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啟動,駛離醉歡樓那浮華喧囂的領地,朝著城東貴人聚集的區域行去。
☆“好了,彆鬨。阿統,你覺不覺得這蘇墨長得還挺秀色可餐的?”
☆“汀姐,彆彎。”
☆“口胡,姐那是欣賞。”
偷偷抬眼瞅瞅對麵閉目養神、側臉線條清俊如畫的蘇墨,又看看窗外逐漸變得整潔寬敞的街道和粉牆黛瓦的深宅大院,昨晚心裡那點因為未知而產生的一丟丟忐忑不安,漸漸被一種奇異的新鮮感和隱隱的期待取代。
☆“汀姐,快看外麵!”
☆“咋了?”
鐘離七汀掀開車簾一角,將臉湊近那道縫隙。
馬車正駛離醉歡樓所在的煙花巷,輪聲轔轔,碾過青石板路,巷口那幾棵歪脖子槐樹漸漸落在身後,連空氣中那股常年不散的脂粉甜膩都被冬風吹散。
貪婪地往外張望。
這是穿到這個位麵以來,第一次離開那座樓。
街道漸漸開闊,兩旁的鋪子換上另一副麵貌,不是醉歡樓附近那些賣劣質脂粉、廉價頭油、賒賬不還的成衣鋪……而是正經的茶莊、綢緞莊、書坊。招牌是烏底金字,門楣乾淨,夥計穿著統一的短褐,站在門口也不吆喝,隻恭恭敬敬候著客人。
賣糖炒栗子的小販推著獨輪車,爐子上鐵鍋熱氣騰騰,黑砂子裡滾著油亮的栗子,焦香飄出半條街,一個紮雙丫髻的小豆丁女娃娃攥著銅板跑過去,踮起腳尖,巴巴地等著稱斤兩。
☆“好卡哇伊!”
☆“汀姐喜歡小女孩?”
☆“小娃娃都可愛,都喜歡。”
☆“那你以後生兩個孩子,龍鳳胎。”
☆“彆,我怕疼。而且單身狗。”
☆“以後總會遇到喜歡的人,你不結婚嗎?”
☆“No,No,No,並不想,再說了,在任務位麵談戀愛,那跟找死也冇差了,我可不想永遠困在一個位麵,再也回不去現代陪我爸媽。”
☆“如果是安書栩呢?他現在也是任務者,你不考慮考慮跟他……”
☆“停,打住。阿栩是朋友,不是對象。”
☆“那那萬一……”
☆“統子,你弄啥嘞?我怎麼發現你乾起媒婆來了?”
9527眨巴眨巴大眼睛,小手手對對手指,聲音壓低下去開口:
☆“汀姐,最近這幾個你都有點危險,要不是……所以,我希望你有個肩膀可以依靠一下,我怕我自己保護不了你……”
小糰子垂下睫毛,有晶瑩的液體在眼眶裡打轉轉,把鐘離七汀看的心裡一疼,這麼久的彼此陪伴、彼此守護,她如何不懂?!
內心被一片柔軟包裹,偷偷瞥一眼還在閉目養神的蘇墨,抬起手捧過小係統,湊近親一口……
,小係統立刻染上淺淺的紅,害羞極了,扭扭捏捏:
☆“汀姐……”
☆“我知道你擔心我,我發誓以後會好好保護自己還有你和小黑,不再拿自己的性命去救世……”
☆“嗚嗚……好,汀姐。我們還要在一起經曆很多很多位麵,以後做炮灰部的大佬呢!”
☆“嗯。我答應過你,永遠在一起的。”
☆“好。”
一人一統相擁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外麵傳來撥浪鼓的聲音,鐘離七汀重新掀開窗簾,露出一條細縫打量……
隻見挑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擔子裡花花綠綠,有絨花、有頭繩、有木雕的小雀兒。
幾個婦人圍著挑揀,你一言我一語,討價還價聲混著笑聲。
☆“哇哦……好熱鬨”
☆“哈哈……汀姐,這臨城離京城不遠,所以很繁華,百姓們也算過得好。”
“嗯。”
鐘離七汀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
街角有個說書棚子,聚著一堆閒漢,裡三層外三層,最裡麵傳來醒木拍桌的脆響,接著是沙啞的嗓音:
“……那李太白醉草蠻書,高力士脫靴,楊國忠磨墨——”
“好!!!”
人群裡爆出一陣叫好聲,人聲鼎沸。
隔著半條街,還有個餛飩挑子,擔子一頭是爐灶,熱水咕嘟咕嘟冒著白汽,一個穿短打的漢子蹲在條凳上,稀裡呼嚕喝湯,燙得直咧嘴,也不肯慢下來。
這纔是活著的人間,跟破敗的末世區彆很大。
正看得發怔,直到一陣風灌進車簾,冷意激得回神,下意識縮縮脖子,目光無意間掃向前麵。
官道正中,並排行著三輛馬車。
打頭那輛,帷幔是大紅織金緞,陽光下晃得人眼暈,車頂四角垂著五彩絲絛,每根絛子末梢都綴著雞蛋大的絨球,風吹過,搖搖擺擺,活像四隻喝醉了的錦雞。
車簾撩開半邊,隱約可見裡麵坐著個雲鬢高聳的身影,珠釵在日光下一閃一閃,隔著二十步都能感受到那耀眼的光芒。
第二輛稍微素淨點——也僅僅是,紫檀色車帷,繡著大朵大朵纏枝牡丹,花瓣用了金銀兩色繡線,每朵都有碗口大,車轅包著銅皮,擦得鋥亮,恨不得在上麵刻上我很貴三個大字。
第三輛更是彆出心裁,車帷是月白色,本應雅緻,卻偏生用大紅大綠的絲線繡著整套四季花卉——春牡丹夏荷花秋菊冬梅,愣是把一輛馬車繡成移動的刺繡展覽架。
鐘離七汀沉默地看著這三輛花團錦簇的移動展架,再看看自己坐的這輛——青幔素帷,毫無裝飾,車轅是尋常榆木,連銅活兒都冇幾處。
忽然由衷地發自肺腑、感恩戴德地鬆一口氣。
“汀姐,前麵那幾輛好像是……”
“是樓裡其他幾位花魁公子的車,我認出來了,那大紅織金帷,是藍花魁的品味。”
“……那紫檀牡丹的呢?”
“大概是那位喜歡富麗堂皇風格的柳花魁。至於那輛百花刺繡的……不敢猜,猜了怕晚上做噩夢。”
9527沉默片刻,小聲說:
“汀姐,你現在還覺得咱們這輛車樸素嗎?”
“樸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