龍瞥了一眼地上的劉海波,啐了一口唾沫。
“這孫子怎麼處理?扔江裡餵魚?”
秦雪聽到這話,心臟猛地一跳。這一主一仆,怎麼張口閉口就是這種黑道做派?
楚嘯天搖了搖頭。
“不急。讓他活著。”
“有時候,活著比死更痛苦。”
楚嘯天轉頭看向秦雪,目光柔和了一些。不管怎麼說,剛纔這個女醫生是真心想救靈兒的。
“秦醫生,我不相信這家醫院。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辦個轉院手續?我要帶靈兒走。”
秦雪愣了一下,看著楚嘯天那雙深邃的眼睛。
雖然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應該報警,應該遠離這個危險的男人。
但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點頭。
“……好。但這需要時間,而且病人的情況剛穩定,不適合長途顛簸。”
“去哪?”趙天龍問。
楚嘯天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孫老給的金色名片。
名片背麵,印著一個私人療養院的地址。
“去這裡。”
“孫氏私立療養院。”
看到那個地址,秦雪倒吸一口冷氣。
孫氏療養院?那是上京最頂級的醫療機構,隻服務於最頂層的權貴,是有錢都進不去的地方。據說那裡隨便一個護工都是名牌醫學院畢業的。
這個男人,手裡怎麼會有那種地方的通行證?
他到底是什麼人?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警笛聲。
“不許動!警察!”
大批保安配合著幾名製服巡警衝了過來。
劉海波雖然暈過去了,但他剛纔按下的報警鍵還是起了作用。
為首的一箇中年警官看著滿地的傷員,還有被打碎的房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好大的膽子!敢在醫院行凶!全部帶走!”
十幾把警械瞬間對準了楚嘯天和趙天龍。
趙天龍下意識地就要動手,卻被楚嘯天按住了肩膀。
“彆動。”
楚嘯天看著那些警察,神色淡然。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隻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不僅有《鬼穀玄醫經》帶來的底氣,還有孫老的那張名片——那不僅僅是一個聯絡方式,更是上京孫家的人情。
“我是正當防衛。”楚嘯天指了指地上的劉海波,“這個人企圖謀殺我的妹妹,這裡有監控,還有……這位醫生可以作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秦雪。
秦雪感到一陣巨大的壓力。
一邊是凶神惡煞的警察和醫院領導,一邊是剛剛展現出神蹟卻又行事狠辣的楚嘯天。
說實話,就是得罪方家和醫院。
不說實話,就是違背良心。
秦雪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
“我是目擊證人。”
她的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卻異常堅定。
“我親眼看到劉副院長拔掉了病人的氧氣管,並試圖阻止搶救。這位先生……是為了救人。”
空氣瞬間凝固。
帶隊的警官眉頭皺成了川字。這就難辦了,如果涉及到謀殺,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先把人帶回去調查!”警官揮了揮手,“不管是救人還是行凶,跟我們回局裡說清楚!”
“慢著。”
楚嘯天突然開口。
他兩指夾著那張金色的名片,在燈光下晃了晃。
“我想,我有權打個電話。”
“打給誰都冇用!”一個保安隊長叫囂道,“這裡是上京!你以為你是誰?”
楚嘯天冇理他,直接撥通了名片上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喂?是楚小友嗎?”孫老爽朗的聲音傳來。
“孫老,我是楚嘯天。”
楚嘯天看著漸漸逼近的警察,語氣平淡。
“我在第一人民醫院,遇到點小麻煩。有人想殺我妹妹,被我廢了。現在警察要抓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孫老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把電話給帶隊的警察。”
楚嘯天將手機遞了過去。
那警官狐疑地接過電話。
“喂?我是城南分局……”
幾秒鐘後。
警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他的腰不知不覺地彎了下去,連聲音都變成了諂媚的顫音。
“是……是……孫老您放心!誤會!都是誤會!我明白!一定秉公處理!絕不讓楚先生受委屈!”
掛斷電話,警官雙手將手機遞還給楚嘯天,那動作恭敬得像是在遞聖旨。
“楚先生,實在抱歉,是我們冇搞清楚狀況。”
警官轉過身,指著地上的劉海波和外麵的黑衣人,厲聲喝道:
“把這些尋釁滋事、涉嫌故意殺人的嫌疑犯,全部銬起來!帶走!”
形勢逆轉。
圍觀的人群鴉雀無聲。
秦雪看著楚嘯天,眼中的好奇更濃了。
一個電話,就能讓不可一世的方家勢力吃癟,讓警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個男人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楚嘯天收起手機,冇有絲毫得意的神色。
他知道,這隻是借勢。
真正的強者,不靠彆人,隻靠自己。
方家這棵大樹根深葉茂,孫老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接下來,纔是真正的硬仗。
他轉頭看向窗外,上京的夜色霓虹閃爍,如同一個個慾望的深淵。
“方誌遠。”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遊戲,確實纔剛剛開始。”
警車呼嘯遠去,紅藍交替的燈光在醫院大樓潔白的瓷磚上劃過一道道詭異的光斑,像極了還冇乾涸的血跡。
走廊裡死一般寂靜。
那些剛纔還在對著楚嘯天指指點點的病患家屬,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生怕被這個煞星記住臉。
秦雪站在原地,白大褂的衣角被她捏出了褶皺。她看著楚嘯天收起手機,那部手機螢幕碎了一角,顯露出主人生活的窘迫,但這人剛纔打電話時的氣場,卻像是一位在發號施令的將軍。
“謝謝。”
楚嘯天轉過身,目光落在秦雪身上。
冇有過多的客套,甚至眼神裡冇有什麼溫度。
秦雪愣了一下,隨即恢複了醫學生的冷靜。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掩飾住眼底那抹探究的慾望。
“不用謝我,我隻是陳述事實。”秦雪的聲音清冷,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而且,劉海波是副院長,他在醫學圈的人脈很廣。警察雖然帶走了他,但方家肯定會保釋。你……最好小心點。”
“方家?”
楚嘯天咀嚼著這兩個字,唇角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
“他們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他們。”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聽在秦雪耳朵裡卻如同一聲驚雷。
瘋子。
這是一個徹底的瘋子。
秦雪看著楚嘯天轉身走向重症監護室的背影,那個背影消瘦、挺拔,透著一股孤狼般的決絕。她鬼使神差地喊了一聲:
“如果你妹妹需要幫忙……我是說,正規的醫療建議,可以來找我。我在實習,但我也許能幫上點忙。”
楚嘯天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謝了。”
……
重症監護室ICU。
維生儀器的滴答聲,是這裡唯一的旋律,單調,壓抑,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病床上,楚靈兒那張原本充滿青春活力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氧氣麵罩下,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楚嘯天站在床邊,手指搭在妹妹冰涼的手腕上。
如果是以前,他隻能跪在地上求劉海波那種人渣高抬貴手。但現在不一樣了。
那枚在古玩攤上意外得到的黑玉扳指,碎裂後融入他體內的《鬼穀玄醫經》,正在他的腦海中瘋狂運轉。
一股暖流順著他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探入楚靈兒的經脈。
不是病。
是毒。
楚嘯天的瞳孔驟然收縮,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意。
所謂的“先天性心臟衰竭”,根本就是扯淡!
在他的感知道,楚靈兒的心脈處,盤踞著一團灰黑色的死氣,那是一種慢性的神經毒素,長期服用,會導致器官衰竭,症狀與心臟病發作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