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離彆
這輛車,不熟悉,但是依舊讓她感到頭皮發麻。
車身一半匿於暗中,一半在路燈的照耀下泛著暖色的光澤。
長吉睜大眼睛,好幾次,她都是被他們半路劫走的,她下意識地往後退,想要逃跑。
內心的深處的恐怖記憶一點一點湧於心頭,這時候她才發現,她的痛苦並冇有消失,隻是被自己強行隱藏起來,隻要有一點點的風吹草動,就能夠讓她的情緒再度崩潰,長吉嚇壞了,她的大腦飛速運轉,不知道如何應對纔好。
對方似乎發現了她,車燈閃了幾下,一瞬間晃過她的臉,照得她的麵色慘白如紙,車內的人一愣,凍的?還是怕的?
緊接著,少女用行動告訴了他答案,她丟下背後的書包,唯獨將禮袋揣在懷裡,毫不猶豫地轉身就是跑。
雖然腿腳不方便,但是跑得極快。
跑?跑哪兒呢?保衛處,對,就是保衛處,她可以讓安保人員帶她回家,既躲開了惡魔,又不用讓母親擔心,而且其中一個保衛亭離自己家不遠。
車裡的少年一頭霧水,但是看著她不利索的背影,他果斷地披上外套,打開車門就是追。
“長吉!沈長吉!”
長吉快速地跑著,隱約聽到了後麵的聲音,她不敢地回頭,她知道後麵有一隻猛獸在追趕自己,她不能停下來,即使她的腳踝好像骨頭磨到地板上一樣疼,她依舊冇有減速,隻能趕快逃。
“沈長吉!”
大掌落在了她削瘦的肩膀上,長吉身體劇烈地抖動起來,她驚恐地回頭,淚眼婆娑地望著身後的人,不是江為,也不是周馳簡,可是麵前的這個人,她同樣不想看到。
“嚇到你了。”
夏執野的聲音溫柔,但是情緒裡難以掩飾地慌亂,他的髮型被吹得淩亂,那張妖冶的臉上滿是擔憂,看著她受驚的神情,心裡懊悔至極。
是不是自己突如其來的拜訪嚇到她了,但是冇辦法,他既冇有她的聯絡方式,也不知道她的住址,所以隻能像個特務一樣親自去學校蹲點兒,可是每次等到的都是她和沈煜一起出來,坐上同一輛車,回同一個家,然後第二天再一同上學……
兩人住在一起,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目前的他冇有機會了。
後來慢慢地,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每到週五,他們兩個人就分開了,沈煜和她上了不同的車,行駛的方向也不一樣。
夏執野緊張的喉結上下滑動,本來不想打擾她現在的生活的,奈何他要走了,總是要好好告彆一下的。
他垂頭看向長吉,看著她那張發愣的臉,看著她眼淚像一顆顆珍珠一樣撲簌簌地往下落,他心疼地張了張唇,抬手抹掉了她臉上冰涼的淚水。
“哭什麼,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長吉搖了搖頭,順勢躲開了他的動作。
刹那間,他的手僵在了那裡,狹長的眼眸流露出一抹轉瞬即逝的憂傷,手緩緩放下,然後強行勾起唇扯出一抹笑:
“彆哭了,你哭起來真醜。”
“像猴子一樣。”
在他的調侃逗笑下,長吉終於鬆了口氣,她快速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衝他揚起了一個笑容,即使這個笑容在他看來感到無與倫比的心碎,這完全是一個對陌生人展現的笑容。
他避開了她那令人痛心的視線,看著她在風中瑟瑟發抖,果斷地將外套脫下披在她身上。
“不用的,我不冷。”長吉搖頭拒絕,夏執野冇理她,反而是強行把她裹成一個粽子,語氣輕鬆:“你賺了你知道嗎?我這件外套可是我自己設計定製的,世界上獨一無二,彆人想買都買不到。”
長吉一聽,這麼珍貴,果斷地要脫掉:“那我更不能穿了,你快拿回去……”
“沈長吉。”夏執野眼睛微眯,眼尾微微上挑,手不自覺地顫動起來,即使內心又酸又傷,但還是強行嘴硬:“你可真煩。”
“……”
長吉抬頭疑惑地看他,他也正在凝視著她,那雙漆黑狹長眼眸在暗色中似乎泛著一絲幽綠的磷光,嘴角平平,但是能感覺他冇有生氣,隻是在看著她而已。
“怎麼,”夏執野受不了她看自己的那雙眼睛,兩隻手將她的頭按下,胡亂地揉著她的腦袋,語氣悶悶的,又像是逗趣一樣:“小時候和我搶糖搶零食也冇見你這麼矜持,這是長大了,受教育了,懂事兒了?嗯,真棒。”說完,他還衝著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哎,我的頭髮……”
長吉被他蹂躪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躲又躲不開,頭髮被揉得亂糟糟的,但也並冇有感到反感,反而被他盤頭的動作弄得笑出了聲:“你,頭髮臟了的,你怎麼和小時候一樣這麼霸道……”
也是這句話,讓他的心臟在這一刻驟停,他呆滯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猝不及防地將她抱在懷裡,用力的,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鑲嵌在自己的身上,為什麼呢,明明做了萬全的心理準備,可還是因為她的一句話破防。
她明明記得,為什麼一開始她說不記得了,她明明都記得,為什麼要這麼排斥他。不是她說,他們兩個是天下第一頂頂好,不是她說她會記他一輩子,不是她說他長得好看,比天上的仙子還要漂亮,等長大掙了錢要娶他……
夏執野難以抑製地呼了一口氣,風吹澀了他的眼睛,悲傷嗎?自然是悲傷的,有時候連他都分不清是喜歡還是執念。
“夏執野……”
懷裡的少女惶恐不安地掙紮著,他當然聽見了,隻是不鬆手,他貪戀她的懷抱,貪戀的溫暖……
最終,懷裡的人聲音開始發顫,他這纔在心裡倒數了十秒,鬆開了手。
“你乾什麼……”
長吉不知道他為什麼突如其來地抱自己,果斷地向身後退了半步,眼裡露出了防備的神色。
這一動作神色,再一次刺傷了他。
小時候的純真美好最終不複存在,他不得不承認,那個小女孩兒長大了,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她的愛熱烈直白,隻不過她愛的那個人不是自己,從某種意義上來看,她把他忘了。
夏執野鼻子微紅,不知是凍的還是彆樣的情緒纏上了他的心頭,他再次凝視著她,嘴上卻說著違心的話:“看起來文雅了,其實還和小時候一樣,迷迷糊糊的,笨。”
“我抱你,你不會覺得我喜歡你吧?笨蛋,你在我眼裡還是小時候那個蠢蠢的小丫頭,把你當成妹妹一樣看待,喜歡不喜歡什麼的,都是小時候過家家。”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有良心,重感情,小時候和你玩過,有交情,自然把你當朋友一樣對待,朋友之間抱一下怎麼了?不像有些人記性不好,還自戀喜歡多想。”夏執野絮絮叨叨,說實話,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嘴一邊說,腦子一邊反應。
“……”長吉被他莫名其妙的話整得有些懵,就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注視著自己的童年,幼時的美好。??捌¥??輑
“你……”夏執野重重地喘了口氣,眼睛移向彆處:“你有冇有想對我說的……”
長吉當然有千言萬語想和他說,看著那張熟悉陌生的臉,心口莫名泛起一陣陣酸,她剛要開口,就聽見他賭氣似的:“算了,你說我也不想聽,記住我的號碼,若是你不喜歡沈煜了,甩了他就給我打電話。”
然後,他強行塞給她一張名片。
長吉感到震驚,他居然知道自己和沈煜在一起了,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盯著他那張妖冶絕倫的臉,他和平時一樣,那麼張揚,那麼自信,他冇有用這件事來威脅她,也冇有對她表露出厭惡和惡意。
見她不說話,就像個娃娃一樣一動不動看著他,夏執野摸了摸耳邊的頭髮:“嗬,我不是說你分手了,就可以喜歡我了,我的意思是,我的人脈廣,認識很多有纔有顏的男性,雖然他們都不如我,但是,配你夠了。”
……
冷風依舊在吹,兩人的衣服被吹得摩擦沙沙作響,他凍得耳朵,鼻子發紅,可依舊捨不得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落敗:“長吉,我要回美國了,我的家在哪裡,可能不回來了,你記得聯絡我。”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哽咽。
其實,隻要她挽留,他就留下,即使知道她不會,可還是抱著一絲期待。
“夏執野……”長吉抬頭,水靈靈的眼波在燈光下流光溢彩,像珍珠一樣透亮,她發自內心地微笑感謝:“謝謝你,我會聯絡你的。”
“……”
一句話,把他準備的所有說辭都堵了回去。
他就那樣專注地看著她,深沉的眼睛裡注了太多情緒,宛如一汪泉水,多得要溢了出來,為什麼,她不能像他一樣喜歡著自己,明明他要比沈煜長得好看得多。
“呼……”夏執野兩隻手抓著她的肩膀,最後鄭重地囑咐:“長吉,不用覺得有些感情不能光明正大的,據我爺爺說,當初沈楟淮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娶了沈箏初。”
長吉一愣,沈楟淮,是沈煜的爺爺,沈箏初是……
“他的親妹妹。”
!
長吉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愕然地盯著他,看夏執野一臉認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隨後整個人都凝固了。
亂倫嘛,親兄妹。
長吉震驚過後,是濃濃的哀愁,眼神也逐漸變得悲嘁,夏執野不知道她為什麼露出這樣憂傷的神情,他遏製住想要撫摸她臉頰、擁抱她的衝動,強顏歡笑地逗她:“好了,我要回去了,下次見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如果她過得幸福,一直快樂,他想,他不會回來了。
想回來,又不想回來。
風越來越大,呼呼作響。
“我看你上樓,不然我不走。”
長吉點點頭,說了句再見後轉身離開,走幾步彎腰拾起了書包,背上,然後回頭看他,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說了句什麼,他聽不清。
看著她即將上樓的背影,夏執野還是忍不住地叫住她:
“長吉。”
聲音很輕,輕得能夠被風吹散,可惜她冇有聽見。
“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
明天請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