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鄭大牛親自跑來告訴鐘離七汀的。
那天老頭兒正在院子裡曬太陽，門的一聲被撞開，鄭大牛像一陣風似的捲進來，撲通就跪在她麵前。
“範……範大人！明萱……明萱她……”
鐘離七汀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急問：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明萱怎麼了？”
“她……她……”
鄭大牛喘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眼眶也紅了，憋半天，憋不出一句。害得鐘離七汀直接給他一腳。
“她有喜了！”
踹了人的汀汀足足在原地愣了30秒。
然後一蹦三尺高。
“真的？！真的假的？！大夫看過了？！幾個月了？！”
鄭大牛使勁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掉：
“真的，是真的。大夫剛看的，說快三個月了！”
鐘離七汀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鄭大牛都齜牙咧嘴。
“好，好，好，你小子，行啊！恭喜你要當爹了。”
鄭大牛也傻笑著，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
“範大人，我……我要當爹了……”
鐘離七汀瞅著他這副傻樣，又想笑又想哭，拍拍他的肩，道：
“行了，彆哭了。走，去看明萱！”
範明萱正躺在床上，鄭家嬸子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一勺一勺喂她喝。
看見祖父進來，眼睛明亮起來。
“祖父！”
鐘離七汀快步走過去，坐在床邊，握著孫女的手。
那手有點涼，小小一隻。
“丫頭，感覺怎麼樣？難受不難受？”
明萱搖搖頭：
“就是有點想吐，不礙事的。”
“想吐還叫不礙事？想吃什麼？跟祖父說，祖父給你買。”
“想吃祖父家的元宵。老吳爺爺做的那種。”
“行，祖父回去就讓老吳做，天天給你送來！”
鄭家嬸子在一旁笑著說：
“範大人，您彆慣著她。她想吃什麼，我這做婆婆的給做就行，哪能讓老人家跑腿？”
“那不行。她想吃我家的，就得我家的做。再說了，您照顧她夠辛苦的，我出點力是應該的。”
鄭家嬸子還要再說，被鄭老爹一個眼神止住。
老頭瞅著鐘離七汀，又看看明萱，眼眶微紅。
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
有那麼好的祖父，有那麼好的夫君，有那麼好的婆家。
真是有福氣。（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懷孕的日子，範明萱被全家人當成寶貝疙瘩。
鄭家嬸子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今天燉雞湯，明天熬魚湯，後天蒸蛋羹，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塞進她肚子裡。
鄭大牛每天下值就往家跑，跑得比兔子還快，回來就趴在範明萱肚子邊上，跟還冇出世的娃說話。
“娃啊，我是你爹。你乖乖的，彆折騰你娘。等你出來，爹給你當馬騎。”
明萱笑得肚子疼：
“他纔多大？聽得懂嗎？”
“聽得懂，我閨女，肯定聰明。”
“你怎麼知道是閨女？”
“那……那兒子也行。但是我喜歡閨女，長得像你，肯定好看。”
明萱笑著戳他腦袋：
“傻子。”
最緊張的是鐘離七汀。她活了三輩子，冇見過生孩子，可她聽說過。
那些年刷劇看小說，不知道看了多少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的情節，每次看到，她都心驚肉跳。
現在輪到她孫女，她慌了。
慌得睡不著覺、吃不下飯，在朝堂上噴人的時候都走神，被風臨宇看了好幾眼。
那天散朝後，風臨宇單獨留下他：
“你最近怎麼回事？心不在焉的。”
鐘離七汀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實話：
“陛下，臣孫女懷孕了。”
帝王啞然失笑：
“這是好事啊，你慌什麼？”
“臣……臣怕她出事，她年齡太小，生孩子這事，太危險。”
風臨宇沉默，他明白這老傢夥的心情，可18歲已經不小了，其她女子15歲及笄禮後就成親……
“那你想怎麼做？”
等的就是你這一句。
汀汀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陛下，臣聽說，太醫院有一位女禦醫，專門給宮裡的娘娘們請脈的。臣想……想求陛下開恩，讓她去給臣的孫女看看。”
“嗬……你這老傢夥，倒是會找人。”
那位女禦醫姓秦，是太醫院唯一的女子，醫術精湛，尤其擅長婦產科，以前宮裡的嬪妃們生產，十有八九都是她照看的。
“範簡，那可是給妃子們和太後、太妃們看診的禦醫，你讓朕把她派給你孫女，你孫女的麵子，比朕的妃子還大？”
“陛下，臣的孫女，是您親自賜的婚。她懷的，是您親自調回來的金吾衛的孩子。這孩子要是平安出生，將來長大，不得給陛下磕頭喊萬歲？”
這老傢夥，繞來繞去，還是把她孫女和朕綁一塊兒了。
“行行行，朕準了。秦禦醫明天就去鄭家。”
“多謝陛下，陛下聖明，陛下萬歲！”
“少拍馬屁。回頭你家重孫出生，記得讓朕看看。”
“一定一定！”
第二天，秦禦醫就去了鄭家。
她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說話溫和，動作輕柔，一看就是個細心人。
給範明萱把完脈，又問了飲食起居，最後笑著對鐘離七汀說：
“範大人放心，令孫女身子骨好，胎像也穩，冇什麼大問題，隻是頭一胎，要多注意休息，彆累著。”
“是是是，一定注意。秦禦醫，您看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秦禦醫想了想，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項：
飲食清淡，少食多餐，適當走動，保持心情舒暢，臨產前要提前準備好產房、產婆、熱水、布巾……
鐘離七汀一邊聽一邊記，恨不得拿個小本本全部寫下來。
秦禦醫看她那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
“範大人，您這是比鄭侍衛當爹的還操心啊。”
“那是。我就這一個孫女，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命根子。”
秦禦醫點點頭，眼裡有幾分動容。
這世上，這樣疼孩子的祖父，不多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範明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