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楚蕭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冷靜一點。」
她已經很冷靜了。
容慈臉色慘白,眼睛通紅,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楚蕭低眸望著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鈍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有幾乎能穿透她身體的寒冷絕望。
她抿緊唇,倏地狠狠望向台階上被魏軍護著的魏王!
楚蕭卻向前一步,擋在她麵前,徑直從宮門一角走到台階上,帶刀的楚軍一路開道。
老魏王看見楚王的那一瞬間,瞬間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連忙道:「楚王,楚王你可得出兵啊,若要叫那秦賊占了孤的魏國,你楚國也無安寧之日了!」
「他狼子野心,欲毀諸侯六國啊!」
「我們現在必須聯合起來!」
老魏王忙走向楚蕭。
楚王神色淡淡,「孤來幫你魏國,有何好處?」
「好處?」老魏王眼睛一轉,「好處等把秦軍打出魏國,我們再坐下來好好商量,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楚王,秦王遲早也是你大楚之勁敵!」
「今日他就十幾萬秦軍,你我兩國聯手,怎麼也有個三十多萬大軍!踩都能踩碎他們!」
楚蕭倏地勾唇,卻微微讓出身後的人。
「可惜了,這事,夫人說了纔算。」
容慈緩步走出來,她身影單薄的讓人心疼,臉上也看不出血色來了,唯有那雙唇瓣,被她咬的異常殷紅。
那身姿更是一如被寒霜風雨壓得不堪重負的梨花,蒼白無力,髮絲,脖子上,手上,全是如珩染到她身上已經凝固的血。
趙礎赤馬頓時向前一步,他緊緊盯著她彷佛跟白雪一樣快化了的人。
他以為已經被帶走,安全無虞的人,卻出現在最不該出現的地方!
楚蕭那廢物,怎可帶著她回來犯險?!
然而,即便身處險境,即便路都快走不穩了,她卻還堅強的站到了魏王麵前。
寒雪紛落,越發襯得她孤冷清絕。
老魏王莫名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他這才意識到他視為救命稻草的楚王,壓根就是不懷好意!
他瘋了!
他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和秦國聯手了,楚王不是來幫他的,是來要他的命的!
老魏王連連後退,驚聲喝道:「撤,撤退!」
魏軍護著老魏王一步步朝後後退,然而,漫天飛雪之間,一道長鞭破空甩來。
隨即是長戟交織成的黑鐵密網,從魏國王宮地道上來的一支神秘軍隊,森冷的攔住了魏王逃跑的路。
老魏王眼前一黑,不敢置信的看著這神出鬼冇的一支黑鷹軍!
阿布朵抱著鞭子走到容慈麵前,雙手合拳:「姐姐,我來遲了!」
從容慈日日不安夜夜夢魘,她就遣阿布朵去調來了謝斐臨出征前交給她的八千私軍—黑鷹軍!
謝斐說這支軍隊裡的每一個兵都是當年他從西戎手裡救下來的邊境貧苦百姓,他們從戎後就是他的私軍,為如珩少遊而練,保君侯一世平安。
這八千私軍,如今夫人回來了,便隻聽夫人一人調遣。
容慈當時推拒了,謝斐沉默一會兒才道是主公授意的。
容慈冇想過用這八千私軍,但她察覺到會有事發生時,就讓阿布朵拿著令牌去將他們調來了。
正好,今日成為了魏王的死路!
老魏王知道今日他完了,全完了。
楚王昏庸,他綁了秦王夫人,還虐殺太子珩,秦王不會放過他的。
容慈一步步逼近,冷冷道:「放人!」
老魏王看向架子上氣息微弱,已經生死不明的太子珩,龐震趕不過來,但他能殺了太子珩給他陪葬!
老魏王咬咬牙,眼睛銳光閃過。
就算他今日死在這裡,他也要多拉幾個墊背的。
剎那間,他袖口滑落匕首,趁人不備,將最近的容慈挾持到身前。
楚蕭瞬間眯了眯眼眸,他一抬手,楚軍均肅殺的盯著老魏王。
作死!
阿布朵也心裡一緊,卻收到了姐姐的眼神。
她原地警惕的看著,下令黑鷹軍不可妄動。
老魏王挾持著容慈一步步上前,痛恨的盯著圍滿了他的魏王宮的秦王趙礎!
他怒喝道:「秦賊!今日老夫縱死,也要拉著你的妻兒給老夫墊背!」
「也叫你嚐嚐失去至親、摯愛的痛苦!」
摯愛二字,瞬間讓趙礎猶如猝不及防間,被利刃穿心。
隻覺得心口疼痛欲裂。
失去摯愛的滋味,他已經嘗過了。
他看見他的夫人漆黑的雙眸正靜靜凝視著他,那樣平靜和信任,以及暗含悲傷。
他喉間血腥發苦,他知道,他隻有一次機會。
他知道,她要的是什麼。
他必須做到!
趙礎伸手,接過箭弩,緊握手心,對準了夫人所在,她身後的魏王!
老魏王把自己都縮在容慈身後,他就不信,趙礎真敢射箭!
他要是不怕一箭射死他的夫人,他就射!
「龐震,殺了太子珩!」
他惡狠狠道。
容慈閉了閉眼,手緩緩摸到裙襬處,再睜開時,隻剩毅然決然。
她毫不遲疑的握著手銃,對準了提起刀欲要斬下太子珩頭顱的龐震。
迎麵而來的箭矢殺意漫天,容慈躲也不躲。
魏王聽到那轟的一聲,剛探出頭來,那道冰冷的箭矢就劃破長空,擦過她的耳垂,斬斷耳墜,一滴鮮血墜落時,箭矢正中老魏王喉嚨!
一箭穿喉。
瞬息斃命!
龐震刀僵在半空中,他低眸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洞,眼神僵硬空洞。
一把颯颯銀槍揮來,趙少遊將龐震一槍挑下,隨即著急上前。
「哥!」
「哥!你睜開眼看看我!」
「誅!」
趙礎一聲令下,秦軍衝進去剿殺魏軍,黑鷹軍也從後收割魏王的守衛軍。
戰火紛飛,曾輝煌巍峨的魏國王宮,漫天飛雪,戰鼓如雷,黃水之上浮屍一片。
大秦黑旗高舉而起時,魏王的時代,徹底湮滅。
容慈提裙奔向如珩,趙少遊慌張的看著她哭泣:「阿孃,哥……哥不會有事的對吧?」
容慈不管不顧的將少年抱在懷裡,她跪在地上,試探他的呼吸,見還有一絲微弱的餘息。
她抬起血紅的雙眸,撕裂般的渴求:「係統,你出來!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