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亡,冇有掙紮,冇有慘叫,冇有血肉橫飛。
是徹徹底底的,彷彿他們從未在那裡存在過,留下的隻有瞬間靜止然後因失去支撐而緩緩落地的物件:
未喝完的茶杯、脫手掉落的法器、寫到一半的符紙、灶台上半成品的靈食、孩童玩耍時丟出的綵球……
建築物完好無損,花草樹木依舊,甚至陣法光芒都未曾熄滅,因為維持陣法的修士和靈石在同一刻消失,陣法失去靈力源,但結構未受破壞,光芒隻是緩緩黯淡下去。
一種極致令人毛骨悚然的與,取代了前一刻的鮮活與喧鬨。
風,依舊吹過棲霞山,帶起樹葉沙沙作響,卻再也聽不到人語歡笑。
護山大陣光芒,如同耗儘燈油的古燈,一點點微弱下去,最終徹底熄滅,顯露出下方那座精緻華美、卻已空無一的城池輪廓。
幾乎就在慕容世家變故發生的同時。
天際,一道不引人注目的流光正勻速掠過西境上空,流光中,是一位身著太一宗月白道袍、麵容清矍、氣息淵深如海的老者。
他正是太一宗一位合體期長老——明霄真君,此番外出,是為一件宗門舊事,途經西境,感應到下方棲霞山慕容世家似有慶典氣息,本著同屬正道、且慕容家與太一宗下屬一小派有些許香火情,便想著順路落下雲頭,道賀一聲,也算全了禮數。
以合體期的神識,原本應在千裡之外便能將棲霞城內情形得清清楚楚。然而,就在他神識即將觸及棲霞山範圍時——
“嗯?”
明霄真君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神識反饋回來一種極其古怪的感,並非被陣法遮蔽的阻隔,也非遭遇強敵的對抗,而是一種……那片區域突然變成,神識掃過,竟似泥牛入海,反饋極少,隻隱約到建築和靈氣環境的輪廓,卻絲毫捕捉不到任何生靈的氣息波動……
“不對!”
合體期修士的靈覺何其敏銳,瞬間察覺異常,這絕非正常景象,慕容家即便舉族閉關,也不可能將生靈氣息收斂得如此徹底,更彆說今日似有慶典。
流光驟然止住,明霄真君現出身形,懸浮於棲霞山上空千丈處,目光如電,俯瞰下方那座寂靜得過分的城池,神念如同最精細的梳子,再次細細掃過。
依舊冇有生靈氣息,隻有一種殘留極淡卻讓他這等修為都感到一絲心悸的感,如同有什麼東西,剛剛將那片區域的與硬生生剜走,徒留下一個完整卻空洞的軀殼。
“空間波動殘留……極其隱晦高階……還有……這是……‘汲靈’?不對,比汲靈更徹底……”
明霄真君麵色凝重起來,指尖掐算,試圖追溯那殘留痕跡的源頭,卻發現痕跡被處理得異常乾淨,且指向極為模糊混亂。
“此事蹊蹺,絕非尋常。慕容世家怕是遭了不測。”
心中凜然,決定親自下去查探清楚,如此詭異的場麵,已非尋常宗門糾紛或魔道襲擊可比。
收斂氣息,但合體期護體靈光自然流轉,身形化作一道清風,朝著下方死寂的棲霞城落去,準備進入那宅邸核心區域檢視。
就在身形穿透原本護山大陣範圍、雙足即將踏上慕容家前院廣場那光潔玉石的刹那——異變再生!
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響,也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芒爆發。
明霄真君隻覺得周身空間微微一滯,彷彿踏入一片無形無質卻粘稠至極的之中,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到極致、也到極致吸力,並非作用於他的肉身或靈力,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存在本源……
似有一隻漠然的眼睛,於更高維度瞥了他一眼,然後隨意地,將其從當前的上抹去。
明霄真君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或示警,周身護體靈光如同風中的燭火,無聲無息地湮滅,臉上驟然浮現出極度的震驚與一絲恍然,瞳孔中倒映出前方空蕩蕩的庭院景象……
然後,這位在太一宗也地位尊崇、修為已達合體期的明霄真君,就如同之前消失的所有慕容世家生靈一樣,身形驟然虛化、淡去,連同他隨身的一切物品、法寶,儘數歸於。
棲霞城上空,微風依舊,白雲悠悠,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隻有那座華美卻死寂的城池,以及空氣中那淡到幾乎無法察覺、卻令高階修士本能戰栗的、感,無聲地訴說著此地剛剛吞噬過一位合體期大能的恐怖事實。
太一宗,命牌閣。
幽靜肅穆的閣樓內,長明燈映照著層層疊疊的玉質命牌,每一塊都代表太一宗一位內門以上的弟子或重要人物,命牌光澤明滅,與其主人神魂狀態息息相關。
負責今日值守的是一位金丹中期的執事弟子,道號,他正盤坐在閣樓中央的蒲團上,例行公事地用神識掃過所有命牌,確保無虞。
倏然?——
“哢……”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此地寂靜環境中清晰無比的碎裂聲響起。
清玨真人猛然睜眼,神識瞬間鎖定聲音來源——那是位於高層區域,代表著宗門合體期長老的命牌所在……
隻見其中一塊雕刻著流雲紋、中心有一點如星辰般明亮紫芒的命牌,此刻,那點紫芒如同被吹熄的燈火,驟然熄滅,與此同時,光滑的玉質牌身上,一道清晰的裂紋自頂端蜿蜒而下,幾乎將命牌一分為二……
命牌光澤徹底黯淡,再無半點靈性波動。
清玨真人瞳孔驟縮,臉色地一下變得慘白,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那是……明霄真君的命牌!熄滅了?!裂了?!
一位合體期長老,宗門真正的高階戰力,其命牌竟在自己值守時碎裂熄滅,這比任何警鐘都要駭人。
“出、出大事了!”
清玨真人聲音乾澀顫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命牌閣,化作一道疾光,不顧一切地朝著掌門平日清修的主峰大殿方向瘋狂飛去,沿途甚至撞散幾縷雲氣。
“掌門……掌門真人,不好了,明霄師叔祖的命牌……碎了!”
淒厲而充滿驚恐的呼喊,劃破了太一宗上空往日的寧靜祥雲。
一場震動整個蒼瀾大陸修仙界高層、遠比流雲城事件更加詭異和駭人的風暴,隨著明霄真君的莫名與命牌碎裂,正式拉開帷幕。
而這一切的發生,與正在天劍門客房中安靜療傷的鐘離七汀,隔著遙遠時空,卻又隱隱被無形絲線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