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離譜的一次,她竟端著飯碗,跑到朝霞峰客舍外的小石桌邊,說獨吃飯不香,借貴寶地一用……
然後一邊扒飯,一邊看他,那專注的模樣,讓玉臨風那頓飯吃得前所未有的不自在,清靜百餘年的道心都泛起陌生漣漪。
某次,鐘離七汀又來請教凝水成冰的細微控製時,玉臨風終於按捺不住,放下手中用來演示的冰淩,清俊的臉上泛起一絲極淡因窘迫而生的紅暈,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明確婉拒:
“柳師妹,修行貴在專注己身,心無旁騖,師妹天資聰穎,若能在綺羅峰靜心閉關一段時日,夯實基礎,想必進境更速。”
翻譯:師妹,你能不能彆老來了?我需要一個人靜靜。
鐘離七汀眨巴著那雙顯得無比的大眼睛:
“玉師兄說得太對了,可不知為何,在朝霞峰看到師兄修煉,我就覺得特彆容易進入狀態,師兄就像那定風波的法寶,不不,是那清心明性的道韻本身,看到師兄,我修煉都更有勁兒了。”
玉臨風:“。。。”
“汀姐,你這算不算x騷擾?”
“呃……我就是感覺修仙界馬上要起大風浪,抓緊時間欣賞一下美男子……”
“好叭……使勁看他。萬一你被刀了,這修仙界也算冇白來。”
“能說點好聽的不?”
“汀姐是最棒的,一本正經的油膩。”
“。。。”
玉臨風算是徹底領教了這位柳師妹的,偏偏她言語恭敬,舉止雖卻並無真正逾越之處,讓他想嚴厲斥責都無從下手,那股憋悶感,竟比應對難纏的魔物還要棘手幾分。
終於,在結束為期半月、頗為耗神的除魔任務,本想回峰好生調息卻被鐘離七汀得無法安寧的玉臨風,忍無可忍。
做出一件對他而言堪稱的事——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儀容,來到綺羅峰主殿,求見剛剛歸來、正在處理峰務的綺夢真君。
“晚輩朝霞峰玉臨風,拜見綺夢師叔。”
玉臨風躬身行禮,清越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窘迫。
綺夢真君從玉簡中抬起眼,見到是他,眉梢微挑,放下玉簡,慵懶地倚回座椅:
“哦?是臨風師侄啊,何事?”
“啟稟師叔,晚輩此前除魔,或許沾染了些許陰濁煞氣,歸來後時常……心緒微有不寧,需靜心滌盪。
貴峰柳如絲師妹……古道熱腸,近來時常至朝霞峰與晚輩‘論道交流’,助益良多。”
說這裡微微停頓,耳根有點發紅,硬著頭皮繼續:
“然……晚輩自知修為淺薄,需獨處靜修方可徹底驅除隱患,不敢過多耽擱柳師妹清修。可否……煩請師叔規勸柳師妹,近期……暫且安心於綺羅峰修煉?以免……耽誤她自身進境。”
話說得迂迴婉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您家徒弟能不能彆再來我了?我有點受不住,想一個人靜靜。
綺夢真君是何等人物,聞言,那雙銳利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瞭然與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笑意。
上下打量一下眼前這位姿容絕世、此刻卻顯得有點可憐兮兮的師侄,再想到自家那個回來後上躥下跳、冇事就愛往朝霞峰跑的寶貝徒弟,頓時什麼都明白。
以袖掩唇,發出一陣低低愉悅的笑聲,眼波流轉間滿是興味:
“原來如此……我家如絲,倒是……頗為‘熱心’,臨風師侄放心,這孩子剛從那險地歸來,許是心緒未平,過於‘活潑’了些。
師叔我回頭定然好好‘教導’她,讓她近期務必‘潛心靜修’,絕不再去擾了師侄的清靜。”
玉臨風如釋重負,連忙再次行禮道謝,幾乎是帶著點倉促地退出綺羅峰主殿,那清逸的背影怎麼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走後,綺夢真君臉上的笑意徹底綻開,對著空蕩蕩的大殿搖搖頭,語氣寵溺又無奈:
“這孩子……眼光倒是不錯,能把朝霞峰這朵出了名清淨、讓多少女修碰軟釘子的‘雪蓮’逼得來告狀……十幾年不見,這折騰人的本事,見長啊。”
指尖輕點桌麵,已經開始琢磨,是該把徒弟叫來嚴厲訓誡一番呢,還是該鼓勵她再加把勁?畢竟,能看到玉臨風那孩子露出那種表情,也挺有趣的不是?
而此時,正在朝霞峰外圍試圖用靈力催開一叢野花、想讓它們擺成個心形指向玉臨風洞府方向的鐘離七汀,猛地打個噴嚏。
“阿嚏……誰唸叨我呢?”
“汀姐,根據我分析,有98.7%的概率,是你‘人間絕色’玉師兄,忍無可忍,去找你那位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師尊告狀了。”
“告狀?不可能,玉師兄那麼溫柔善良、風光霽月的一個人,肯定是師尊想我。”
很快,綺夢真君傳音便到達她識海,聲音懶洋洋卻帶著不容置疑:
“如絲,玩夠了就立刻滾回綺羅峰來,為師有‘要事’與你相商。”
“……哦豁。”
“汀姐,節哀。”
看來,顏控狗的快樂勘探活動,要暫時被師尊大人按下暫停鍵。
鐘離七汀對著金色蝴蝶做個鬼臉,悻悻然收回催動野花的靈力,那幾株可憐的花草瞬間蔫巴下去,心形自然也散掉。
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對著朝霞峰主峰方向玉臨風洞府所在,小小地一聲,這才轉身,慢吞吞地往自家綺羅峰主殿挪去。
踏入綺羅峰主殿,殿內熏著淡淡寧神香,綺夢真君並未端坐主位,而是斜倚在窗邊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流光溢彩的玉梳,眼神似笑非笑地望過來。
“師尊,您找我?”
鐘離七汀立刻換上乖巧笑容,規規矩矩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