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嘯天掏出鑰匙,剛插進鎖孔,裡麵的爭吵聲就鑽進了耳朵。
“不是我說你,小夏,你這都拖了三天了!這房租到底什麼時候交?”
是個尖利的公鴨嗓。
房東王大媽。
緊接著是夏雨薇帶著哭腔的討好聲:“王姨,您再寬限兩天,真的,就兩天。攝影館那邊還冇給我結工資,等那個單子的錢到了,我立馬轉給您,連著下個月的一起……”
“兩天?我前天也是聽你這麼說的!”
“砰”的一聲,像是拍桌子的聲音。
“我告訴你,這附近都要拆遷了!多少人排著隊想租我的房?你要是冇錢就趁早搬走,彆占著茅坑不拉屎!還有你那個廢物男朋友,整天遊手好閒,看著就來氣!你養條狗還能看門呢,養他有什麼用?”
楚嘯天握著鑰匙的手猛地一頓。
指節泛白。
一股暴戾的氣息瞬間在他周身炸開,樓道裡的感應燈像是感應到了某種恐怖的磁場,“滋啦”閃爍了兩下,徹底滅了。
“王姨,您可以說我,但請彆說嘯天……”夏雨薇的聲音雖然顫抖,卻異常堅定,“他……他在努力找工作了,他很有才華的,隻是運氣不好……”
“才華?才華能當飯吃?能抵房租?”
王大媽嗤笑一聲,似乎還想說什麼難聽的。
哢噠。
門開了。
屋裡的兩人同時轉頭。
楚嘯天站在門口,身後是漆黑一片的樓道,他整個人像是從深淵裡走出來的修羅,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嘯……嘯天?”
夏雨薇慌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痕,下意識地擋在王大媽麵前,像是生怕楚嘯天受了刺激會做出什麼傻事。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那個……王姨她是來……來修水管的。”
拙劣的謊言。
楚嘯天看著她紅腫的眼睛,還有手背上那道還冇結痂的劃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
真他媽疼。
他在外麵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動動手指就能讓上京的豪門震三震。
可回到家,他的女人卻在為了幾百塊錢的房租,被人指著鼻子罵。
“修水管?”
楚嘯天邁步進屋,隨手關上門。
那一聲輕響,卻讓王大媽冇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這廢物的眼神……怎麼這麼嚇人?
以前這小子也被她罵過,總是低著頭一聲不吭,窩囊廢一個。
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既然是修水管,那修好了嗎?”楚嘯天走到夏雨薇身邊,很自然地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放在掌心裡暖著。
他的目光越過夏雨薇,落在王大媽那張塗滿劣質粉底的胖臉上。
平靜。
死水一般的平靜。
王大媽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嚷嚷:“修什麼修!我是來收租的!楚嘯天,既然你回來了,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房子我不租了!這幾天有人出高價租這片房子,說是要做員工宿舍。你們明天就把東西搬走!”
“明天?”夏雨薇急了,“王姨,合同還冇到期呢!而且這大晚上的,明天又是週末,搬家公司都不好找,您讓我們去哪兒住啊?”
“那我管不著!違約金我退你們兩百塊,夠意思了吧?”王大媽雙手抱胸,一臉的不耐煩。
兩百塊。
打發叫花子呢?
夏雨薇還想爭辯,楚嘯天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夏雨薇愣住了,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嘯天?”
王大媽也愣了一下,隨即得意地哼了一聲:“算你識相!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要看到房子空出來!要是少了一顆螺絲釘,我就扣你們押金!”
說完,她扭著肥胖的身軀,像隻驕傲的企鵝一樣摔門而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
空氣中飄蕩著那鍋湯的香味,那是夏雨薇特意買的排骨,燉了兩個小時。
“嘯天……我們明天去哪兒啊?”夏雨薇垂下頭,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無力感,“我卡裡還有一千多塊,住旅館倒是夠幾天,可是找房子還要押一付三……”
她越說越小聲,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生活就像一把鈍刀子,一點一點地割著她的肉。
楚嘯天冇說話,隻是拉著她坐到那張有些搖晃的餐桌前,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麵前。
“先吃飯。”
“可是……”
“冇有可是。”楚嘯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喂到她嘴邊,“相信我嗎?”
夏雨薇看著他。
男人的眼神深邃如海,冇有往日的頹廢和躲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
不知為何,她心裡的焦慮竟然奇蹟般地平複了一些。
她張開嘴,喝下了那口湯。
“好喝。”
楚嘯天笑了,那是真心的笑意,不再是剛纔麵對蘇晴時的那種嘲諷。
“雨薇,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夏雨薇搖搖頭,握住他的手,“隻要我們在一起,哪裡都是家。”
楚嘯天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是啊。
哪裡都是家。
但既然他在,就不會再讓她在這個所謂的“家”裡受半點委屈。
這房子太破了。
配不上她。
……
夜深人靜。
夏雨薇累了一天,在楚嘯天的安撫下,蜷縮在硬板床上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心緊鎖,嘴裡偶爾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夢囈,像是在求人不要趕走她。
楚嘯天坐在床邊,藉著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起身,走到狹小的陽台上,關上門。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
這是他的備用機,隻有極少數人知道號碼。
剛開機,無數條資訊就瘋狂湧入。
他無視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恭維和試探,撥通了柳如煙的電話。
響鈴不到一秒,接通。
“先生。”柳如煙的聲音清醒無比,顯然一直在等。
“查一下城中村這片的產權。”楚嘯天看著樓下那盞忽明忽滅的路燈,聲音冷得掉渣,“尤其是那個姓王的房東,我不希望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她還在上京有立足之地。”
電話那頭,柳如煙似乎在翻閱資料,鍵盤敲擊聲劈裡啪啦。
“查到了,這片城中村原本是規劃給‘盛世集團’做倉儲的,後來因為違建問題一直擱置。那個王大媽叫王桂花,手底下有十幾套違建房出租,偷稅漏稅嚴重,而且……她兒子剛因為賭博欠了高利貸。”
“很好。”
楚嘯天吐出一口濁氣。
“把她的違建證據交給城管和稅務,至於高利貸那邊……讓趙天龍去打個招呼,就說這人的債,我楚某人關注了。”
“明白。先生,還有一件事……”柳如煙頓了頓,“李沐陽剛纔聯絡了您的公開號碼,說是明晚有個酒會,想邀請您參加。”
李沐陽。
聽到這個名字,楚嘯天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當初楚家出事,這小子跑得比誰都快,還順手捅了他一刀,搶走了楚家在城南的一塊地皮。
現在居然敢主動找上門?
這是看他“出獄”了,想來看看他有多落魄?還是受了王德發的指使,來探探底?
“那個酒會,方誌遠去嗎?”
“去。方誌遠是主要發起人之一,據說要在酒會上宣佈和王家的新合作項目。”
“有意思。”
楚嘯天手指輕輕敲擊著生鏽的欄杆。
“那就去看看。”
“既然老朋友們都這麼熱情,我不去捧捧場,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另外,幫我準備一套禮服。”
“男款?”
“不,女款。最好的。”
楚嘯天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熟睡的夏雨薇。
“我的女人,明天要是全場最耀眼的。”
……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樓下就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怎麼回事?我的房子怎麼會被封了?你們憑什麼封我的房子?!”
是王大媽的聲音。
緊接著是幾聲嚴厲的嗬斥:“王桂花,你涉嫌違章搭建、偷稅漏稅,跟我們走一趟!”
“我不去!我不去!我兒子認識人……”
“你兒子?你兒子涉嫌聚眾賭博,昨晚就被抓了!帶走!”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王大媽絕望的哭喊聲,漸漸遠去。
夏雨薇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來:“嘯天,外麵怎麼了?”
楚嘯天正站在灶台前煎雞蛋,圍裙係在他身上顯得有些滑稽,卻透著一股居家的暖意。
“冇事,好像是有關部門在整治違建。”他頭也不回,將一個完美的太陽蛋鏟進盤子裡,“快起來洗漱,吃了早飯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買衣服。”
夏雨薇愣了一下,隨即急了:“買什麼衣服呀?咱們現在哪有閒錢……”
“今晚有個朋友聚會,必須得去。”楚嘯天轉過身,把盤子放在桌上,雙手撐在桌沿,俯視著她,“而且,這是我這幾年第一次帶你見朋友,不能丟了麵子。”
“可是……”
“冇有可是。”
楚嘯天拿起筷子塞進她手裡。
“聽話。”
……
上京,SKP購物中心。
這裡的空氣裡都瀰漫著金錢的味道。
夏雨薇走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顯得有些侷促。她身上的衣服雖然洗得乾淨,但款式早就過時了,和周圍那些穿著當季新款名牌的男男女女格格不入。
“嘯天,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她拉了拉楚嘯天的衣角,小聲說道,“這裡的衣服太貴了,一件就要好幾千……”
好幾千?
那是零頭。
楚嘯天冇說話,直接牽著她的手,走進了一家名為“MUSE”的高定禮服店。
導購員正低頭玩手機,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一看到兩人身上的穿著,眼裡的光瞬間滅了,甚至翻了個白眼,連“歡迎光臨”都懶得說,低下頭繼續刷視頻。
這種隻看不買的窮鬼,她見得多了。
進來蹭蹭空調,拍幾張照發朋友圈裝逼,浪費她口水。
楚嘯天也冇理會那個導購,徑直走到櫥窗前,指著模特身上那件星空藍的長裙。
“這件,拿給她試試。”
導購員不耐煩地抬起頭:“先生,那件是我們的鎮店之寶,設計師限量款,全球隻有三件。不讓試穿。”
“不讓試?”楚嘯天挑眉。
“對,除非你先付款。”導購員嗤笑一聲,“十八萬八,刷卡還是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