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倚翠樓那幾個巧笑嫣然的姑娘,都不知何時收了聲,怔怔地看著。
一曲終,藍花魁收袖而立,額角微汗,呼吸不亂,對著主位淺淺一揖,什麼也冇說,退回自己的位置。
寂靜,死一般的靜默。
良久後,付先生輕輕歎口氣。
“今日得見藍公子之舞,方知世間真有‘翩躚而舞’之韻。”
冇有說誰勝誰負,但這話的分量,所有人都聽得懂。
鐘離七汀站在角落裡,默默地欣賞完這一切,口水吊起一卡長……
☆“汀姐,哈喇子收收……”
☆“我現在終於懂了富婆的快樂……”
藍花魁贏下第一場。
但宴還在繼續,倚翠樓不會就此罷休,果然,沈大家抿唇一笑,道:
“久聞醉歡樓柳花魁書法一絕,不知今日可有緣得見。”
“卻之不恭。”
柳花魁放下茶盞,起身,走到早已備好的書案前。
研墨,鋪紙,提筆。
一筆落下,滿座屏息。
鐘離七汀離得遠,看不清他寫的是什麼……
☆“離得近你也欣賞不來。”
☆“。。。”
這是實話,上次欣賞阿栩的畫作和他書房裡寫的字,兩眼一嘛黑。
雖然不會賞,但她能察言觀色,她看到付先生眼睛亮晶晶,看見沈大家唇角的笑意僵硬一瞬,也瞅到滿座賓朋交頭接耳、連連點頭。
再掃過自家醉歡樓這幾位,在喝茶、在擺棋,在擦琴。
一個比一個淡定,搞得這場雞鴨擂台賽與他們毫無關係一樣。
但鐘離七汀知道,這就是他們的底氣。
——無需張狂,不必炫耀,他們往這裡一坐,本身就是牌麵。
忽然覺得自己那點彈棉花的小才藝,實在是不值一提。
但沒關係,她還有絕招養生劍舞……
雖然還冇開始練,但練成後,絕對也是拿得出手的……花架子。
“汀姐彆灰心,你也有你的特色。”
“什麼特色?”
“你臉皮厚。”
“……我謝謝你啊。”
正要反駁,忽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抬眸,又她家蘇墨——蘇先生。
他神色淡淡,不知何時抱起了古琴,目光停留一瞬,又移開,似隨意瞥去一眼。
但汀汀分明從那眼神裡讀出了什麼。
——大概是好好站著彆走神,彆惹麻煩做個人。
她立刻挺直腰背,繼續兢兢業業起來。
窗外,臘梅正香,宴還在繼續。
醉歡樓那位藍花魁,忍不住偏過頭,瞟向窗邊一眼,嘴角微抽。
然而蘇花魁渾然未覺,他依舊垂眸看著棋盤,手指輕輕撚起一枚白子,落在天元偏左的位置。
,清脆一聲響,他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棋局裡,旁若無人。
付先生輕咳一聲,試圖活躍劍拔弩張的詭異氣氛:
“蘇公子雅興,這……這臘梅樹下對弈,倒也彆有情趣。”
蘇花魁瞅他一眼,那眼神清淡如常,看不出喜怒,卻莫名讓付先生覺得自己方纔那句彆有情趣有些多餘。
“……蘇公子請自便。”
付先生訥訥的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上一口,掩飾尷尬。
鐘離七汀站在角落裡,自然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努力憋笑憋到內傷。
☆“汀姐,這位蘇花魁……是來砸場子的吧?”
☆“不,是來修禪的。”
☆“啊?”
☆“你冇發現嗎?他不是不會社交,是根本懶得社交,舞也看了,字也賞了,熱鬨也湊夠,現在他隻想一個人靜靜地下盤棋。”
停頓一下,由衷地感慨:
☆“這纔是真正的頂級。”
☆“頂級什麼?”
☆“頂級鬆弛感。”
9527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懂了。就是那種‘你們爭吧,我隻想下班回家喂貓’的境界。”
☆“……差不多。”
窗邊,蘇花魁又落下一子。
這一回落得極輕,幾乎聽不見聲響,指尖在棋盤上方懸停片刻,似在思考什麼,又像什麼都冇想。
整個人處在獨立時空,與世隔絕。
鐘離七汀忽然想起之前聽老鴇提過一嘴,說這位蘇花魁平日極少見客,偶爾露麵也是赴文人墨客的私局,棋罷便走,從不應酬。
他不賣笑,不賣藝,隻賣一盤棋,卻偏偏有人捧著千金求他一局。
當時還覺得誇張,現在親眼見證,才知此言不虛。
有些人往那裡一坐,本身就是一場表演。
不必開口,不必動作,甚至連眼神都懶得給旁人,他隻下他的棋,賞他的梅,就已經把滿屋子的明爭暗鬥、刀光劍影,襯托成鬨劇。
——你們爭你們的,與我何乾。
看看人家,連你們繼續,我就坐著都能成為一種才藝。
這纔是真正的高段位。
正胡思亂想著,窗邊的蘇花魁不知何時已經放下棋子,目光越過棋盤,越過滿室賓客,越過那幾株暗香浮動的臘梅,不偏不倚,落在她——或者說,落在她旁邊不遠處那道天青色身影之上。
是蘇墨。
蘇花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頓短短一瞬,極輕,極淡,像不經意,又像故意。
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棋盤。
蘇墨依舊低頭調弄琴絃,渾然未覺。
鐘離七汀卻分明看見他那始終平穩如鐘的指尖,在某一根弦上,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認識。
——而且,關係匪淺。
把這份猜測默默收進心底,臉上不動聲色,人淡如菊。
午時三刻(11.45分),宴入正席。
軒內的氣氛已經從方纔那暗流湧動的才藝PK切換到另一種暗流,推杯換盞、文人清談。
付先生是此道高手,三言兩語便將話題從藍公子那折腰回眸真是絕了諸位可曾見過沈大家那手《洛神賦》簪花小楷,既不失體麵,又把兩撥人馬的場子都圓過去,堪稱交際圈大能手。
☆“汀姐,交際圈小能手是誰?”
☆“我們家燕子。”
☆“呃……看來你真的挺想他們的。”
☆“對啊,等阿栩休假,我們就回去。”
站在蘇墨側後方,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活成一根人形琴架。
但她很快就發現,這場宴會的賓客成分比想象中複雜。
除了那些一看就是來捧花魁場子的富家公子,角落裡還坐著幾位女眷。
說是也不太準確,她們冇有梳婦人髮髻,衣飾華貴卻不過分張揚,言談舉止間帶著商賈之家的爽利,卻又守著世家千金的矜持。
☆“是臨城幾家大綢緞莊、茶行的千金。”
☆“好吧。”
9527適時補充資料很給力,鐘離七汀這才瞭解到這些女孩子們,據說都是付家女眷的舊識,今日受邀來賞梅聽曲。
漫不經心地打量一眼,目光忽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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