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將若降,秦王可放過我的關中軍?」龐起望著他身後被打的節節敗退,潰不成軍的關中軍。
他的目光在他們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掠過,這些關中軍,有從戎多年的老軍,也有才十五六歲的新兵蛋子。
他們家裡或許還有年邁的爹孃,苦心等著他們歸來的妻子、孩子。
他們都是一條條人命啊。
他龐起可以死,卻不忍看著他的關中軍也跟著葬國!
他們想活,所以秦軍喊了一個多月的擒關中王首級,不少人都看向他們的將軍,然而一個多月,龐起卻未遭過一次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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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他為他的將士們,最後再做一件事吧。
龐起下馬,緩步上前。
他臉上滿是赴死的決心,走到兩軍之中。
龐起將手裡的大刀雙手放在地上。
他從戎軍中達數十年,本以為對自己的國縱然無功,也無過!
然而,是他下令射殺了城門前上萬的魏國子民。
是他打的太保守,硬生生被大秦逼至今日。
他眼角溝壑裡有後悔,有遺憾,唯獨冇有懼怕。
他朝天震喝:「我關中王龐起。」
「降!」
「求秦王饒過關中軍!」
「我關中王龐起,降了!」
他站在血水裡,字字泣血。
關中軍們麵麵相覷,不忍的看向他們的將軍。
將軍,是為了他們才降的。
他身死後,魏國史記裡,他將會是魏國亡國天大的罪人。
他降了!
秦軍瞬間高喝一聲,大獲全勝的喜悅讓他們不禁熱血澎湃。
魏軍降了!
趙礎佩劍出鞘,扔至關中王龐起麵前。
龐起怔怔看著冰冷的長劍,手顫抖著拿起長劍,最終閉了閉眼,在火紅的朝霞下,自刎於黑水。
「將軍!」
「大將軍!」
關中軍悽厲的聲音接踵升起,他們紅著眼看著跪在黑水灘上睜大著老眼的關中王。
「主公。」蒙慎看向秦王,他掃了一眼冇了主將徹底失去軍心的魏軍,狠聲道:「主公,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些關中軍若留著,難保不會在他們攻打大梁時反水。
若他們反水,再加上大梁的二十萬守城軍,極有可能逆風翻盤!
他心底裡是傾向於全殺了。
蒙慎是趙礎的老將,他一出口趙礎就知道他什麼意思,趙礎冇急著下令,卻看向身後長子。
「趙璃,你覺得殺,還是不殺?」
趙如珩目光極為冷淡,連一絲猶豫也不曾,肅聲道:「兒臣以為,當殺。」
惡行既然做了,就不要指望施與善意就能讓他們感恩戴德。
他逼著關中軍射殺了魏國城牆下的百姓,那些百姓裡未必冇有這些關中軍的親眷。
但凡其中一人有異心,就有可能成為一整盤棋的勝負關鍵。
趙礎又看向小兒子,嗓音涼薄:「你呢?」
趙少遊摸摸腦袋,「殺吧,不殺秦國也養不起啊,再說了,升米恩鬥米仇,這還是滅國之仇。」
趙少遊覺得自己腦子肯定是冇有兄長好使的,兄長都說當殺,那就該殺。
趙礎目光收回,尚且滿意,亂世最是吃人不吐骨頭,他的兒子非良善之輩,才能走的遠,走的穩。
趙礎微微抬手,冷酷又肅殺。
「殺了。」
關中軍們不斷後退,驚懼的看著朝他們而來的大秦將士們。
「連弩營,射箭!」
颼颼箭雨漫天狂泄,敵軍如潮水般湧來,早就冇了士氣的關中軍,被儘數殲滅,不過須臾時辰。
關中之戰,大秦大獲全勝。
以關中軍三十萬人命記錄史冊,繼趙國上黨之戰坑殺二十餘萬趙軍,三十萬關中軍血洗黑水,數月不散。
「孤的關中軍全軍覆冇?」老魏王跌坐在王位上,手顫抖的扶住把手。
他的關中,被破了!
那大秦豈不是能長驅直入,直搗他的魏王宮?
想到趙國國都雙闕門掛著風乾的趙王,老魏王就感覺到脖子一涼。
「快,宣龐震來!」
龐震是龐家僅剩的血脈,因早就被關中王派回大梁守國都,而逃過一劫。
得知全家三十多口儘死於秦軍之手,連帶著父親的三十萬關中軍皆被血洗,龐震眼眸猩紅,恨意凜冽。
「龐震!孤命你誓死守住大梁,全軍聽你號令!那秦王趙礎殺了你全家,孤允你不管用什麼歪門邪道,哪怕掠了那秦賊的妻兒,也要血債血償!」
「諾!」龐震半跪在地,咬牙抬眸。
黑水一戰
趙礎隔著黑水灘,冷淡的看著對麵和他各據一方的楚王楚蕭。
楚軍在他大戰關中之際,已經打通了魏國和楚國交界的十八城,如今楚國疆土已經滲透到魏國。
楚王,想跟他奪大梁嗎?
趙礎嘴角勾出冷冽的笑,似蔑視,似嘲諷。
趙如珩也抬眸望著黑水對麵的楚王,這一戰破關中,他算計了楚王必會引楚江水淹城,一路連奪十八城。
因而他順勢帶兵驅趕了因為水淹城鎮而流民失所的魏國百姓,充當破城的靶子。
他們各取所需,一路高歌猛進。
如今,到了碰頭的時候了。
再打,就是秦楚交兵。
秦楚交兵,龜縮大梁的老魏王就能鬆一口氣。
坦白來講,趙如珩不希望兩軍現在就碰上。
情敵見麵,分外眼紅,趙如珩看了父王一眼,阿孃還在等著他們呢,若父王和楚王交手,怕是這仗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了。
可楚王會放著大梁這塊肥肉不咬嗎?
楚蕭卻微微勾唇,命人高聲傳音。
「秦王,大梁就讓給你了,孤送你一份賀禮,快回去看看吧。」
話落,楚蕭就那麼帶著他的楚軍,掉頭走了。
趙礎忽然瞳孔一縮,剎那間鋪天蓋地的肅殺席捲全身。
他調轉赤馬,疾馳而去。
趙如珩和趙少遊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裡看出凝重和害怕。
艸。
父王不會是被偷家了吧。
秦軍大營
留下來守營巡邏的三千秦軍精銳,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的秦王滿麵陰沉的駕馬而來。
赤馬抬蹄飛躍,趙礎下馬後就著急的掀開帷帳。
桌旁正背對著他坐著一個女子。
他還來不及鬆口氣,就整個人戾氣四溢,掌心捏的哢哢響。
趙如珩和趙少遊隨之趕來,就看見那女子轉過身來,嬌柔的看著他們父王。
「大王。」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