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嗡!!!
毫無征兆,整個沉眠之淵碎片空間,猛然劇烈震動一下,非物理層麵地震,而是一種源自空間法則本身的沉悶顫鳴。
緊接著,那永恒鉛灰、低垂壓抑的天空,驟然風雲色變,非自然雲湧,而是無數道縱橫交錯、由最純粹法則凝聚而成的金色光痕撕裂天幕。
一股浩瀚、堂皇、鋒銳無匹,卻又帶著曆經無儘血火沉澱下的悲壯與蒼涼的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神驟然甦醒,轟然降臨。
“什麼?!”
覆眼公子一直悠然自得的聲音首次出現了明顯的驚愕與……一絲慌亂,那覆眼的白綢猛地轉向天空,身形甚至從小舟上微微站起。
“這氣息……是……要糟。”
話音未落,想做什麼但已經遲了一分。
隻見那漫天金色光痕急速彙聚,在眾人頭頂正上方的蒼穹之上,凝聚成一柄頂天立地、通體流淌著璀璨金芒的巨劍虛影。
劍身古樸厚重,銘刻著無數繁複玄奧、記載著史詩戰爭的符文,劍柄處隱約可見纏繞的鎖鏈與火焰紋飾。
僅僅是一道虛影,散發出的威壓就讓下方所有人(包括剛剛大展神威的小黑)瞬間呼吸停滯,靈魂戰栗,生不起絲毫反抗之心。
那巨劍虛影似隻是一下這片區域,劍尖微微下指——
轟隆!!!
無聲轟鳴在每個人識海深處炸響,不是攻擊,而是一種絕對、意誌,目標,正是屏障外那些沸騰翻湧、充滿惡意的黑暗,以及其中隱藏正欲撲出的各種扭曲存在。
金光如瀑,傾瀉而下。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金光所過之處,那些粘稠的黑暗、猩紅的煞氣、無形的惡念,如同烈日下的霜露,瞬間蒸發、淨化、消散。
原本令人窒息的壓力陡然一空,視野為之一清,連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死氣都似乎被滌盪不少。
更令人駭然的是那柄金色巨劍虛影在完成這雷霆般的淨化後,並未消散,反而微微調整角度,一股無形的力場悄然擴散,精準地籠罩覆眼公子所在的小舟。
“嗯……”
覆眼公子悶哼一聲,試圖催動小舟遁走,但那烏木小舟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幽藍的琉璃燈劇烈閃爍幾下,驟然熄滅。
緊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艘神秘莫測、載著他們穿越雲海的引渡舟,連同船頭那位覆眼的公子,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硬生生從懸浮的半空中下來,穩穩地又不容抗拒地在暗紫色水晶地麵,距離兩具守護獸骸骨不遠。
小舟落地,發出沉悶撞擊聲,船身甚至微微嵌入地麵,再無半分飄逸仙氣,覆眼公子站在船頭,身形似乎凝實了些,覆眼白綢下,嘴角緊抿,顯然心情極不美妙。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天空異變到巨劍降臨、淨化黑暗、強行覆眼公子,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眾人還未來得及從噬空魔的驚恐和更多獵食者的絕望中回神,就被這突如其來更加震撼的一幕砸懵。
鐘離七汀張大嘴,傻乎乎滴瞅著天空漸漸淡去卻餘威猶存的金色巨劍虛影,又看看那邊狼狽、渾身散發低氣壓的覆眼公子,腦子一時轉不過彎:
“這、這又是什麼情況?天上掉……掉下來個劍祖宗?還把擺渡大叔給‘拍’下來了?強製拆遷?呃,強製降落?”
“你說誰是大叔?我年輕著呢!”
“呃……前前輩,您聽錯了,我喊的大佬,哈哈……誤會誤會。”
安書栩瞳孔緊縮,死死盯著那漸漸消散的巨劍虛影,以及巨劍最初凝聚時那片天空。
溯源者小係統正在超負荷運轉,瘋狂捕捉、分析著那巨劍氣息中蘊含超越凡俗理解的資訊碎片——神性、戰爭、守護、犧牲、不朽的執念……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那金色巨劍虛影最終完全消散的地方,一點赤紅如火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紅光起初隻有米粒大小,卻熾烈無比,像濃縮一顆恒星的核心,迅速膨脹、拉伸、勾勒……最終,凝聚成一道虛幻卻無比清晰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
身著殘破卻不失華美的赤紅戰甲,甲冑上佈滿刀劍劈砍與能量灼燒的痕跡,卻依舊流動著淡淡的神輝。
身形高挑挺拔,英姿颯爽,一頭如火的長髮簡單束在腦後,隨風(儘管此地無風)微微拂動。
麵容極美,卻並非柔媚,而是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抿成堅毅的線條,即便隻是虛幻的殘影,眉宇間也凝聚著一股曆經血火淬鍊、百死無悔的凜然戰意與威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雙燃燒著不滅金焰的眼眸,此刻正緩緩掃視下方,目光所及,連空氣都變得更加肅穆沉重。
她身影有些透明,邊緣不斷有細碎的光點逸散,顯然並非實體,甚至連完整的殘魂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縷極度稀薄、依靠某種強大執念強行凝聚的。
虛立於半空,殘破紅甲、虛幻身影,與下方龐大的神魔遺骸、荒涼的戰場廢墟形成鮮明而又和諧的對比。
彷彿她本就是這片戰場的一部分,是那場湮滅之戰中,最不屈、最耀眼的印記之一。
“燭……燭沅大人?!”
覆眼公子失聲低呼,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震驚,甚至帶上一絲久遠記憶被觸動極其複雜的情緒,連方纔被強行的不快都暫時忘卻。
那被稱作的紅甲女子虛影,目光緩緩落在覆眼公子身上,燃燒的金眸中掠過一絲極其微弱跨越無儘時光的恍然,隨即恢複沉靜。
聲音直接響起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清越、鏗鏘,如同金鐵交鳴,卻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滄桑:
“‘渡魂舟’末裔?你竟流落至此碎片……看來,幽冥秩序,崩壞更甚。”
“晚輩……僥倖殘存。燭沅大人,您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