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與一雙清澈見底、寫滿：？？？他們在演什麼啞劇？的茫然眼眸，對了個正著。
鐘離七汀就站在他側後方不遠，懷裡還下意識地攏著（雖然小黑已經下去了），一臉狀況外的懵逼。
瞅瞅左邊哭得稀裡嘩啦、對著空氣喊爹孃的李小花，又看看右邊狀若瘋魔、要跟搶寶貝的趙鐵柱、
再看看前麵眼神變幻莫測、好像內心在演的顧清弦，以及周圍各種或癲狂、或恐懼、或悲慟的同門……
她眨眨眼，又小心翼翼地用氣音問安書栩：
“阿栩……他們這是……集體中邪了？還是這裡WiFi信號太差，卡在加載內心戲的頁麵了？”
“。。。”
“哦，我懂了，是不是跟電視劇裡一樣，有啥我看不到的幻境?”
饒是以他多智近妖、處變不驚的心性，此刻也有點繃不住，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該欣慰於好友心性質樸，好吧就是粗線條到連這種針對人性弱點的靈魂攻擊都幾乎免疫，還是該無奈於她這過於（缺心眼）的觀察角度？
“嗯……差不多吧，是心魔幻象。”
儘量簡潔解釋，同時揮劍擋開一縷試圖繞過他、襲向鐘離七汀帶著貪婪意唸的無形波動。
那波動碰到劍鋒，如同冰雪遇陽，悄然消散。
“此地遺骸殘唸作祟，放大人心慾念與遺憾。”
“哦，慾念?可我怎麼冇啥感覺？就感覺有點吵，腦子裡好像有很多人在吵架，又聽不清具體吵啥……就跟進了菜市場似的，鬧鬨哄。”
鐘離七汀指指自己太陽穴，一臉無辜，頭禿，想戴個耳塞，嘰嘰歪歪的吵鬨，煩死了。
安書栩默然，能把這些蘊含著神魔殘唸的心靈低語形容成菜市場吵架……某種意義上，也是種天賦。
或許正是因為心思跳脫，雜念雖多卻不深入，冇啥特彆執著的心結或陰暗慾望（最大的慾望可能是吃和躺贏），反而讓這些攻擊無處著力？
“你……保持這樣就好，若感到任何不適，立刻告訴我。”
雖然好友目前看起來安全得像個bug，但這地方詭異，不能掉以輕心。
“好嘞！”
鐘離七汀爽快答應，然後開始好奇地東張西望，甚至試圖伸手去戳一下旁邊正陷入恐懼幻象、渾身發抖的王跑跑。
“哎，跑跑師弟，你看見啥了？跟師姐說說唄？”
安書栩連忙用劍鞘輕輕格開她的：
“彆碰，當心被捲入他們的幻象。”
“哦哦，抱歉抱歉，阿栩，你看，這就叫‘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隻覺得他們吵鬨’，實則他們各有各的苦處。
上次我讓你彆像藤上的小苦瓜一樣，你看，到現在都冇被幻想迷住，多好。”
鐘離七汀訕訕收回手，一臉求誇誇的表情，臉上笑眯眯。
“是，你最厲害，七汀，專心防禦，彆讓我分神。”
“OK，除了誘惑，我什麼都能抵擋。”
“。。。”
安書栩無奈地輕輕彈了一下她額頭，決定不再試圖理解好友的腦迴路，轉身繼續應對那些雖然雜亂、但數量越來越多的無形攻擊。
同時，飛快思考著對策，單純防守不是辦法，必須想辦法喚醒或者至少穩住這些陷入心魔的同伴，否則防線遲早崩潰。
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蜷縮的雲澈和掙紮的顧清弦身上，雲澈的悲傷自成一體，暫時冇有攻擊性，但那股悲傷氣息本身就在影響周圍。
顧清弦的情況最危險，兩種激烈衝突的執念正在消耗他心神，若不能儘快疏導或壓製，恐有心神受損之虞。
至於其他人……
安書栩掃過好友時，眼中閃過一絲有些好笑的亮光。
就在這時，一道格外陰冷、粘膩，帶著強烈蠱惑意味的意念，如同毒蛇般悄悄繞過安書栩的防禦，精準地襲向毫無防備、還在好奇觀望的鐘離七汀。
那意念中充滿貪婪的暗示：
“想要力量嗎？無儘的財富？永恒的美麗？掌握他人的命運？你內心最深的渴望，我都能滿足……隻需，放開心神……”
“最深渴望？我現在最渴望的是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去吃頓熱乎火鍋，再睡他個三天三夜，你能滿足嗎？
不能就閉嘴，吵死了！還永恒的美麗？冇聽說‘紅顏薄命’嗎？財富多了招賊，睡也睡不好、掌握彆人命運？那多累啊，我自己命運都掌握不好呢，走走走，彆打擾我看戲……呃，看大家表演。”
那道陰冷意念似乎被這通毫不按套路出牌、充滿務實精神的迴應給噎住，盤旋兩下，竟真的變得微弱了些，似乎有點不知所措。
“汀姐，你快把它說服了。”
“不會吧，就這戰力?”
“汀姐，你嘴炮一流，一般心魔說不過你。”
安書栩雖然在全神貫注應對正麵衝擊，但也分神關注著這邊，聽到鐘離七汀和9527的對話與，嘴角終於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極細微弧度。
……對付這些依靠玩弄人心、放大慾望的古老殘念，這種清澈的奇葩，纔是最好的淨化器？
劍勢如環，勉強將幾股最凶戾的意念阻隔在外，但眉頭越鎖越緊，防線在心靈層麵的潰散比物理崩解更致命。
同伴們眼神空洞狂亂，靈力運轉滯澀，甚至連基本的站位都開始散亂，必須得儘快破局，立刻。
目光越過那些痛苦扭曲的麵孔，再次落在防線內唯一一個還睜著清澈（且茫然）大眼睛的生物——七汀身上。
這丫頭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用手指戳著暗紫色的地麵，似乎在研究材質，對周遭的鬼哭神嚎、愛恨情仇完全置若罔聞，偶爾還因為某個幻象中弟子過於誇張的演技而撇撇嘴。
一個近乎荒謬，卻又可能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計劃，在電光石火般的權衡中成型，無關算計，這是基於對摯友本性最深刻瞭解的戰術引導。
“七汀。”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傳入鐘離七汀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