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山路往前走,冇多遠就看見那個小村莊。
還是那個樣子,幾戶人家,炊煙裊裊,安靜得像個世外桃源。
鐘離七汀走到那座熟悉的小院門口,腳步停頓一下。
院門虛掩著,門口趴著一條大黑狗,油光水滑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大黑正眯著眼打盹,忽然耳朵抖動,倏然睜開眼睛。
爬起來,警惕地盯著來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
然後,它鼻子抽了抽,眼睛瞪圓。
腦袋往左邊歪歪,又往右邊歪歪,尾巴開始慢慢地、試探性地搖晃,又嗅嗅鼻子,尾巴搖得更快。
聲變成咕嚕咕嚕的聲音,不是威脅,是一種……說不清委屈的抱怨。
鐘離七汀蹲下來,衝它招招手。
大黑噠噠噠衝過來,速度之快,像一道黑色閃電,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緊急刹車,尾巴搖得像螺旋槳,整個狗身子都在扭。
鐘離七汀笑著伸出手摸它的腦袋:
“傻狗,好久不見呀!”
大黑不樂意起來,用腦袋頂她的手,喉嚨裡個不停。
那聲音抑揚頓挫,像是在罵人——
狗語翻譯機自動上線:
☆“你還知道回來?”
☆“這麼久去哪兒了?”
☆“說好不叫傻狗的,又叫!”
☆“你知道我天天在這兒等你嗎?”
鐘離七汀被它頂得差點一個屁股蹲,笑著安撫:
“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嗎?給你帶好吃的了。”
從空間揹包裡摸出一隻大雞腿,大黑一口叼住,三兩下吞了,然後又拿腦袋頂她,繼續咕嚕咕嚕。
翻譯一下大概是:
“主人你說過,下次來看我,給我帶很多很多的大雞腿。一隻雞腿就想打發我?冇門。”
鐘離七汀又摸出一隻,大黑吃了,繼續頂。
再一隻,頂。
再一隻,頂。
“嘿,你個傻狗,還冇完了是吧?”
汀汀氣結,擼袖子又要跟大狗子乾上一架……
☆“汀姐,大狗子和二狗子打架,不太好吧?!”
☆“你纔是二狗子。”
大黑一聲,那眼神分明在說:
“你走這麼久,多吃幾隻雞腿怎麼了?”
9527趴在肩頭,笑得身體直抖:
“哈哈哈……大狗,你再皮,一會兒我把你的黑狀告訴主人……”
“嗷嗚嗚嗚……汪汪……”
(你不講信用。)
“你倆說啥?”
“冇,我在教育它好好做狗。”
“行吧。”
溯源小聲詢問:
“前輩,這隻狗認識汀姐嗎?”
“嗯,它就是汀姐的狗子,後來送給了一頭倔驢。。”
“呃……它看起來……好像很生氣?”
“不是生氣,是委屈。狗就這樣,你離開久了,它又高興又委屈,又想你又怨你。”
溯源眨巴眨巴黑豆眼,看著那條大黑狗不停用腦袋頂鐘離七汀的手,喉嚨裡咕嚕咕嚕個不停,忽然有點懂了。
這大概就是……想念?
院裡傳來腳步聲,有人往外走。
“誰啊?大黑。”
少年的聲音,比幾個月前低沉一些,褪去一絲絲稚氣,多上幾分沉穩,不過,有點公鴨嗓……
院門被拉開。
褚辰站在門口,凝視著蹲在地上揉狗頭的陌生女子,微微愣住。
那女子抬起頭,衝他笑笑。
小少年渾身一震,呆立於門前。
他長高了。
幾個月不見,小阿辰跟抽條似的,竄上去一大截,原本合身的舊棉襖現在短了半截袖子,露出細細的手腕……
臉上褪去些嬰兒肥,下頜線開始有棱有角,喉結也冒出來,說話時帶著點公鴨嗓的沙啞。
唯獨那雙眼睛冇變。
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冰,裡麵藏著一整個冬天。
此刻那雙眼睛正盯著鐘離七汀,瞳孔先是放大,然後驟然收縮。
愣在那裡,整個人像被點中葵花點穴手。
女孩蹲在地上,手還放在大黑腦袋上,衝他咧嘴一笑。
“相逢不如偶遇,騷年,我們又見麵了。喲,長高不少。”
褚辰冇動,也冇說話。
“怎麼,不認識我了?”
某人還是不動。
大黑瞅瞅主人,又看看喜歡的人類少年,喉嚨裡發出聲音,尾巴搖得歡快,似乎在說:
人類,你愣著乾嘛?是她啊!是她回來了!
半晌,褚辰終於動了。
他往後退一步,然後一聲,把門關上。
鐘離七汀:“???”
大黑:“???”
9527已笑瘋:
“哈哈哈…汀姐他把你關門外……哈哈哈——”
女孩亞麻呆住,蹲在門口,一臉懵逼,懷疑人生。
什麼情況?
還冇來得及反應,門又地打開。
褚辰站在門口,這回看清楚了——眼眶有點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上表情複雜得像打翻調料鋪。
“你……你到底是人是詭?”
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變聲期特有的破鑼質感。
“你猜。”
“我不猜。”
“那你開門乾嘛?”
“關門冇關好,重新關。”
說完又要關門。
鐘離七汀眼疾手快,一腳卡進門縫裡。
褚辰低頭瞅著那隻腳,又抬頭看她,麵無表情:
“腳拿開。”
“不拿。”
“我踩了。”
“你踩。”
兩人你看我來,我看你,麵麵相覷。
大黑夾在中間,腦袋轉來轉去,尾巴搖得都快掉下來。
三秒後,褚辰移開目光,悶聲道:
“進來。”
轉身往裡走,走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補一句:
“把腳帶上。”
鐘離七汀哈哈大笑,起身跟進去。
大黑地躥到她前麵,歡天喜地帶路,尾巴都快搖成風火輪。
小院還是那個小院,收拾得比以前齊整,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灶房門口掛著臘肉,窗台上擺著幾盆乾枯的花,看樣子是秋日遺留。
褚辰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轉身。
雙手抱胸,下巴微揚,一副我很不好惹的架勢。
“說吧,你怎麼回事?”
他開口,變聲期的公鴨嗓配上這表情,莫名有種是怎麼回事?
鐘離七汀也學他,雙手環胸,包抄手:
“什麼怎麼回事?”
“少裝。你死了,我親眼看見你的墳。墓碑上刻著你的名字。”
“嗯,是的。”
“那現在這個是?”
“借屍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