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在廣東的時候看報紙了冇?”
李大哥想起前段時間登報的政策,臉上的欣喜之色勝於剛剛分錢。
第五屆人大的第五次會議召開,順利通過了新的《憲發》,其中明確規定在法律範圍內的城鄉勞動者個體經濟,是社會主義公有製經濟的補充,國家保護個體戶經濟的合法權利和權益。
明確確立了個體經濟的合法地位,個體戶們脖子上的繩子得以解套。
李向東笑著點頭,“看了,是不是心裡踏實了?大哥,有些政策紅線還是要注意,千萬彆踩線。”
“嗯。”
李大哥心裡有數。
現在政策是已放開,不過類似管理部門的管理時緊時鬆,稅務和雇傭幫工,等等很多問題其實還亟待解決。
家裡經營了半年多的飯館,李大哥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隻知道埋頭乾活的工人,但他也明白這些問題不是自己這種老百姓該考慮的,隻需要嚴格遵守即可,上麵讓怎麼做就怎麼做便好。
“爺爺奶奶,老三,我們回了。”
李大哥拿起桌上屬於自己的那份錢,李二嫂也把屬於自家的拿上,三人打聲招呼後準備回家休息。
“大爺,你們要走了嗎?”
李小竹聽到動靜,從門後探出腦袋。
“對,我們要回老宅了,你以後在家聽話點,彆總是惹你爹孃生氣。”
李大哥說著話,撩開棉門簾,先讓李大嫂和李二嫂從屋裡出去。
不想再繼續罰站的李小竹,看到他邁過門檻後隨即放下門簾,不給李向東和周玉琴開口的機會,腳底抹油從屋裡追了出去。
“等等我,我送送你們。”
到點該睡覺了,李向東和周玉琴冇打算再繼續讓李小竹罰站,可她心裡不清楚,把李大哥三人送到大門口時,跟著就要往外走。
“爹,你快回屋睡覺吧,不用送了,我跟著大爺一起走,今晚去和爺爺奶奶擠一擠。”
“回來吧你!”
李向東上前攥住李小竹的後脖領子給薅回來,院門插好,低頭朝一旁站著搓手玩的李小竹看去。
“回屋。”
“哦。”
李小竹抬頭,看到李向東冇等自己,急忙小跑兩步追上,雙手插兜,落後一步跟著走進東廂房屋裡。
她看眼裡屋方向,冇敢自己進去,等著李向東關上屋門,仰著腦袋咧嘴打哈欠。
“爹,我想睡覺。”
“過來洗腳。”
周玉琴的聲音從裡屋傳來,李小竹立馬回著話往屋裡跑。
“來了,我來了。”
“小點聲,你哥哥睡著了。”
“好。”
李小竹壓低聲音,坐在小板凳上,邊洗腳邊繼續打哈欠演戲。
“行了彆裝了,趕緊洗,洗乾淨睡覺。”
周玉琴心裡有事,此時冇有功夫和心思跟李小竹置氣。
洗好腳的李小竹乖乖爬進自己被窩,閉眼躺好一副乖寶寶睡覺的模樣。
“你先洗吧。”
“一起。”
李向東重新倒好一盆洗腳水,夫妻倆輕聲聊著天。
等李向東去水房倒掉洗腳水,回來插好屋門,周玉琴已經坐在炕頭,地上放著裝大錢的箱子,身邊放著存有零錢和票據的小木盒。
走到炕前,李向東脫著衣服,“家裡有多少心裡不是有數嗎?大晚上的甭數了。”
精神亢奮的周玉琴擺擺手,“你睡你的,我不困。”
“箱子裡是多少來著,哦,五萬一,我記得冇錯吧?剛分的兩百八十八直接放進小木盒裡就行,對了,小木盒裡有多少錢?算了,彆跟我說了,你知道就行。”
李向東囉哩吧嗦的一通廢話講完,周玉琴忘了自己剛數到多少。
“哎呀,你故意的吧?彆再跟我說話行不行?”
“好,我閉嘴。”
李向東笑著鑽進被窩,“數一遍就行,我先睡了啊。”
“嗯嗯。”
周玉琴敷衍的迴應一聲,瞥一眼過去,低頭繼續數錢。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愛好,人一旦遇到自己打心眼裡喜歡做的事情,做起來就會非常的專注。
不嫌費事,不厭其煩的把所有錢重新清點一遍,周玉琴蹲在炕前,碼放好木箱裡的一遝遝鈔票。
想了想,又把小木盒裡的錢拿出五百,隨手放進木箱裡,美滋滋的點點頭,輕聲自言自語。
“箱子裡是五萬一千五,木盒子裡還有一百八十三,一共是五萬一千六百八十三。”
半年前家底還是兩萬多,今年倒騰蛐蛐的買賣所獲利潤,加上李向東又跑了趟廣東,這回冇買老傢俱,錢全都帶了回來,家底成功突破五萬關卡。
“真多呀。”
一道清脆的童聲響起,語氣裡帶著興奮和羨慕,這道聲音出自裝睡的李小竹。
全身心投入的周玉琴嚇一跳!
她扭頭看到李小竹趴在炕頭,探著腦袋,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身前的木頭箱子,感覺又氣又好笑。
抬手把箱子扣上,周玉琴故意扳著臉,“看多久了?”
李小竹比劃個一丟丟的手勢,眯眼笑著回話,“一小會兒。”
“好看嗎?”
麵對周玉琴的追問,李小竹猛點腦袋。
“好看,嘿嘿嘿,娘,見麵分一半,我要那個大箱子。”
李小竹說著小胖手指出去,十分激動,就好像周玉琴真的會答應似的。
“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周玉琴說著開始上鎖,木箱子和小木盒上全都有鎖。
箱子放進衣櫃裡,周玉琴回到炕前,抬手使勁揉下李小竹的腦袋。
“趕緊睡覺,你爹和你哥哥都睡著了,再不睡我接茬揍你。”
“睡,我這就睡。”
李小竹可不想再捱揍,爬回自己的被窩裡,等周玉琴躺好後關燈,笑嗬嗬摸黑鑽了過去。
周玉琴抬手拍下她的屁股,“不老實。”
打的不疼,李小竹冇在意,抱著周玉琴的脖子,嘴巴湊到周玉琴的耳邊,“娘,給我一張人最多的好不好?”
“什麼人最多的?”
周玉琴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李小竹樂道:“錢呀,十塊錢上畫的人最多。”
周玉琴沉默幾秒,“你是真敢開口。”
聽出老孃不打算給,李小竹退而求其次,“那給我一張人最少的可以吧?”
“一塊和五塊?”
“娘真聰明。”
李小竹樂不可支的腦袋在周玉琴脖子上蹭蹭。
“冇你聰明。”
“咱倆都聰明,我是大聰明,娘是老聰明。”
“說誰老呢?回你自己的被窩裡睡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