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揣著手,一副老夫隻是路過的模樣,嘴裡卻唸叨著:
“二十文是吧?正好,老夫剛買了糖人找的零錢。”
說著,還衝蕭景淵眨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看,關鍵時刻還得靠老師救場吧?第一課,隨身帶點散錢!
蕭景淵:“。。。”
顧如煙&範明萱:“。。。”(雖然冇完全看懂,但總覺得範老大人和蕭侍郎之間氣氛怪怪的。)
蕭景淵深吸一口氣,對鐘離七汀拱手:
“多謝老大人。”
隨即轉向顧如煙,聲音放得更溫和些,開口:
“方纔……是我思慮不周。”
顧如煙捏著那支海棠,指尖感受到絹布柔韌的質感,心中那點因他突兀舉動而產生的些許不適,竟奇異地消散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細微、連她自己都未曾明確察覺的……波動。
她輕輕搖頭,將那支海棠彆在鬢邊。淡粉點綴烏髮,果然平添幾分嬌柔。
鐘離七汀在旁邊看得內心直點頭:
“嗯,第一步,送小禮物,達成!雖然過程有點卡殼,但結果還行。就是這學員實操能力有待加強,還得加練‘隨身備零錢’和‘自然遞物’兩個科目。”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賣熱騰騰肉餅的攤子,香氣撲鼻。範明萱抽抽小鼻子,眼巴巴地望過去。
鐘離七汀正要掏錢,卻見蕭景淵已經快步走過去。這次他學乖了,先摸出幾個銅板。
“四個肉餅。”
他言簡意賅。
攤主麻利地用油紙包好遞過來。蕭景淵接過,轉身,先很自然地遞一個給範明萱:
“範小姐,趁熱。”
然後,他拿著剩下的三個,目光在顧如煙和鐘離七汀之間遲疑一瞬。
鐘離七汀立刻非常有眼力見兒地自己伸手拿了一個:
“哎喲,這餅香,老夫自己來。”給學員創造機會!
於是,蕭景淵手中隻剩下最後一個肉餅。他走到顧如煙麵前,將油紙包遞過去,這次動作順暢了些:
“走許久,墊墊肚子吧。”
顧如煙看著遞到麵前、冒著熱氣的肉餅,又是一愣。這種街邊小吃……實在不太符合她平日飲食精細,更不符合他們之間那種相敬如賓相處模式。
但他遞過來的姿態自然,眼神清澈,帶著一種純粹……分享食物的意味。
猶豫一下,終究還是接過來,低聲道謝。油紙溫熱,肉香混著麵香鑽入鼻腔,在這寒冷的雪夜裡,竟有種格外踏實的暖意。她小口咬一下,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錯。
蕭景淵看著她小口吃東西的模樣,自己手裡空空,卻似乎比吃到還滿足。
他想起範老大人說的和,好像……是這種感覺?
鐘離七汀一邊啃著餅,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著這對學生夫妻,心裡樂開花:
“第二步,分享食物達成。孺子可教也雖然還是有點僵硬,但比剛纔有進步!”
接下來一路,蕭景淵彷彿打開某個開關。看到賣精巧竹編小動物的,他駐足,挑上一隻憨態可掬的竹編小兔子,遞給顧如煙:
“這個……給夫人把玩。”
“阿統,這理由有點牽強,但東西選得還行,符合顧如煙清雅氣質,及格。”
“汀姐,慢慢來。”
路過一個代寫春聯書攤,攤主正揮毫潑墨。蕭景淵看一會兒,忽然對顧如煙道:
“夫人字跡清雅俊秀,若寫春聯,定比這攤主更佳。回去後,可否請夫人為飛鴻苑題一副?”
“喲,挺會誇人嘛,還知道從專業角度切入,邀請參與家庭事務,高招啊!”
“看來不是直男。”
顧如煙被他這一連串不同以往舉動搞得有些暈乎,但每次都是些細小、不逾矩、甚至帶著點笨拙真誠的表示,讓她無法冷硬拒絕,心中的防備與疏離,如同春日的冰麵,被這點滴的、陌生的暖意悄悄融化開極細微的裂縫。
她看著手中的小兔子,又摸摸鬢邊海棠,再想起他提及自己書法時認真的眼神……這位契約夫君,今日似乎格外不同。
“阿統,看見冇?這就是因材施教、理論結合實踐的力量,我感覺我這輔導班可以開連鎖店了。”
“汀姐,先彆高興太早。也不知道蕭景淵以後會不會重生。”
“我知道。但至少,我在‘嘗試’改變他們,現在有了輕微變化,就代表以後有變數。”
鐘離七汀瞅著前方蕭景淵那溫和卻挺直的背影,以及顧如煙若有所思的側臉,心中那點得意稍稍收斂。
雪漸漸停了。宮燈光芒在洗淨的夜空中顯得更加澄澈。
走到禦街儘頭,臨近分彆的岔路口。
蕭景淵停下腳步,轉身,對著鐘離七汀鄭重一揖:
“多謝老大人……多日提點。不僅是古籍藥草之事。”
“蕭侍郎客氣,老夫不過是……分享些陳年見聞。路還長,慢慢走便是。”
她又看向顧如煙,慈祥一笑:
“顧夫人,小萱兒承蒙你平日照拂,多謝。天冷,早些回府歇息吧。”
“範老大人言重。明萱天真可愛,與我投緣。”
說完,轉向蕭景淵又福下一禮。
“今夜……多謝夫君相伴。”
蕭景淵眸光微動,點點頭。
兩撥人在飄散著殘餘爆竹硝煙味雪夜街頭道彆。範明萱依依不捨地拉著顧如煙的手說幾句悄悄話,纔跟著祖父上了等候已久的驢馬車。
馬車轆轆啟動,鐘離七汀掀開車簾一角,回望出去。
隻見蕭景淵和顧如煙並未立刻上車,而是並肩站在一盞宮燈下,似乎在低聲說著什麼。
蕭景淵側著頭,神情專注,顧如煙微微仰臉聽著,鬢邊的海棠花在燈光下輕輕顫動。
雪後空氣清冽,他們身影在暖黃的光暈裡,竟莫名顯得和諧。
鐘離七汀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輕聲問:
“阿統,你說該怎麼阻止蕭景淵以後重生呢?”
“汀姐,蝴蝶扇動翅膀,可能引起風暴,也可能隻是讓一片雪花多飄一寸。但無論如何,你扇動翅膀了。至於結果……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馬車駛入深沉夜色。皇宮燈火在身後漸遠,而屬於這個錯綜複雜世界的明天,正在悄然來臨。
鐘離七汀摸摸袖袋裡那枚安靜的印,又想起蕭景淵今夜那些生澀卻真誠的嘗試,嘴角輕輕彎起一個弧度。
輔導班第一期實踐課,看起來……效果不錯?
至少,這除夕雪夜,因為這點微小的改變,多上幾分值得期待的暖意。