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升明月,陰霾散去,月輝明亮。
趙少遊冷的發抖,但他也隻能眼巴巴的望著月亮。
月亮月亮,我阿孃還好嗎?
他們知道我的訊息了嗎?
我們可以看見同一個月亮,要是你能讓他們知道我平安無事就好了。
他搓搓雙手對著嘴巴哈了一口熱氣,身上最後的乾糧也吃完了,他現在又餓又累。
月亮月亮,給我指引一點回家的方向吧。
少年昏昏欲睡,有些撐不住的趴在了浮木上。
何老從趙少遊失蹤那日就日夜煎熬著,他後悔他當時為什麼會遲疑一下,以至於那個少年留了下來。
他已經做的夠好了,他已經做的夠好了啊。
他身後幾千人都在為他祈福,村民們在看到整個雲夢澤被洪水侵襲的那一刻,才覺得渾身冰冷,後怕。
直至這一刻,他們才知道他痛罵的少年,是他們的救世主,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可他卻消失在這渾濁的洪水之上。
他們甚至抬手扇了自己幾巴掌,那日為什麼要把所有的惡意都施加在一個少年身上。
何老每日都站在這裡翹首以盼,希望主公帶回來好的訊息,或者老天能睜睜眼,把孩子送回來。
容慈下馬看見這一幕,眼睛就紅了,她無法控製自己,抬起裙襬衝到最前麵,趙礎如珩緊跟著在她身後。
趙礎最怕她哭了,可此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撫她,因為他連自己都安撫不了。
看見雲夢澤的這一刻,冇有人會不敬畏天地,因為這樣的災難,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
可他的兒子,卻被捲入了其中!
奕聽風和趙隱趕過來時,趙隱腳步沉重,他滿腦子都是那個把他從城陽背出來的血人少遊,他拚了命的救他,可他回來後,卻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
奕聽風一路上就調集了不少官兵,到達這一刻二話不說就派人搜尋。
趙隱上前:「我跟著一起。」
「你病還冇好全……」
「冇什麼比我小侄子更重要!」
「那就一起。」
進入雲夢澤搜尋救人的船隻越來越多,在這一刻,連趙礎帶來的秦軍都無人阻攔,白獰回來時看見這一幕,心頭有些複雜。
原本是該刀槍相向的敵國,但大家都心繫那個小少年,以至於連半分敵對的意思都冇有。
趙礎,如珩和容慈一起上了一條白獰剛調過來的大船。
又是一天一夜的搜尋……這就快七日了,所有人都已經陷入絕望之中。
翌日天微微亮。
「何老……何老你快看!」
「快看!」
「是不是他!一定是他!」
「你們快看啊!」
人群沸騰起來,指著渾水之上那些浮木上隱約的人影。
何老顫抖著連忙命人過去救人。
最前麵的浮木之上,趴著一個無聲無息的少年,從遠處看,他那微紅的衣角像極了一隻安然的小獸。
待近了,何老激動的上前,少年被抬上案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害怕,直到輕輕觸及他鼻下,那人歡呼:「還有氣息,還有氣息……」
「太好了,太好了!」
跟著少遊的那些浮木上的人也被救了上來,基本都是體力不濟,又冷又餓的,可他們始終強撐著意誌跟著他。
趙少遊覺得自己慢慢暖和起來了,還有溫熱的水從嘴巴流進來,身邊的香氣很熟悉很熟悉,令人安心至極。
他睡得太久了,終於眼睫一顫緩緩睜開。
入眼從模糊到清晰的人美的像神女,他還以為是夢呢,喃喃喊出聲:「阿孃……」
「少遊……」容慈連忙抱住他:「少遊……你嚇死阿孃了!」
「阿孃,對不起……」他還分不清是夢是真,還以為自己死了呢,可阿孃的溫度很真實。
趙少遊彎了彎唇角,真好,月亮帶他回家了。
他又能見到阿孃和家人了。
趙礎在容慈身後,擰著眉看那小子露出傻笑。
福大命大。
隻有這四個字可以用在他身上。
那麼多人去找他,他愣是自己飄回來了。
聽見容慈激動的聲音,如珩和趙隱第一時間焦急的闖了進來,看向睜開眼傻乎乎的趙少遊。
「咦……小叔父……你活了?」
趙隱:……
見趙少遊無恙,他冇好氣道:「是,我活了,托你的福,差點又嚇冇了。」
趙少遊嘿嘿一聲。
「兄長,你咋也來了?仗打完了?」
如珩:「恩,來看看你地底下是不是有人保。」
趙少遊:「……哥,老大別說老二。」趙如珩看著穩重,不也好幾次作死。
魏國那次,太行山那次……細數下來,不比他少哦,我親愛的哥哥。
趙如珩簡直冇眼看,別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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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少遊看向最後那個高大威嚴的男人,他聲音弱了弱,底氣也冇了。
聲音小的跟蚊子似的:「父王……您也來了……」
怎麼就驚動了那麼多人,父王都來了,夭壽哦。
趙礎冇吭聲,就那麼平靜的看著他,可趙少遊也不敢和他對視,心虛的閉上了眼睛,「阿孃,我現在不經嚇,我再睡一覺。」
容慈笑笑,溫柔的給他蓋上被子,又摸了摸他的頭髮:「睡吧,阿孃守著你,不怕啊。」
趙少遊滿足了,阿孃好溫柔啊。
他可太幸福啦!
趙礎見夫人隻想守著兒子,又站了一會兒,才向外走去。
他一出去,就對上楚蕭疲憊不堪的臉。
趙礎:……
真他爹的礙眼。
他裝作冇看見,剛走兩步,楚蕭冇什麼力氣的出聲:「聊聊?」
趙礎冷嗬一聲。
不想聊,隻想給他送終。
可夫人就在裡麵,趙礎隱忍的斂去殺意,往遠了走。
楚蕭最後看了一眼屋子,阿慈就在裡麵,可他卻似隔著天嶄一般,無法向前一步。
楚蕭斂眸,轉過身。
「少遊一事,是孤理虧,要什麼儘管開口。」看著他曾經最恨的,奪走他愛人的秦王,楚蕭神色複雜的開口。
趙礎轉過身,眸光幽沉的看著楚蕭。
半晌,他嗤笑一聲,「要你的命給不給?」
楚蕭:「不給。」
趙少遊死了他或許可能拿命給阿慈賠罪,但少遊命大,他亦僥倖,不必難以麵對她。
「那你說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