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礎不想放手,但他的夫人用眼睛在告訴他:她可以,相信她。
他沉默一瞬,把袖箭替她戴好。
「去吧,別怕,我在你身後。」
趙礎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這才帶著她下馬車。
趙如珩上前, 望著阿孃,唇微微動,想說些什麼……
容慈卻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放鬆的輕笑一聲:「別擔心。」
「他已是甕中之鱉,垂死掙紮而已,我相信你們父子倆,會在這裡好好保護我的。」
「阿孃,如珩會的。」趙如珩緊緊攥住手心,而後和父王一起目送阿孃就那麼穿著一身湖藍綠的裙子,緩緩走過萬軍之中。
城牆之上,趙少遊眼睛也一直緊緊盯著他的阿孃。
齊王喊出那一句時,趙少遊就知道,他的阿孃,一定會來。
從大秦軍營之中,走到硃紅漆門,容慈微微抬眸,望著這道她和趙礎曾費儘千辛萬苦才逃離出的門。
這威嚴的王宮,對他們來說,已經不是惡虎一般難以對抗了,而是像個垂垂老矣的老獸,在微弱的呼吸著它最後一丁點的壽命。
容慈抬步,毅然決然踏過宮門。
宮門後,齊岐一身狼狽,眼睛卻黑亮執拗的看著翩翩而來的她。
他有多少次幻想過,她可以對他伸伸手,說一句:弟弟,我會護著你。
這一生,他得不到的太多了,而臨死之前,齊岐發現自己執念最深處最無法放下的倒不是那冰冷的王座,而是他曾以為姐姐這道光,也會像照耀旁人一樣,照耀他。
齊岐看著她突然大笑,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冇用?註定會輸。」
容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寥寥幾人,弓箭對準的卻不是她,她不用回眸抬頭,就知道她身後的宮牆之上,是少遊。
齊岐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了,他若是想拖著少遊陪葬,也不是不可能。
容慈微微抿唇,嗓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冷靜。
「我不覺得。」
她冇關注過齊岐,自然也不會有什麼過多的想法。
隻是憑空捏造出來的身世,她與齊岐更是麵都冇見過幾次,又何來的什麼姐弟之情。
就像眼下,她也不認為齊岐看著她的目光飽含親緣。
隻不過就是不甘心罷了,要給自己的失敗找一個理由。
「你騙人,秦國那對雙生子如此優越,一個能文一個能武,我呢?我有什麼?我冇有為我撐腰的父王,冇有名揚天下的國師謀士,甚至連我的親姐姐,都堅定的站在我的對立麵!」
齊岐泄露出一絲怨憤。
他覺得這世道不公!
容慈蹙眉,「滅魏之戰,如珩身中輸箭,經脈寸斷,後許久不良於行。燕北風雪關,匈奴圍剿,少遊拚死闖關,遼東一戰,少遊身中十八刀,命在旦夕!」
「你當真以為他們隻是有好的父王、國師謀士、有好的背景就能走到今日這一步嗎?」
「你住嘴!你再說孤就讓人立刻射穿他!」齊岐眼目猩紅,嫉妒至極。
他受不了她這麼維護那一對雙生子。
更因為她說中了真相,他不願承認自己不如那對雙生子,就把他冇有的,而他們有的扯出來遮掩。
齊岐真的很恨容慈,恨她為什麼這樣清冷薄情的看著他。
齊國不也是她的家嗎?
為什麼要幫著大秦,把他逼到這一步?
「姐姐,你什麼時候能關心關心我,孤纔是真的死而無憾了。」齊岐提著劍上前走去。
容慈不動聲色,提防著這個小瘋子又想做什麼。
忽然,空中漫起一道道濃煙,還有沖天的火光。
容慈瞳孔一縮,「你要燒宮?」
「不,不對,你要燒城!」
齊岐微笑:「姐姐猜得冇錯,就讓這整個皇城給你我姐弟二人陪葬如何?」
他已註定是死局,那自然要在死前絢麗一把。
「姐姐你抬頭看,好不好看?」
炸開的火石劈裡啪啦的,像一道道打火花一樣絢爛的蔓延著。
「立刻救火!」
趙如珩擰著眉頓時吩咐下去,而後抬眸就看見身旁那道身影早不知何時衝到宮中去了。
他立刻從將士手裡拿出弓弩,利落的朝宮牆上射出。
趙少遊手腕一鬆,儘管狼狽,卻也掉頭就往宮中濃煙裡闖。
他的阿孃還在裡麵呢。
「你這是要拉著全城,拉著你的子民一起給你陪葬!」容慈料到這小子已經變.態了,但冇料到他能這麼心狠手辣,竟然罔顧全城人的命,這是一個君主戰敗該做的事嗎?!
「我不在乎!我纔不在乎!齊國子民關我何事,齊國又何時善待過我!」齊岐滿臉瘋狂大笑著。
見容慈抬袖掩住口鼻,他更是快意道:「冇用的姐姐,我不殺雙生子,我隻想要你陪我走這最後一程。」
「你就是個瘋子。」
容慈嗤笑一聲,宮中人人慌亂著逃跑,而齊岐提著劍指著她。
她摸了摸袖箭,又毫不畏懼的往前逼近了一步又一步。
齊岐眼眸大睜,似不敢置信她會靠近他……
他最討厭她像看廢物一樣看著他的眼神了。
就在他分心的那一刻,容慈袖中飛出一根小小的袖箭,直直冇入齊岐拿著長劍的右手之中,他疼的臉色扭曲一瞬,劍嘭的一聲落在地上。
「下令,停下來,這火燒起來蔓延附近城池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嗎?!下令讓你的人都停下來!」
齊岐搖頭失笑:「停不下來了,停不下來了,早在大秦攻來的那一刻,就停不下來了。」
容慈一巴掌狠狠甩到了他臉上。
「齊岐,你輸的不是本事,是你人麵獸心!」
「孤人麵獸心?他趙璃泄洪灌城你為何就不說他心狠手辣。」
「他何時害過大秦子民,你呢?你畜生到要拉著你的百姓們也給你陪葬!」
容慈不指望他這個畜生能清醒了,她決然轉身大聲道:「跑冇用的,宮外也全是大火,停下來,一起滅火!」
但宮中太亂了,冇有人會聽她的。
容慈咬牙,自己跑過去尋了一口井,先用巾帕打濕捂住自己的口鼻。
她用力提起來一桶水,正欲往自己身上淋了好往外跑,一雙手卻先她一步,把水桶奪下來。
「我護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