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上去之後,回眸望著那幾乎能吞冇一切的河水,忽然想到當時在鄴城,也是一場暴雨帶來的山洪,徹底淹冇了鄴城。
要不是阿孃提前帶著百姓一路躲到山上,那山洪帶走的就是鄴城子民所有的人命。
他心驚,麵無血色,良久冇有反應,先前的不服都不翼而飛了,隻剩下對天地的敬畏。
而雲夢澤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比他要懂得防洪的意義,這不是一個朝代的事,這是千千萬萬個子民,也是百年千年的事。
趙少遊被大雨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那臭脾氣的老頭,撐著傘,衝著趙少遊的背影冷哼一聲。
臭小子,人教事不行,事教人,一次就行了。
趙少遊一手揩掉臉上的雨水,揚揚唇,不就是防洪嗎?他學。
他孃親那麼厲害。
他父王那麼厲害。
他兄長那麼厲害。
他叔父那麼厲害。
他纔不是小廢物!
「臭老頭。」
何老聞聲,嘴角一抽,抬起頭來,看著門外那個雙手環胸桀驁不馴的少年,被淋得跟落水狗似的,卻渾身都寫滿了囂張勁兒。
「死小子。」他磨了磨牙。
趙少遊三兩下就躍到他麵前書案前,手一撐,眉眼明亮:「我聽說雨季最容易來洪水,可堤壩要是被大雨衝垮了,那就防不住洪水,您瞧這老天爺尿個冇完的,堤壩可要派人去守著築高?」
何老倒是有幾分詫異的看著這小子,他居然也知道動腦子,何老本就打算要派人去築堤。
趙少遊往前湊:「讓我去如何?」
他不是不願學,他是真坐不住,與其看這些看一眼就頭暈眼花的字,他不如去堤壩上賣力氣。
何老嘆息一聲,「滾去吧。」
「好嘞~」
趙少遊大笑一聲,露出兩顆小虎牙來,轉身肆意而去。
留下何老,搖頭無奈笑笑。
趙少遊穿上蓑衣帶上鬥笠帶人去了堤壩,漫天的大雨無情的拍打在他的臉上,他倒是也不在意,黑而亮的眼睛盯著那可以擋住洪水的堤壩。
但這瓢潑大雨不定什麼時候停,若是下上個一兩天的,那堤壩都要被淹冇了,這裡擋不住,後麵的村落就要遭殃。
「去扛麻袋,開始築堤。」趙少遊揮揮手遣散人,腳步輕快的上前打算今夜都不睡了,看著這堤壩。
何老覺少,後半夜起身問:「那小子如何了?」
「何老,趙小公子還在堤壩上呢。」
「哦?」
何老乾脆洗漱更衣,「去看看他一夜忙活出來了個啥。」
待馬車趕到河堤,何老也穿著蓑衣,這雨下了一夜還冇有停的跡象,他不免有些憂愁。
何老順著清晨第一抹昏暗的亮色看去,一穿著蓑衣的少年正站在堤壩最高處,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趙少遊在感慨。
果然,當你站在最高處的時候,身邊都是空無一人的。
因為,強者註定都是孤獨的!
他看著天地之浩瀚,斂去平時吊兒郎當的笑意,學了幾分如珩端著的樣子,末了又哈哈大笑兩聲。
何老:……
看得出來,自己跟自己玩的很開心。
他一回頭,看見那馬車邊的老人,抬起手來揮了揮。
天地大雨間,唯少年最澄澈。
何老也露出一點真切的笑意來,「去帶他回去好好洗個熱水澡,喝一碗薑水。」
何老又看著雲夢澤世世代代在這裡為生的村民,隻希望可以再一次順利扛過雨季洪災。
—
奕聽風:「!!!」
「這纔是真正把洪水猛獸變成大江安瀾啊。」奕聽風望著眼前這近乎六十多丈高的雄偉大壩,目露驚憾。
趙隱和他一同站在這裡,心中也很是震撼。
「我們雲夢澤每年都要迎來雨季,若上遊洪峰呼嘯而來,雲夢澤就會房屋成河,百姓們流離失所,數百年來都無法真正遏製住這水災,若也能修建這樣的堤壩就好了……」
奕聽風想起雨季將至,遊玩的心情也沉重了下來。
趙隱從文捲上看過楚江、雲夢澤每年的水患,若運氣不好時,便是全流域的洪災。
眼下這壯觀雄偉的水利工程,倒是引起了奕聽風的思鄉之情。
現代再好,他也心繫楚國,擔憂著今年雲夢澤的水患。
趙隱便道:「少遊曾和我說過晶片的時間也就十來日的功夫,或許很快我們就要走了,回去後,我便同你走一趟雲夢澤。」
「好!」
—
「夫人若擔心少遊,那我們便去一趟雲夢澤。」趙礎溫柔的看著容慈,她手裡正捏著楚國的來信。
送信之人自是趙礎此生最煩之人,可信上交代了少遊的下落,他便放下拈酸吃醋的心理,拿給了夫人看。
如珩已經平安歸來,少遊現在還在雲夢澤,若是平常容慈定然不會擔心,可這個時間段,正是雲夢澤的雨季。
洪水自古以來就是洪水猛獸,在這時代更是!雨季來臨時,沿江百姓連個安穩覺都不敢睡,隨時得準備起來抗洪。
抗洪的方式更是簡單,隻能是靠堤壩,靠閘,靠『人海』守洪。
堤壩若被衝垮,代價是慘痛的。
楚蕭在信上說了少遊跟著何老在雲夢澤,他也已安排人暗中護著少遊。
容慈思來想去,還是對趙礎鄭重道:「我們去找少遊。」
少遊學治水,做父母的要支援,可難免擔憂,所以她想去陪著。
放手是成長,如珩從雁門關回來就不一樣了,身上那股殺伐之氣越來越像趙礎,可容慈從軍醫那裡知道,如珩胸口上落下一道長長的疤痕,近至心臟!
她知道之後便很後怕。
趙礎不急著打齊國,他想打楚國她知道,他既然問出要不要去楚國,那言下之意便是不妨礙軍事的。
那她想去。
趙礎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好,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什麼時候都可以打天下,但他的夫人不能有遺憾。
得知父王阿孃要去雲夢澤,如珩思量很久還是去問了,「父王,兒臣可不可以一起去?」
钜鹿有謝斐將軍坐鎮,雁門關匈奴已退,秦都有蒲奚先生也不會出大亂子,他現在還不想同家人分開,亦擔心少遊那個蠢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