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前一小時。
地點:清遠基地,外圍防線。
天空是末世常見的鉛灰色,壓得很低,好似隨時會砸下來,空氣中瀰漫的已不僅僅是硝煙和血腥味,更添一種濃重得化不開、屬於腐爛物堆積發酵的甜腥惡臭,那是屍潮長期圍城特有的死亡氣息。
清遠基地的圍牆早已不複往日的相對完整,混凝土牆麵佈滿爪痕、酸液腐蝕的坑洞、火焰灼燒的焦黑,以及一次次被巨力撞擊後修補又碎裂的猙獰疤痕。
牆頭臨時加高的鐵蒺藜和電網大多已被破壞或耗儘能量,搖曳著如同垂死的荊棘。
牆下是真正的屍山血海。
灰白色的層層疊疊,它們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用僵硬的身體和殘存的利爪不斷撲擊著牆體,堆砌成令人膽寒的斜坡。
而在這些基數龐大的炮灰中,混雜著形態各異的:
骨刃掠食者如同鬼魅,在屍群中高速穿梭,抓住防線稍縱即逝的疏忽,便躍上牆頭,骨刃揮舞,帶起一片血雨、
噴吐者臃腫的喉囊鼓動,將大團具有強烈腐蝕性和粘性的酸液噴向牆頭守軍和防禦工事,嗤嗤的灼燒聲和士兵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巨錘力士體型龐大,用變異得如同攻城錘般的肢體或隨手撿起的沉重殘骸,一次次撼動著牆體根基,每一次撞擊都讓牆頭的人感到腳下震顫、
更遠處,隱隱能看到少數渾身覆蓋著怪異能量光澤、或能引發小範圍精神恐慌的異能喪屍在遊弋,它們通常由吞噬大量同類晶核進化而來,是屍潮中的指揮節點和精英單位。
守軍已疲憊到極點,普通士兵的彈藥早已告罄,如今隻能依靠冷兵器、簡陋的投擲物和血肉之軀填補缺口,異能者們成為最後的支柱,但他們的光芒也明顯黯淡。
東段防線,一處剛剛被酸液腐蝕出缺口的牆垛旁。
“思思,左邊!”
王悅嘶吼著,將手中一塊斷裂的混凝土塊狠狠砸向一隻試圖從缺口探進半個身子的骨刃掠食者,將其砸得踉蹌後退,她身上滿是汙血和酸液灼燒的痕跡,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已經骨折。
林思思半跪在掩體後,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指尖勉強凝聚出的電弧細弱遊絲,幾次嘗試都無法有效釋放。
連續的透支,讓她的雷係異能耗儘,連帶著體力也到達極限。
聽到王悅的喊聲,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強行榨取最後一絲異能,一道微弱的雷光擦著王悅的肩頭射出,勉強擊中那隻掠食者的頭部,將其麻痹一瞬。
張猛趁機衝上,用一柄豁口的砍刀結果了它,但他自己也被另一側襲來的灰屍抓傷小腿,血流如注。
“這樣下去不行,缺口堵不住,異能也快告竭?。”
張猛靠著殘牆喘氣,眼中是濃濃的絕望。
通訊器裡傳來墨羽嘶啞到幾乎失聲的預警:
“西段……西段快撐不住了,炎狼被兩隻‘巨錘力士’纏住,景瀾,我們需要撤退到第二道防線,現在!”
後方指揮點,景瀾麵前的螢幕一片血紅,代表防線的標記在快速消失,他嘴脣乾裂出血,手指在顫抖。
“陸明帶人炸塌東段缺口後麵的通道,延緩它們衝進來,周隊,組織還能動的人,準備向核心區撤退,執行‘斷尾’計劃!”
聲音充滿絕望的果決,所謂的,就是用一部分人和區域作為誘餌和犧牲,為其他人爭取撤退時間。
陸明臉色灰敗,他身邊的冰係異能者幾乎都因透支而昏厥,點點頭,眼中一片死灰,準備執行這最後的命令。
林思思聽到撤退和斷尾時,心臟猛地一縮,看向牆外無邊無際的屍潮,又看向身邊傷痕累累、依然死戰不退的同伴,最後望向老樟樹所在的方向,那遮天蔽日的樹,即使相隔甚遠,亦能看見。
整整兩個月,姐姐和夏泉姐音訊全無,那棵大樹也再無動靜,最後的希望,似乎也要在這絕望的圍城中徹底熄滅。
她好像……活不到姐姐出來找她了。
“姐……夏泉姐……我們還能再見一麵嗎……”
她低聲呢喃,淚水混合著臉頰的血汙滑落……不是恐懼,而是深入骨髓的無力與悲愴、遺憾……
就在西段防線即將崩潰、東段缺口即將被徹底衝開、所有人都準備迎接最終時刻的刹那——
嗡——!!!
一股奇異而宏大的震動,不是爆炸,而是從地底深處,從腳下這片飽經蹂躪的大地深處傳來,這震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和隱隱的生機,瞬間掠過整個戰場,甚至讓洶湧的屍潮都為之一滯。
緊接著,在清遠基地與G城之間、距離城牆約兩三公裡的荒野某處,一片看似普通、佈滿雜草和碎石的地麵,突然隆起破裂……
土石飛濺,有什麼東西從內部溫柔而堅定地頂開地表,泥土和岩石被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一個規整,直徑數米的圓形洞口。
一道修長矯健、四肢著地的身影,如同最迅捷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從那地洞中一躍而出,輕盈地落在狼藉的地麵上。
天光黯淡,那身影落地瞬間,體表呈現出與周圍灰敗環境近乎一致的灰褐色,幾乎與地麵融為一體。
但當她微微伏低身軀,異化成完美獵食結構的肢體蓄勢待發,一條長尾如鋼鞭般豎起保持平衡時,體表的顏色開始流動、變化……
從灰褐迅速過渡到一種帶著岩石質感的青灰色,又在下一秒,隨著頭顱抬起、露出那雙晶珀色眼眸的瞬間,全身皮毛驟然變得純淨無瑕的冷白,如同在昏沉天地間點亮的一盞寒燈,醒目至極。
正是破繭而出、形態已徹底轉化為特殊舔食者的鐘離七汀,她的皮毛隨環境與意念快速擬態變色。
這極具衝擊力的出場方式,帶著一種與周圍死亡瘋狂氛圍格格不入、冰冷而詭異的狩獵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