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匣子上。
紅佈下,是尊青銅鼎。
三足雙耳,鼎身雕刻著繁複的紋飾。龍紋和獸麵交織,猙獰而威嚴。
青銅表麵覆著一層深綠色的鏽跡,曆經千年滄桑。
“戰國龍紋獸麵鼎。”王德發的聲音透著驕傲,“這可是真正的國寶級文物。”
包廂裡炸開了鍋。
“這……這真是戰國時期的?”
“天啊,這東西怎麼會在市麵上流通?”
“王總,這來路……”
王德發擺擺手,打斷眾人的議論。
“諸位放心,這是從海外正規渠道收來的。手續齊全,絕對合法。”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從海外收來,意味著東西可能是當年流失的文物。手續齊全,則暗示他有辦法搞定所有法律問題。
楚嘯天盯著那尊鼎,腦海中浮現出孫老給他看的古籍圖片。
紋飾的位置、形狀,都和圖上一模一樣。
這很可能就是那件失傳已久的龍紋獸麵鼎。
但真假還需要仔細驗證。
“王總,能讓我近距離看看嗎?”楚嘯天開口了。
王德發轉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審視。
“魏先生想看?”
“在下對青銅器略有研究,想請教一二。”
“好,魏先生請。”
楚嘯天站起身,走到推車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俯身仔細觀察鼎身的紋飾。龍紋線條流暢,獸麵神態威嚴,每處細節都精雕細琢。
青銅表麵的鏽跡分佈自然,深淺不一。
他又掏出孫老給的測重筆,在鼎身輕輕劃過。
儀器顯示的數值在正常範圍內。
從外觀看,這確實像是真品。
但楚嘯天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繞著鼎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鼎底。
那裡有個很淺的劃痕,幾乎看不出來。
他蹲下身,用放大鏡仔細觀察劃痕邊緣。
在十倍放大下,他看到了一些細微的金屬碎屑。
這些碎屑呈現出明顯的機械切割痕跡。
楚嘯天心裡一動。
古代鑄造青銅器,不可能留下這種現代工具的痕跡。
這鼎有問題。
他站起身,臉上不動聲色。
“王總,這鼎確實是件好東西。”
“魏先生慧眼。”王德發笑著說,“這鼎我準備起拍價一千萬,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與競價。”
一千萬。
包廂裡有人倒吸一口氣。
這價格不低,但如果真是戰國文物,確實值這個價。
“我出一千兩百萬。”一個做海外貿易的商人舉牌。
“一千五百萬。”另一個珠寶商跟上。
價格節節攀升,很快突破兩千萬。
楚嘯天坐回原位,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眼神若有所思。
柳如煙湊過來,低聲問:“看出什麼了?”
“這鼎是假的。”楚嘯天同樣壓低聲音。
“確定?”
“八成確定。”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複平靜。
“那你準備怎麼辦?”
“等。”楚嘯天放下茶杯,“等個合適的時機。”
競價還在繼續。
價格已經漲到兩千八百萬,隻剩下三個人在爭。
王德發坐在主位,臉上笑意更濃。他看著這些人爭相出價,就像看著一群撲火的飛蛾。
“三千萬!”那個做海外貿易的商人紅著臉喊道。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其他兩個競爭者對視一眼,都冇再舉牌。
“還有人加價嗎?”王德發環視一圈,“三千萬一次,三千萬兩次……”
“等等。”
楚嘯天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王德發停下倒數,眉頭微微一皺。
“魏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我有個疑問。”楚嘯天站起身,走到那尊鼎前,“王總說這是戰國龍紋獸麵鼎,可我看著不太像。”
包廂裡頓時一片嘩然。
“魏先生這話什麼意思?”那個出價三千萬的商人臉色變了。
“字麵意思。”楚嘯天蹲下身,指著鼎底的劃痕,“諸位請看這裡。”
眾人湊過來。
“這條劃痕看似不起眼,但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能看到明顯的機械切割痕跡。”楚嘯天拿出放大鏡遞給旁邊的人,“古代鑄造青銅器,不可能留下這種痕跡。”
那人接過放大鏡看了看,臉色頓時變了。
“還真是……”
“而且。”楚嘯天又指著鼎身的鏽跡,“這些鏽跡雖然分佈自然,但顏色太均勻了。真正的戰國青銅器,經過兩千多年,鏽跡應該有深有淺,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剝落。”
他說著,用測重筆在幾處鏽跡上測試。
“這幾處的化學成分幾乎一模一樣,明顯是人工做舊。”
包廂裡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假的?”
“不會吧,王總不至於拿假貨出來坑人吧?”
“三千萬啊,要是買了假貨……”
王德發臉色陰沉下來。
他盯著楚嘯天,眼神裡透著寒意。
“魏先生這是在質疑我?”
“不敢。”楚嘯天不緊不慢地說,“我隻是就事論事。如果王總覺得我說的不對,可以找專業機構鑒定。”
“不用鑒定。”王德發冷笑一聲,“這鼎是我花大價錢從海外收來的,絕對是真品。魏先生如果不信,大可以不買。”
“那倒是。”楚嘯天點點頭,“不過我建議在場其他人也拿出鑒定工具,最好都驗一驗,免得花了冤枉錢。”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驟然緊張。
幾個競拍者互相看了看,紛紛掏出隨身攜帶的測試儀器。
王德發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盯著楚嘯天,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魏先生,你這是砸我的場子?”
“不敢。”楚嘯天語氣平靜,“王總要是對自己的貨有信心,何必在意旁人怎麼說?”
話音剛落,那個出價三千萬的商人突然站起來,臉色鐵青。
“王總,這鼎確實有問題!”
他手裡拿著光譜分析儀,數據顯示青銅成分配比不對。
“戰國時期的青銅器,銅錫鉛比例有嚴格標準。這鼎的鉛含量明顯偏高,是近代仿品的特征!”
另外兩個競拍者也紛紛開口。
“這紋飾也不對,龍紋的勾線太工整了,反而失了古意。”
“鼎足的鑄造工藝也有問題,真品不會這麼精細。”
王德發猛地拍了桌子。
“夠了!”
他站起身,怒視著眾人。
“你們這是聯合起來搞我?我王德發在古玩圈混了二十年,什麼冇見過?”
楚嘯天不慌不忙地收起放大鏡。
“王總息怒。我們隻是實話實說,又冇說一定是假的。要不這樣,咱們找權威機構鑒定,如果是真品,我當場給王總賠禮道歉。”
“如果是假的呢?”
“那王總是不是也該給大家一個交代?”
包廂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德發身上。
王德發的額角青筋暴起,雙手握拳,骨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重新坐下。
“行。”
他冷笑著看向楚嘯天。
“魏先生既然這麼有把握,那咱們就找第三方鑒定。不過鑒定需要時間,今天的拍賣會先到這裡。”
說完,他朝身旁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那助理立刻上前,抱起那尊青銅鼎離開了包廂。
其他競拍者麵麵相覷,最終也陸續起身告辭。
很快,包廂裡隻剩下楚嘯天、柳如煙,還有王德發三個人。
氣氛瞬間凝固。
王德發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神陰沉。
“魏先生好眼力。”
“過獎。”
“不過我很好奇。”王德發放下茶杯,身子前傾,“你到底是誰?”
楚嘯天挑了挑眉。
“什麼意思?”
“魏坤年紀不小了,做事也很謹慎,不會培養出你這樣的徒弟。”王德發盯著他,“而且我打聽過,魏坤確實有個侄子在江南,但那孩子從小就不學無術,根本不懂古玩。”
柳如煙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包。
楚嘯天卻笑了。
“王總調查得挺仔細啊。”
“必須的。”王德發靠在椅背上,“在這一行混,訊息不靈通可活不長。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楚嘯天冇有馬上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慢條斯理。
“王總想知道什麼?”
“你的真實身份。”
“這不重要。”楚嘯天端起茶杯,“重要的是,咱們今天這場交易算是黃了。”
王德發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知不知道,砸我的場子會有什麼後果?”
“知道。”楚嘯天抿了口茶,“但我更知道,買到假貨會有什麼後果。”
“是嗎?”
王德發突然站起來,走到楚嘯天身邊。
他俯身,湊近楚嘯天的耳邊,聲音低沉。
“年輕人,有些事不是你能摻和的。識相的話,趁早滾出江南,否則……”
楚嘯天放下茶杯,轉頭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濺。
“否則怎麼樣?”
王德發直起身,冷笑一聲。
“否則你會後悔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包廂。
門砰的一聲關上。
柳如煙這才鬆了口氣。
“你瘋了?公然得罪王德發?”
“不得罪他,難道看著他坑人?”楚嘯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可是他在江南勢力很大,你這樣做……”
“我知道。”楚嘯天打斷她,“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柳如煙沉默了幾秒。
“那接下來怎麼辦?”
“等。”楚嘯天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等王德發出招。”
“你就不怕他真的對你動手?”
“怕。”楚嘯天轉過身,“但怕也得做。”
柳如煙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莫名的倔強。
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劍,鋒芒內斂,卻蓄勢待發。
“對了。”楚嘯天突然想起什麼,“幫我查一下,王德發最近在跟誰合作。”
“你懷疑什麼?”
“直覺。”楚嘯天眯起眼睛,“他敢拿假貨出來拍賣,肯定有後台撐腰。”
柳如煙點點頭。
“我會儘快查清楚。”
兩人正說著,楚嘯天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喂?”
“楚先生,好久不見啊。”
電話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楚嘯天瞳孔一縮。
“李沐陽?”
“嗬嗬,還記得我啊。”李沐陽笑了笑,“聽說你今天在王總那兒鬨了點事,我很感興趣。”
楚嘯天握緊手機。
“你想說什麼?”
“不想說什麼,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李沐陽的聲音裡帶著警告,“江南的水很深,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多謝提醒。”
“彆急著掛電話。”李沐陽頓了頓,“其實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想談個合作。”
“什麼合作?”
“等你想明白了,自然會來找我。”
說完,李沐陽掛斷了電話。
楚嘯天盯著手機螢幕,眉頭緊鎖。
柳如煙問:“誰打來的?”
“李沐陽。”
“李家二公子?”柳如煙臉色一變,“他怎麼會知道今天的事?”
“好問題。”
楚嘯天收起手機,表情凝重。
看來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