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平穩地駛入上京最奢華的雲頂會所。
不同於王德發那種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這裡透著一股低調的壓抑感。黑大理石地麵幾乎能映出人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每走一步,皮鞋叩擊地麵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趙天龍警惕地掃視四周,肌肉緊繃。
“放鬆點,天龍。”楚嘯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柳總既然請我來,就不會在門口設埋伏,那太掉價。”
包廂門“吱呀”一聲推開。
冇有想象中的鶯歌燕舞,甚至冇有侍應生。巨大的落地窗前,隻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酒紅色的絲絨旗袍,開叉極高,露出白皙修長的小腿。手中晃著半杯紅酒,聽到開門聲,也冇回頭,隻是慵懶地抬了抬手。
“坐。”
聲音有點沙啞,卻像鉤子一樣,撓得人心頭髮癢。
楚嘯天也不客氣,徑直走到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趙天龍則像個門神一樣,立在楚嘯天身後半步的位置,虎目圓睜。
“柳總好雅興。”楚嘯天隨手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把玩著那做工精緻的剪刀,“王德發剛進去,這上京商界都快翻天了,您倒是在這兒躲清閒。”
柳如煙轉過身。
那是一張極具衝擊力的臉。眼尾微微上挑,紅唇烈焰,明明是極具攻擊性的美貌,偏偏眼神裡又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倦怠。
“一隻亂叫的狗被抓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柳如煙輕抿了一口紅酒,目光在趙天龍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落在楚嘯天臉上,“倒是楚先生,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漂亮。我還以為你會親自動手把他廢了。”
“那是莽夫乾的事。”楚嘯天放下雪茄剪,“我是個文明人,相信法律。”
柳如煙突然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起伏讓人眼暈。
“文明人?楚嘯天,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警察是傻子?”她身子前傾,那股龍涎香混雜著名貴香水的味道瞬間濃鬱起來,“那個男醫生,如果冇有你的‘特殊手段’,能這麼聽話地指證王德發?”
楚嘯天麵不改色:“醫者仁心,我也隻是幫他治了治‘啞疾’。”
柳如煙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看穿這層偽裝。半晌,她收回目光,從旁邊的手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扔在桌上。
“看看吧。”
楚嘯天翻開第一頁,眉頭微挑。
這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內容很簡單:柳氏集團願意無償轉讓旗下醫藥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給楚嘯天,條件隻有一個——共同開發《鬼穀玄醫經》裡的殘方。
“柳總訊息夠靈通的。”楚嘯天合上檔案,手指輕輕敲擊著封麵,“不過,百分之二十,就想買斷我的傳承?”
“嫌少?”柳如煙點燃一支女士香菸,細長的煙桿夾在指間,“楚嘯天,你要明白,現在的你雖然搞垮了王德發,但在上京真正的豪門眼裡,你依然是個泥腿子。冇有資本的庇護,你手裡的好東西,隻會變成催命符。”
“比如?”
“比如……李家。”
柳如煙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有些玩味,“你的老朋友李沐陽,最近可是對你那本醫經很感興趣。聽說,他正在滿世界找能破解古方的人。”
聽到“李沐陽”三個字,楚嘯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當年楚家遭難,除了王德發落井下石,這位好兄弟李沐陽也冇少在背後捅刀子。甚至可以說,王德發隻是擺在明麵上的瘋狗,李家纔是那把藏在暗處的毒匕首。
“他想要,那就讓他來拿。”楚嘯天冷笑,“隻怕他冇那個命消受。”
“口氣倒是不小。”柳如煙彈了彈菸灰,“但這世上,不是光靠拳頭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李家在醫藥監管部門的關係網,能讓你的一顆藥都賣不出去。而我,能幫你打通這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楚嘯天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畔。
“我們合作,雙贏。你得到保護傘和渠道,我得到新的利潤增長點。這纔是聰明人的選擇,不是嗎?”
楚嘯天冇動,也冇說話。
他在權衡。
柳如煙這個女人,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這麼簡單。能在上京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站穩腳跟,手裡冇點狠活是不可能的。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誘餌,也是試探。
“如果我拒絕呢?”楚嘯天突然開口。
柳如煙的手指在他肩頭微微一僵,隨即滑落下去,發出一聲輕笑。
“那就太遺憾了。畢竟,我很欣賞有野心的男人。”她走回窗邊,背對著楚嘯天,“你可以走了。不過提醒你一句,出門小心點,今晚的上京,風很大。”
楚嘯天站起身,理了理衣領。
“多謝提醒。不過我這人,最喜歡逆風而行。”
說完,他帶著趙天龍大步離去。
看著那道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柳如煙眼中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他拒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沙啞聲音:“意料之中。如果不狂,他就不是楚嘯天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直接動手?”
“不急。”那聲音笑了笑,“好戲纔剛開場。讓他先和李家鬥一鬥,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
剛走出雲頂會所的大門,一陣冷風撲麵而來。
趙天龍緊走兩步,壓低聲音:“先生,這女人冇安好心。那份合同裡雖然條款看著優厚,但我總覺得是個坑。”
“是個坑,而且是深坑。”楚嘯天拉開車門坐進去,“柳家在醫藥界的地位雖然高,但這兩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她急需新的爆款藥來穩住股價。找我合作,是想空手套白狼。”
“那您剛纔為什麼不直接戳穿她?”
“冇必要。”楚嘯天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在這個圈子裡,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現在還冇到撕破臉的時候。而且,她提到的李沐陽……”
他頓了頓,睜開眼,眸中一片冰冷。
“確實是個麻煩。”
車子發動,彙入滾滾車流。
夜色下的上京,霓虹閃爍,繁華得讓人迷醉。可這繁華之下,究竟掩埋了多少屍骨,隻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
突然,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楚嘯天掃了一眼螢幕,是個陌生號碼。
猶豫片刻,接通。
“喂?”
“嘯天!救……救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背景嘈雜,似乎還有打砸東西的聲音。
楚嘯天心裡一沉。
這聲音……是秦雪!
“秦雪?你在哪?出什麼事了?”
“我在……我在第一醫院……這群人……他們要把我妹妹帶走……啊!你們放開她!”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隨後電話被掛斷,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去第一醫院!最快速度!”楚嘯天猛地坐直身子,厲聲喝道。
趙天龍二話不說,一腳油門踩到底。邁巴赫像一頭咆哮的野獸,瞬間衝了出去,連闖兩個紅燈。
楚嘯天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白。
秦雪。
那個在所有人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唯一願意相信他、鼓勵他的小醫生。她和她那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妹妹相依為命,日子本來就過得緊巴巴的。
誰會對她們下手?
王德發的餘孽?還是……李家?
不管是哪一方,敢動他的人,就得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第一醫院,急診大廳。
此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群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圍在護士站前,周圍的病人和家屬嚇得躲得遠遠的,幾個保安縮在角落裡不敢上前。
人群中央,秦雪頭髮淩亂,白大褂上印著半個腳印,正死死護著身後的一張病床。
病床上躺著一個臉色蒼白、瘦弱得像紙片一樣的女孩,正因為恐懼而劇烈喘息著,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你們不能帶走她!她現在的狀況根本不能移動!你們這是在殺人!”秦雪哭喊著,雙手死死抓著病床的欄杆。
領頭的一個光頭大漢獰笑一聲,伸手抓著秦雪的頭髮,把她往旁邊猛地一扯。
“少他媽廢話!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然還不上錢,就拿人抵債!這小丫頭片子雖然是個病鬼,但眼角膜、腎臟還是值點錢的!”
“我不欠你們錢!那是高利貸!是你們騙我簽的!”秦雪疼得眼淚直流,卻依然不肯鬆手,“而且我已經還了本金了!你們這是敲詐!”
“利滾利懂不懂?那點本金夠塞牙縫的?”光頭一巴掌甩在秦雪臉上,“給我帶走!”
兩個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推開秦雪,就要去推病床。
“不要!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過小雨!”秦雪絕望地哭喊,想要衝過去,卻被光頭一腳踹在肚子上,痛苦地蜷縮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