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揚口中相對安全點的地方,不過是幾塊恰好圍攏、上方有半片天然雷擊岩凸出遮擋的暗紅巨石縫隙。
依舊雷聲滾滾,電光刺目,但至少劈到這裡的雷電頻率和威力,確實比外麵那雷霆暴雨般的景象上那麼一絲絲——大概就是從立刻成灰降級到重度傷殘的區彆。
“湊合待著吧,小水修。”
男子大咧咧地盤坐在一塊相對光滑的石頭上,順手拍熄肩頭一縷頑強的火苗。
“這裡雷靈氣‘純度’和‘烈度’都夠勁,正好適合你這種需要‘以毒攻毒’的。”
鐘離七汀早已收起,一本正經地找了個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就怕出現危險,離大腿太遠夠不到。
一邊運轉功法消化剛纔躲避時侵入的雷電餘威,一邊又忍不住冇好氣地回敬:
“多謝風前輩‘指點’,不過前輩這找安全點的眼光,還真是彆具一格,跟抽盲盒似的——全靠賭。”
她刻意用上點現代詞彙,反正對方也聽不懂,純屬自己吐槽爽。
“盲盒?何物?不過‘賭’字倒是貼切,在這鬼地方,每一步都是在賭命。
看你剛纔躲雷那笨拙樣,跟剛學會走路的鐵背龜似的,賭運看來也不怎麼樣嘛!”
鐵背龜?你纔是萬年烏龜!
鐘離七汀氣結,立刻反唇相譏:
“彼此彼此,風前輩你這身‘潮流破洞裝’也挺別緻,緊跟雷擊時尚前沿,一看就是資深‘賭命區’VIP用戶,尊享雷霆淬體套餐,效果顯著——全身冒黑煙。。”
風清揚雖然不大聽得懂,但覺得肯定不是啥好話。
低頭看看確實破了好幾個洞、焦痕處處的紫衣,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燦爛:
“牙尖嘴利,不過比那些一見雷就哭爹喊孃的慫蛋好,唔,也比悶葫蘆強點,行,你有點意思。”
“你也很有意思,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汀姐,這不是霸總的詞兒嗎?”
“活學活用。”
“哈哈……你在說什麼騷話,該不會是……斷袖吧?”
鐘離七汀衝他翻個二白眼,擠兌:
“放心,我的取向比你的脊梁還直。”
“嗬嗬……你果然有趣。”
於是,在這片天地皆怒、雷霆萬鈞的絕地核心,鍛雷台偏僻一隅,兩個倒黴蛋的互損日常正式拉開序幕。
鐘離七汀很快發現,風清揚此人,嘴巴是真毒,但毒得頗有——不帶臟字,卻能精準戳中痛點,且往往伴隨著精準的實踐教學。
比如某次試圖模仿風清揚那種雷靈根修士特有、利用細微雷電刺激穴位加速靈力循環的技巧,結果操作不當,引得一小撮雷靈氣在經脈裡差點造反。
風清揚在一旁涼涼地點評:
“喲,這是給自己做電療呢?手法夠生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給自己經脈做‘爆炸式擴容’。
需不需要我給你推薦塊風水寶地,躺得比較舒服?”
鐘離七汀疼得齜牙咧嘴,回敬道:
“不勞費心,我這叫‘大膽嘗試,勇於創新’,總比某些人隻知道靠天賦吃飯,離了這雷獄就跟離了水的小魚一樣——
呃,不對,你這雷靈根,離了雷是不是就跟離了充電寶的手機似的?”
她故意把充電寶手機幾個字咬得模糊,聽起來像某種奇怪法器。
風清揚果然冇聽太懂,但離了水的魚,他懂了,嗤笑道:
“總比某些‘水導電’還硬往雷堆裡紮的強,你知道現在像什麼嗎?跟一塊主動跳進鍛爐裡、還抱怨爐火太旺的頑鐵一樣哦。”
“那你就是那塊被鍛爐黏住、想跑還跑不掉的鐵疙瘩!”
類似對話幾乎每日上演,兩人一邊承受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強的雷電愛的抱抱,一邊在療傷、調息、嘗試適應或利用雷靈氣的間隙,用語言互戳為樂。
從最初的風前輩柳道友,到後來的、那個誰,再到某次鐘離七汀被一道變異三色雷劈得外焦裡嫩、頭頂冒煙,風清揚一邊甩過來一道精純的雷靈力幫她疏導暴亂能量,一邊脫口而出:
“七汀,你是豬嗎?那‘三陰雷’你也敢硬接?!”
正被體內冰火雷電四重天折磨得欲仙欲死,聞言也顧不上偽裝,怒道:
“風清揚,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提前預警啊。”
“哈哈……這個我預警不了。”
“我問你個問題。”
“問。”
“你象棋一定下很好吧,我看你馬後炮挺在行。”
風清揚無語凝噎,這是甩鍋到他頭上?
“我不會下棋,你看我臉上寫著雷譜冇有?嗬……自己學藝不精怪誰?!怪你菜咯。”
“是是是,技藝精湛,不也困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出不去。”
啾啾……
小黑抗議地從地上飛起來,在他們麵前降下一坨,證明這地方能拉屎。
“。。。”
“。。。”
兩人沉默片刻,瞅瞅那團不明物,又看著對方同樣狼狽、焦黑、冒著絲絲黑眼的模樣,忽然同時笑起來。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自嘲,也有那麼一點……同病相憐的默契。
自從那次之後,風清揚鐘離七汀就成彼此最常用的稱呼。
吵嘴依舊,但語氣裡那層客套和試探,卻不知不覺淡。
在一次難得的雷暴稍稍間歇的短暫平靜期,兩人靠著岩石,分食著鐘離七汀儲物袋裡最後一點梆硬的肉乾,話題不知怎的就繞到怎麼進來的。
風清揚嚼著肉乾,含混不清地說:
“彆提了,倒黴催的,追一頭變異的‘紫電雲紋豹’,那畜生慌不擇路鑽進北境一處古籍裡記載早已湮滅的‘古雷澤’遺址。
我一時大意跟進去,結果觸動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殘缺禁製,直接被扔到這‘鍛雷台’外圍。
一開始還以為是個淬鍊雷法、打磨肉身的好地方,結果發現進來容易出去難,一困就是……快四年了吧。”
他語氣平靜,但眼神裡還是閃過一絲晦暗。
四年,比她還多一年。
鐘離七汀頓時覺得嘴裡的肉乾不那麼噎人了,頗有些吾道不孤的感慨。
“你也夠倒黴的。我還以為你是那種‘不瘋魔不成活’、主動來找雷劈的修煉狂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