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吳家?”
“就、就是城東吳家,吳老爺子派人來接你去府上點局,說是讓你去陪……陪聊天。”
☆“剛結交一個朋友,他家長找上門來?是讓我們不要再來往,還是……觀察我的品性?”
☆“我覺得是後者。”
吳老爺子,吳懷瑾的爺爺。這是個大佬,據說做過京官、門生故舊遍天下的吳老爺子。
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清玉梅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吳家?”
汀汀一回頭,隻見清玉梅不知什麼何時已站在門口,臉上神色複雜。
“吳老爺子派人來接你?”
她瞅著鐘離七汀,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點……果然如此,意料之中的表情。
鐘離七汀一看就知道,剛纔她說的話,這老鴇可能誤會她攀上高枝兒,纔想脫離賤籍……
唉……算了吧,反正也是無關緊要的人。懶得解釋。隻好老實點頭:
“好像是。”
她轉身往裡走,走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
“去換身衣裳,穿那件青色的。吳家那種人家,最要臉麵,你穿這身粉的出去,丟的是醉歡樓的人。”
“是,媽媽。”
飛快走回自己房間,換上那件水青色長衫——唯二的一件非粉色。
衣裳被洗得乾乾淨淨,熨得平平整整。把頭髮梳成椎髻?,對著那麵模糊的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眉目清秀,衣著素淨,看著倒真有幾分良家少年的模樣。
☆“汀姐快說,你緊不緊張嗎?”
☆“緊張什麼?”
☆“去吳家啊,吳老爺子啊,那種大戶人家。”
☆“你在逗我?我連風臨宇都不怕,還怕一個退休老頭兒?”
☆“……你這心態,我服。”
她推開門往前廳走……行至大門口,果然停著一輛馬車。
青幔素帷,車轅是上好的榆木,雖然不像之前那些花魁的車那麼花裡胡哨,但透著股低調的貴氣。
車旁站著一個老仆,鬚髮花白,衣著體麵,見鐘離七汀出來,微微躬身。
“可是小強公子?”
她立刻學著那些讀書人的樣子,也微微躬身還禮:
“不敢,正是小強。”
“請。”
老仆點點頭,幫她掀開車簾。
“多謝老伯。”
鐘離七汀一個健步利落地爬上馬車,在車廂裡坐好。
車簾放下,馬車緩緩啟動,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路。
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街道還是那條街道,賣糖葫蘆的小販還是那個小販,餛飩攤的熱氣還是那麼香。
但這一次,她不是去參加宴會餓肚子,蹲大牢,而是坐著馬車,往臨城最大的宅院去。
☆“汀姐。”
☆“嗯?”
☆“吳老也點局,你說會不會是吳懷瑾求的?”
☆“有可能。但他爺爺那種人,不會因為孫子一句話就隨便召見一個小倌。”
☆“那是為什麼?”
☆“船到橋頭自然直。”
放下車簾,靠回車壁,馬車晃晃悠悠,走得不快不慢。
約莫半個時辰後,車速漸漸慢下來。
一座氣派的宅院,青磚灰瓦,高牆深院,門前蹲著兩座石獅子,張著嘴,瞪著眼,威風凜凜,朱漆大門上鑲著銅釘,每一顆都擦得鋥亮,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書兩個大字——。
馬車從側門駛入,穿過一道垂花門,在一處月洞門前停下。
老仆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小強公子,到了。”
“好。”
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眼前是一個幽靜的院落,青石板路,幾竿修竹,牆角一株老梅,開著疏疏落落的花,廊下掛著一排鳥籠,畫眉在籠子裡跳來跳去,叫得清脆。
一個丫鬟迎上來,朝她福福身:
“公子請隨我來。”
跟著丫鬟一路走走走,往裡走。
穿過一道迴廊,又繞過一座假山,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敞軒,臨水而建,軒內坐著一位老人,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穿著一身深灰道袍,手裡捏著一串沉香珠子,正望著池中的錦鯉出神。
丫鬟停下腳步,輕聲道:
“老太爺,人帶到了。”
老人轉過頭來,那雙眼睛蒼老卻不渾濁,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看透。
鐘離七汀站在原地,任由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睛卻打量起他手裡的珠子。
☆“統子,這珠子是不是搞促銷?人手一個?”
☆“布吉島。可能手裡有點空,不拿點什麼不自在。”
☆“姐要不要拿三顆核桃來盤?”
☆“我這邊建議不要,那是大老粗,黑幫老大盤的。”
☆“。。。”
鐘離七汀冇有躲避那目光,心頭不慌、因為囂張。
微微躬身,給長輩行個天揖?禮。
“小強,見過吳老爺子。”
老人撚著珠子的手停住,盯著對麵那個年輕人看了足足三息,目光從臉上慢慢滑到身上,又從身上滑回臉上,像在確認一件落滿灰塵的舊物。
敞軒裡安靜得能聽見錦鯉擺尾的水聲。
鐘離七汀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這老頭兒不喊起,隻能這麼僵著,腰已經開始發酸,心裡默默吐槽:
這退休老乾部譜兒真大。
☆“汀姐,他是不是在給你下馬威?”
☆“不知道。”
☆“那你怎麼辦?”
☆“等著唄,反正我腰力好。”
又過幾息,老人終於開口。
“起來吧。”
鐘離七汀直起身,垂手而立。老人指指旁邊的錦凳:
“坐。”
依言坐下半個屁股,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不敢亂瞟,這姿勢她熟,當年在被狗皇帝召見時練出來的。
老人撚著珠子,又看她一會兒,就像在觀察珍奇異獸。
“懷瑾那孩子,這幾日總唸叨一個叫‘七汀’的人。”
“小公子仁厚,對小的一向照顧。”
“照顧?”
老人笑了笑,隻是那笑容有點淡,繼續言語:
“他長這麼大,從冇求過我什麼。前幾日為了你,在我書房外跪半個時辰,才討到那封信。”
鐘離七汀垂下眼簾,想起那日衙門外的陽光,想起吳懷瑾那張跑得通紅的小圓臉,想起那還滾燙滾燙的早飯——餛飩。
“小公子之恩,冇齒難忘。”
老人撚珠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