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慈半夜驚醒的時候下意識就起來喊少遊,趙礎立馬回握住她的手,聲音鎮定人心。
「夫人,少遊無事。」
聞言,她這才慢慢意識到自己現在醒來了,而他就這麼一直守著她嗎?
容慈手繼續往上探,觸到他玄衣微涼。
「你怎麼不睡啊。」
室內昏暗,看著時辰估計會是後半夜了。
趙礎不敢睡,怕她夢魘了他不能及時醒來。
容慈漸漸適應黑暗中的光線,抬眸終於對上他晦澀的目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一瞬間,她就懂了。
他在自責。
他也會怕。
怕得來不易的一切,就像泡沫一樣,輕輕就吹散了。
這些話他不會說,卻在心裡發酵。
容慈感覺心底酸酸的,長久以來,其實大部分都是趙礎在照顧她的情緒。
他就好像很強大一樣,沒人關心他是否其實也會惴惴,也會發慌。
容慈張開雙手環抱住他的腰,撲到他懷裡,臉頰緊緊貼著他的心口。
「我身上涼,」他坐在這兒大半夜,身上肯定有寒氣。
要不他早就抱住她了。
容慈卻不願意放開,抱得更緊了。
「趙礎你可以說的,可以說出來。」
她嗓音輕柔的要命,在安撫他焦躁的內心。
趙礎不語,她也不急,深夜或許不是漫長的,但是他們餘生還有很多漫長的時間。
良久,他終於不那麼緊繃,脊背都鬆了下來,手虛虛環住她,再一點一點的用力扣住她。
堅毅的眉宇間,露出淺淺一層不安。
「我很需要你。」
他內心有很多難言的卑劣私心,兒子很重要,但不及她重要。
他私心想占據她心裡所有的位置,所有所有,哪怕是兒子,也不想分出去絲毫,是以少遊出事,他惶恐害怕,她是真能丟下他的。
那些折磨他的可怕念頭,會將他的理智一點點磨乾淨,所以他就隻能坐在這裡剋製,努力保持清醒。
然後看著她睡在身旁的身影,一遍遍告訴自己,沒事了,過去了,她還在。
他知道他這樣很不稱職,也很不配當一個父親……
容慈突然在他懷裡坐直身體,清淩淩的仔細看他漆黑如墨的眼睛。
「你怕我像上次在魏國一樣,跟如珩走了,拋下你。」
在她溫柔的引導下,他晦澀的點點頭。
「趙礎,你別怕。」
她輕輕上前,親親他的唇,「我不會再離開你的。」
「就像我在你心裡,你在我心裡也同樣重要。」
她很有耐心的去肯定他,告訴他,他亦很重要很重要。
趙礎一刻都捨不得移開眼睛,因為她在哄他。
感知到他心裡的不安,她在安撫他。
這輩子,他隻在她這裡得到過憐愛。
這輩子,是她第一個要他。
雖然後來又不要了。
不過現在他還是找回來了。
且她不覺得他矯情,也不會不耐煩,一次次的告訴他,他很重要。
趙礎閉了閉眼,他得承認,弄這副苦兮兮的樣子,不是他的性格,大抵是潛意識裡就想博取她的柔軟憐愛。
要她心疼他,在乎他,告訴他,她愛他。
「我愛你。」他閉著眼抵著她的額頭,嗓音堅定虔誠。
「知道啦,我也愛你呀,趙礎。」
她認真的回應。
或許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堂堂大秦帝王會把情情愛愛掛嘴上,也很難去想像那個殺伐果斷橫掃六合的天下共主,深夜裡會因為感情而如此惶恐不安。
但在容慈眼裡,趙礎可以脆弱,可以不是無所不能的。
他是人啊。
他也需要被人哄,被人愛。
容慈主動親他,將輕吻變得綿長深入。
趙礎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刻迫不及待的熱情回應他,反而是一點點感受著她傳遞來的情意。
他一顆心被泡在溫水裡,汲取著她清甜的氣息,徹底安心下來。
趙少遊也沒想到自己出事一遭,最需要被安撫的居然是父王!
阿孃從軍醫那裡確認他徹底無事之後,就把注意力都放到了父王身上。
不知道還以為,鬼門關上走一遭的是父王呢。
父母感情好,簡直黏的形影不離,趙少遊直嘖嘖,對兄長道:「就剩齊國了,看父王這樣大抵還是會撂挑子,兄長,齊國你心中是否早已有謀劃?」
趙如珩見他身體纔好就開始操心國事了,笑了兩下:「確實幾日不見當刮目相看。」
「我知道你閒不住,但是總得先養好傷,十八道傷口,別說阿孃,就是我也不會再讓你衝到前線上。」
趙少遊:「行行行,這次我聽您的!」
親兄弟,有些話不用說的明白,趙少遊也知道他沒聽兄長的,一路從薊城打到遼東,險些回不來,兄長心中必定自責自己沒攔住他。
明明是雙生子,前後腳出生,但兄長自幼就把護著他當成了第一要任。
他們姓趙的,出身王族,親緣福薄,能一路照應著同行並不容易。
這些感情在帝王家是最難能可貴的,趙少遊從謝將軍此事上,還有遼東死裡逃生回來後,深刻懂得了一點,要珍惜家人,珍惜身邊還活著的人。
趙如珩見他如此,心裡纔算是踏實,笑意更真切幾分。
沉湎在悲傷裡走不出來,絕不是謝將軍想看到的。
謝將軍想看到的,是他們直上青雲。
趙如珩一刻都沒有忘過謝將軍身隕望山,待山河一統,他會帶著新的盛世去祭拜謝將軍的。
是以,翌日趙如珩就打算啟程了,下一站,钜鹿!
「阿孃,父王,小叔父連同蒙慎還有大軍已經前往钜鹿了,兒臣來辭別。」
容慈看著如今徹底肩上背負起家國大任的少年,也不知是該驕傲還是心酸,心酸他還尚未及冠,就背負了這麼多。
可他是秦國儲君,越早成長起來,日後就走的越順。
容慈笑笑,替他理了理衣衫,「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如珩點頭,「那少遊就麻煩父王阿孃看管著了,傷好之前絕不能讓他跑到前線。」
父王和阿孃也會啟程前往钜鹿,卻不必急著趕路,他隻是先行一步。
也正是因此,容慈這次給如珩送行,才沒有那麼不捨。
總歸很快就會再見的,待滅齊之後,天下大同,戰爭就會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