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七汀心裡直翻白眼:
☆“清淨?姐心裡正狂風暴雨呢!”
☆“汀姐,他很有眼光。”
☆“哈哈哈……”
她被留下,其他清倌退出去。
雅間內除那位點她的公子(聽稱呼似乎是陳公子),還有其兩位同伴,看起來像是陪客。
照例是奉茶,閒談,公子們討論著詩詞歌賦、京城趣聞。
鐘離七汀垂首站在一旁,安靜得像個大號花瓶,隻在需要添茶時上前。
她這副寵辱不驚,好吧,其實就是心不在焉的模樣,反而讓那位陳公子多看幾眼,甚至幾次試圖將話題引到她身上,都被不鹹不淡、禮貌周全地擋了回去,眼神始終清澈,不帶絲毫諂媚。
酒過三巡,氣氛活絡些,一位陪客公子笑著提議:
“光喝茶有什麼趣兒?聽聞醉歡樓清倌亦各有所長,陳兄既點了這位,何不讓他展示一二?也讓我們開開眼。”
陳公子矜持地頷首,看向鐘離七汀,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見慣風月:
“你可會什麼?撫琴?唱曲?或是……其他?”
鐘離七汀心裡歎氣,該來的還是來了。抬起頭,臉上那被動技能加持過的清淡憂鬱表情恰到好處:
“回公子,小的……會彈棉花。”
“噗——”
一位陪客冇忍住,嗆了一口酒。
陳公子也愣住,以為自己聽錯:
“彈……彈什麼?”
“彈棉花是一種……古老的勞動絃樂,其聲質樸,其韻悠長,最能滌盪心靈。”
鐘離七汀麵不改色的瞎扯,眼神裡流露出一種雖然我的才藝很奇葩但我很認真的奇異光芒,開始即興發揮……
☆“汀姐,你快看外麵……”
☆“怎麼了?”
☆“牛在天上飛,你在地上吹!”
☆“。。。”
陳公子和他的同伴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還有這種操作?,但或許是麵前那小倌過於坦然甚至帶著點神聖感的表情鎮住了他們,也或許是獵奇心理作祟,陳公子竟鬼使神差地點點頭:
“……彈來聽聽。本公子倒要見識見識,這‘滌盪心靈’之音。”
鐘離七汀默默從儲物空間(假裝從身後不起眼的布囊裡)掏出她的寶貝彈花弓和木槌。
這樸實的勞動工具再次出現在奢華的雅間裡,對比強烈到令人窒息。
擺好架勢(經過幾次練習,姿勢勉強能看了),深吸一口氣,手腕用力——
“嘣!嘣嘣!嘣嘣嘣——!”
熟悉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弦鳴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甚至試著加入一點力度變化,讓那單調的聲聽起來……呃,至少有了點層次感……
嘴裡照例含糊地哼著那魔性的彈棉花呀彈棉花,身體隨著節奏微微擺動,臉上卻是一派沉浸於藝術創作的專注與……淡淡的憂傷(技能自動適配)。
雅間裡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死一般的靜默。
兩位陪客公子張著嘴,瞅瞅那古怪的樂器,又看看演奏者那張在戰損妝效果下顯得格外認真、甚至有種破碎感倔強美的臉,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陳公子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管理幾乎失控。
他想笑,覺得這實在太荒唐,可看著鐘離七汀那副我在進行神聖表演的模樣,又覺得笑出來似乎不太禮貌,甚至……有點褻瀆?這種矛盾讓俊朗的臉微微扭曲。
好不容易等那滌盪心靈的噪音告一段落,汀汀停下動作,微微喘息,臉頰泛起被技能優化過的自然紅暈,抬眼看向陳公子,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裝的):
“公子,小的獻醜了。”
“。。。”
☆“你的確是獻醜。”
☆“閉嘴,阿統。”
☆“哦。”
場麵安靜一會兒後,那位之前嗆酒的陪客猛然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陳兄,你點的這位可真是……妙人啊!彈棉花,哈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在醉歡樓聽這個,絕了,當真……滌盪心靈!哈哈哈哈……”
另一位陪客也忍俊不禁,跟著笑起來。
陳公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看著鐘離七汀那副等待評價的認真模樣,又見同伴們笑得前仰後合,那股子硬撐出來的終於破功,嘴角抽搐,最後還是冇忍住,一聲笑出來,邊笑邊搖頭,指著鐘離七汀:
“你……你可真是……彆出心裁。”
氣氛一下子輕鬆許多。
或許是因為這過於接地氣,呃,應該是接地府的表演打破了矜持,陳公子對鐘離七汀的興趣明顯濃厚起來。
散場時,不僅給了豐厚的賞錢,還特意點名讓鐘離七汀單獨送他出雅間,去廊下醒醒酒。
廊下夜風微涼,幾盞絹製燈籠投下昏黃暖光,將雕花欄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冇了旁人,陳公子那點強裝的鎮定徹底卸下,腳步因酒意略顯虛浮,側頭凝視身旁安靜跟隨的鐘離七汀。
燈籠光暈染在少年側臉,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偏那眼神清淩淩的,不見絲毫渾濁媚態,反而有種脆弱的美感。
陳公子心裡那點屬於初哥的彆扭和好奇混雜在一起,酒意上湧,膽子也大了些。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高大些,清清嗓子,用那種自以為醇厚、實則有點飄的語調道:
“你叫小強?名字倒是……挺實在。”
鐘離七汀微微抬眼,目光與他接觸一瞬,又迅速垂下,一副乖巧模樣:
“是,媽媽起的名,說賤名好養活。”
“嗯……”
陳公子似乎很滿意她這低眉順眼的姿態,往前湊近半步,能聞到對方身上極淡、不同於脂粉的皂角清氣,接著說:
“方纔……彈得不錯。雖……別緻了些,倒也……有趣。”
他努力尋找措辭,不想顯得自己太冇見識。鐘離七汀聲音輕柔,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感激回答:
“公子不嫌粗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