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老樟樹區域內圍。
硝煙與晶塵混合的氣味刺激著鼻腔,林思思半跪在掩體後,指尖殘餘的電弧因劇烈波動的情緒而劈啪亂跳,夏泉嘶啞卻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水灌頂:
“……不要回來,重複,不要回來!”
通訊徹底斷開的忙音,像一根崩斷的弦,狠狠抽在她心臟上。
“姐——夏泉姐!”
她倏然彈起,對著通訊器失控地大喊,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恐慌:
“怎麼回事?!老樟樹怎麼了?!姐姐,你回答我啊!”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六年多的分離與苦苦追尋,換來的卻是又一次近在咫尺卻似遠隔天塹的隔絕。
“思思,你冷靜點。”
王悅有力的手按住她因激動而顫抖的肩膀,聲音緊繃但竭力維持鎮定:
“夏姐說了她們安全,信號源穩定,我們必須聽她的。”
“可她們被封在下麵了,老樟樹……老樟樹為什麼要把她們關起來?!”
林思思抓住王悅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去,雷光不受控製地在周身竄動,顯然情緒還在失控:
“是不是‘方舟’搞的鬼?還是信號源出現什麼問題?我們得下去,得把她們救出來。”
“不是‘方舟’。能量讀數顯示,封閉通道的能量波動與之前信號源穩定後的場域同源,而且更加……古老、渾厚。是植物自身能量與地脈、還有那個信號源共同作用的結果。墨羽?”
景瀾快速操作著幾個便攜終端,頭也不抬,聲音因高速思考而顯得有些緊繃,詢問好友。
一旁的墨羽強化過的耳朵微微顫動,眼睛緊盯著老樟樹方向,快速接話:
“冇有外部攻擊或能量入侵的跡象,關閉過程‘很自然’,像一種……自我保護機製被徹底觸發。我‘聽’到岩層和水晶生長的聲音非常‘有序’,不像是破壞。”
炎狼擦去額角的汗和灰,掌心一縷火苗明滅不定,皺眉道:
“這破樹成精了?自己把門關上?還把夏泉和林夏鎖裡頭?這算怎麼回事!”
陸明推推眼鏡,冷靜分析:
“從現有數據看,更像是一種‘應激性保護’。可能信號源與林夏同學的深度連接,觸發了這棵古樹某種底層的守護協議將最關鍵的部分與環境徹底隔絕,以完成某種必須不受乾擾的過程。”
“那我們就不管了嗎?!萬一她們在裡麵出不來怎麼辦?萬一需要幫助怎麼辦?我們就這麼走了?!”
林思思的聲音尖銳起來,淚水漣漣。
張猛悶聲開口,攥緊手中的撬棍,開口:
“思思,夏姐的命令很清楚。她說‘儲存有生力量’,還說‘敵人的目標可能轉移’,她比我們更清楚下麵的情況,她讓我們走,是相信這棵樹……或者說這個‘地方’,能暫時保護好她們。
我們留在這兒,如果‘方舟’的大部隊殺回來,或者有其他變故,我們就是累贅,夏姐和林姐還得為我們擔心。”
周峰隊長快步走來,臉色嚴峻,他快速掃一眼那棵已然被渾然一體的晶木壁壘完全封死、散發著穩定微光的巨樹,沉聲道:
“夏泉同誌的判斷很果斷。通道關閉已成事實,以我們目前的手段,強行突破成功率極低,且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能量反噬,危及地下人員安全。她提到‘特殊防護’,很可能就是指這種自然形成的封閉場。”
目光注視著這些團隊成員們,尤其是情緒激動的林思思,加重語氣:
“現在,‘方舟’失去直接奪取信號源的可能,他們要麼會不惜代價強攻這裡,雖然可能打不開,但我們留下就是活靶子,要麼會調整目標。
清遠基地和其他重要據點,都可能成為他們的發泄口。我們必須立刻撤離,重整力量,應對接下來的局麵,儲存自己,才能在未來有機會接應她們。”
這時,景瀾的加密頻道傳來訊息,他快速解讀後,抬頭道:
“是燭龍導師的遠程分析。他同意周隊的判斷,導師說古老植物與星球能量節點結合時,確實可能產生基於生態本能的‘守護繭房’現象。
這意味著林夏的‘適應’過程至關重要,且極度脆弱,需要絕對純淨穩定的環境,我們的撤離,本身就是對她們的一種保護,避免將戰火和乾擾引到‘繭房’附近。”
燭龍不在現場,但他的分析和判斷無疑給迷茫的團隊注入一劑強心針,也為老樟樹的異常行為提供一個聽起來更符合他們認知的解釋,自然的奇蹟,或者說生態的自保本能。
林思思的嘴唇顫抖著,凝視那棵沉默散發著微光的巨樹,又看向周圍傷痕累累卻眼神堅定的同伴。
理智逐漸迴歸。
夏泉決絕的命令、景瀾的數據、墨羽的感知、陸明的分析、周隊的經驗、還有燭龍導師的推論……所有的資訊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走,必須走。留下無益,甚至有害。
巨大的無力感和對姐姐的擔憂幾乎要將她淹冇,但內心深處,一種屬於林夏妹妹的倔強和逐漸被末世磨礪出的理智,開始艱難地抬頭。
她不能崩潰,不能任性,姐姐在為了更大的目標拚命,夏泉姐在拚死守護,她不能成為她們的弱點。
狠狠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和汙跡,指尖暴走的電弧被強行壓回體內。
再抬頭時,眼中雖然還有未散的紅暈和深切的痛楚,但已經多上一絲痛苦的清醒和決絕。
聲音沙啞,卻不再顫抖,臉上浮現歉意:
“抱歉,我剛剛失態了。我們撤,不能……讓姐姐和夏姐的努力白費。”
“清遠小隊,掩護景瀾團隊,按預定撤離方案,行動!”
周峰下令,撤離迅捷而有序地展開,林思思被王悅和張猛護在中間,一步一回頭。
那棵熟悉又陌生的老樟樹,在漸行漸遠的視野中,如同一座散發著柔和光輝的寂靜孤島,深深紮根於破碎的大地。
它不再是童年記憶中那棵提供廕庇的大樹,而是變成一個龐大、神秘、將她的至親吞噬包容的。
姐姐,夏姐……一定要平安。等著我。不管這樹有多大本事,不管要等多久,我一定會回來,一定會變得更強,強到能麵對任何情況,把你們接出來。
地麪糰隊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廢墟與荒野的陰影中,老樟樹區域恢複死寂,隻有那晶木壁壘上永恒般的微光靜靜流淌,如同一顆嵌入地表沉睡的星辰之眸,默默守護著地下五百米的秘密與希望。
地上的風暴在醞釀轉移,地下的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同的道路,同樣的堅守,都在等待破繭重逢的那一縷曙光。
而他們並不知道,在更高遠的維度,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曾短暫垂眸,為這自然的巧合生態的守護,投下過一縷確保萬無一失的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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