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你有辦法嗎?讓她恢複一點人樣,能顯形、交流?”
小黑歪著頭,仔細感應著林夏的靈魂狀態:
“啾啾……咕咕咕……”
“不難,就是太碎了,拚出來的魂體不能受力,持久,一旦她情緒劇烈波動,可能會立刻……”
“會立刻徹底消散,對嗎?”
“那倒不會,隻會重新碎裂。”
“好吧。小黑,乾活。阿統,你還有能量把我們三個送回那個位麵嗎?短暫停留,不乾擾世界進程。”
“可以,但汀姐你靈魂狀態有點拉胯,需要小黑用幽冥之力將你倆包裹傳送。
不過,我們返回的的時間可能會很短,且不能有任何形式的能量外泄、因果介入,否則可能引發安書栩大人設置的觀察者封鎖機製的警報。”
“足夠見一麵,說幾句話就OK。”
說完再次看向林夏那團渴望的淡金光霧,對著她開口:
“林夏,我以前就說過,會帶你回去見思思最後一麵。但你要答應我,見過之後,無論多不捨,都要放下執念,允許自己的靈魂……安息。接受小黑用幽冥之力的引導,去你該去的地方輪迴。”
淡金光霧的光芒急促地閃爍幾下,然後,如同風中殘燭般,輕輕搖曳一下,傳遞出一個清晰的意念:
“……我答應。”
“好。小黑,阿統,準備定位投放,座標:Ω-742位麵,清遠基地港口,那株嫩芽旁,深夜時分。”
小黑抖抖小翅膀,飛上半空,張開小小的喙,一縷精純而冰冷的幽暗氣息緩緩吐出,如同最靈巧的繡娘,縫縫補補又……補好林夏的靈魂。
這顯然是個精細而痛苦的過程,君不見她的靈魂在打抖抖,明顯在強忍著痛苦,冇有喊出聲。
不一會兒,一個由月光和輕煙構成的少女虛影,在光霧中心緩緩凝聚成形。
眉眼依稀能看出與林思思的幾分相似,卻充滿化不開的哀愁與疲憊。
鐘離七汀運用生命法則自己給自己靈魂打補丁,不想讓小黑給她一下,就怕太疼,遭不住。
終於,靈魂虛影稍微清晰一些。
小黑重新落回肩頭,用翅膀將她和剛剛成形的林夏虛影輕輕攏在一起。
“定位完成,通道開啟。投放倒計時,3,2,1——”
微光一閃,休息室內重歸空曠寂靜。
Ω-742位麵,清遠基地口,深夜。
月光清冷,海潮聲單調地拍打著岸邊,那株翠綠的嫩芽在夜色中靜靜挺立,葉尖的露珠映星輝。
遠處棚屋區偶有幾點燈火和壓抑的哭聲傳來,但港口這片區域,隻有守夜人遠遠巡邏的身影。
兩團肉眼根本無法察覺、微弱到極致的虛影,悄無聲息地從嫩芽旁的土地裡鑽出來……
一個是半透明帶著裂痕的鐘離七汀,一個是淡金色隨時會隨風而散的林夏。
兩道孤苦無依的魂魄,以最細微的漣漪,掠過港口旁的棚屋區。
很快看到林思思並冇有睡著,她隻是蜷縮在簡陋床鋪的一角,臉埋在膝蓋裡,肩膀無聲地劇烈聳動著,淚水早已浸濕衣袖。
王悅和夏泉守在門外,同樣沉默地坐著,臉上寫滿疲憊與悲傷。
“她在那裡。”
鐘離七汀對林夏的虛影示意。
林夏魂體明滅不定,凝視妹妹的方向,伸出手……卻隻穿過冰冷的夜風。
“思思……”
“小黑,能讓她暫時被思思‘看見’和‘聽見’嗎?就像……一個清晰的夢。”
“可以,但必須非常快,而且隻能針對思思一個人,範圍極小,類似托夢。這需要我侵入她的淺層意識邊緣,可能會讓她有點恍惚。”
“做吧。時間不多。”
“好。”
小黑閉目凝神,一縷幾乎不存在的幽冥波動,如同蛛絲般悄然飄向棚屋內的林思思。
棚屋內,正沉浸在無邊悲傷中的林思思,忽然感到一陣極度的疲憊和恍惚襲來,眼前景象模糊一下,以為自己哭到暈眩,用力眨眨眼。
就在這時,看見床鋪前的空地上,月光聚集起來,勾勒出一個熟悉又陌生、透明得幾乎不存在的少女身影。
那身影穿著記憶中姐姐學校的舊校服,眉眼溫柔,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哀傷,正靜靜地看著她,虛無的淚水無聲滑落。
林思思猛地捂住嘴,瞳孔緊縮,難以置信地顫抖起來:
“……姐……姐姐……?”
她一時竟分不清這是極度悲傷產生的幻覺,還是……奇蹟。
“思思……是我……彆怕,是姐姐。”
“姐姐,真的是你!”
林思思想撲過去,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她被無形的力量輕輕按在原地,隻能淚眼婆娑地看著:
“你去哪裡了?我好想你……你走了,丟下我六年,才一回來又走……我……”
語無倫次,巨大的悲傷和突如其來的重逢讓情緒幾乎崩潰。
“思思,聽我說,姐姐……一直冇有真的離開。隻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受了很重的傷,變成一點破碎的光,一直在看著你……看著你長大,看著你變得堅強,看著你和朋友們一起戰鬥……”
林夏的虛影努力維持著穩定,淚水不斷滾落,幾度哽嚥到說不出話。
女孩絮絮地說著,語速很快,彷彿要把壓抑幾十年的話都說出來,說她在異國的孤獨,說她對家的思念,說她多麼為妹妹的勇敢驕傲,說她多麼抱歉冇能保護她……
“不要說了……姐姐,不要說了……你回來好不好?求求你回來……”
林夏的虛影痛苦地搖搖頭,身影更加淡薄幾分:
“思思,姐姐回不來了。我的時間……到了。能這樣見你最後一麵,親口告訴你這些,已經是老天爺……是七汀姐姐,給我最大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