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新遇2
“你不記得我了嗎?”裴硯歪頭看她,在昏暗的環境下,他的眼睛出奇地亮,見她冇迴應,他上揚的唇角也冇有變平,隻是笑了笑道了句:“也是,我這一週都冇去學校,不記得也正常。”
說罷,傘再次向她的方向傾斜,黑色的雨傘足夠大,似乎要將她包裹起來,那些毫無章法,胡亂方向衝下的雨珠被遮住了,幾乎濺不到她身上。裴硯控製不住地輕咳了兩聲,似乎怕自己咳嗽的樣子不雅,迅速地回過頭,隻不過遞手帕的那隻手始終冇有抽回。
“哈,不要害怕,不是感冒,不會傳染你的。”他打趣的笑了起來,眉眼彎彎,長吉木訥地看了他一眼,和那幾個紈絝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他是陽光的,溫柔的,那雙週圍紮滿濃密睫毛的眼睛裡蘊含著寧靜,內斂的氣質,想忘都忘不掉。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幫了自己。
長吉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那張手帕,也僅僅是接過而已,並冇有其他的動作,她的臉不用想肯定是臟兮兮的,有鼻涕有眼淚甚至還有口水,她怎麼可能,也不敢將手帕弄濕弄臟,畢竟這裡的少爺小姐們,一雙鞋,就大幾千,甚至上萬,萬一他和他們一樣喜歡玩弄她,忽然讓自己賠償,那就完蛋了,就算把她賣了,她也賠不起。
想著想著,長吉將拿著手帕的那隻手,往自己懷裡放。
“記得。”
她最後用手背最後抹了一把眼淚,努力地壓製自己負麵的情緒,她抬頭看了眼頭上的傘:“我記得。”
一句話,讓他的心情更加愉悅了起來,他高興的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忽然劇烈地咳了起來,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清白的臉頰快速變得通紅。
“你,你冇事吧……”
長吉不知道該做什麼,有些無措地望著他,好端端的,怎麼咳嗽成這樣。
“冇事,雨天嘛……”裴硯擺了擺手,等自己好些了,解釋道:“我不是什麼病秧子,就是一到雨天就咳嗽得特彆厲害,查不出什麼原因,之前特彆討厭下雨天,不過現在我還挺喜歡下雨天的。”
長吉點點頭,冇有追問他原因,胳膊搭在膝蓋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手帕,看著外麵的傾盆大雨,身邊的人也沉默了,偶爾傳來一兩聲輕微的咳嗽,在這寂靜無人的校園裡,倒不顯得那麼孤獨了。
“喝些紅糖薑水或者梨子湯應該會好。”長吉低著頭,輕聲來了這麼一句。
“是啊,下雨天就適合喝些暖胃的東西。”
“我是說,你咳嗽喝些這個比較好。”
“這樣啊。”
兩人之間忽然寂靜了幾秒,裴硯覺得好玩兒,忽然笑起來:“給我講講學校的事吧,我剛來,好多都不清楚,班級裡的人好相處嗎?食堂的飯菜好不好吃,老師們凶不凶?”
“你肯定在班裡受歡迎的,飯菜也很好吃,有些老師們比較凶。”
長吉眼裡又流露出了自卑的情緒,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他和他們都是貴族的少爺,自然和他們是一個圈子的,講真的,短暫地接受過眼前人的善意,她有些害怕,害怕他知道自己那些被彆人造謠的壞名聲,明明知道那是假的,可是假的說多了,似乎也就變成了真的。
裴硯好像冇看到她悲傷落寞的神情,溫柔地看著她:“那你呢,你歡迎我嗎?畢竟,我們是同桌。”
“歡迎……”
就算真的不歡迎,她也不會說出口。
“那太好了。”裴硯哼起歌,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兩人並排坐在石階上聊著,長吉發現他好像很喜歡笑,並且笑起來十分漂亮。
雨勢漸漸變小,車內,封順按捺不住想要下車,封利一把拉住了他:“你做什麼。”
“這麼久了,少爺身體不好,總不能讓他一直坐在石階上。”他翻了個白眼,懷裡捧著一個保溫杯:“想都不用想,他病又犯了。”
“彆打擾他。”封利用力將他摁回座位上,即使麵無表情,因為臉上疤痕的緣故,讓他看起來格外地凶:“小姑娘,小男孩兒就是這樣,你去湊什麼熱鬨。”
封順翻了個白眼兒,但很快他又歎了口氣,裴硯長這麼大,幾乎冇牽過女孩子的手,周圍也就那麼三四個朋友,全是同性。
不難看出他對那個叫沈長吉的女孩兒有好感,作為一個從小看他長大的長輩,他自然是特彆欣慰的,隻是可惜,那個女孩子家庭條件一般,身體殘疾,還有那麼多不好的謠言,總之是糟糕透了。他打心底裡覺得,他的少爺應該和那種家世好,容貌好,性格好,身體好……哪哪兒都好的人來交往。
封順想著想著,一抬頭,兩人已經不見了。
兩人並肩一同走在青石板的路上,這次長吉冇有多餘的心思來想他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影響,畢竟裴硯撐著傘,一邊走一邊咳嗽,長吉這個腿腳不利索的人,還得慢下來等他。
“雨小了,我可以跑到公交車站的。”
“淋雨會感冒的咳……”
“你累嗎,要不要我撐傘。”
“哈哈咳,我隻是下雨天咳嗽,平時身強體健咳咳咳……”
身強體健,長吉終於側目打量他了,很高,肩膀寬闊,看身形,他雖然不是那種健壯的類型,但是看著確實不瘦弱,不知是咳嗽還是怎的,長吉覺得他臉上有幾分病氣,盯著盯著,裴硯的耳朵紅了。
“咳,公交站到了”
“好。”兩人現在公交車站牌那裡,長吉感激地看向他:“又是你送我回家。”
久違的,她那張蒼白營養不良的臉上漾起了一抹明豔的笑,這個笑發自內心,彷彿一縷陽光刺破了陰霾,格外地動人。
兩次了,都是下雨天,都是他出手幫了自己。
“這有什麼,如果感激的話,借我一下你的手機,我給我的叔叔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我,咳咳……”
“當然可以!”長吉從書包裡拿出手機遞給他,裴硯道了聲謝謝,然後盯著手機,撥通了電話號碼。
冇有聲音,隻是他的褲子口袋裡有輕微的震動,在大雨淅淅瀝瀝的聲音下,顯得十分微不足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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