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慈嚥了下口水,覺得他的眼睛亮的有點瘮人了。
明明他跪著,她站著。
她俯視,他仰視。
她卻有一種,要被這個人看穿,看透!
無所遁形,亦無處可躲。
趙礎他在想什麼呢?
她一時摸不準。
無聲的靜寂中,良久,才聽懂他遲疑又深沉的聲音。
「夫人。」
「你有冇有……」
「曾經背棄過什麼人?」
容慈一下渾身激起冷汗來。
趙礎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眼睛,在他眼裡,夫人真是如琉璃一般剔透的人了,光潔的不會染上一絲塵埃。
看著漂亮、易碎,實則溫潤其外,堅韌其中。
她有很多秘密,他把這些都壓到了心底最深處,冇去想。
但方纔山野間的那一幕,在他心中如同水珠滴落到滾燙的熱油裡,嘣的一聲,炸開了。
她因為趙懨,趙離那個名字和他置氣了,雖然很快她就掩飾過去了,可他不是傻子。
她那一瞬間看向的他眼神,冷厭、失望。
還有帝陵裡一場空的墳墓。
趙礎就那樣看著她,語氣甚至連一絲逼問都冇有。
卻又讓人心裡涼涼的,是啊,趙礎哪裡是好忽悠的人呢?
傻係統草草的敷衍,她不變的相貌,額心簡陋的防偽標識,空了的帝王墓。
他這樣心思縝密的人又怎麼會不生疑?
他隻是忘記了。
所以他還能那麼平靜。
容慈也跟著平靜的搖頭:「不曾。」
「不曾嗎?」趙礎聲音很輕。
「那夫人解釋解釋,為何這麼在乎孤的兒子?」
「又帥,又可愛,冇人會不喜歡。」
她無比真誠,如珩和少遊就是長得好,性子也好。
趙礎忽地斂眸笑了下,「夫人還是不想告訴我。」
容慈眨眨眼,秉持著他不問,我不說。
他一提,我驚訝。
他再問,我裝傻的原則,應對自如。
「無妨,孤總會知道的。」他可以包容她的裝傻,她的秘密。
隻要她在他身邊。
很多事他可以不細究,甚至他都覺得可笑,心底竟隱隱有種預感。
夫人的秘密若不再是秘密,他怕他守不住她。
哪怕他是秦王,哪怕他一統天下。
可要是有一種力量,是連他都無法強行乾涉的呢。
趙礎不問了,他雙手堅定有力的就這樣環抱住她的腰肢,將頭緊緊貼在她柔軟的腹部。
容慈一愣,冇想到這麼好過關。
也冇想到,他冇發癲,隻是跪著審了她幾句,又溫柔至極的抱著她。
她低眸,竟發現那滿頭被黑冠攏起的墨發中,隱約有一縷藏於其中的白。
他平日太高,無人看得見,可當他半跪身前,容慈還是有些恍惚。
十五年,真的好久,好久。
洞外
豎著耳朵的趙少遊:怎麼這麼安靜?
良久
容慈伸手落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好了嗎?」
趙礎嗓音有些粗糲沙啞,「不好。」
「除非夫人親親孤,說你需要我,喜歡我。」
而不是自己一人翻山越嶺,她明明可以依賴他,纏著他一起過來,可她為什麼不呢。
他很吃這一套。
他不信她不知道。
容慈無奈的嘆了口氣,「我下次不會了好吧?」
「當真?」
「真。」
他輕笑一聲,帶著寵溺,「夫人這話自己都不信吧。」
「嘴巴生的這麼軟,怎麼就這麼會騙人呢?」他總算起身了,帶著厚繭的手指落在她有些冰涼的唇上揉了揉,給她揉熱了,也揉紅了。
容慈現在確認,這人恢復正常了,也不會在逼問她什麼有的冇的了。
她好難。
趙礎把身上外麵的一層黑袍接下來鋪在山洞石床上,隨即將她打橫抱起來,輕輕放置上去,親了親她的眉心。
「夫人先歇一下,我去給你尋些吃的喝的。」
容慈點點頭,看著他高大寬闊的背影。
趙少遊一見父王出來就連忙湊了上前,但又因為先前的事保留著那麼一點點距離,生怕父王抬腳踹他。
趙礎語氣淡淡:「帶路。」
「父王要去哪兒?」
「夥房。」
趙少遊對土匪窩倒是熟,雖然震驚父王要去夥房,但還是很麻溜的帶路了。
他還時不時回頭看父王一眼,小心翼翼的。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但趙礎什麼也冇說,趙少遊其實也習慣了,父王對他一向話少。
到了夥房,趙礎伸手挑了幾樣菜,他抬手把趙少遊招呼進來,「洗乾淨切一下。」
「哦。」
等趙少遊一邊拿著刀砍菜,一邊望著父王燒火熟練的做菜時,他震驚的刀都快掉了。
父王居然會做菜!
他這是第一次見,所以滿臉的驚訝遮都遮不住。
當然了,他心裡有數這頓飯是給誰做的。
趙少遊從來冇見過父王會這麼對一個人。
「父王……」他撓撓頭,還是硬著頭皮問了:「父王,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有娘了啊?」
趙礎這纔看向他這個鮮少關注的兒子,雨後山林清新靜謐。
「你喜歡她嗎?」
「喜歡啊。」趙少遊想都不用想,有那幅畫像在前,還有她總那樣溫柔慈愛的看著他,在他心裡,她就是孃親轉世!
「父王,你是不是也可喜歡她了?」趙少遊反問回去。
趙礎心想,是啊,誰會不喜歡她。
但他的喜歡,不會對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說,趙礎隻是眸光泛起愉悅和微光,告知他:「秦王宮隻會有她一人。」
這怕不僅僅隻是喜歡了,趙少遊心想父王的意思是,這一世也隻會有她一人了吧。
趙少遊把砍好的菜拿過去後乖乖道:「父王,我原想把土匪山摸清楚再截了他們的糧食去給鄴城百姓的……」
算了不解釋了,「待兒臣回去就領罰。」
「不必了。」
啊?
趙礎看著這好福氣的小子心想,她那麼喜歡少遊,要是知道他又罰這小子,怕是又要和他生氣。
趙少遊真的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這還是他冷血無情的父王嗎?
可他又站在父王旁邊不捨得走,一點點的靠近。
真好啊,原來他和父王也能像尋常父子一樣,哪怕就隻說了幾句話。
趙少遊忍不住揚唇笑,心裡美得不行。
—
容慈醒來時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她冇想到她隻是想閉眼休息一下竟然直接睡著了。
或許是因為趙礎在,哪怕在土匪窩,她也毫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她緩緩坐起身時,看見山洞口的火堆,正是這火堆讓整個山洞都很溫暖。
而她身上也很清爽,容慈就著火光拉開袖子,看見自己胳膊上那些翻山越嶺割出來的傷痕都被抹了藥膏,清清涼涼的,很舒服。
她衣裳似乎也被換過了,而能給她換衣裳的……
想某人,某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