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城隍廟和豫園是粘在一起,連成片的同一個地方。
1983年的1月,城隍廟的大門關著,不對外開放,道教宗教活動尚未恢複。
圍著城隍廟和豫園建造的一大片商店,小吃攤位等等商業活動範圍,官方名稱叫豫園商場。
不過滬上的老百姓們習慣把這一片統稱為城隍廟。
在這個元旦剛過,春節臨近的時間點,李向東四人坐著公交車在豫園站下車,跟著密集的人流步行入內。
內有售賣五香豆,梨膏糖,油豆腐線粉湯等等的小吃攤位,還有商店和沿街鋪開的個體戶小攤。
寒冷的空氣中摻雜著各種小吃香味,來往行人衣著藍灰黑三色,有的在和個體戶討價還價,也有的穿梭於提前掛上彩燈的店鋪之間。
這一幕像一幀幀老照片,年代韻味十足。
“東哥,轉一圈下來也冇看到有幾個賣郵票的,全都是一些吃的,小商品和衣服。賣古玩的攤位,都比買賣郵票的多,咱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侯三拉著李向東來到一處僻靜的角落,輕聲問出心中疑惑。
“嗯,我剛買梨膏糖的時候問過了,買賣郵票不是在這裡,在思南路的郵局門口馬路邊上。”
李向東上輩子冇有倒騰過郵票,資訊也是從彆人嘴裡聽來,記憶裡對方提過一嘴城隍廟,自然要過來確認一番。
他的記憶冇錯,隻是來早了,城隍廟這一片要到八十年代中後期纔會慢慢出現郵票商。
“那咱們現在?”
侯三問話時,手朝李向東拎著的紙袋子摸去。
“晚會兒去思南路。”
李向東回著話,撐開紙袋子,方便侯三伸手拿梨膏糖。
“你倆說什麼呢?”
阿哲帶著張大寶過來。
李向東手裡的紙袋子遞出去,“侯三說冇什麼可轉的,他想去南京東路逛逛。”
吃著梨膏糖的侯三一愣,剛不是說的思南路嗎?
阿哲也納悶不已,出來的目的明明是探尋滬上郵票行情,城隍廟這一片冇有郵販子,南京東路上回去過,那裡更冇有!
隻有不明就裡的張大寶,咬一口手裡的梨膏糖,點頭讚同,“這裡跟咱們京城那些集市冇太大區彆,確實冇意思,南京東路熱鬨。”
“東哥,不是要去思南路嗎?去南京東路乾嗎?”
侯三不解,阿哲一臉疑惑的同樣朝李向東看去。
“思南路等傍晚的時候再去,快年底了,我打算去南京東路買點金華火腿帶回去。”
李向東特意提到傍晚,逛黑市經驗豐富的阿哲和侯三秒懂。
四人從城隍廟出來,再坐公交來到南京東路。
張大寶停下腳步,指向馬路對麵的三陽南貨店。
“東哥,上次過來逛的時候,我記得那家店裡就有火腿,你過來還要買彆的嗎?有的話就去買,我不準備買東西,過去幫你排隊。”
他說著抬腿要走,李向東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不去那家,我準備去前麵的華僑商店。”
張大寶聽到華僑商店四個字,提醒道:“去那種商店買東西要券。”
“我知道,僑彙券嘛。”
李向東笑笑,鬆開對方的胳膊,招呼三人跟上。
“三陽南貨店可以直接用錢買,省錢。東哥你怎麼會想著去華僑商店?”
張大寶還是有些理解不了李向東的想法,同樣的商品,肯定哪裡省錢便宜就該去哪裡買纔對。
“國營的南貨店是售賣金華火腿,但是這些店鋪賣的都是小塊,分割過的小包裝,我想買整條的。”
李向東的大口氣,噎的張大寶不輕,隻能在心裡暗歎一聲東哥真是個有錢人!
“東哥,你身上有淘換來的僑彙券?”
“冇有,等會兒就有了。”
李向東笑著回答一句,這個等會兒就是來到華僑商店附近的時候。
他看到一人站在店鋪外的馬路邊,左張右望,也不離開,就知道這人便是滬上話裡的打樁模子。
打樁模子是箇中性,略帶貶義的詞彙,形容的是那些站在街口倒買倒賣,賺差價的黃牛,倒爺,票販子。
“同誌,有冇有僑彙券?”
“有,不止僑彙券,外彙券也有。”
票販子看到生意上門,臉帶喜色,主動介紹起自己的經營範圍。
這裡解釋一下僑彙券和外彙券的區彆。
外彙券就是錢,可以單獨支付,不用再額外搭配人民幣,能在友誼商店,涉外酒店和機場這些地方使用。
僑彙券不等同於錢,隻是相當於一種購物票,需要和人民幣一起支付,可以在華僑商店這些地方使用。
簡單舉個例子,買一塊錢的東西。
外彙券支付,就隻需要支付麵值為一元的外彙券。
僑彙券支付,則要在支付麵值一元的僑彙券時,同時支付一元人民幣。
所以僑彙券私下裡在民間的兌換價格低,而外彙券的價格就相對高很多。
票販子開價道:“一元的僑彙券五毛,外彙券一塊八。”
“我不要外彙券,我要去身後的華僑商店買東西,裡麵賣的金華火腿一條需要多少僑彙券?”
李向東冇買過,不瞭解,眼前的票販子長期在這裡做買賣肯定知道。
他也不怕對方忽悠,對方的買賣可是站樁,收入裡有一部分就是依靠回頭客,這買賣離不開誠信。
票販子比劃個手勢,“五十,店裡的火腿都是七斤左右,一斤七塊錢。”
“謝了。”
李向東道聲謝。
一旁的阿哲和侯三聽到金華火腿一整條才五十塊錢,他們倆也準備買。
“東子。”
阿哲攬住李向東的肩膀,衝著侯三擠擠眼睛。
三人往旁邊走走,阿哲第一個開口:“我想買兩條。”
侯三接話道:“我想買三條。”
李向東笑了,“巧了,我也打算買三條。”
“那咱們這就是八條火腿,需要四百僑彙券,5毛的價格高了,你倆等著,我去砍砍價。”
阿哲本著該省省,該花花的原則,找上票販子一陣唇槍舌劍,成功把價格從五毛打到四毛。
“妥了,東子,侯三,給錢,你倆一人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