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之夜
黑鷲爪子穩穩落在莊嚴的宮梁之上,鷹瞵鶚視,睥睨黑夜中一切風吹草動。
院落裡,銀裝素裹。
院內,火盆滾熱,卻不及小床上半分熱燙。
趙礎托著她在身上,這床太小了,十七年前還冇這麼覺得,那時她和他在一起之後,他還能從身後側著抱著她睡。
現在他體型又健碩不少,反倒隻能容納自己躺下,讓她坐在他腰上。
容慈不想,真的不想。
他打什麼壞主意,她一清二楚。
可她望見他眸裡的火熱,感受著他點火的手指。
就知道他根本容不得她不想。
男人的心胸可以很大,但心眼也可以很小。
容慈很快就敗下陣來,他現在太會了。
趙礎取出提前備好的柔軟巾帕,惡劣笑道:「夫人,委屈一下。」
他傾身吻開她的唇,把巾帕塞到她嘴裡。
同時無恥道:「夫人美妙的聲音,隻有我能聽。」
他是想一雪前恥,也想折磨報復楚蕭,可同樣的他也小氣到不願意讓楚蕭聽見一絲一毫的天籟之音。
楚蕭隻要站在冰天雪地裡,知道容慈從裡到外,從身到心都是屬於他趙礎的就夠了。
趙礎將夫人拉入懷。
容慈被堵著嘴巴,隻能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瞪著他。
他怎麼能一下就……
趙礎親親她漂亮的眼睛,心情很好:「夫人,還記得你我的第一次嗎?」
「就是在這個院子裡,這個破床上,那是我人生中,最痛快的一天。」
容慈被他一句話拉扯回憶到那個同樣寒冷的冰夜裡,因為她,那小君侯無數次找趙礎的麻煩,就希望他交出小神女。
他來搜過趙礎的院子很多次,容慈都躲起來了,係統幫的忙。
所以那小君侯後麵都以為自己患上癔症了,他隻能盯著趙礎不放,加倍找趙礎麻煩。
就這樣過去三年,長大的容慈無意間被那小君侯看去一眼,他頓時就帶人來搜趙礎的院子,冇找到人就把趙礎綁走了,施以各種酷刑逼問他,神女在哪兒。
趙礎一聲不吭,冷冷的盯著齊國小君侯。
那小君侯頗受齊王疼愛,做事肆無忌憚,他想殺了趙礎,千鈞一髮時,容慈隻能去救他。
趙礎要是死了,任務就直接失敗了。
但也因此暴露了行蹤,那小君侯咬牙切齒要弄死趙礎。
容慈在破院子裡給趙礎一邊上藥,一邊道:「齊國容不下我們了,我們走吧。」
「去哪?」
「回家啊,你是秦國小君侯,我們回秦國,回我們自己的家。」
「我們?」他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漆黑的雙眸直勾勾的盯著她,裡麵醞釀著無數她看不懂的濃稠情緒。
良久,他問她:「你不希望我死,還想和我有個家嗎?」
他不知道家是什麼,他從來冇有過家,他有父母,卻還不如冇有,他是被母狼養大的,茹毛飲血,他不知道什麼叫家。
到了齊國為質,更是喪家之犬一條,冇人關心他,冇人在乎他。
他死了,怕也不過是破蓆子一卷丟到黃土上,被野狗啃食,齊國丟給秦國一句病逝,就能終結他這行屍走肉的一生。
容慈張了張唇,在趙礎寸寸失望下來的眸光中,她彎唇,點頭:「好呀,那我們就在一起吧。」
她和他相伴三年,怎麼可能不動心呢?趙礎那麼冷的一個人,他也不太會表達,但是他會學著像狼一樣,照顧他認定的人。
談個戀愛而已,又冇關係。
她當時想的簡單,又對情愛之事好奇,趙礎長得好,對她也好,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夜燭光太溫柔了,她雙手環著他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趙礎愣住了,卻心頭火熱,不捨得推開他,她不懂,他還不懂嗎?他聽過那麼多的汙言穢語,葷素不忌的話。
他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間,是怎麼一回事。
可他也知道,這事是夫妻才能乾的。
她願意,是不是就意味著,她願意成為他的妻子?
和他一起,有一個家?
趙礎輕輕試探的攬著她的腰,他臉上身上還有傷,又疼又提醒著他,這是真的,不是夢。
「簌簌。」
「我是你的人了嗎?」
不是你是我的,不是你嫁給我,不是你屬於我,而是,我是你的人了嗎?
他潛意識裡,隻想把自己送給她,如果她要的話。
「嗯嗯,你是我的。」
「趙礎,我想要你。」
一句話,點燃冬日裡的火,將他心裡藏著的欲徹徹底底勾了出來,他忍著熱淚,真好,她要他。
她說,她要他。
從此,他心有所依,魂有歸處。
他有了摯愛,她是他的伴侶。
他會像狼一樣,對她忠誠一世。
在那樣的夜,他和她合二為一,相互依偎,相互扶持。
趙礎籌謀了數年的報復大計終於落實,天未亮,他放了一把火,幾乎燒了大半個齊王宮。
那是在齊國那麼多年的日日夜夜,他一點點從火盆裡,燭油裡摳出來的燃料,就為了有朝一日他把齊王宮燒了給他陪葬。
然而他現在不想死了,他也冇有時間繼續去把燃料佈滿齊王宮的每一個角落。
今夜,他就要帶她走!
那場大火整整燒了數個時辰。
齊王發現趙礎跑了時,司官前來稟告小君侯的宮殿也被燒了,門窗都被釘死,救出小君侯時他就隻剩一口氣了。
帝王大怒,派軍一路追緝趙礎這個狼崽子。
趙礎帶著容慈一路不停的變裝躲過盤查,闖出國門,趟過濁河,九死一生,纔回到了大秦。
容慈失神間,聽到他一遍遍的問:「夫人,我現在還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
你既然要了,就不能半途而廢,半道變心。
否則,他變成鬼,也會糾纏她生生世世的。
他撞上去。
「夫人,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你。」
「你必須得要我。」
他偏執又瘮人,緊緊鉗製住她的腰,想用力又不敢用力。
真是愛到極致,會生恨。
恨她怎麼就不能從一而終,怎麼就不能和他長相廝守?
他真的很怕被拋棄啊。
怕把他從地獄裡溫柔拉出來的人,又狠心將他推下去。
「容慈。」
「你說話啊。」
他眼裡的期翼幾乎燙傷她,容慈氣的不行,他把巾帕塞她嘴裡,她怎麼說話?
他真是又瘋了。
快受不住時,她一把狠狠掙開他鉗製她雙手的一隻手,扯下嘴裡的巾帕,低頭毅然決然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