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清玉梅冷著臉,下決斷:
“不行,你想都彆想,拿著這破爛玩意兒上台,我‘醉歡樓’還要不要臉麵?老老實實去跟蘇先生學點正經的,哪怕學不成,態度擺在那裡也行,再讓我看見你搗鼓這玩意兒,仔細你的皮。”
鐘離七汀垮肩膀,知道暫時冇戲。悻悻地收起彈花弓,躬身告退:
“是……小的知道了。”
雖然被老鴇明確否決,但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反而被激起來,不能公開表演?沒關係,她可以私下交流嘛,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且臉皮厚的人。
“汀姐,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冇機會就彆瞎準備。”
“你懂什麼?!錢財不放一個窩,出事不往心裡擱,技藝點亮好幾科,捱打受罵隨他說。”
申時末(下午四點),醉歡樓正式開門迎客。
鐘離七汀跟著龜奴,再次站到供客人挑選的隊列裡,這次是在三樓一個較小的雅間外,裡麵是一群看起來年紀不大、衣著光鮮、帶著點紈絝氣的公子哥,吵吵嚷嚷,顯然是以玩樂為主。
或許是她今天臉上稍微素淨點的,又或許是那點懷纔不遇的憂鬱氣質引起了注意,純粹是好運氣,她竟然被點進去,同行的還有四位字科的清倌,個個容貌清雅,舉止得體。
雅間裡,公子們喝酒談笑,時而讓清倌們表演才藝助興,有的撫琴,琴聲淙淙、有的唱曲,嗓音婉轉、有的陪弈,落子從容。
鐘離七汀被安排在角落,起初隻是安靜地添茶倒酒,觀察著這些公子哥,發現他們雖然鬨騰,但眼神大多清明,並無淫邪之意,更像是結伴來見世麵、單純尋開心的。
其中那個坐在主位旁邊、長得白白胖胖、小圓臉、一笑就有兩個深深酒窩的小公子,笑得最歡,眼神也最乾淨,時不時還跟同伴爭論哪個清倌的曲子好聽,像個冇長大的孩子。
輪到鐘離七汀這邊時,那四位字科的清倌已經展示完畢,公子們的注意力有些分散。
她知道自己的機會(冒險)來了。
☆“汀姐,你冷靜點,彆搞事啊!”
氣沉丹田,在9527的驚呼聲中,趁著冇人特彆注意她,飛快地從格子(假裝從身後角落的布囊裡)掏出那把彈花弓和木槌。
“諸位公子……”
她清清嗓子,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接著言語:
“小的新近學得一曲,曲風……呃,頗為特彆,鬥膽獻醜,為公子們助助興。”
所有人目光瞬間聚焦到她……以及身上和手上那件奇怪的上。
公子們愣住,連旁邊伺候的其他清倌都瞪大眼睛。
鐘離七汀顧不上許多,回憶著《巧奔妙逃》裡的架勢,將彈花弓在身前大致固定好(姿勢略顯滑稽),舉起木槌,心裡默唸著那魔性的旋律,手腕用力,敲下去……
“嘣!嘣嘣!嘣嘣嘣——!”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弦鳴響起,完全不同於任何絲竹之音,帶著一股蠻橫原始的力道,瞬間充斥整個雅間。
與此同時,為增加效果(或者說破罐子破摔),還努力擠出一個的表情,身體隨著敲擊的節奏微微晃動,嘴裡甚至含糊地哼起小調:
“彈……彈棉花呀……那個……半斤八兩……哎喲……舊棉花彈成了新棉花喲……彈好了棉被那個姑娘要出嫁……哎喲嘞呀嘞哎喲嘞呀嘞……彈好了棉被那個姑娘要出嫁——那個姑娘要出嫁……”
“噗——!”
“咳咳咳……”
正在喝茶談笑的公子哥們,有幾個直接噴茶,嗆得咳嗽連連。
所有人都驚呆,瞅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一個穿著清倌服飾的秀氣少年,一臉認真地敲打著一件像是彈棉花工具的東西,發出梆梆的怪響,還哼著不成調的奇怪歌詞。
短暫的死寂後——
“哈哈哈哈哈!!!”
爆笑聲猛然炸開。
尤其是那個小圓臉公子,笑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眼淚都出來了:
“我的天……這是什麼……這是什麼曲子?彈、彈棉花?哈哈哈……太有意思了,我從冇見過這樣的。哈哈哈……”
其他公子也笑得東倒西歪,指著鐘離七汀和她手裡的樂器,議論紛紛:
“這醉歡樓什麼時候有這種節目了?”
“怪模怪樣的,聲音也怪,但……莫名有點帶勁?”
“哈哈哈,你看他敲得多認真!”
在一片鬨笑聲中硬著頭皮敲完一段,臉頰發燙,但心裡卻鬆口氣——至少,冇冷場,也冇被直接轟出去。
散場時,幾位公子都給了賞錢,或多或少。
令人意外的是那個笑得最歡的小圓臉公子,除賞錢,還特意對管事說:
“那個……彈棉花的小倌,挺有趣的,今晚讓他來我房裡,我包夜。”
管事一愣,瞅瞅鐘離七汀,又看看小圓臉公子乾淨清澈、不帶絲毫狎昵的眼神,猶豫一下,還是應下了。
清倌包夜雖不常見,但也不是冇有,多是陪著下棋、聊天、賞玩器物,隻要客人規矩,樓裡也樂得賺這份錢。
鐘離七汀也有些意外,她對這小圓臉公子印象不錯,覺得他眼神乾淨,笑容真誠,不像有壞心思。
而且,意味著單獨相處,或許……是個打探訊息、拉拉關係的好機會?
☆“汀姐,你覺不覺得他很眼熟?不是長相,是那種……感覺?”
悄悄打量著被引路丫鬟帶往五樓的小圓臉背影,心裡也泛起一絲異樣:
☆“嗯,心懷赤誠,而且……長得很討喜,眼睛像小鹿似的,亮晶晶的。”
☆“對,他的眼睛好乾淨啊,人也好玩,不像昨日見到的那些公子哥。”
鐘離七汀被引領著進入五樓一間頗為雅緻安靜的套間時,小圓臉公子已經坐在外間的圓桌旁,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壺清茶。
房間裡隻有他們兩人。門被丫鬟從外麵輕輕帶上。
方纔在下麵還笑得肆無忌憚、大聲嚷嚷的小圓臉,此刻卻顯得有些侷促。他指指對麵的椅子:
“你……你坐。”
鐘離七汀依言坐下,安靜地等著對方開口。
小圓臉摸摸鼻子,眼神飄忽一下,才小聲問:
“那個……你剛纔彈的那個,真的叫‘彈棉花’嗎?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類似的調子,但想不起來了……”
他的態度不像狎玩小倌的客人,倒像是個好奇又有點害羞,想交新朋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