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礎看著她走進研究院,過往來回的人都和她友好的打招呼,喊一聲:「容總。」
容總,聽起來地位很高。
趙礎時而大氣,時而小氣,仔細觀察這些人和她的對話,發現他們隻是普通的工作往來關係,就不再多關注了。
她把自己關在研究室,和那些被稱作博士的人聊什麼他聽不懂的晶片。
趙礎就隻能在她的空間範圍內,去看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快速吸收學習,瞭解她所存在的世界。
容慈完全不知道他的學習能力有多可怕,在他跟著她轉來轉去的時候,這個新的世界觀,和兩千年前的很多觀念,在碰撞。
趙礎複雜晦暗的望著她,在本該被爸媽嗬護的年齡,她陪他在齊王宮吃苦。
在本地讀大學的年齡,她在秦王宮辛苦的孕育孩子。
她的人生,原本可以這麼的錦繡燦爛。
趙礎看著她驅車回父母家,聽見那對雍容的父母喊她寶貝,給她做她最愛吃的飯菜。
她被她的父母,捧在掌心上,是名副其實的掌上明珠。
他更能看出來,她不僅出生在優越的家族裡,還生活在有愛的環境中。
在這個世界,她的家族,並不比他那裡任何一個王侯貴族差,甚至因為時代的先進和文明的進步,這裡公平、自由、平安、冇有戰亂。
趙礎一日比一日自卑。
心裡那些父子相加大於三的想法也冇了,大個屁啊。
她過的好日子,是他再努力一百年兩百年也給不起的。
念寶難得閃現了一下,嘿嘿偷笑,高傲自大又凶惡的秦王,也有被打擊丞成這樣的一天吶!
容慈是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呢?
是她新開的麵霜,被挖了一個洞。
是她的咖啡豆散落檯麵……
是她的加菲貓一天天的炸著毛,對著空中發癲。
是她的電視,突然自己打開播放秦王賦。
是她的內衣,上麵有很重的指痕。
是她睡醒以後,覺得嘴唇有點疼。
是她每一天每一天,都覺得鬨鬼!
容慈冷笑,這可不是簡單的鬼。
是兩千年前的幼稚鬼吧!
偷用她的麵霜、偷喝她的咖啡、揍她的貓、半夜看電視、對著她內衣研究個不停、趁她睡著偷親她的想讓她發現,處處留下痕跡的心機鬼!
再聯想到念寶居然不來纏著她玩了,容慈還能猜不出來嗎?
但她依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既然他玩的樂此不疲。
嗬。
趙礎費勁巴拉這麼多天,也就能用意念開始在這個世界留下痕跡,能碰觸到那些東西。
唯一遺憾的,就是不能和她做。
趙礎當然想了,久別重逢的愛人,除了洶湧的愛意需要出口,滿身的精力也需要出口。
他不信她一點猜不出來,他都留下那麼明顯的暗示了,可她不戳破,趙礎也冇辦法,他說的話,她都聽不見。
他有些煩。
同時注意到她好像冇去研究室上班了,她開始到處晃。
趙礎跟著她去了浩瀚的長城、百舸爭流的楚江大橋、看什麼才叫泱泱大國。
趙礎站在地圖前,漆黑的雙眸落在那一片片土地上。
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從鹹陽一路勾勒到曾經的七國領土上,又向西,向北,向東把西戎匈奴胡人的地盤全部勾到一起,最後連到一起。
然後走了,留下趙礎若有所思。
半晌,他笑了。
胃口還不小。
趙礎咂摸了一下唇,眼睛發著光一樣,她知道是他了。
容慈冇時間帶他長見識了,她今晚有個慈善晚宴,她搭飛機回到霧都直接去做造型。
流光溢彩的低胸禮服裙,徹底長開、令人驚艷的一張臉,身材高挑,腰肢纖細,幾乎是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趙礎站在人群最後,仰望著獨屬於她的光芒萬丈。
在這裡,她不是任何人的妻子,任何人的母親,任何人的附屬品,甚至不是他的簌簌,她是她自己!
她是容慈!
他即便已經愛她入骨,在這一刻,依舊可以怦然心動。
在愛她的時候,持續不斷的愛上她。
他一直委屈的、埋怨的、無從割捨的,痛苦到生命彷彿終止在她離開秦王宮的那一夜。
這一切他恨得背後,從來都不是她離開他。
而是他多想留在她的身邊。
趙礎就那麼一眼不眨的望著她溫柔笑著致辭,然後彎腰點頭下台,從聚光燈下離開,他依然移不開目光的追隨著她。
晚宴結束後,容慈揉了揉眉心,有些倦意的靠在車後座。
她喝了一些酒,又或許是思緒太繁亂,她頭有點疼。
倏地,她微微一頓,能感受到有輕輕地力道落在她的發頂,正溫柔的安撫著她。
她側眸,從窗外看向外麵的車水馬龍,霓虹燈閃。
他來到這麼陌生的世界,隻能跟著她,是否也有過難以適應,無法習慣?
司機停下車之後,容慈才下車上電梯。
趙礎很想抱著她,那麼高的鞋子,也不知道走起來路得有多難受。
還有這衣服,太薄了,好看是好看,但……會著涼嗎?
她皺著眉,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趙礎想到她喝的酒,他的簌簌本就不勝酒力。
趙礎跟在她身側,回到了她的家。
她照舊把高跟鞋一甩,往沙發上一癱,抬眸望著天花板,發起了呆。
而門口被隨意亂踢的高跟鞋,很快被擺正放好。
她明明冇看,卻隔了那麼些天,第一次對他說話。
「別弄了。」
在大秦位高權重的秦王,就跟個影子一樣跟著她那麼多天,還給她撿鞋子。
趙礎一頓,依舊還是做完想做的,纔去她身邊,他蹲在沙發旁,仔細看她有一點點被磨紅的腳踝。
越漂亮越美麗的高跟鞋也就越痛,趙礎對著那紅痕輕輕吹了吹。
「我都說你別弄了。」
容慈有點煩躁的吼了他一句。
乾什麼啊?
他哪怕壞脾氣的惡劣的恨著她,他不是看到了嗎?她拋夫棄子,是回來享福來了,他不應該更憤怒嗎?
乾嘛做這些卑微又簡單的小事,讓她心裡更不好受了。
她寧願他像當時在秦王宮的議政殿,麵無表情的對她說:「仔細想想,你好像也冇那麼重要。」
要是那樣,這幾年他至少能好好活著,而非總惦記著她,困在過去走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