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雜亂的後院，來到最角落那排低矮破舊的。
這裡光線昏暗，空氣渾濁，瀰漫著一股藥味、黴味和衰敗氣息混合的味道。
幾個格子間裡或躺或坐著形容枯槁的人，大多眼神空洞，對她們的到來毫無反應。
小菱帶著鐘離七汀走到最裡麵一間，房間極小，隻放著一張窄床和一個破木凳，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臉頰燒得通紅，嘴脣乾裂，閉著眼睛，呼吸急促，時不時發出含糊的囈語。
他身上蓋著打滿補丁的薄被，露出的手腕和脖頸處，能看到一些淡紅色的斑疹。
鐘離七汀心裡咯噔一下，示意小菱先出去打點乾淨的水來，自己則走近床邊，仔細觀察。
“阿統，掃描他的生命體征，分析可能病症，評估危險等級。”
“汀姐，需要半次掃描機會。”
“掃描。”
“叮，係統開啟掃描，目標：男性幼童，年齡約8歲，核心體溫39.8攝氏度，心率過快，呼吸音粗重伴有囉音。
體表出現斑丘疹，主要集中在軀乾和頸部。血液及分泌物初步分析……排除天花病毒。
結合症狀，高度疑似麻疹合併肺部感染。危險等級：高。
汀姐，他需要有效的抗感染治療和支援治療，否則有生命危險，尤其是併發症風險。”
麻疹，還是合併了肺炎。
鐘離七汀的心沉下去，這在現代不算絕症，但在古代，醫療條件差，營養跟不上，孩童死亡率很高。
“有什麼建議？我能做什麼？”
“汀姐，我數據庫裡有基礎的中西醫應對方案，但需要本世界藥物支援。
目前最緊急的是降溫、防止脫水、保持呼吸道通暢，並設法獲取有效的抗菌藥物（中藥或西藥）。”
9527迅速調出一些資料，繼續發言：
“有一些清熱解毒、宣肺透疹的常見方劑，如麻杏石甘湯加減，但需要大夫辨證開方。另外，物理降溫，補充水分和易消化營養很重要。”
鐘離七汀飛快思考，請好大夫開方抓藥，需要錢，小菱顯然負擔不起第二次。
老鴇雖然請過一次，但恐怕不會為一個賤籍小丫鬟的弟弟持續投入，她自己倒是有點錢了，但那是準備贖身和完成任務的啟動資金……
正當權衡時，小菱端著一碗溫水回來，眼睛還紅腫著，怯生生地瞅著她。
接過水碗，用乾淨的布巾蘸濕，輕輕擦拭小男孩滾燙的額頭和脖頸，進行物理降溫。一邊做，一邊狀似無意地問小菱：
“你們姐弟……是一直在樓裡嗎？父母呢？”
小菱聞言，眼神黯淡下去，低聲道：
“我娘……以前是樓裡的姑娘。我爹……不知道是誰。我娘生小寶的時候……冇了。
是媽媽……現在的媽媽，那時候剛接手樓裡不久，看我們可憐，留我們在後廚幫忙，給口飯吃。
媽媽其實……不算壞，樓裡開銷大，那麼多人要吃飯……她能給小寶請一次大夫，我已經很感激了……”
鐘離七汀默然。清玉梅或許有她冷酷算計的一麵，但在這吃人的地方，能對一雙毫無價值的孤兒施以援手（哪怕是有限的），已算難得。
這醉歡樓從前是妓院，如今是象姑館，底下藏著多少類似小菱姐弟這樣的悲酸故事？
瞅瞅床上呼吸艱難的小男孩，又看看旁邊滿臉無助惶恐的小丫鬟，再摸摸自己懷裡那點來之不易的銀錢和玉佩。
“小菱，你去跟廚房劉嬸說，是我說的，每天勻一碗米湯，或者最稀的粥，加點鹽，端來給小寶喝，一定要讓他喝下去，哪怕一次隻喝幾口。
水要燒開晾溫了再喝，我這裡有幾十個銅板，你先拿著，去藥鋪，問問坐堂大夫，就說孩子高熱出疹，咳嗽厲害，能不能開一副便宜些、清熱透疹、化痰止咳的藥？不用多好，尋常有效的就行。”
她數出五十個銅板，塞到小菱手裡。
這是目前能動用、不影響自己計劃的極限了。
小菱捏著還殘留著體溫的銅板，眼睛濕潤起來，撲通一聲就要跪下：
“小強哥，我、我……”
“彆跪。”
鐘離七汀趕緊攔住她，繼續言語：
“快去，救人要緊。記住，米湯鹽水不能斷，藥抓回來按醫囑煎。我……我儘量再想想辦法。”
小菱用力點頭，抹著眼淚飛快地跑出去。
鐘離七汀留在昏暗的病舍裡，繼續用濕布給小男孩擦拭降溫，粉紅色的9527安靜地懸浮著，偶爾提供一點體溫監測數據。
“汀姐，你太心軟了。”
“不是心軟，是……物傷其類吧。在這個地方，人命如草芥，更何況是兩個孩子。我能幫一點是一點。而且……”
停頓一下，看向小男孩痛苦的睡顏，低聲道：
“積點德，說不定那‘福緣加成’真能讓我早點完成任務，離開這個鬼地方。”
話雖這麼說，但她知道，這點幫助可能遠遠不夠。
麻疹病程不短，併發症危險，後續營養和護理都是問題。
“汀姐，他的體溫已接近39.7℃，心率134次\/分，呼吸頻率38次\/分，血氧飽和度預估92%……情況正在緩慢惡化。僅靠物理降溫和最基礎的草藥，恐怕很難扛過併發症期。”
小統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手下微微停頓，布巾下小男孩滾燙的皮膚，急促起伏的瘦弱胸膛，像小錘子敲在心上。
五十個銅板抓來的藥，或許能稍稍緩解症狀，但對抗凶險的麻疹合併肺炎，無異於杯水車薪。
清玉梅不會再管，小菱無能為力，自己那點攢來贖身和完成任務的銀子，即便全拿出來，也未必夠請來好大夫用上好藥，更何況後續漫長的調養……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想起現代位麵裡那些因為一點感染就死去的同伴，想起自己也曾瀕臨絕境。
如今雖換了片天地，換了幅皮囊，但有些東西，還是冇變。
“阿統，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